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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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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高句麗不過是三個州的彈丸之地,如今已經丟了兩個州,軍營裏籠罩著一股子壓抑的氣氛。

高燁憂癱坐在圈椅上,病骨支離,捏著戰報的指尖用力到發顫,黑暗的眼眸像是炭火燃燒盡之後的死寂,了無生機。

源縣又失手,主帥孫褚死戰到底,被紮成了刺猬,兩千將士被傅雲弈活埋。

他蒼白的唇瓣瑉成一條直線許久,“亞父,磨墨。”

“孤在位一載,江山動蕩,危而難存……十一皇子人品貴重,今傳位於順優。”

範儀手中的筆頓住,顫聲:“大王--”

高燁憂擡起一只手,打斷他後頭的話,隔著衣料摸摁在肩處,那裏被狼咬了,猙獰的疤痕:“孤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降吧。”再打下去,怕是以後再沒有高句麗這三個字。

“她對十一有虧欠,這一念之愧,或可保住高句麗不滅。”

範儀:“您考慮了高句麗,考慮了將士百姓,那大王您呢?傅六郎可是同你有血仇。”

高燁憂用力揉搓那疤痕,這疤太深太狠,太醫說會伴隨他一輩子,陰雨天會從骨子裏泛著疼,再也好不了了。

她算計了他那麽多,他也想算計她一次。

傳位的詔書寫好,範儀沈默一瞬,展開一份勒書,添墨潤好筆,正要下筆,高燁憂摁住他的手:“亞父,這降書,吾來吧。”

範儀拒絕,“吾身為一國之師,一軍之師,不能輔佐您逐鹿中原便罷了,還……這降書,就由吾來寫吧。”

範儀是當年嵩縣幸存者,範儀知他心結,恨毒了唐王室:“孤自己做的事,自己擔著。”

高燁憂摁住範儀的手腕,抽走筆,範儀看見烏黑的墨落在勒書上:降書。

範儀人生第一次看,看見高燁憂認輸。

他不知,這封寫給李玉翎的投降勒書落在了隨園手裏,不曾到李玉翎面前。

高燁憂再接到勒書,和談的地點定在一處峽谷,他如約至和談地點,兩軍對立,傅雲弈手執長-戟,風鼓動他的獵袍作響,同他並肩而立的,是一道纖秾合度的曼妙身影,風乍起,吹起帷帽如柳枝飄揚,隱約露出一段精巧纖細下巴。

心臟驀的湧起尖銳的疼痛,寬大袖袍裏的手攥緊,手背青筋虬軋。

“高麗王--”風拂過來她清晰骨感的聲:“既是和談,便該拿出些誠意,請高句麗王入軍賬。”

高燁憂微微瞇眼,擡手,示意他的親衛止步,一步步,獨身進了大唐這邊陣營:“寶華公主……幸會。”

“高麗王,裏面請。”

才至軍賬內,有勁風迎面拂來,高燁憂以為傅雲弈至少會走個過場,沒成想,才入軍賬,對方已經執了長戟,下的是殺招。

高燁憂後退好幾步,堪堪避過,看向李玉翎:“孤真心來和談,公主,這就是你的誠意?”

“駙馬最是好客,同你比試幾招,高麗王怎麽還急了?”她清冷不在乎的聲。

原來她的心可以這樣狠!

肩上的傷處好像在發作。

錐心刺骨的疼。

高燁憂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傅雲弈的殺招又至,高燁憂全力對抗了幾個回合,胳膊中了一槍,嘔出一口血,腳深深紮在地上,一回頭,他的親衛朝這邊奔過來,這個時候,山頂兩側冒出兩排弓箭手,箭羽一端燒著滾燙的烈油。

隨著一聲命令,那些箭羽紛紛而落,他看見那些箭雨射在將士身上,他們被火燒著,滾在地上成了火人。

“李玉翎!”高燁憂雙目泣血,“孤真心來降,這就是你的誠意!”

