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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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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丸子

陸子瑜的老爹是當朝宰相,岱少微的父親是當朝太傅,我家和他家算是世交。

岱少微的母親和陸子瑜的母親關系親近,是以景氏去世後,岱少微的母親鐘氏時常帶著岱少微來陸府看我。

這一日 ,幹凈的空中飄著幾朵白雲,奶娘抱著我在院子裏逛悠。鐘氏帶著岱少微,也就是北微帝君來了府上。

鐘氏抱著孩子到了我跟前,剛一靠近,北微那雙胖爪子朝我的臉摸了過來。我心中嫌棄下意識就要躲開,奶娘以為我見了北微太過高興,反而笑著將我往北微面前送了送。

“小少爺每回見了岱小少爺都很是歡喜,以後夫人可要多帶岱小少爺來府上串門才好。”

鐘氏溫和笑著連連點頭:“以前景姐姐在的時候我們商量過此事,待以後生下子嗣,若是一男一女便結為親家。只是啊,沒想到卻是兩個男娃。”聽鐘氏的口語還頗為惋惜。

我大喜,幸虧我和北微都是男娃,不然我這一世說不定真被家裏逼著同他成親。正這般想著,北微帶著笑意的聲音幽幽蕩了過來:“其實她們不知,在天庭即使是兩個男子也是可以成親的。”

……

我呼吸一緊不打算搭理他,伸出一只小手拽拽奶娘的手指頭,指了指房門的方向,暗示奶娘我累了該歇著了。

誰知,奶娘未能理會我的意思。更無奈的是,她非但沒能理會我的意思還誤解了我的暗示。她抱著我又往北微邊上靠了靠,我急得大叫。那叫聲落在奶娘耳中只是一連串咿咿呀呀的聲音,也沒人理會。

側頭,北微那廝沖著我笑得得意,胖乎乎的小手朝我的臉摸了上來。

我:“……”

北微小的時候經常由母親抱著來陸府,待到過幾年大了些,他便自己三天兩頭往陸府跑。

對此,我頗無奈。

終於,六歲那年,我想了一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好法子。

我找到陸兆天同他說自己要收收心,想請個先生來府上教課。還特意強調,讀書要平心靜氣,不能被旁人打擾,所以以後岱少微來找我玩兒能推則推。陸兆天瞧我十分上進,一雙眼笑成一對月牙,笑著點頭:“我兒上進,是好事,是好事啊!”

隔日,我哼著小曲邁著方方正正的步子進了書房,那步子猛地頓在了門檻處。

書房內,板板正正坐在書案上邊上的人可不正是北微那廝?

我頗無奈去問先生,先生說這是陸兆天的安排。說什麽岱少微的爹是太傅,身上書卷氣重,有他在身邊對我大有裨益。

仰天長嘆一聲,聽到北微分外欠揍的笑聲,我心中又是一堵。

岱少微在陸府書房一待便是十年,眨眼的光景我和他都長成了翩翩少年。當然,因為我比他長得俊雅些,所以自認為比北微那廝在氣度上還要風流上幾分。

一大早,我和陸兆天正吃著早飯,阿北湊到我跟前沖著我擠了擠眼。陸兆天擡眼往這邊看來,阿北立即垂下頭去。陸兆天沒有在意,喝完最後一勺清粥,起身往外走去,沒走幾步,又回過頭來:“子瑜,為父去處理政事,你吃完飯若是無事可以去岱府找少微讀書習字。”

我恭恭敬敬應下,陸兆天滿意點頭離開。

阿北見陸兆天走了,立即湊上前來:“少爺,岱少爺派人請少爺去游湖。”

阿北從小跟在我身邊,是個細心能幹的。當然,跟在我身邊時日久了,對我的喜惡也摸得清楚。知道我素來看岱少微不順眼,這事才沒當著陸兆天的面講。

我放下手裏的筷子,漫不經心地道了句“不去”起身去了書房。

前腳剛邁進書房,後衣領便被人給拽住。不用回頭,我都曉得那人是誰。

投胎這十幾年來,放眼周遭,除了北微還沒有人敢隨意拽我衣領。

回頭,正好對上北微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我不悅甩開他的手,整了整衣領:“岱少微,你做什麽?”

