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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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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英語

溫故哭喪著臉,在三樓英語辦公室門前轉來轉去、晃來晃去,才決定推門。

至於他為什麽會被叫到英語辦公室,就要追溯到幾小時前默寫英語的時候了。

夏日餘溫未過,教室裏的風扇形同虛設,幾乎不起作用。

當時的溫故正在研究一道數學壓軸題,寫的投入,根本沒註意到英語課代表把一摞單詞默寫卷發下來,說十五分鐘後要收給老尤改。

可能是天氣太熱的緣故,也可能是數學題太費神的緣故,讓人有點神智不清。

溫故寫到一半就隨意摸了張紙,開始在上面打草稿,草稿才打了一半,班上有同學突然來找他問題,結果等溫故講完題回頭時,那草稿就不見了。

溫故當時還奇怪是不是被風吹走了,但也沒上心,結果當下午、英語課代表用同情的目光告訴他放學後去老尤辦公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那張草稿紙……感情是英語默寫卷啊。

溫故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喜歡英語了。



英語辦公室相當安靜,空調低吹著,反倒是像誤入了博物館,寂靜的仿佛能聽見心似輕淺的腳步,在胸中回廊緩緩踩過。

溫故繞過地上摞滿的試卷,去到英語老師桌前。

“來了?”有著鄧麗君久遠年代感同款卷發的老尤擡起頭。

溫故做好心理準備,迎接老尤語重心長地給他洗腦,內心默默倒計時。

準備……開始!

“今天中午英語默寫怎麽全空白的沒寫還打了數學式子在上面,老師知道你們這些男生喜歡理科,英語也很重要不能輕視。英語是門只要用功就能學好的科目,你是段裏前幾的學生,英語不好很吃虧的。英語有很多用處呢,到了大學也需要學英語不拉不啦不啦……”

老尤小時候肯定經常去河裏游泳,不然肺活量能這麽大

溫故在心裏悄悄揶揄,但依然是副乖巧認錯的表情,“對不起老師,教室實在太熱,腦袋熱懵過去了。”

“哎也是,學校也挺扣,為了省錢連空調的不裝,那給你一個補救的機會,辦公室裏有空調夠涼快,你就在這兒重默了再走吧。”

老尤只被帶偏了五秒話題,有立馬自行扯回來,把卷子給了溫故。

溫故趕忙應聲,他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和陳百歲對著幹,但只要老尤一出現他就會秒慫……

因為他是個英語拼死拼活只能考104分的小廢人……聽力感覺在聽吉普賽語,閱讀完型單詞一多就頭疼,主要憑常識,作文也佛系隨緣。

靠,偏科的痛!

溫故環視四周,打算找個空位置,結果在他環視的最後,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躍入眼簾。

原來辦公室有第三個人。

那人正靠著不遠處書架安靜地盯著試卷一言不發,導致溫故現在才發現,林止醒居然也在辦公室。

他側身而立,校服整齊幹凈,露出佩戴黑色手表的冷色腕部,秒針劃開漂亮的圓周,暗示著此時此刻,時光未被定格,而是如舊不息流逝。

溫故的視線從手表移開上擡,而林止醒恰好也撐起眼眸望過來,巧的似是被掐準時間的鐘表,和他四目相撞。

溫故只覺林止醒的目光似新雪,冷靜清冽融化在自己眉間,流為冰涼卻不寒冷的水。

淌到人心。

竟然對視了呵呵,看來不能假裝沒看見了……

於是溫故向他綻放一個標準笑容,就好像兩人之間從未有過深仇大怨,“好巧,您怎麽在這裏?”

林止醒把手裏的東西稍舉,溫故這才看清那原來是份英語試卷,這家夥指節還夾著黑筆,剛是在寫題。

等下,雲城中學高一下測試卷

溫故噎了口,再次確認後,滿臉疑惑,“同學,我記得你是高二的吧?”

“老師替高一出期中卷,讓我試做把控難度。”林止醒說話同時,低頭畫了個端正的D項。

“溫故!別站那兒廢話,圓桌不是空著嗎?趕緊去坐下。”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老尤的話突然殺過來,溫故直接閉麥乖乖溜過去。

大概是英語老師早就知道,英語重默的學生一定會很多,已經在整理辦公室時,搬了張小木桌進來放在窗邊,特地給重默的學生準備好了,如沒有學生來,老師自己還可以坐著喝喝咖啡。

溫故剛掏出筆,就聽見老尤語氣溫柔地問,“止醒寫到哪部分了?”

“老師,你怎麽能差別對待呢!”溫故忍不住回頭,在看到老尤後又立馬蔫回去,趕緊抱著腦袋裝死。

完蛋,居然把內心吐槽直接說出去,得死得死得死……

老尤卻看他這樣覺得有趣,不依不饒沒想放過他,“差別對待那你什麽時候也默寫回回滿分,作業當模板,省賽隨便拿獎,英語單科再沖個第一給我呢~”

“算了老師,您還是繼續吧。”

溫故就像個洩氣的皮球,朝林止醒做“居然跟爺藏著掖著”的口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頹廢地趴回桌。

“還剩語法填空和作文。”林止醒看了眼那人受打擊的模樣,片刻後把頭轉向英語老師。

“速度相當不錯,作文列個框架就行。”老尤讚許道,“你也去坐下寫,剛好等溫故默完幫他批掉吧。”

