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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直面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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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直面死亡

◎“蘇拉大人,回見。”◎

在香料與腌肉的熏風中,健壯的奴隸從主人身後擡出一卷卷充作欠條的牛羊皮、竹板與金屬片。悶哼著放到地上時,肩膀都漏出紅色壓痕。

欠條的數量實在太多,以至於鋪滿了通往棺材的道路,和禮物們攢在一起。

且歌且舞的演員與吐火玩球的雜耍再也吸引不了大家的目光,所有人都將眼睛挪到火熱的對峙上。

穆阿拉家欠下了眾多債務!說不定、說不定——穆阿拉家的梅莉婭會淪為債務奴隸!

人們的臉龐興奮地漲紅了。

雖說連吃了幾天穆阿拉的葬禮飯,但討厭梅莉婭的人著實不少。即便也有很多人不知道梅莉婭具體做過什麽,光憑她富豪之女的身份就足夠惹人嫉恨了。

首富之女即將淪為債務奴隸——這不是妄想,而是確有其事。

一般來說,假使債務不足以把一個家族打趴,是不會鬧到葬禮上的。元老們敢聯合商戶在最後一天發難,絲毫不顧穆阿拉家族往日的情分,恰恰說明他們勢在必得。

在蘇拉和煦的笑容裏,梅莉婭的指甲輕輕抵住掌心。

來了,終於來了,原著中讓原主淪為債務奴隸的那一幕。

原主沒有像她一樣四處亂跳,意外乖巧地幫父親張羅葬禮,每一個環節都嚴格遵照穆阿拉的遺囑。

所以原主沒發現少掉的契約,被盜竊的金庫和背叛的奴隸。

她很好奇,既然她把這些漏洞全部堵上了,底下的欠條……有多少水分呢?

“尊敬的最高元老。”梅莉婭微笑以對,有些倨傲地靠到椅背上:“我父親重病的時候,怎麽沒人過來要債啊?”

蘇拉還沒說話,旁邊一位看上去就很和善的老者連連嘆息:“嗨,我們和穆阿拉大人相識這麽多年,怎麽好意思在最後惹他心煩吶。”

說謊,梅莉婭冷笑:“也就是說,各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父親真的在這些欠條上簽過字?別說筆跡,有的是擅長模仿筆跡的人。我又不是冤大頭,沒有公證人的借據誰會認啊?”

元老與商人們的隊伍頓時騷動起來。不是每個人都有蘇拉那樣的城府,難免會心虛:

為了確保梅莉婭的財產無法保護她,讓她卷土重來,裏面混入了大量偽造的借據。

原本不需要那麽多,可安插在宅子裏的那群暗線楞是沒能把契約都偷出來。要沖抵這麽多財產,偽造的借據遠遠多於因為生意往來產生的真借據。

每張超出100金幣的借據都必須有五位德高望重的公證人才能生效,公證人責任重大,沒幾個人願意承擔風險。

何況偽造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一旦徹查就會發現——絕大多數假借據牽扯到的公證人都是他們彼此,他們在互相擔保對方的借據是真的。

要是鬧到凱撒和大法院,不用說,一定會被駁回。清算的數目特別巨大,很可能會被反將一軍。

感受到人心浮動,蘇拉走到貴賓的椅子前坐下:“梅莉婭,你要知道……很多時候,這些借據會在宴會上簽下,只能在現場尋找公證人。你以後也是我們重要的合作者,要先把父輩的債務理清,保全名譽。”