天機不可洩露,未免被凡人窺去天機,我素日裏都喚北微在凡間的名字,只有確保周遭無人之時才會偶爾喚聲他的本名。

北微瞧我面帶慍色,嘴角的笑反而更大了些。他伸手一甩,在我們周遭布下一道仙障:“你我一同下凡十幾載,我自問沒做過什麽傷你之事,你為何這般厭我?”

我眼皮一挑,飄出抹陰惻惻的笑:“天庭之上是誰敗我名聲,北微帝君,你莫不是忘了?”

“這……”北微湊到我耳邊輕輕笑了笑,那笑聲簡直令人發指,“玉帝不是都說了麽?不是我。”

這麽多年不管我問多少次北微從來不曾承認過,他這樣說我並不意外。只是看到他周身隱隱泛著的仙氣我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這玉帝和司命也太偏心了,同時下凡投胎為何你帶著仙力我卻沒有?”

北微不以為然聳聳肩,笑得一派得意:“約摸是他們怕你不想做這差事,撒手跑了吧?”

我雖不喜這差事卻也不會半路撒手不幹,畢竟這差事接都接了,做到半路跑人不是我的做派:“那玉帝司命就不怕你做膩了這差事跑了?”

“自是不怕。”北微笑著,歪在門框上認真將我瞧著。

“為何?”北微忽地收了笑,他看過來的目光帶了幾分異樣看得我有些不習慣,我吸了吸鼻子:“你看我作甚?”

北微往我跟前湊了湊,瞧著我沒動,他又靠得近了些:“你在這裏我怎麽會跑?”

說這話時北微面上沒有那種若有似無的調笑,有的只是我看不清的某些情緒。我不自在摸了摸鼻尖,垂下頭仔仔細細將自己和北微相識這幾千年來的種種思量一番,並沒有發現他對我有什麽不同。

兩人雖時常在天庭碰面,卻不曾深交。若是仔細回想一番,我依稀記得自己和北微相識於一個春風和暖的日子。

那日,我奉了玉帝旨意前去絀山收妖,同我一路前去的還有其他幾位仙友。

我們要收的是一只蝴蝶妖,那蝴蝶妖沒什麽同夥,道行也不算高,我們也沒怎麽上心。

不曾想,這蝴蝶妖道行雖不高卻也不是個好對付的。這妖物趁我等不備,竟在我們眼皮底下逃了。

蝴蝶妖逃到一個偏遠的村子,抓了幾個村民擋在身前,一副兇神惡煞誓要與我等奮戰到底的形容。

無法,我和幾名仙友決定用權宜之計先將村民給救下來。這邊仙障剛撤下,那蝴蝶妖一腦門兒就朝著我沖了過來。

邊上的仙友大叫一聲“不好!這妖物要奪聖君仙體!”,這般說著仙友紛紛使出仙力欲將那蝴蝶妖給擋回去。

奪了我的仙體,蝴蝶妖便可隱去妖氣藏匿於世,躲過眾仙的追捕。如此生死關頭蝴蝶妖自是拼死一搏,這一頭撞過來竟是連破幾道仙障。我心中亦是大駭,趕緊又結了仙障來擋,同樣,結出的仙障被蝴蝶妖撞了個稀巴爛。

