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蹬鷹，點紅妝，褪卻凡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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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蹬鷹，點紅妝，褪卻凡人骨
豎日一早，慕風大早上的就爬起來了，楚寧寧感覺身邊一空閉著眼睛伸出手去揪他，被慕風捂住手又塞回了被子裏。
“我去采藥。”他輕聲道。
楚寧寧：？
這麽一大早上去采藥？雖然後山的草藥確實因為那法陣的原因長得格外茂盛，可也不至於一大早就去采藥吧！你是有多愛采藥啊！
楚寧寧懵懵懂懂又睡了過去，等到她醒來頂著一腦袋雞窩頭坐在床上楞神。
人呢？
哦，去采藥了。
楚寧寧收拾完自己後跟院中的幾人打過招呼需要去後山去尋慕風。
那邊樹底下同江雲嵐講話的百裏燕雲聽見她的聲音一個踉蹌差點沒跌倒。
楚寧寧腳步一頓，心生狐疑。
系統道：【快！跟百裏燕雲打聲招呼啊！】
楚寧寧這次沒理會系統。
她向樹下看過去，幾人面上卻也沒看出什麽異常。
只有趙思明刷的起了身，然後叫楚寧寧出去一趟。
雖然趙思明平日裏就是一副面癱三無的樣子，然而今日楚寧寧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氛。
不會是昨天晚上這幾個家夥們沒喝醉吧？
蜀地，胡子蕓最近焦頭爛額。
她寫信問了自己姥爺，果然他並不願意來蜀地，於是只好囑托寧寧姐幫忙照顧。
這一邊的寧家宗族雖然按照她爹寧為天說的一樣沒什麽成器的，但是跟蒼蠅一樣在她耳邊嗡嗡嗡也很是煩人。
主家管事把清晰明了的賬冊遞了上來等待胡子蕓查閱。
胡子蕓翻了半天丟到一旁道：“煩死了，為什麽我們跟多寶閣會有那麽多生意往來啊！”
如今他們算是跟多寶閣翻了臉，這貨物壓在手中，資金就不那麽妥帖了，且宗族內還有一些不配合的人。
楚河在一旁道：“可有需要我幫你的地方？”
管事頓時緊張起來。
這位劍君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主，此話一說管事真害怕他執劍出門把本家那群人都捅了。
胡子蕓抱著頭發了一會兒瘋聽到楚河這麽說咬了咬牙：“你去那幾家鋪子再走一遍，如果他們還是不配合就說我這裏正好缺頂罪的，既然這麽想跟多寶閣合作沒有一點底線，那我就送他們去多寶閣算了！”
管事遲疑應下。
胡子蕓恨恨道：“再惹我讓小河去把他們都砍了！”
管事：……他就知道！
“家主慎言啊。”管事哭喪著臉道。
胡子蕓冷哼一聲起了身走了出去。
對於改姓寧這件事情，在胡子蕓看來是可有可無的，畢竟她小時候就姓寧，改姓胡也沒適應多久。
但是寧家那群家夥們一個個明明是靠著寧安當鋪這個大樹生活，平日裏也沒做什麽多大的貢獻，結果寧為天一走哥哥拿起了長輩的架子，仿佛只要她不改姓就是天理難容，不配拿寧安當鋪的產業。
寧為天在的時候都沒怎麽強求她改姓，如今一群蒼蠅倒是跳的厲害。
而且她在寧家族譜上的名字就沒變過，如今難不成還要大張旗鼓地半個宴席告訴別人她胡子蕓改姓寧了嗎？簡直有病。
哪裏是她不改姓天理難容，分明是覬覦她如今的權柄不肯罷休。
胡子蕓要是隨了他們的意那她就不叫胡子蕓了。
她在街上晃悠著，楚河在後面跟著她。
“哎！那有海珊瑚的簪子！”胡子蕓跑了過去。