蘇拉淺灰色的眼睛一直看著梅莉婭,他太熟悉這孩子了,那是他見過的——最無腦的孩子。

一般的傻瓜還有得力的下屬負責規勸,但這位卻傲慢自大,自以為是到極點。只要地位更高的人稍微給予嘉獎,她就會腦門發熱,朝著挖好的陷阱跳下去。

他至今都記得梅莉婭前年的生日會。

這孩子深受穆阿拉寵愛,當年的生日會上聚集了上議院全部議員——僅僅是客人的一小部分,桌子就像今天一樣從裏排到外,任何路過的人都能分享美味。

梅莉婭就在這樣萬眾矚目的時刻與覬覦她珠寶的孩子們賭鬥。

他們讓奴隸們趴到地上充當馬,自己則作為騎手親自上陣。這樣的行為無傷大雅,畢竟宴會上更加出格的事情比比皆是。

但梅莉婭卻被夥伴煽動,用燒紅的火炭當眾點著“敵人”的長發,並且咯咯大笑。最後為了體現勝者的榮光,甚至逼迫另一個議員的孩子跪到地上給她當馬騎。

那是在穆阿拉待客的大廳裏,誰也不好發作,包括被重度燒傷和被侮辱的兩名孩子的父母——他們不光是議員,還是家資豐富,與穆阿拉素來交好的夥伴。

這件事不了了之,穆阿拉私下裏出面賠禮道歉。

三個月後,其中一位議員在家族出游的時候死於盜匪,另一位則至今沈默,明面上還是穆阿拉陣營的人。

類似的事情,梅莉婭做過不止一兩次。

呵,多麽可愛的愚蠢。

“是麽?”通透的眼睛眨了眨,泛起一絲迷惑:“但是這種行為難道不違反陛下立下的法規麽?”

梅莉婭從桌子後面站起身,朝著蘇拉的方向邁出一步:“蘇拉大人,您的意思是,這些借據有很多根本不符合我們羅馬的法律,僅僅是私底下搞出的憑證?”

她的語氣很是不可置信,還用兩只手指捏了捏,好似再說【不會吧,不會吧,你們真的以為私底下寫的東西有用啊?】

氣氛頓時僵硬起來。

平民們沒太搞得懂,基本上誰說一句他們聽一句。梅莉婭剛剛提到借據不符合羅馬法,那麽借據應該就是沒用的?元老們不也沒出聲反對麽。

蘇拉還在沈默,身後的商人急眼了:“怎麽可以這麽說!你、你難道要全部不認賬?”

【不好,她在這裏等著!】

剎那間,蘇拉將梅莉婭愚蠢的標簽撕個粉碎,他猛地擡起頭,果然看到她唇邊得逞的笑容。

“我當然不會不認賬啊~”

梅莉婭擡起一只手,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她的指尖。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只沈重的木箱不知何時被人擺放在欠條正對面。

【她早有準備,是誰洩露了風聲?】蘇拉的表情略微陰沈下來,他剛剛有註意到掀開蓋毯的奴隸。

哢嚓、哐啷。

一位彩衣打扮的女奴掀開第一只箱子,陽光一照金光迸射,若不是有太多衛士圍著,一定會有人忍不住湊上去。

那是整整一箱沈重的金幣!遠遠看一眼光澤,簇新地刺人眼睛。

金子向來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都說用十枚大銀幣能換一枚小金幣,真換起來少說也要溢價一到兩成,更別說成色如此之好。

看到這箱金幣的一瞬間,蘇拉和頭腦清醒的元老們就意識到計策失敗了一半:

負責轉移金子的內鬼和竊賊全部失敗了。明明阿裏打過包票,梅莉婭又是那樣的傻子……居然還是失敗了。

坐在蘇拉右側的女人驚慌地擺手,她很想說些什麽,又不敢在大庭廣眾下說。

蘇拉知道她想說什麽【“我明明找不到她的金子!”】

那些竊賊是專業的,要是金庫裏還有半點金子,他們一定能弄出來。

沒時間思考她把東西都藏在哪兒,重點是後面的話。

梅莉婭已經走到了為戲劇搭建的舞臺上,她清澈的嗓音在場內響起:“各位元老,各位來賓,你們中有很多人都期待我兌現或真或假的欠條,你們都知道,如果今天不提起訴求,債務會被一筆勾銷。”

全場籠罩在寂靜中,他們都在聆聽自己最關心的事情。

“別擔心,這裏有足夠的金子,但是——我只會兌現真正的欠條。上來吧,伊迪鐸。”