眼瞅著這蝴蝶妖越逼越近,我禁不住連連後退。就在這時,一道白光沖天而起將那蝴蝶妖震出老遠。

我順著白光乍起的方向看過去,隱約看到一道頎長如修竹的人影。那人著一件白色長衫,寬袖隨風蕩起,帶起他背上的一片墨發。

墨發飄逸,仙姿超脫,如那秋之朝露,冬月初雪,晃了我一雙眼睛。

此時此刻遇到一位那般俊逸的仙友心中自是大喜,我正要上前道謝,那人回過身來,對著我淡淡挑了挑眉,聲音雖淡卻含了幾分嘲諷:“仙友這修為……嘖嘖……還真是一言難盡……”

道謝的話硬生生被堵在嘴邊,半晌,我終於擠出一個還算能看的笑,恭恭敬敬回了:“在下修為淺薄,讓仙友見笑了。”隨後,我頭也不回地帶著其餘仙友,綁著蝴蝶妖回天庭交差去了。

再之後,我才曉得當日那頗為自大的仙人就是天庭司眾生氣運的北微帝君,誠然,他的仙階比我高出了不止一點半點,自然修為也遠在我之上。

對此,我頗郁悶。

後來的某日,在陰曹地府關了千百年的怨鬼在某一日怨氣大作,破了結界,沖上了天庭。

是時,我正在自己院子裏看書,猛地瞧見一道黑煙從頭頂飛過,去的方向正是北微的院子。

那道黑煙煞氣極重,我來不及細想,捏了個仙訣跟了上去。

趕到北微院子時,果不其然看到他同那只怨鬼纏鬥在一處。雙方交手雖打得熱烈北微卻是一臉的從容淡定,瞧那模樣似乎對此戰胸有成竹。

既如此,我也不好搶了他的風頭,只停在虛空中瞧著一仙一鬼鬥了半晌。約摸是覺得面前這怨鬼對自己沒什麽威脅,北微逐漸放松了警惕。怨鬼的每次進攻他都只是虛虛一擋,並未用上幾成仙力。

怨鬼似乎也留意到了北微的敷衍,那怨鬼趁其不備瞬間移到北微身後,出手便是幾十道含著鬼氣的利刃。

我瞧著情形不對,朝著北微大喝一聲“當心”,人直接沖下去將那幾十道利刃擋開。因著救人心切,肩上被割出了幾道口子。

北微反映過來,寬袖在虛空中用力一甩,那怨鬼直接被他打得魂飛魄散。

他回頭,我站在他身後笑得牽強,學著他當年奚落我的口氣對著他奚落一番:“帝君如此修為竟險些被這鬼物給傷了,看來,帝君的修為也不過爾爾。”

北微同我面對面站著,嘴角帶著笑,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我受傷的肩膀。我估摸著自己這般說他定會為自己辯上幾句,未曾料到 ,他默了半晌竟忽然笑了。他沖著我遙遙行了一禮,眸中帶笑:“子兮聖君此話說得甚是在理。”

……

他大大方方說出這番話倒顯得自己小氣了 ,我盯著他瞧了半晌,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

自那以後,我們並無多少瓜葛。偶爾在天庭遇到只客套幾句,在朝會上視線不經意對上也只是行個虛禮,兩人之間的關系倒也算平和。

這種不鹹不淡的關系一直持續到我親耳聽到他在仙友面前詆毀我的聲譽之時。

此種小人行徑,我自是不能忍。

北微大約是瞧我楞了許久,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擺擺手,徑自進了書房:“跑了也會被玉帝司命給送回來,所以你不會跑,同我有什麽幹系?”

北微沒理會我的話,淡淡笑了,說的卻是旁的事:“子兮,你來書房作甚?”

可能是因著同我在凡間待了這十幾年的緣故,北微對我的稱呼逐漸從子兮聖君變成了子兮。起初,子兮這稱呼我聽著有幾分刺耳,可聽得時日長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我沒回頭,直接回道:“來書房自是習字讀書,哎……北微你作甚?”

