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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棋盤與堅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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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棋盤與堅果

溫暖的觸感縈繞齒間, 海藍色的眼眸一瞬間瞪圓了。

艾蕾娜第一次感覺自己的雙手那樣陌生,明明還長在肩膀上,卻無法響應下一步動作。

擡起、推開, 什麽都做不到,大腦搶先背叛了她,徜徉在無意義的歡樂裏。

一個又一個虹色的泡沫在腦中綻開,炸出許許多多瑣碎的記憶。

從前幾天吃的蜂蜜烤雞,到綠松石, 到純白墻面, 還有梅莉婭狐貍般的笑臉,偶爾還跳出一只蒲公英貓咪。

“哈……”梅莉婭松開嘴唇, 腳尖踮著發麻。她剛一往下滑落,腰肢就被穩穩捉住, 第二次失去呼吸。

……

“呼…梅莉婭,你到底有什麽事。”

艾蕾娜的眼神恢覆清明, 甚至還有餘裕整理好浴袍。

什、什麽人啊,吻完了又可以了是吧?!

梅莉婭氣鼓鼓地揪住她的袍子,往旁邊跑。

艾蕾娜被她帶著走了兩步:“等下, 至少換個地方…”

“什麽換個地方?”梅莉婭打開衣櫃,沖著裏面指了指:“快找件趁手的武器,時間不多了。”

???

滿頭都是小問號, 艾蕾娜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問起:你是要和我一起進櫃子?為什麽要找武器?什麽時間不多了,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別問啦, 先進去再說!”

梅莉婭催得太急,艾蕾娜只好環視四周, 抄起臥榻邊的禮儀劍, 心不甘情不願地鉆到了衣櫃裏。

衣櫃靠著墻壁, 高度只比人高一點,但寬度到位,完全可以放下三卷被子。現在還是清晨,裏面沒放被子,只有幾件幹凈的換洗衣服。

艾蕾娜剛把衣服撥到一邊,梅莉婭就坐了進來,悄咪咪地拍拍她的肩:“你一個人可以同時打幾個?”

這是什麽問題?

艾蕾娜想了想,慎重地回答:“要看對方有多強,是不是人類。”

“呃,當然是人類,實力的話……一般角鬥士呢?”梅莉婭苦思冥想,上次死得太快,她也不知道對方有多強啊。

艾蕾娜掂了掂劍柄,把禮儀劍橫放到角落:“我力竭之前,來多少殺多少。”

呼~那就放心了,《薔薇王女》裏幾乎沒有描寫過女主力竭的樣子,想必砍十幾個刺客不在話下。

“小姐,需要我守門嗎?還是您更想開著?”塔菲有些遲疑地扶著衣櫃邊緣。

梅莉婭大大方方地招招手:“站在外面做什麽啊,一起進來吧。”

“餵!”

艾蕾娜反對無效,幾秒後,衣櫃裏塞進了第三個人。塔菲的關節倒是柔軟,整個人縮在角落,十分節省空間。

“梅莉婭,你最好有事。”三個人在櫃子裏擠成一團,混合著肥皂與香料的味道。

“有事,真的有事。”

梅莉婭的小胳膊在衣櫃裏推推,舒服地躺倒在懷裏:“最近老被人刺殺,總覺得有人跟蹤我!”

“......”

這就是你騙我進來的理由?!好家夥,耍人的本事見漲啊。

甜蜜感還沒在腦子裏轉動多久,艾蕾娜就快憋出殺意了:“夠了,你先起開,我要出去。”

“不嘛~真的有人,我們再等等,再等一下嘛~”

櫃子裏卷成一團,艾蕾娜使勁揪住梅莉婭嘻嘻直笑的臉:要是換個其他人,腦漿都給她踢出來!

啪嗒、啪嗒啪嗒。

腳步聲由遠及近,櫃裏的動作同時停止。

兩個人瞪大雙眼,用眼神交流。

“還真有刺客?!”

“嘿嘿,我就說吧?”

哢噠、哢噠。近處響起金屬碰撞的聲音,梅莉婭分得清裏面金毛男子的公鴨嗓。

“嘿,小心點。主人要我們埋伏在裏面,不是讓你偷金子的!”