“看好看嗎？我要給他們挑兩個！”
楚河跟在她身邊被她拉著伸手比量。
“回去吧，這裏人太多。”他低聲道。
太清長老到現在仍未找到，這讓他有一絲不安。
胡子蕓倒是也知道他的擔憂，只是仍是撇了撇嘴不滿地奧了一聲。
選了兩個釵環付了錢，她往回走。
兩三個小孩正往這跑，猝不及防就有一個還沒她膝蓋高的小孩撞到了她的腿上。
胡子蕓低頭扶起她來問她有沒有事。
後面一堆小孩擁著一個小男孩拿著小木棍跑來嘴裏還嘟囔道：“噢噢！劍聖無敵！殺了這個可惡的羅剎鬼！”
“劍聖無敵！”
地上的小女孩頓時叫道：“劍聖饒命！”
原來是劍聖宋驚鴻斬殺羅剎鬼的小游戲。
胡子蕓等人小時候也玩過這個，不過版本是劍仙師以觀的。
她笑了笑看著孩童們玩鬧自己也興致勃勃起來，大有竄進孩子堆中跟他們一道玩的趨勢。
楚河眉毛一跳伸手沒攔住。
只見胡子蕓上前擺了個姿勢當真加入了其中：“鐺鐺鐺鐺！我是劍仙師以觀！讓我來除鬼！”
小孩子們略有驚奇，但多了個人他們一起也不知道劇情該怎麽發展了。
胡子蕓道：“不要慌！我帶了秋艷火！看我……”
話沒說完，那扮演羅剎鬼的小女孩朝扮演劍聖宋驚鴻的小男孩揚了把塵土。
只見那小男孩頓時調轉了頭。
周圍扮演村民的人頓時舉手投降。
胡子蕓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只聽得那群村民小孩道：“啊！劍聖變成鬼了！”
“啊啊啊啊！救命！”
“啊！我死了！”
站在原地的胡子蕓笑容頓時僵了僵。
楚河顰了顰眉，在小孩烏烏壓壓又要往別處跑去時他伸手拎住了一個小孩問道：“宋驚鴻是劍聖怎麽可能變成羅剎鬼……你這游戲有問題。”
小孩道：“可是他就是羅剎鬼潛伏在人類之中的啊。”
胡子蕓氣惱道：“你們蜀地受宋驚鴻多次舍命相互才並無傷亡慘重的局面，如今他已死在羅剎鬼蜮，你們怎麽能這麽編排他？”
小孩被她嚇蒙了扁了扁嘴。
旁邊有大人們逐漸看了過來。
楚河看他開始哭，松了手。
小孩在地上站好一抹眼淚叫道：“他就是羅剎鬼！就是！”
楚河從周圍人的身上一一平靜看過道：“如果他是羅剎鬼，那麽他又何必為了你們死在婆娑鬼蜮？”
小孩不懂這些，推了楚河一下往遠處跑去。
周圍人紛紛收回視線。
有人輕聲說道：“那不是因為他還沒暴露身份嗎，再說他到底死沒死還不一定。”
“可不是，就算是死了，又怎麽說是為了我們而死？”
更有人憤怒道：“枉費我給他供了那麽久的長明燈！他竟是如此一個人！”
“依我看太清長老說不定就是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才被人給記恨了。”
胡子蕓憤怒道：“你們蜀地人都這麽忘恩負義的嗎？！”
沒人直視她，亦無人出聲，仿佛剛剛的聲音都不存在一樣。
大街上熙熙攘攘，兩個人在街上站了半晌，胡子蕓沈了臉往回走。
“這消息肯定是多寶閣那邊傳出來的，那個老匹夫！”
楚河臉色也不好看。
昨日才好不容易沈冤昭雪的人如今又被潑了一勺的汙穢，多寶閣這種報覆方式實在讓人惡心。
這樣一來消息真真假假，他們又沒辦法直接公布羅剎鬼起源的事情，那改過自新的寧安當鋪豈非成了小醜？
胡子蕓氣憤不已。
不光為寧安當鋪生氣，更為宋驚鴻生氣，雖說中洲的他們都是要更崇拜師以觀，可是並不代表他們回去詆毀宋驚鴻。
身為一名劍修，宋驚鴻對於人間的奉獻大家皆有目共睹。
兩個人往前走去，忽然空氣一靜，殺氣襲來，楚河瞳孔收縮反手把胡子蕓推了出去。
下一秒他便被劍氣掀飛了。
只見周圍頓起封印。
