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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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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重逢

◎清澈的眼瞳倒映著燭光,分不清是夜色還是琥珀。◎

“你們先聊。”帕多斯放下湯勺, 從座位上離開。

父母親坐在上首發呆,一如既往。孤僻的妹妹則盯著盤子,每隔十秒鐘喝一口湯。

很像, 真的很像。他們從前也差不多,只是被【某種東西】強化了刻板規律。

帕多斯揉揉額角,對他這種喜歡觀察細節的人來說,飯前變成半透明的肢體並不可怕,家人們僵硬而微妙的變化簡直讓他作嘔。

他擡起頭回望大廳, 奴隸們從其他房間走過來, 收拾他留下的餐具。

他們打掃衛生的路線和布置餐具的路線基本一致。他在用餐前故意把一張椅子放在最多人經過的路線上,每個人寧願直挺挺地走到椅子邊然後繞過去, 也不肯變更行為模式。

太可怕了,這種尋常生活中產生的異常感。

帕多斯不露聲色地走出院門:他必須先透口氣, 不然腦子安靜不下來。

雅典城的困局到底何解?家中的細節很清晰,異變多半在一個月前發生, 布局可能更早。

不行,離開雅典太久,線索全斷了。明天去一趟議會——如果明天還能到來。

他仰起頭, 看向無垠的天空。

星星的軌跡……

“帕多斯老師!”

塔菲的聲音讓他偏過頭,看見塔菲背上的梅莉婭時,他條件反射地揚起嘴角。

然後皺起眉。

“塔菲, 你先等等。”帕多斯沈聲問:“梅莉婭怎麽了?”

還沒等他說完,尖利的嘶叫聲劃破夜空, 刺得人耳膜疼:“你怎麽到這兒來啊?!這個倒黴玩意能幫到我?”

“......”

翡翠色的眼眸中只有嫌棄與憎惡,看不到一絲理智:“快滾, 我才不會求希臘窮鬼呢!來羅馬討飯, 還敢讓我爸爸付錢!”

頭疼, 非常頭疼。簡直是從心底泛起一股惡心。

這種惡心感,和幾年前一模一樣。

帕多斯垂下手,一步一步走向院門:“梅莉婭小姐,你應該知道穆阿拉死了吧?”

“呸!”

梅莉婭用力吐了口唾沫,黏在草叢上:“要不是我爹死了,你們這群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欺負我!”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麽?”

少女的表情嘲諷地扭曲著:“哈~當然知道,不就是哪個小破城市的貧民窟麽,住在這種老鼠洞一樣的地方!”

帕多斯沒有在意她不恰當的比喻,反而冷靜下來。

剛剛熱切的,想找梅莉婭幫忙分析的心情改變了:現在,輪到她需要他的幫助了。

“哦?您還記得遇到的麻煩麽?和艾蕾娜殿下有關的……”梅莉婭的表情實在太無腦,帕多斯用餘光觀察塔菲。

“對對對,就是艾蕾娜那個狗叉,居然敢追著我咬。叉的,你有辦法嗎,有的話我以後賞你幾個子。”梅莉婭罵了一句不能再臟的話,同時拔下一根樹枝,習慣性地抽打塔菲。

很熟悉,記憶中有類似的場景。原來如此,是【梅莉婭】啊。

她拽著奴隸撕咬,同時用腳踢打石板的樣子,他一輩子都忘不掉——之前基本想不起來,大概是因為兩者很難聯系到一起吧。

那位充滿溫柔與智慧的少女,和面前的家夥,就連外表也……天差地別。

考慮到梅莉婭低下的理解能力,他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有啊,不過現在天色太晚了,您應該不想在野外睡覺吧?”

“有道理。”

梅莉婭踢踢踏踏地跑到院子裏,上上下下打量:“勉強還行,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邀請我~給你這個賺錢的機會咯。”

說罷裊裊婷婷地扭動腰肢,踩著寶石拖鞋走了進去。

她倒是比主人還像主人,撞過好幾個奴隸,還順手摸了一把美人女仆的臉,大喊:“晚上讓她來服侍我!”

帕多斯跟在後面,溫聲問:“小姐,您現在還有多少產業?誰來付錢呢。”

“哈?我怎麽可能付不起錢!半個羅馬都該是我的!可惡,這群強盜……該死的穆羅!”

梅莉婭一邊跺腳,一邊滿不在乎地擺手:“實在不行你去找我叔叔,或者馬拉基斯,他們肯定會付錢的,擔心什麽啊。”

哼,父親的人脈和隱藏著的商鋪還是有的,這群眼皮子淺的家夥~她自滿地仰起頭。只要給我一點點運氣,就算是艾蕾娜——呃,至少能逃到埃及,養一大群奴隸出氣!

馬拉基斯?

帕多斯用了半分鐘才想起那個胖胖的元老,他做生意屬實不行,全靠跟在梅莉婭和伊利忒後面拾人牙慧過活。

從地位與年紀推斷,即使是這個【梅莉婭】,也應該和他沒什麽交集才對。

除非……時間和經歷不一樣。

“哈欠~”

梅莉婭誇張地打了個哈欠,一腳踢開房門走進去:“你家奴隸該打打了,幫貴客開門都不會!塔菲,把被子給我睡暖,然後拿鹽和鞭子過來。還有剛剛那個小美人!”