啪嗒、嘩啦~金屬肥皂盒掉到地上,順著臺階滾到水裏,濺起一片水花。

“這不是沒別人嘛,主人都說了……只要殺死一兩個貴族,逃跑的時候別被抓到,幹什麽都行。”有人嘟嘟囔囔的反駁。

【他們不是專業刺客,可能是新人,更可能是家族豢養的奴隸,臨時調過來做這些。】

艾蕾娜迅速理清楚狀況:從談吐和紀律性可以判斷,豢養他們的家族底蘊不足,或者是一層層轉包下去的任務,這群人根本不知道最上面的主子是誰。

不過依然有可疑的地方:他們說【殺死一兩個貴族】,沒有特指梅莉婭?

啪嗒啪嗒,腳步聲來來回回。

終於,在金發男子忍無可忍的低吼聲後,他們勉為其難地停下了。

“去,找個地方藏起來。”他拍了拍盾牌:“記住主人說的話,會有人帶著下院的大人們過來洗浴,到時候直接殺死一兩個突圍,千萬別被逮住,往街道跑,會有人接應我們。”

說罷,他轉身走向整個房間最醒目的家具——希臘風格的雕花衣櫃。

“看好了,像我一樣躲好,不要發出任何聲……”

一柄劍橫過來,順手切掉半邊頭發,艾蕾娜從衣櫃中邁出腳,拎小雞似地掐住男人的脖子。

男子雙腳蜷曲,發出喝、喝的聲音:“呃、呃呃。”

艾蕾娜根本沒讓他說話,乏味地掃了一眼水池邊的人。如她所料,只不過是一群全副武裝的烏合之眾,持握武器的方式還不如角鬥士學徒熟練。

“說,誰讓你們來的?”

她的話仿佛按下了播放鍵,奴隸們互相張望,鼓足勇氣把武器對準前面慢慢前進。

“看來你們不在乎他的生死…塔菲,關好櫃門。”

哢嚓,艾蕾娜在櫃門合攏後,面無表情地扭斷了男人的胳膊,丟垃圾一樣把他丟到一邊。

金發男子看著自己斷掉的胳膊,不斷哀嚎:“啊、啊啊”

他在水池邊撲騰著,血泊擴散到池水裏,血腥的場面嚇得他們齊齊後退:糟糕了,這是什麽怪物啊?不是只有凱撒和將軍們才能徒手碾碎人體嗎?!

不知是誰在人群裏吼了一句:“快看,她有狼頭紋章啊!”

嘩啦啦,最後面的人甚至丟下武器撒腿就跑。開玩笑,殺個下院小貴族還行,敢碰王族他們主人都得死!

“真不中用。”

艾蕾娜揚起劍,順手砍倒距離最近的兩個,有三個活口足夠了——不過,那家夥還在櫃子裏,還是別追出去了。

不知為何,剛剛心臟跳得很快,直到現在才稍微安靜一點。難道是恐懼嗎,恐懼這些弱小的雜魚?笑話。

她彎下腰,黑暗籠罩了地上的金毛:“再給你一次機會,誰讓你們來的?”

男人抱著自己的斷臂,哆哆嗦嗦地想往水池撲騰,被塔菲一刀切在腿上。

“為什麽刺殺小姐?”

“噫、噫…不、不是,我們是來殺、殺其、其他人的!”

男人拼命否認,頭上的金發沾了血和水,開始逐漸漏出棕紅色。

一絲靈光劃過腦海,艾蕾娜把他的頭摁到水裏:“你的頭發是染的?”沒等男人回答,劣質的染料已經被沖洗幹凈。

仔細一看,他的眼睛也不是海域國盛行的湛藍,更接近靛青。

原來如此,目的是這個麽……

“我的主子是、是…求求你殺了我吧!”男人絕望地哀嚎,腦殼用力撞向地板,在巖石上裂開一道口子,血液稀裏嘩啦地流出來。

衣櫃裏傳來弱弱地敲敲:“我現在可以出來了嗎?要不,把他送到監獄去…”

“還不可以。”艾蕾娜看向塔菲:“你守著——算了,我來守著她,你去找些守衛。就說有人要刺殺你家小姐。”

“...小姐?”塔菲不太情願地看了一眼艾蕾娜,摸摸櫃子。

櫃門抖了抖:“按照她說的做吧~呃,我快悶死啦…”

真拿你沒辦法。

艾蕾娜把櫃門打開一條縫,扯起浴袍擋住半邊視野:“好了,別亂看,外面有點惡心……你在看哪兒?”