來報覆的太清長老站在巷口看到這封印瞇了瞇眼。
在墻底的楚河伸手爬了出來歪頭吐了口血竟然笑了笑。
太常宗掌門瞬時趕到。
楚河道：“別來無恙啊太清長老。”
胡子蕓擔憂地跑了過去，她扶著楚河轉頭冷下眼睛道：“你將你自己的行為說的那麽正義，如今不也是忍不住來報覆我們了？太清長老，看來你也沒有你口中那樣講大義。”
當初他不過是嫉妒宋驚鴻的天資罷了，卻還要說是為天下大義，簡直可笑。
太清冷聲道：“黃口小兒，不通禮數！”
說罷竟是要當著太常宗掌門的面對兩人再度動手。
他的名聲已經臭的差不多了，如今又被三域通緝。想他一個渡劫期的大能卻要被三域通緝，簡直可笑！而這一切跟眼前兩個反水的小兒脫不了關系！他勢必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太常宗掌門的法陣跟太清的劍訣你來我往，這方封印竟隱有不濟。
眼看著太清長老終於要被伏誅，然後他狗急跳墻，劍訣竟然直沖著封印陣裂縫而去。
裂縫後是蜀地凡民。
若是這劍光波及他們，恐怕要血流成河！
楚河腳尖輕點瞬時而動，拔劍迎了上去。
胡子蕓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小河！”
劍光過，楚河經脈盡斷，再度飛了出去。
門前的黃柳只剩枯枝，臺階前原本的綠植也都變得光禿禿的。
趙思明抱著胳膊問楚寧寧道：“你喜歡百裏燕雲？”
系統道：【喜歡！我喜歡！】
楚寧寧沈默良久大概明白了什麽，尷尬一笑道：“我有一個朋友……它喜歡。”
系統：【……】
【什麽叫你有一個朋友！你這個時候該回答你喜歡啊啊啊啊！任務！我的任務！我都幫你屏蔽主系統了！這可是會被銷毀的大事！師決明！！你個大騙子！！】
楚寧寧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趙思明顰了顰眉，他似乎想要說什麽，然後又憋了回去，半晌道：“你如果想追求百裏燕雲，最起碼把你的凡人小夫君解決了吧？”
楚寧寧：不，她絕無此意！
“這件事有點覆雜，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還有事先走。”說罷，她轉身開溜。
然後差點被突如其來的電擊給電個大馬趴。
楚寧寧慌不擇路地消失在了趙思明眼神中。
門口百裏燕雲跳出來要擰趙思明的頭：“你昨天晚上怎麽答應我的！”明明說好要幫他徹底拒絕楚姑娘的！
趙思明面癱著臉瞅了百裏燕雲一眼道：“因為我覺得雖然我爹不滿意那個慕風，但是其實他對你也不是很喜歡啊！所以我覺得你倆都可以。”
說完他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百裏燕雲拔劍的聲音。
楚寧寧擦了擦她額頭的汗，靠在墻上對系統道：“你一定要和我分個生死嗎？”
系統冷然道：【做任務。】
楚寧寧道：“那我要把你之前違規的事情上報了。”
系統出離的憤怒了：【你報！大不了一起死！我被銷毀，你也落不到好！】
這次它的話很是決絕。
楚寧寧軟了軟道：“你何必那麽生氣？我雖然拿這件事威脅了你很多次，但是我不是都沒上報嗎？”
她頓了頓道：“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系統這次停頓的久了些道：【你騙我。】
“是你先騙我的。”
只這一句，電擊停了，它也不再回話，不管楚寧寧怎麽喊它。