屁股還沒挨上凳子,人已被北微拽出了房間。北微拽著我一路出了後院,路過前院碰到阿北,阿北站在原地楞了楞,隨即露出一個笑,那笑裏似乎夾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想著同阿北說上句話,北微手上力道不減,直接將我拽出府扔進了馬車。

北微對著車夫道了句“走吧”,車夫高聲應下,馬車開始緩緩駛動。我坐在車裏斜眼看著北微:“帝君這是仗著自己仙力在身,欺我我這個凡胎麽?”

北微自是聽出我話中的不滿,他身子往車廂後頭一靠,四個字說得緩慢又清晰:“正是如此。”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悶了半晌,才想起有正事要問他:“在凡間待了這十六載,那個叫晉塵的人怎的還沒出現?是不是司命的天命簿出了什麽差錯?”

北微沒說話,一只手在袖中摸了摸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冊子。看到冊子上“天命簿”金光閃閃三個大字,我兩眼放光湊了上去:“上面可有講明這個晉塵是何許人也?”

我往前一靠,北微下意識就要後退。剛有動作,像是想起了什麽又不退了。他擡頭,眼底帶笑,因著離我很近說話的氣息剛好噴在我面上 :“不知。”

一口老血堵在嗓子裏,旋即,我面上帶笑,裹著幾分討好的意思同他商量:“帝君,你既已拿了這天命簿,不若讓我看上一眼,如何?”

北微狀似極為認真想了想,半晌才將那冊子往我跟前挪出一寸:“吶,就一眼,你可要瞧仔細些。”

天命冊子在眼前一晃而過,我終是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冊子上,只粗略記了一行字,助晉塵考成家立業。

我擡眼認真瞧了北微一眼,然後極為鎮定地往邊上挪了挪,吐出一口濁氣:“帝君那無用的冊子還是早些扔掉的好。”

北微不為所動,少卿,他緩緩合上天命簿,慢條斯理將那小冊子重新收入袖中。

約摸過了個把時辰,馬車終於停在京塗河邊。遠遠望去,河面上有不少游船。

我和北微下了馬車,上了艘畫舫,我不是很情願地站在船頭,瞧著外頭的畫舫興味索然。

北微站在我身後,手裏端著一個酒杯。酒杯在他修長指尖晃了晃穩穩停在指間,似是刻意,北微朝著旁邊畫舫上的人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唇邊笑意幽深:“與君同游實乃有緣。”

那男子面皮發黑,身形魁梧。聽到北微一番話,憨憨笑道:“游湖泛舟,得遇公子確實榮幸之至。”說罷,他仰頭灌下杯中的酒,大聲笑道,“公子,請。”

北微從容淡定揚起頭,飲盡手中的酒。那魁梧的漢子朝著船工吩咐了句什麽,那船便朝著我們的畫舫靠了過來。

我不悅挑眉,順帶著遞給北微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

北微對我的反應視而不見,他走到船邊,沖著那漢子虛虛一禮:“公子,不若過船一敘?”

隔得近了,那漢子對上北微的一張臉怔了怔,隨即又憨憨笑開:“好!好!好!”

我睨了北微一眼,轉身往船艙裏走。人剛走幾步,北微便將我喚住:“子瑜,船上來了客人。”

顯然,我對那位什麽粗獷漢子沒有半分興趣。可北微那廝當著人家的面如此說了,我若不上前寒暄幾句,倒顯得自己不知禮數了。

我對著那公子拱拱手:“聽公子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那漢子本來只是不經意掃了我一眼,下一瞬他的目光順也不順地粘在了我身上,我,頗不自在。

輕咳一聲,我試圖轉移那漢子的註意力:“公子可是來京城做生意的?”

漢子像是驀地頓悟,對著我呲牙一笑:“公子猜得不錯,我並非本地人士,不過來此並非經商純屬閑游。”

我淡淡笑笑,指了指邊上的北微:“我這友人少微對游山玩水這方面甚是精通,不若二位在此好生談談,我便不打擾二位了……”

話未說完,那漢子一雙晶亮的眼睛落在我面上,他有些迫切地截住我的話頭:“不打擾不打擾,既然子瑜公子同少微公子是好友,那想必對於游山玩水一事多少也有幾分見解,不若,我們一同探討一番,如何?”

