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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虹銷雨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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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虹銷雨霽

暴雨攪纏了一夜,晨起時仍舊沒有要停的意思。

遠方泛起失色的淡灰,天地間卻還是朦朧的,但檐下倒懸的水簾總算顯得透亮了。

盡管氣虛得要命,蕭曼卻幾乎整夜未睡,大半宿都靠在榻上,怔怔瞧著窗外。

那裏是皇城的方向,依稀似還能望見些重樓高閣的影子。

明明事不關己,為什麼卻會生出牽腸掛肚的心來?

她有點兒不明白,甚至都不知道擔心的究竟是什麼,可一回想起昨日秦恪離去時的背影,就像那晚在黃瓦門外瞧見的一樣,孤單單的孑然一身,偏生又是那般倔強傲然,總是縈繞在腦際中,怎麼也無法拋開不去想。

雖然不知道內情如何,但從曹成福說的那些話也能猜出事態的嚴重。

太子妃十之八九是死在他手上,宮中先前那些變故多半也是他暗中布局所為,如今事情敗露,秋後算起賬來,原先有多大的榮寵,這時候只怕連性命也抵不過。

這一夜過去了,也不知他現下在宮裏如何,是不是已經被下了獄。

蕭曼嘆了口氣,不自禁地想起臻平帝當日問廬陵王的那句話。

“倘若有個心中喜歡的人做了壞事,該如何自處?”

這本就是句暗中敲打的話,甚至可說是已在明言勸誡,如今想來更是振聾發聵,只可惜他全沒當一回事,仍舊我行我素,不知悔改。

按說他往日惡名在外,如今又犯了這些不可饒恕的罪過,就算被處置,也是咎由自取,但她卻總覺得他並不是這等一心為惡的人,至少不是表面瞧著那麼簡單。

風從外面透進來,身上不禁有些冷。

蕭曼躺不住了,索性撐著手慢慢坐起來,把外袍披在肩頭,從銀鐲裏取了針出來,刺著小臂上幾處活血通竅的穴道。

試了一會兒,只覺身上血氣稍旺了些,手腳也恢覆了點力氣,可還想繼續施針時,瞥著外頭越來越亮的天,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了。

就在這時,外間叩門聲響了三下,隨即便見兩名啞婆子走進來,一人捧著吃食,另一人拎著洗漱的湯水,放下之後,便上前伺候她起身。

蕭曼怕被她們瞧出真面目,當下打發她們出去,自己慢慢拾掇好,洗漱之後,吃了碗棗粥,只覺精神也稍好了些。

這邊才剛把碗放下,便又有人敲門,卻是張懷的聲音在外面道:“秦奉禦用過飯了麼?小的奉命,送秦奉禦回宮。”

她一聽這話,心頭竟泛起一絲迫不及待的喜意,回應了一聲,整好了衣冠,便推門而出。

張懷微躬著身立在廊下,先在她臉上打量了兩眼,試探著問道:“車駕便在外面,要不先請秦奉禦稍待,小的喚兩個婆子來扶著過去?”

“不用,我還走得了,回宮要緊,快走吧。”

蕭曼不願這麼麻煩,故作四平八穩地答著,當下便徑直出了廊,張懷也沒再勸,立時張了傘跟上去。

“督主……可傳了什麼吩咐麼?”

她怕走快了一時間吃不消,步子放得不緊不慢,刻意掩著心中的關切,變了個法問。

張懷是個心思通透的,又怎能聽不出其中的深意,當即回話道:“回秦奉禦,昨夜只有督主一個人進宮,連曹少監也沒跟著,小的更不知仔細,也沒聽有什麼話傳出來。”

蕭曼“嗯”了一聲,心下卻有些失望,原想他是秦恪身邊知近的人,總該能聽到點實信兒,沒曾想卻是白問了。

她蹙了下眉頭,不免更有些憂急起來,腳下不由快了些,出門上了車,由張懷駕轅,徑直出了水月坊,折轉向西。

雨天的路有些難行,好在這天氣街上行人卻少,一路倒也沒誤多少工夫,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了皇城腳下。

車子進東安門時還一路暢通,堪堪剛過了兩重牌坊,到皇恩橋前就停了下來。

這裏已是禁宮的範圍,車馬止步,入宮剩下的路蕭曼只能步行了。

未免叫守衛的人瞧出端倪,她沒讓張懷扶著,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車,接過傘,在東華門外驗了腰牌,徑直走進去。

從這裏到養心殿不過也就是裏許的路程,她卻只能十步一歇,饒是如此,仍舊氣喘籲籲,頭昏眼花,雙腿像灌鉛似的重。

等終於捱到養心殿時,身上已被冷汗塌透了。

她沒敢這副樣子進去,尋了個僻靜處,抹凈汗,坐著稍歇了片刻,又用針刺了會兒穴道,感覺稍稍緩過勁兒來了,這才轉出來,走進院門。

還沒到內院,隱隱就聽到有些竊語私議的聲音,似乎說的都是秦恪的名字。

蕭曼聽不真切,等進去,那些值守的內侍一瞧見面,當即就都閉了口,慌不疊地上前見禮,眼神中卻都透著怪異之色。

她情知在這裏不好開口問,索性便裝得面色如常,瞥著通廊內道:“我昨日不在,陛下情形如何?老祖宗這會子在身邊麼?”

旁邊當即便有人應道:“回秦奉禦,陛下……昨個兒晚上歇得不怎麼好,天剛亮那會子才睡下,老祖宗也一直陪著,剛才才去隔間裏歇了,只叫小的們在這兒候著,若是秦奉禦到了,便叫去見。”

這就是有要緊話說的意思了。

蕭曼心裏不由打了個突,愈發猜不出秦恪現下是個什麼光景,當下點了點頭,自己走進殿中,循著通廊繞到偏廳,再轉入裏面的窄廊,來到焦芳慣常所歇的那處小隔間。

剛到外面想要叩門,就聽裏頭響起一聲略顯沈悶的咳嗽,緊接著便聽那蒼啞的聲音問:“是禎兒來了麼?”

蕭曼不禁吃了一嚇,實在不知道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到了,還是一直等在那裏,連那麼輕微的腳步聲都聽見了。

她無暇細想,趕忙應了聲“是”,籲口氣推門入內。

沒曾想,頭剛一探進去,鼻間便嗅到那股說不清濃淡的薄荷香氣,心中一顫,立時怔在了當地,目光卻直直地望在裏面,那長案前的圈椅上正坐著一個渾身素袍的人,赫然就是秦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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