楚寧寧略微忐忑地等了一會兒，後放棄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後山走去。
她往上爬了沒多久就見到了蹲在地上挖草藥的慕風。
慕風不再和以前一樣把自己團成個球，像個謹慎小心的小動物，如今的他看起來像沈穩了許多許多，光看背影，氣質都有些變了。
楚寧寧扶了扶樹。
慕風回頭，看到她一怔隨即彎了彎眼，那些陌生感便如潮水般褪去。
楚寧寧爬了上去和他一起挖。
挖了一陣楚寧寧不耐煩了，坐在一旁歇息。
除了這山峰，面前村莊全部灰撲撲的，不似往日美麗。
慕風提著竹籠坐到了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看。
楚寧寧心想：這個時候她設定的消息應當已經傳遞給了百裏燕雲了。
“在想什麽？”耳邊傳來慕風的低聲。
因著昨晚那一茬，楚寧寧暗地裏打了個激靈，面上冷靜回頭溫和道：“沒什麽，在想該怎麽跟大娘他們告別，還有胡老醫師的事。”
慕風平靜道：“是嗎？我還以為你在想百裏燕雲。”
楚寧寧：……
所以這家夥果然在記仇吧！
她嘴硬道：“我想他幹什麽，明明是在想你！”
話說完卻感到自己耳尖有些發紅。
慕風靜了靜，他伸出手來捋了捋她的頭發，輕輕地湊了上來。
兩個人的距離瞬時拉進，在還有一指的距離時慕風停頓了一秒。
楚寧寧握緊了自己的手，屏息，不知道處於什麽心理沒能後退。
慕風便當真朝她的唇吻了過去。
輕輕的，一觸即分。
楚寧寧只感覺好似有清風拂過。
心跳聲撲通撲通的響起，分不清到底來自於何方。
或許她該後退的，楚寧寧在一瞬間想到。
慕風眉頭微蹙急促喘息一下，擡眼小心地看向她的神情，似乎在判斷著什麽。
身後叢林寂靜，兩個人都靜悄悄的沒人敢先開口。
大概過去了有滄海桑田的那樣久遠的時間，大概也只有一秒，慕風還稍微張著的唇又印在了那張緊閉的唇上，這次那輕放在她耳邊的手按在了她的後頸略微帶上了力氣，那一絲急切與緊張無聲洩露。
唇齒間交換的氣息讓楚寧寧有些坐不穩，她伸手抓住了慕風的衣衫。
裝著草藥的竹籠掉了下去，裏面的草藥合了出來，青翠欲滴。
起先慕風還在支撐著楚寧寧的身體，後來被她帶著朝草地仰了過去。
兩個人彼此能聽見對方的喘息聲。
片刻，慕風擡頭，楚寧寧看到他的眼尾拖出了條紅暈。
慕風啞聲道：“寧寧。”
楚寧寧輕輕應了一聲。
慕風道：“我們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這進展似乎有些太快了，雖然一直拿這茬搪塞別人但從沒想過的楚寧寧遲疑道：“……嗯……是不是有點太……太草率了。”
慕風看著她不語。
楚寧寧更想退縮了，但她也知道，如果這個時候處理不好恐怕百裏燕雲那一茬就永遠過不去了。
於是她表態道：“生孩子有點有點可怕，我真的怕疼，真的，你讓我考慮考慮行嗎？”
總之先說壞處然後賣賣慘穩定軍心。
慕風似乎怔楞了一下。
楚寧寧見他不說話松了口氣，順勢起身。
“先回去吧，我今天還要跟大娘他們告別。”
她低頭去把草藥撿起來，半晌，身後傳來慕風的聲音道：“我可以生。”
楚寧寧起先沒反應過來，只回頭看向他道：“什麽？”
慕風耳朵通紅抿了抿唇道：“我可以生。”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但是他好像因為之前的大肚無名確實有了它一部分的能力。
如果……
如果她擔憂的話，那麽他來生也未嘗不可。
天知道宋驚鴻用了多大的勇氣才壓制住了自己的羞恥心。
他安靜地看著她。
“生……什麽？”楚寧寧重覆道。