北微的目光在我和那漢子中間轉了圈,眼底的笑消退了幾分。他上前一步,將我和那漢子灼熱的目光隔開:“既然子瑜對經商之道沒什麽興趣,不如……”

“好。”我從北微身後探出個頭,對著那漢子輕輕一笑 ,“那在下就同公子探討一番。”

我這人有個毛病,不喜歡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眼下,我雖不想同那漢子談什麽經商之道,卻更不想任由北微替我做些什麽決定。

北微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底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那漢子一聽,立馬樂了。他立馬轉到我身邊,目光晶亮將我瞧著:“公子氣質如蘭生得如此清秀淡雅,如此人物還真是少見。敢問公子可是京城人士?”

看這漢子五大三粗,沒想到誇起人來還挺中聽。我咧嘴擠出一個儒雅的笑,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謬讚,不錯,我是京城人士。”

漢子瞧我將手搭在他肩上,一張黝黑的臉紅了一層。他憨乎乎笑著,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我肚子裏墨水不多,方才說的那些話雖不如旁人說得中聽,卻句句肺腑,字字真心。”

北微端著酒杯,目光沈沈不斷掃過我和那漢子,面上閃過一抹幽幽的笑。然後,我便看到他走過來,一手攬過我的肩,還輕輕蹭了蹭我的臉,動作極為親昵:“子瑜他一向為人謙和,方才公子說的那番話雖沒什麽文采,不過想來子瑜是不會在意的。”

他將我這般摟著,不知道又要整什麽幺蛾子。我面皮皺了皺,跟著北微胡亂笑笑。

那漢子瞧著我和北微半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目光迅速黯淡下去。半晌,他極為不甘心地瞅了我一眼,道了句“在下還有其他事要忙,先行回了”便下了船。

漢子走後,我一把打開北微的手,拿眼瞪他:“北微帝君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北微也不惱,他笑吟吟瞧著我,語氣有些發酸:“方才那漢子瞧著你像是黃鼠狼看到了小雞崽兒,賊得很。”

我故作鎮定理了理袖子:“那又如何?”

北微擡眼看我:“對人如此沒有防備之心,我倒是想問問你想如何?”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我想如何便如何,與你何幹?”

手腕上多出一只手,我皺眉:“松手。”

北微不但不退反而靠得更近了些,眼底笑意盛盛:“我若不松,你拿我如何?”

“你……”

我承認,我還從未見過像北微一樣臉皮如此之厚的人。

我掙了掙手腕,掙不動,索性便不再做那些徒勞之事。北微有仙力在身,我就是再用力掙紮也不過一介凡夫俗子。

胳膊擰不過大腿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我曉得,因為和良韶上仙流言一事你對我成見頗深。可是,那不過是我聽旁人說的。”他瞧我看他,伸手指了指天,“玉帝不是也承認此事是王母身邊的丫鬟傳揚開來的麽?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你心中明白此事的根源並不在我,如此遷怒於我不過是想找個出氣的地方罷了。”

將北微的話仔細在心裏琢磨一番,我竟覺得他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難不成真是我冤枉了他?

我抽回手腕,淡淡道了句“曉得了”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身後沒人跟上來。我轉身往後看去,北微站在船頭正眉眼淺笑將我望著。我一顆心收了收,下意識道:“天色不早了,不回麽?”