溫故差點被口水嗆到,然後和表情同樣不太好的林止醒互瞧了眼,兩人臉上都閃過點嫌棄和不情願。

身後老尤催促,溫故才認命開始伏案書寫,校服布料在他手肘稍瞬擦過,隨後林止醒面無表情坐下,儼然是個冷酷監考官。

也顧自寫題,一筆一劃。

英語辦公室西側因為地理位置好,當初學校翻新時,為它裝了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

從這裏可以看到學校的沈寂後花園。

石板上爬滿了青苔,兩旁是簌簌作響的茂密的竹林,小路走到盡頭是面紅磚鋪的墻,上面掛滿了垂式藤蔓,葉片舒展。

溫故停筆看過去。

他知道這“墻”只是個幌子,它的右側有個方形的空洞,是用來進出人的,只是被厚厚的藤蔓和竹葉遮住,使得石板小路像是止步於此。

而學校會議室就在後面。

也不知當初學校建設時,為啥要把會議室設計在這種地方,鬼知道會議室的門會藏在墻後啊,玩機關啊!

不過溫故想到的是另件事。

是開學後第一次班長會議,因為分班後事情很多,是臨時召開,到場的人不是很齊。

溫故還清晰地記得,當時他匆匆趕去,撩開墻洞上的藤蔓。

會議室的大門就在幾步之遙,於是他低頭看著資料加快腳步,卻沒料到裏面恰好有人往外走,也是步履匆匆。

好在這一進一出的兩人都比較瘦削輕盈,反應也比較快,同時向兩旁側了側,所以也沒什麽事。

但溫故左手上戴的手表卻不小心和對方的手表碰上,不過僅是微微一碰,又立馬分開,因為手表的主人都覺得,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擦肩。

溫故一開始沒多想,只是往前走去,結果忽然在會議室門口怔住了,骨節分明的右手將左手手腕連同手表一道抓住。

抓的甚至過緊,指尖略略顫動有些發白,然後他茫然地轉身看了一眼。

那人已經走了,連背影也沒有,只留下藤蔓在輕微地拂擺,陽光從葉的縫隙間透過,仿佛從未有人到來。

“剛剛這是、怎麽了……”溫故當時喃喃道。

方才手表相撞的那瞬間後,他竟恰似即將墜崖者被踉蹌拽回的怦然心悸,這是從小到大,他從未體會過的情緒的變化。

那大概是個,第一感覺讓自己賞心悅目的人吧,溫故這麽想,就算如此,第一感覺再賞心悅目,也不過萍水相逢罷了。

他聳聳肩,回身上樓。

但現在想來,溫故有些遺憾自己沒關註那人是誰,就連男生女生都不清楚。

他嘆了口氣,把寫好的卷子擱給林止醒,“對了,開學後第一次班長會議你是不是沒參加?”

林止醒拿過試卷,似是奇怪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那天中午有事,我提前去的,結束時你們剛好過來。”

溫故哦了聲,撐著腦袋看林止醒拔開筆蓋,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相當漂亮。

他的目光移到林止醒的腕部的手表上,再看了眼自己右手上的黑表。

鬼使神差的,他擡手伸過腕背向下,手表在林止醒的手表上輕碰。

微弱的撞擊聲傳出。

溫故感受了下自己的心跳,貌似沒有變化,他見林止醒一臉麻木迅速收手,試探性問道,“你有啥特別的感覺嗎?”

林止醒把手表扶正,“有。”

“真的假的。”溫故尤為詫異,“你感覺到了什麽?”

林止醒冷漠:“我感覺到你是個傻子。”

……

“靠。”溫故迫於老尤還在辦公室的無奈,壓低聲音回嗆道。

“林止醒,我還以為矛盾化解後,我倆是可以和平相處,我看你還是趕緊改掉默寫,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比較好。”

溫故覺得自己真是白癡了,那人是陳百歲都不可能是林止醒。

然後他看見,林止醒在看向他默寫卷的第一眼,就紅筆劃動。

“不至於吧”溫故湊過腦袋。

政府:government.

是沒毛病,但溫故卻看到單詞的後面有個紅圈,“這是什麽標記”

林止醒指著單詞尾部溫故習慣性落筆時的一點,“點號在英語裏是句號的意思,只能跟在句子後。”

溫故只覺眼角抽動,“你公報私仇!”

說罷他也拔開紅筆,把那個點上的圈塗掉,結果剛把筆移開,林止醒又迅速補上,接著圈上一整列,兩人直接開了小學生對掄模式,直到被老尤喊停了才作罷。

“你倆能不能有點兩班班長的樣子幾歲了啊還這麽幼稚。”老尤坐在辦公桌那悠悠道。

“說你呢班長,註意高冷人設。”溫故朝林止醒比了個中指,然後被那人用筆敲開。

溫切了聲,開始乖乖訂正,“你這次返校考英語考了多少分,能問不”

林止醒在旁邊看著那飛揚的字跡,視線停在手表的位置,若有所思,聞聲半晌後才撐起眼皮。

“145。”

溫故直接頓筆看向他,半響後他才緩緩問道,“你還記得陳百歲的要求嗎?”

對方不置可否。

“……希望我不會拖累你。”溫故悶聲悶氣地說,“你今天晚自習有沒有多的時間?”

話一出口和林止醒對上眼神後,溫故就意識到,這人就像在老房時那樣,再次與自己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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