“高麗王,你什麽時候這樣天真了,你同本公主之間隔著天鵝嶺的血仇,如今以眼還眼,有何不對?”

對方愉悅的,帶著笑的聲,聽在耳裏像一種嘲諷。

山谷下最後一刻,她的一回眸,是他的錯覺嗎?

原來一切,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她的心是石頭做的。

高燁憂爆喝一聲,發瘋一般一劍砍殺一名又一名將士,快的如閃電轉瞬直至李玉翎面前,朝她心臟戳過去,李玉翎提劍自衛,高燁憂手中的劍落地,徒手攥著她的劍朝自己方向一拉,貫穿肚子,他唇嘔出鮮紅的血淋漓滴在劍上。

緩緩擡頭,極輕柔的聲 ,眼裏是放下一切的釋然。

將命賠給你,夠不夠。

“這樣,夠洩你的心頭恨嗎?”

“放了親衛,臣民,還有十,十……”他說不出話了,緩緩跪到地上,手緊緊抓住她裙斂,望著她。

原來,這樣也不行嗎。

對方始終目光平靜的看她,冰涼清冷,沒有一絲情緒,原來不愛是,付出生命也沒有用。

手裏的裙擺滑落,他想笑,卻閉上了眼,徹底倒下。

握著劍柄的女娘手一松,踉蹌往後退一步,跪在地上,摘下帷帽,面皮,“主帥。”

“你做的很好。”

“今日之事,敢對外透露一個字者,死!”

他命令完折腿,蹲下身,“你想死在公主手裏,要她一輩子記得你,對你愧疚……做夢。”

李玉翎是獨屬於他的,一點點情感也不能分給任何人。

就算是地底下,他也不允許有人深深念著李玉翎。

她只能完完全全屬於他。

光元五年,傅雲弈滅高句麗,搬師回朝,此時恰好是春日,洛陽城裏楊柳依依,草色如新。

傅雲弈十分依賴李玉翎,幾乎要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朝事要搬到她的宮殿辦,李玉翎要是去誰家府上宴飲,他必然早早來接。

李玉翎以為是因為他們久別新聚的原因,一切都順著他,這日廟會,和李玉翎一道扮作尋常夫妻游玩勝景。

洛陽城熙熙攘攘,街道兩側酒樓林立,食肆飲子鋪熱鬧不已,暮色四合,羊角燈一盞一盞綿延亮起,照進河裏,如星河燦爛,奇術異能,歌舞百戲,鱗鱗相切。

喧鬧的熱烈,兩人一起慢慢踱步,或用些小食,或在小攤販上挑些小玩意,時光似是靜止的。

春日的雨說來就來,一場急雨墜下來,擁擠的街道就亂起來,李玉翎玩鬧心起,錯開傅雲弈的手就著人群就跑開,滑膩如一只泥鰍在人群裏穿梭。

傅雲弈自然不可能弄丟她,只是穿過重重阻礙,到她落腳藏匿的槐花樹下,眼眸通紅,半點不見玩笑神色,臉色蒼白。

李玉翎不懂:“你怎麽了?”

傅雲弈恰起她的下顎深深就吻上來。

入了夜,一連三日,李玉翎發現傅雲弈都在同一個時間點夢魘才明白他那個濕漉漉的快哭了的眼神,她的離開在他心上落了深重的陰影。

李玉玲選擇帶傅雲弈舊地重游,帶他去了禦守場,還是那顆槐花樹,樹下擺著那一方棋桌,擺滿了糕點,熏籠裏的鱷梨香裊裊。

傅雲弈躬下腰,“沒有如意糕,也沒有山楂糕,馬蹄糕是擺在這裏……是竹瀝飲和槐花飲……”

李玉翎眼眸微微沾濕,“傅六郎,你讓本公主十子吧。”