北微眼角的笑意瞬間蔓延開來,他擡腳朝我走來:“回。”

將我送回陸府,北微回了岱府。

入了夜,我躺在床上將北微的話反反覆覆想了好幾遍。他說得的確在理,此事或許真是我冤枉了他。

隔日,父親上完早朝徑直來了後院尋我。

“子瑜,過幾日,你姨母要來京城看你,你在家好生準備準備。”

我本來正在習字,聽了這話放下手中的毛筆,有些疑惑:“父親,您從未同兒提過我還有個姨母。”

陸兆天嘆了口氣:“以前你母親還在的時候,你姨母每年都會來陸府小住。自你母親去後,你姨母傷心過度,未免觸物思人便不曾再來。”

原來如此,這個姨母自己雖素未謀面,但從陸兆天的話裏能隱約猜出是個重情重義的。

我朝著在一旁服侍的阿北道:“阿北,這兩日抽空去把朝南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給姨母住。”

“是,少爺。”

晌午的光景,北微來了府上尋我。我正吃著飯,瞧他來了,吩咐阿北給他備了一副碗筷。

北微面露喜色,不緊不慢在我邊上坐下:“你這還是頭一次讓我在府上用飯。”

夾著豬肉的筷子頓了頓,我擡頭,認認真真打量了北微一番,淡淡笑道:“我是個講理的人,既然昨日你都那般說了我便信你一次。既然信了你的話,對你的態度定是要改一改的。”

“奧?”北微笑著往我邊上靠了靠,“怎麽個改法?”

我面不改色繼續吃肉,壓低了聲音道:“若是你我脾性相投說不定我們可以像我與南山神一般深交一番。”

對於我的回答北微似乎有些失望,他淡淡“奧”了聲,拿起筷子夾了根豆角塞進口中。半晌,恍若想起了什麽,又幽幽笑了:“若能深交定是極好,不過也不一定是和南山神那般的深交。”

他這話中明顯另有深意,我低著頭吃飯不打算回應。

碗裏忽地多出幾根豆角,我吃飯的動作一頓,擡頭莫名看了北微一眼:“我自己會夾。”

北微咧著嘴笑得開懷,他又夾了一根雞腿放進我碗裏,卻沒有回我方才的話:“吃個雞腿補補。”

阿北在一旁捂著嘴偷笑,我睨了他一眼,他立即識相退下。

豆角放在嘴裏,和平時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

“這幾日天氣正好,不若一起外出垂釣?”北微說這話時,擡眼瞧著我,眼底全是笑意,似乎斷定我不會拒絕。

咬了口雞腿,肉有點兒老。我喝了口湯,看著北微笑得一派清朗:“這幾日忙,改日再去。”

看過來的目光無甚情緒,北微放下碗,踱到我邊上,自然將手搭我肩上。因著我和北微先前結的梁子我和他極少有什麽親密的動作,即使偶爾有我也是極為反感的。約摸是因為他把那謠言之事同我解釋清楚了,眼下,他這般將胳膊搭我肩上,我竟沒覺得有什麽。

“既然誤會解除,我覺得很有必要培養一下你我之間的感情。”

他此話一出,我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我和你,兩條漢子,有什麽感情可培養的?”

北微靜靜站在原地,面上帶笑仔細將我打量一番,唇邊的笑慢慢加深:“手足之情,友人之情還有……”他故意頓了頓,“相思之情都是可以培養的。”

心底暗叫一聲不好,北微這廝大白天的在胡說個甚。我一手捂住他一張惹禍的嘴,止不住給他使眼色:“我們在凡間說話做事都須謹慎些,否則讓玉帝聽了去,你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北微沒有掙紮,任由我捂著他的嘴,一雙眼卻緩緩彎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他大袖一揮,一道仙障將我二人罩住。我撇嘴,松開了手,重新坐好,繼續吃飯。

手心有些濕,恍惚間,似乎有一股熱流在掌心蔓延開來。

晃晃手拂去心頭的異樣,我拿起筷子忍不住道:“怎麽想都覺得甚是不公,為何在凡間你有仙力我卻沒有?”

