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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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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靈丹妙藥

她落腳很輕,靈畜般聽不到半點聲息。

青黑的袍子拖曳在地上,銀白的發直垂到腰臀下,整個人陡然像被拉窄了身條,比坐在那裏時愈發顯得瘦長。

更奇的是,明明瞧著步履蹣跚,可又來得極快,幾乎只是一瞬,人就已到了近處。

蕭曼遲怔了一下才回過神,匆忙拿手硬撐著身子坐起來,雙腿卻怎麼也使不上力,只能半挨在地上,勉強向後退了退。

“怕什麼,這可是我親手調的好東西,尋常人一輩子也嚐不到,今日算是你的福分。”

說話間那老嫗已站在咫尺相隔的地方,傴僂的背又塌了些,俯身伸出枯枝般的手,捏著那碗遞到她面前。

那碗通體豆色,凝潤透亮,恍如青玉,裏面的湯藥卻是暗紅的,絲絲縷縷冒著熱氣,果然像是才煎好不久的。

腥中泛酸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沖入鼻際,勾引著喉間翻湧如潮。蕭曼只覺一陣反胃,差點當場嘔出來。

“九香蟲!”

她失口叫道,緊繃的腦弦猝然一跳。

這九香蟲只產於西南邊地,向來少見,只因是興陽補氣的佳品,那些官宦富貴人家常常重金求購,用來調制房事助興的秘藥。

她現下給自己服這東西,究竟是要做什麼?

“不錯,不錯,這辨藥的本事果然是得了真傳的。”那老嫗的笑聲像是嗓間逼出的抽吸,聽得人寒毛直豎,“不過不用怕,這兒沒有臭男人,沒人占你身子的便宜。”

蕭曼聽她說得如此直白,雙頰不禁一熱,不知這話是真是假,兀自心悸不已,暗想之下,也覺對方這麼做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你到底是什麼人,抓我來做什麼?”

“嗬,還真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一下子就想知道這麼多,未免也太貪心了些吧,你娘難道沒教過你對尊長須得恭恭敬敬,細聲慢語麼?”

蕭曼沒料到她突然提起母親,口氣間還像頗有淵源似的,不由一楞,正詫異間,便覺下頜一緊,已被她用手捏住了。

“不急,先喝了這碗藥,咱們再慢慢地閑話敘舊。”

那老嫗細聲淡氣,當真像在撫慰似的,指尖卻不住收緊,把藥碗湊到她口唇邊。

蕭曼想掰開她手臂,結果卻是蜉蝣撼樹,根本抵不過那股力量,嘴被鉗壓得張開來,頭也隨之揚起。

那老嫗這時又俯近了些,銀發垂在蕭曼鼻尖前輕晃,她看得見重重披散後那張臉上千溝萬壑似的皺紋,正因得意的笑而愈發扭曲深刻。

驀然間藥碗一傾,裏面尚有五六分燙的湯水灌進口中,腥鹹的怪味立時激得她渾身一顫,熏得人幾欲昏去。

她拚命抵緊喉嚨,不讓那湯水流下去,豈料天突穴上忽然一痛,引得頸間肌肉一松,喉關大開,那些藥湯當即滾滾而下,順著食管落入腹內。

蕭曼只覺其中還有些大小不一的硬物,也不知是尚未煮爛的蟲屍,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心下驚駭無比,卻又阻止不得。

轉眼之間,那碗藥便涓滴不剩地被她盡數喝下。

那老嫗又略作端詳,這才滿意地松開緊扣的五指,隨手將那只上好的藥碗一丟,像是毫不在意。

蕭曼伏在地上咳得胸口發疼,心想那東西才喝下去,這時吐還來得及,趁她不備趕忙去摳喉嚨。

可指尖還沒探進嘴裏,就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

“長者賜,不可辭,你沒學過這規矩麼?”那老嫗雙眼逼視著她,冷哼道,“趁早收了這心思,藥多得是,你吐多少,我就餵你喝多少,沒人能找到這裏來,咱們有的是工夫。”

她笑意依舊,語聲和目光中的寒意卻不像話裏那般有耐性的。

危急之下,蕭曼反而沈靜下來了,又覺那藥落腹之後,身子似乎並沒什麼異樣,想來應該暫且無礙,於是也不再掙紮,沖她點點頭:“不用相逼,我聽話就是,前輩究竟是什麼人,可能相告麼?”

“這還像點樣子。”

那老嫗輕輕頷首,卻沒答話,只是俯著她端詳,半晌又擡手撫著她的臉,輕輕摩挲。

那只手骨瘦嶙峋,上面仿佛生滿了繭子,拂過肌膚便是一陣又刺又癢的痛。

蕭曼被摸得極不舒服,但為了保全性命,又不敢觸怒了她,只得強忍著不吭聲。漸漸就覺那手在臉上磨蹭的地方越來越大,不像是隨意撫摸,倒像是在替自己抹拭著什麼,心頭愈發疑惑不解。

過了好一會子,那老嫗才不再搓蹭,收了手,望她一笑:“嘖,這小臉盤生的,還真像你娘年輕的時候。”

蕭曼怔然望著她,當即忍不住反問:“前輩認識家母?那……”

“怎麼,你娘從沒跟你提過川南鮮家的事麼?”那老嫗同樣聽著她,似也微感詫異。

川南鮮家?

蕭曼從沒聽說過,但母親卻是姓鮮的,難道這之間有什麼關聯?

這話已十分明顯,任誰都能聽出端倪來,她搖了搖頭,索性據實道:“我確是半點也不知道,還請前輩賜示。”

她此時已不是專為了拖延解困,而是誠意相詢,一心想問出實情來。

那老嫗卻嗤笑起來:“這麼說來,你娘也自認不是鮮家的人了,連她都不願說,我一個外人又怎能越俎代庖?反正大家都已不在師門,也不必講什麼同門之誼,你這聲師伯也可以免了。”

她明著什麼也沒回答,卻有意無意又透了些許內情出來。

原來她和母親竟是同門師姐妹,那為什麼母親一心鉆研醫術,她卻只下蠱害人上做功夫?

想來或許正因為是這樣,兩人才生出齟齬來,後來不知什麼因由又都各自離開了鮮家。

按說各不相見,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況且隔了那麼多年,母親早已亡故,這人又突然出現在京城,還把自己捉來,該不會是想從自己身上找出什麼秘密吧?

正想到駭異處,猛然就覺丹田間生起一股熱力,疾速上竄,頃刻間傳遍四肢百骸,渾身熱燙無比,腦中也酒意上湧般昏沈起來。

“嗬嗬,這藥的力道還過得去吧?稍時欲仙欲死,包保沒半點痛楚,你那些話就留著到下頭問你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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