“誒呦~是你自己扯開的啦——哇,別刺撓我!救命啊啊~哈哈哈哈哈。”

……

正午的陽光掃過庭前,梅莉婭坐在軟塌上,一左一右兩位女仆幫忙剝葡萄。她手裏也沒停,松鼠似的剝著堅果。

哢啦,一只果仁掉到盤子裏,還沒焐熱就被艾蕾娜掃過去吃掉了。

“哎呀,好歹給我留一個嘛。”梅莉婭鼓起腮幫子:“怎麽樣,那些刺客到底是什麽來路?”第一次死得太快,第二次又被關在櫃子裏,什麽都沒看到,只知道是一群長得很像海域國民的人。

艾蕾娜咽下堅果,眼神幽深:“他們看上去金發碧眼,有的還偽造了獸耳。”

看上去金發碧眼……聽到偽造,梅莉婭立刻明白了:“一群假扮成海域國民的人?”

“沒錯,你覺得這是蘇拉陰謀的一環嗎?”

這句話是對著梅莉婭說的,卻在問自己。艾蕾娜感覺蘇拉的計策掩埋在泥土裏,怎麽也挖掘不到關鍵的地方。

讓一群人假扮海域國民刺殺下議院元老,固然可以激化矛盾,讓海域國民的處境更加艱難。但這樣的小打小鬧有什麽意義?

“你是不是覺得,這種計劃意義不大,甚至可能起不到效果?”

“嗯。”

艾蕾娜點完頭才發現是梅莉婭在說話,不由得側耳傾聽。

梅莉婭擦擦嘴角的果汁,把一枚堅果放在桌面上:“假如只針對海域奴隸,那的確很沒意思。就算能打擊到你我,也太委婉了。”

接著,她拿起托盤往下傾倒,堅果稀裏嘩啦地掉落下來:“如果不止是這枚棋子,同時有很多事件在發生呢?針對的也不是海域國民,而是【所有非羅馬公民】的人呢?”

瞳孔劇烈收縮,一樁樁茶餘飯後的事件躍入腦海。

自從上次被元老院的法令刺激,艾蕾娜一直在積極參與各種晚宴,籠絡能夠籠絡的勢力,像個正常的公主一樣生活。

她自然聽到過很多傳言:越來越多的貴族抱怨新奴隸不夠聽話,奴隸暴動、刺殺主人的事情屢見不鮮。

之前聽了也就聽了,畢竟誰都知道奴隸越來越多,出現更多問題不算什麽。

那麽……假如背後有一只手在慢慢推動呢?

推動這群遠比“主人”更多的、沈默的群體。

她不寒而栗:“可惡,如果是蘇拉做的,他可以讓危機提前爆發,再以調停者的姿態出面撈取好處。即使父王用禁衛強行鎮壓也和他毫無關系。”

從這個角度出發,蘇拉甚至可以站在凱撒這邊和他一起“處理麻煩”,趁機對付敵人,同時獲得凱撒的嘉許。

堅果在桌面上滾動,堅果隨時可能碎裂,滾動堅果的人卻站在桌邊,不管能不能吃到果肉,都不存在輸的可能。

“蘇拉”所付出的,不過是推動托盤的那點力氣罷了。

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背,包裹到掌心裏。

艾蕾娜擡起頭,從梅莉婭自信的微笑中看到了力量。

“別擔心。”

心跳在加速。

“相信我吧,艾蕾娜。”

梅莉婭擡起手掌,將臉頰貼了上去:“別忘了,我們也能轉動托盤,甚至——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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