她話音剛落,伊迪鐸便帶著幾個助手滾動上來。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抱著厚厚的羊皮卷,看裏面夾著的金屬吊墜就知道,是屬於穆阿拉的記錄。

梅莉婭清清嗓子,那雙翡翠色的眼睛忽然具有了壓迫感:“各位,我相信你們中有很多是父親的老朋友,你們的每一筆往來,父親這裏都要記錄。這邊幾位都是他身前信賴的仆從,他們不會忘記你們的來往。”

“可是阿裏在哪兒,我是和他對接——”人群中有人不服氣地吊嗓子。

“阿裏?”梅莉婭輕笑:“他盜竊了我家的契約,還把金子藏在外宅裏,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今天說不定會被大家拆了賣掉呢。”

這話說得輕巧,卻讓人生寒。

“那怎麽辦?”那人不依不饒:“你們說不認就不認咯?”

梅莉婭沒有被他帶著走,直接擡高聲音:“請沒有任何疑問、證人明確且合法的客人還有與父親的仆從有約定的客人將你們的憑據拿過來,我現場核實兌現。剩下的人如果還有疑問,那就法庭見,讓凱撒裁決!”

蘇拉扣緊手心,這一招走到盡頭了。比起名聲的少許欠損,至少不用承受巨大的傷害。

【怎麽能讓她這麽輕易地躲過?】

他剛準備開口,卻看到梅莉婭張開雙臂,大聲宣告。

“各位——我知道你們之間還有很多人欠穆阿拉家族的錢財!父親給你們定的年息在三分之一左右。”

她要做什麽?年息三分之一是很正常的利率,蘇拉擰起眉毛:穆阿拉放貸的名聲很好,占據了很大一片市場。

梅莉婭現在並不愚蠢,她總不可能免除他們的債務吧?

“…從今天開始,只要你們向我梅莉婭還款,利率以年息二十分之一計算。”

梅莉婭的聲音混雜在忽然卷起的歡呼聲中:“我家放款的規矩將會變得更嚴苛,年息會鎖定在十分之一左右。”

“哦——”

蘇拉聽到自己身後也傳來熱烈的歡呼聲,他們這群墻頭草,誰有好處就跟誰。年息十分之一、十分之一……那得舍棄多大的利潤,得罪多少放貸人,她怎麽敢!

“梅莉婭。”他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別誤了時間,有什麽事情等戲劇演完再說。你先下來吧,讓演員登場。”

少女的笑臉轉動過來,洋溢著自信:“戲劇?蘇拉大人,讓演員等著領薪水就好。我接下來很忙,還要給大家清點欠條和——”

叮當,銀色的指環從蘇拉指尖滑落,在地上打著旋。一枚金屬箭矢劃破長空,流星般墜向舞臺上的少女。

刺殺——

失算了,沒想到蘇拉居然如此果斷!

梅莉婭瞳孔收縮,她想到了金幣與時空交錯,可是時間不夠。

二十秒實在是太長了。

“小姐——”

塔菲從陰影中竄出,撲向破空而來的箭矢,箭尖穿透稚嫩的身體,和塔菲一起重重砸落。

洇出的血液混雜著毒液特有的青黑。塔菲的眼睛大睜著,漆黑的瞳孔對準天空,仿佛想看看主人是否安然無恙,可是她再也無法開口。

“梅莉婭小姐,快點下來!”

羅妮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和角鬥士們擋住人群中忽然出現的幾名高手。

梅莉婭失去平衡,搖晃著跌坐到棺材旁邊。

她仰起頭,看著蘇拉鐵青一片的臉:啊,他的計策失敗了。

她也是。

你以為你勝利了?走著瞧。

蘇拉的表情似乎在傳遞未來的惡意。

梅莉婭走到被奴隸們看護的長桌前,端起一杯酒,沖著蘇拉致意:“蘇拉大人,回見。”

然後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說:

感謝貓薄荷君、打工廠妹努力中的雷雷~

感謝小犬、x、安、十七、180、雲中飛翔、暗贖的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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