“孩子。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生。”
楚寧寧詭異地沈默了一瞬。
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然而又不敢再問第三遍。
可慕風好像還在等著她回話。
楚寧寧語重心長道：“可是慕風啊，我們正常人類，男人是不會生孩子的。”
所以不要把你的不同顯露出來啊！危險啊！
依照廖武寧的德行，和那群修仙界大佬們的德行，如果慕風現在暴露身份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宋驚鴻被她這麽一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自從知道楚寧寧身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當初混沌時候自己的異常她肯定看在眼裏了，如今徹底確認。
現在楚寧寧或許以為他是什麽特殊的鬼怪。
宋驚鴻還不知道要不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她能接受嗎？
一時遲疑便看到眼前的少女朝他伸出來了手。
“走啦，小相公。”
宋驚鴻心跳一停，手便放了上去。
楚寧寧挽著他的手心情愉悅地慢悠悠往回走，雖然想到到現在還沒吱聲不知道憋什麽臭屁的系統她還是有些發愁，但是這阻擋不了她的開心。
這算不算是確定彼此的心意了呢？
慕風他剛剛既然那麽說，想必他定然恢覆了不少宋驚鴻的記憶了，所以她不算欺騙。
楚寧寧想問些什麽，又覺得破壞氣氛閉了嘴。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黏黏糊糊的說不清。
走進村中，冷風從楚寧寧的耳邊刮過，讓熱騰騰的腦子有了一瞬間的清涼。
楚寧寧伸手摸了摸耳垂，覺得有些奇怪。
走到家門口她欲要上前卻被慕風拽停。
楚寧寧唇間的笑滯住側眸略有緊張探尋地看向慕風。
到底哪裏不對勁？
慕風也發覺了？
宋驚鴻顰眉看向前方。
只聽砰地一聲，楚寧寧的家門往後炸去，百裏燕雲摔落在地。
他驟然擡頭看到了楚寧寧道：“快跑！羅剎鬼進村了！”
楚寧寧睜大了眼睛。
羅剎鬼？！
怎麽會！
蕓娘他們不是在婆娑鬼蜮駐守了嗎？！還有兩層封印，羅剎鬼怎麽會這麽快就逃出來！
然而這確實是真的。
楚寧寧看到小路盡頭有村民滿是鮮血地往這邊跑來，後面跟的正是婆娑鬼。
那把百裏燕雲擊倒的羅剎鬼出現在門口，轉頭看向楚寧寧在她身上定住，仿佛發現了目標。
有銀色飛劍而來，江雲嵐攔住羅剎鬼，轉頭道：“去淮陰縣！”
楚寧寧伸手接下來自己的特殊的芥子空間丟給了百裏燕雲道：“你看裏面有你能用的東西嗎？！”
接著抓著還在遲疑的慕風的胳膊轉頭就跑。
這個羅剎鬼是沖她來的！
跑到村口，楚寧寧拿出瞬回頭給了緊追不舍的婆娑鬼一炮。
然後推了把慕風道：“去淮陰縣聯系監仙閣！快走！”
慕風突然伸手奪過了楚寧寧手裏的瞬把她往後拽了一把道：“走！”
竟是要停下了阻攔婆娑鬼。
然而婆娑鬼實在是太多了，這村中肯定不止來了一只羅剎鬼。
楚寧寧想到村內還未走的鄰居們和不知道是否在家的楚大娘他們大腦嗡嗡，她的心裏迅速蔓延起了一捧火。
為什麽？！
到底是誰？
難道是她在羅剎鬼們面前露出了什麽她不知道的破綻？
楚寧寧看著慕風朝羅剎鬼撲去，她咬了咬牙轉頭往村東跑去。