“是……”

塔菲的手臂被帕多斯一把拉住,他無聲地搖搖頭,用手勢示意其他女仆跟進去。

兩人走到樓下,帕多斯豎起手指貼了貼嘴唇:“我會讓那位漂亮的女仆帶不傷身體的昏睡魔藥進去,我們今晚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沒空管她。”

“老師……我該怎麽做?”

他的視線穿過窗戶,落在夜空之外的山坡上:“羅妮和一部分匈人還在城外吧?用匈人的鷹送消息出去,告訴他們先別進入雅典,也別進入城外的建築或者任何可以居住的地方。”

沒等塔菲開口,他立刻補充:“如果那些鷹也飛不出去,就隔著城門喊話,讓他們快點離開。”

塔菲沈默幾秒:“老師,那你呢?”

“我?當然要去找艾蕾娜,雅典的異變多半和他們有關,時間太巧了。”

帕多斯順手抄起一把劍,這把劍居然藏在花園立柱的側面。

他跨過院門,與塔菲背道而行:“快跑,如果你先找到艾蕾娜,和她說清楚梅莉婭身上發生的變化。”

“這…”

“我是無所謂。告訴她,如果想一輩子面對那樣的梅莉婭,盡管逃避、拖延。”

語氣雲淡風輕,卻像冰雹一樣狠狠砸在塔菲臉上。

這句話真的是對艾蕾娜殿下說的麽?

她邁開腳步,越跑越快。

什麽時候,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最害怕的不再是拋棄,而是……失去。

失去小姐,失去她的溫柔,哪怕只是想象,也讓人無法呼吸。

帕多斯回過頭,確認塔菲的方向後朝著馬廄走去。

無所謂?當然是謊言。

那些瑰麗的知識——他是不會允許它們深埋地下的。

……

“喵,喵嗷。”

白貓瑟縮在籠子裏,用尾巴抵抗戳過來的手指。

“誒~真的不能把她送給我嗎?”白發少女用那雙水靈靈的眸子看過來,鐵石心腸也難以抵擋。

可惜,她碰到了艾蕾娜。

“不行。”艾蕾娜拾起籠子,揮開少女的手:“我抓住的,當然是我的。”

“切,小氣~都要做皇帝的人了,怎麽能這麽小氣啊!”她跺了跺腳,可惜對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得氣呼呼地摔門離開。

房間裏一時安靜,艾蕾娜晃晃籠子:“現在知道老實了?嘖,敢咬我。”

“咪、咪……”白貓委屈地蜷縮著,看上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呵,裝無辜是吧。艾蕾娜拍拍手背,上面明晃晃印著兩個小牙印。

“咪……”

梅莉婭抖抖耳朵,門外的人應該走遠了。

她立馬擡起腦袋,小聲喵叫:“是我啊,我是梅梅!你不認得我了?”

“梅梅?什麽梅…你會說話。”

艾蕾娜騰地站了起來,應該驚訝,可為什麽有種理應如此的感覺?而且梅梅這個名字,還真的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聽過。

白貓用爪子猛拍鐵籠:“快點放我出來,雅典出事啦。你旁邊那個女孩是誰?!我怎麽不認得!”

艾蕾娜抓住籠子,往下一扣。白貓喵嗷一聲掉了出來,滾動到地毯上:“太粗魯啦,小心摔壞呀!”

“那又怎麽樣,你是貓。”

“...的確。但摔貓貓也是不對的!”

兩只小爪子踩到她的靴子上,貓貓的尾巴掃過小腿:“艾蕾娜,你失憶了嗎?還記得亞歷山大之冠的事情麽?”

失憶?

艾蕾娜想笑,她的記性很好:“你認錯人了,我叫亞歷珊德拉。”

亞歷珊德拉和亞歷山大聽上去很像,貓貓豎起耳朵:“你被王冠控制了?還是那個女孩在控制你?”

控制?

她最討厭被人控制。

艾蕾娜拎起貓貓的後頸皮,丟到一邊:“你在說什麽胡話,我和潘多拉從小一起長大。她還能…”

記憶流暢而連貫,仿佛一道道美妙的畫卷在腦海中舒展。

她們幼年相識,一同學習,一同練劍,約好統一希臘全境,征服羅馬與波斯——但是為什麽,她對潘多拉的感情並不深刻呢。

【假如需要犧牲潘多拉,我不會猶豫。】

冰冷的聲音在心中回蕩,原來我這麽冷漠?好像沒什麽不對。

“喵,你想到疑點了?肯定想到了吧!快點帶我出去,我們一起找找線索~真的,不騙你,再不努力就來不及啦!”

白貓用漂亮的眼睛看著她,翡翠色…不,棕黑色的眼瞳又圓又亮。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深棕色眼睛的貓呢。

艾蕾娜轉過臉,挺直身體:“呵,我會註意。至於你——我可不想走到哪裏都抱著一只貓,像什麽話。”

還有幾天就是加冕式,好歹裝個樣子。誠如潘多拉所說,不服從幼主的人多得是,得用鮮血教會他們什麽叫做忠誠。

“貓?嗯……既然你失憶了,不認識我也沒關系。”

貓貓抖了抖雪白的毛皮,在繽紛的光點中緩緩舒展。

少女撩開漆黑額發,慵懶地踮起腳尖,踩著地毯款款走來:“這樣就行啦,艾蕾娜。”

清澈的眼瞳倒映著燭光,分不清是夜色還是琥珀。

作者有話說:

感謝nanaya_scarlet的雷雷~

感謝曇天羊、雲中飛翔的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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