傅雲弈手裏還端著琉璃盞,掀起眼眸,柔柔看她,看見李玉翎歪著腦袋,一如當年的霸道:“你不知道嗎,吾是公主阿,是阿耶的掌上明珠,阿耶什麽事都順著吾,所有人都順著吾,吾就是這樣的,你當然也要順著吾阿。”

傅雲弈輕柔一聲:“好。”

他們像當年一樣,膩在一起下棋,在槐花樹下擺膳。

“本公主今日教你放縱的滋味。”

李玉翎分-開腿坐到他腿上,素手提起玉壺,槐花釀灌入喉中,掐起他下顎渡進去。

微涼的酒香帶著槐花釀特有的清甜,同氣息交融在一起。

“喜歡嗎?”

“好喜歡。”

“好愛你,”她深深吻她,動情呢喃。

“吾比你更早,更深。”

傅雲弈帶她來到當初那個坑洞,“你還記得嗎,這裏,你故意掉在這個坑洞裏,那時候,吾扮作隨圓,要幫忙,可是你拒絕吾。”

李玉翎雙手環著他的腰肢:“吾記得的。”

“吾記得你這雙眼睛,你穿了灰色的仆人衣服,站在這裏。”她站到他當時的位置,一雙深潭似的眼睛,繚繞著重重冰霧,深邃不見底,眼底又有一點強勢的霸道,要擒住她似的。

她忽的蹲下身,順著臟黑的泥土滑到坑洞裏去,站在坑底,朝他伸出一只手:“這位郎君,吾不小心摔進了獵人的坑洞,能勞煩你幫忙,救吾上去嗎?”

“好吧。”

傅雲弈朝她伸出手,指尖相處,李玉翎將他拖到坑洞裏來,踮起腳尖吻他唇角:“進了本公主的坑洞,你就別想走了。”

傅雲弈閉上眼,任由她親吻。

一陣清風拂過,槐花瓣紛紛揚揚墜落,似一場花瓣雨,傅雲弈仰起脖頸,古老的槐花樹,枝幹遒勁,枝葉脈絡伸展進了天空,綠葉蔥郁,雪白的槐花一如當年,鋪滿了樹冠。

“吾還記得,當年你罰吾給你摘槐花,後來蕭又野命人給你摘了許多槐花,鋪在地上,下了一場槐花雨是的。”

“他是不相幹的人。”

“想不想吃槐花?”

李玉翎點點頭。

傅雲弈攬著她的腰肢,輕松帶她上岸,來到玉瓊山下,少年飛檐走壁,輕松入了山頂,采擷最高處的槐花熱烈而來,如神明降落,俊美似謫仙:“公主,嘗嘗可清甜?”

李玉翎就著他的手指,含住花瓣慢慢吞咽。

純凈的花墜在嫣粉的唇,他彎唇,含起另一端,小口吞咽,至將粉唇也含進口腔,是甘冽的清甜,手中的槐花枝落了地。

兩人在禦守場足足住了一個月寸步不離,李玉翎覺得他這病應該能好了。

回到大明宮,李玉翎同李京鸞商量完政務,夜色已深,從太極殿出來,入目一只桑皮紙宮燈,傅雲弈坐在玉階上,手裏捧著一卷書。

“怎麽在這等吾?”

傅雲弈收了書,他沒說,夜色中,沒有她的地方,他還是陷入一種巨大的空虛陰郁。

他大概永遠好不了了。

“想早點看見你。”

他一手提著燈籠,一手牽著她的手,緩慢走在暮色中。

宮路的甬道長的沒有盡頭似的,漂亮的粉墻壁瓦投下深重的影子,張牙舞爪。

月色當空,影子疊在一起,融合成一人似的,耳邊是她不時嬌氣又有一點霸道的命令聲,這夜好像有了色彩,祥和又寧靜。

他和她一起,十指相扣,從不相負,一路同行。

正文完,番外過幾天吧,我這幾天實在有事,不然周六就應該正文完結的,感恩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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