北微輕輕拍了拍我的肩,似笑非笑道:“有什麽用得到仙力的地方,你來尋我就成。”

“可是……”北微忽地往前湊近幾寸,我楞住,不知道他葫蘆裏又在賣什麽藥,我無奈嘆了口氣,“北微,你又要作甚?”

北微順也不順地望著我,眼角的笑慢慢裹上了層溫柔。我手心冒汗,盯著他像是在看著洪水猛獸:“北微,你離我遠些。”

額間的碎發被一只手動作極溫柔地拂開,我狐疑瞧著北微,往後退出少許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吃完飯便自行回府吧。”

說罷,我轉身就走,不幸被一道仙障給擋了回來。

我低著頭,揉著頭頂的包,拿眼去瞪北微。北微朝著我微微一笑,寬袖一揮,那道仙障瞬間消失不見。

回了院子,我在書房拿著書本來回翻了好幾回,楞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阿北端著茶,蹭了個頭進來,臉上的笑有幾分古怪:“少爺。”

我睨了阿北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過了遍,漫不經心道:“阿北,你在門口鬼鬼祟祟作甚?”

阿北咧咧嘴,眉毛也跟著往上翹了翹:“我能作甚?這不是給少爺送茶來了麽?”

我不說話,指了指書本邊上的位置示意他將茶放下,阿北放下茶杵在我面前並沒有要退下的打算。

合上書,對上阿北一臉欠揍的笑:“阿北,你有話就說沒話就走,像道竹竿……”瞧了瞧他那明顯與竹竿不符的身形,我頓了頓繼續,“像個樹墩子杵在這裏作甚?”

阿北一顆碩大的腦袋往前拱了拱,面上的笑越發大了些:“少爺,方才岱少爺離開時讓我把這個給少爺。”

接過阿北手中的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棵黑乎乎的藥丸子。藥丸子邊上有張字條,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幾個字“食之可如願也”。

“食之可如願也。”我皺著眉頭,“什麽意思?”

阿北搖搖頭:“這個小的怎麽會知道?不過……”頗有深意的笑爬上阿北的臉,“既然岱公子特意吩咐小的給少爺送來,那定是少爺所需之物。究竟是何物,少爺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揮手讓阿北退下,拿起那顆黑乎乎的藥丸子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仔細瞧了瞧,重新又放回了盒子。

入了夜,我自個兒坐在院子裏賞月。頭頂的月亮又圓又亮,也不知道嫦娥仙子此刻在月宮做些什麽。

端起酒杯灌了口酒,目光落在手邊的木盒上。一時沒忍住伸手打開了盒子,夜色中,盒中的藥丸子隱約泛著金光。

這……

拿起藥丸子迎著月光反覆看了幾回,心中越發好奇。左右北微不會害我,不妨吃下去看看是何功效。

藥丸子入肚,沒什麽感覺。我想約摸是北微同我開了個玩笑,於是坐下繼續喝酒,喝著喝著忽地覺著身子一輕,整個人竟是緩緩飄了起來。

我震驚往四周掃了一圈,好在夜已深,周遭沒什麽人。若是讓凡人瞧見我這副模樣,說不定會把我當做什麽妖物。

“如何?可還喜歡?”北微自雲頭飄落,站在我面前。夜風吹起他的墨發,月色中,那英氣的面容顯得越發好看且有種別樣的味道。

我低笑一聲:“北微,你這是作甚?”

北微往我邊上靠了靠,目光中笑意不減:“你不喜我的仙力,我便分些給你,你可歡喜?”

我凝眉,挑起眼角看他:“北微,你是不是腦袋被什麽踢了?”

“此話何意?”

“何意?”我好笑瞧著北微,“這次下凡辦差是玉帝親口吩咐,想來你身上帶的仙力也是玉帝他老人家授意的。如今,你私下將這仙力分出來給我,可算是忤逆了玉帝的旨意,你就不怕回了天庭玉帝拿你問罪?”

北微眼角上挑,眸中的笑越聚越深。忽地,他握上我的肩頭:“子兮,你在擔心我?”

這……

我隨手拍開北微的手:“帝君多想了,玉帝若是處罰你定是也已發現了我私自動用仙力。”我瞧北微沒什麽反應似是未聽明白,又補充了句,“帝君被罰我也逃不掉,我不過是擔憂自身安危罷了。”

“原來如此。”北微似笑非笑瞧著我,目光驀地變得悠遠,“不知子兮可還記得你我初見時的模樣?”

思及舊事,我也來了興致。尋了處屋頂做下,我沖著北微揚了揚眉:“我這人愛記仇,當年你笑我修為低,我自是記得。”

北微靠著我坐下:“仔細算算,你我相識已有三千一十六載。”

他將日子記得這般清楚,我面上略帶詫異好笑將他瞧著:“不曾想帝君竟記得這般清楚,真是擡舉小仙了。”

他定定瞧了我一眼,半晌,唇角重新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我想記的事自會記得清楚。”

這話落在耳中,我竟聽得格外舒心。

“帝君可有帶酒?”

北微皺眉瞧我:“還是像往常一般喚我本名聽著順耳。”

我笑著點頭。

白光乍現,北微手中驀地多出一壇酒。

他仰頭灌了一口,給我遞了過來:“上好的北子青,你嘗嘗。”

我笑著接過他手中的酒壇子,也仰頭灌下一口:“不錯,好酒。”

北微接過酒壇子,盯著壇口的水漬看了半晌,輕輕將唇覆了上去。

起初,我並沒有覺察到什麽。沒過多久,我突然想起了什麽一張面皮有些發燙。

那圈水漬之處不正是自己方才落嘴的地方麽?北微他……

拿眼角瞄了他一眼,瞧他面上神色依舊沒什麽異樣我這一顆心才緩緩落了下來。

不過也是,自己和北微都是神仙。神仙嘛,講究一切隨心,沒那麽多繁文縟節,想來即使兩人共飲一壇酒也沒什麽。

“子兮。”北微喚我,我回頭去看,他順手攬上我的肩膀,眼中已帶了醉意,也不知趁我楞神之時他灌了多少酒,“當初在天庭,你何故幫我鬥那怨鬼?”

沒頭沒尾扯出這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目光稍怔。為何?這個問題我倒是從未想過。

酒氣忽地靠近,我下意識擡頭去看。北微伸手勾住我的下巴,同我調笑:“莫不是憂心於我?”

入鼻,是濃醇的酒香。我好笑看向北微,眼底不經意也帶了些揶揄:“天地萬物皆修行不易,萬物如此更何況是神仙?我幫你,自然是出於惻隱之心。”

北微不說話,一寸寸靠近,眼底的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他往前靠,我便往後退。到了最後,便成了我躺在屋頂上,他壓】在我身上。

伸手隔在兩人中間,我拿眼瞪他:“你這般行事,小心被玉帝瞧了去。”

說完我立馬後悔了,北微聽罷袖子在空中一甩,一道仙障將我二人罩住。他笑著繼續往前,聲音中摻了些醉意:“如此,玉帝便瞧不見了。”

我實在無奈,不知北微這廝又在搞什麽,平白無故同我這般親近是何居心。情急之下,我伸手在他後腦勺上一拍,悶響過後他直接趴在了我身上。

睡過去了?

一腳將他踢開,我慢條斯理整了整衣衫,伸手撈起邊上的酒壇子。

晃了晃,空的?我搖了搖頭,怪不得北微醉成了這般,還真是能喝。

靠著北微給的那微薄仙力將他送回了岱府,自己又折回了陸府。

後半夜,口幹得厲害,我摸黑起床找水喝。喝罷回床,被什麽絆了一腳,直接跌回了床上。

模糊中,好像有什麽纏上了我的腰。我困得厲害,一雙眼沈得是那千斤的石頭,迷迷糊糊中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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