可恨她現在是凡人，連防禦法器也用不了。
得快點去淮陰縣。
然而這一路的婆娑鬼實在太多，多到即便楚寧寧多了過去，但整個人慌得要碎掉了。
她往前跑去，然而卻又碰到了一個小女孩。
女孩驚慌地朝她這邊跑淒慘地聲音響起：“寧寧姐！”
楚寧寧停下，女孩卻在離她還有十步遠的距離跌倒在地。
婆娑鬼露出獠牙。
她看到對面的屋子上有一道身影瞬身而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
是另一只羅剎鬼。
楚寧寧刷地伸手拔出了頭頂的簪子狠狠地抵到了自己脖頸上，厲聲顫抖道：“讓它住手！否則我現在就自盡而亡！”
地上的婆娑鬼因為主人的遲疑停了停。
百裏燕雲跟江雲嵐從另一邊打鬥著來到這邊看到這場景楞了一下，接著他們很快解決了那停在小女孩身邊的婆娑鬼。
女孩爬起來驚懼至極跑向楚寧寧抱住了她的腿，尋求庇護。
楚寧寧眼眶充血同上面的羅剎鬼對峙。
“離開這裏，我跟你們走。”說著發簪即刻往裏入了三分，血瞬間滴答滴答地快速往下流，浸滿了她的手指。
羅剎鬼卻嗤笑出聲。
那個穿灰褐色衣服的羅剎鬼道：“是她吧？”
另一個道：“是。”
“沒想到謝無憂竟然被這樣一個凡人刷的團團轉。”
百裏燕雲皺眉問道：“婆娑鬼蜮不應該這麽早失守，你們怎麽逃出來的！”
羅剎鬼笑道：“自然是你們的好同胞放我們出來的。”
他有些諷刺地說道：“人類。”
江雲嵐臉上變了顏色。
“楚涵呢？就算有人想要聯合鬼族，可妖族在哪裏值守，不可能讓你們逃出來！”
羅剎鬼道：“哦，你說那頭小龍？如今她都自顧不暇了。”
楚寧寧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擔憂、害怕、憤怒、怨恨一切糅雜在一起讓她想要提劍殺人。
又有尖叫聲從遠處響起。
楚寧寧手中的簪子又深了些，她怒道：“我說離開這個村落！”
有眼淚從她眼眶落下。
羅剎鬼瞇了瞇眼睛。
他有些忌憚又不肯落了下風問自己的同伴道：“既然天道之子不樂意我們在這裏進餐，那麽我們去別的村落進餐也是可以的吧？”
百裏燕雲握緊了自己的劍道：“你們羅剎鬼不是想要擺脫婆娑鬼嗎？我或許可以幫你們。”
然而話剛說完，頓時他整個人都被擊飛了出去。
婆娑鬼差一點將他的喉嚨咬斷。
抱著楚寧寧腿的女孩發出應激的尖叫閉上了眼。
羅剎鬼笑道：“我的同伴似乎不喜歡你的提議。”
百裏燕雲冷聲道：“你將婆娑鬼稱作你的同伴？！”
羅剎鬼摸了摸近在咫尺的一只長相詭異的婆娑鬼的腦袋道：“當然，我有時候也稱它們是我的孩子，或者……”
他加重了手下的力氣，婆娑鬼發出讓人不適的嘶鳴，接著被他擰下來了頭。
羅剎鬼看著它在自己身邊重新凝聚笑道：“或者你們會稱它們是我們最忠心的狗。”
也怪不得修真界的眾人同羅剎鬼們一點和談的機會都沒有，就算他們現在還是人類，也必將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敗類。
他們早就舍棄人類的身份了，從當年第一個藏劍門人踏出婆娑鬼蜮的那一天起。
百裏燕雲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了。”
說罷甩出了一大堆符咒，符咒於半空中點燃，炸裂聲不絕於耳。
接著百裏燕雲上前抓住了小女孩，江雲嵐趁機帶走了楚寧寧。
有煙花從村口那邊炸裂。
是有人增援。
瞬間村鎮上方出現大型法陣，秋艷火憑空燃起連綿千裏，婆娑鬼跟羅剎鬼皆被這秋艷火困殺。
情勢轉變的太快，楚寧寧等人停了下來。
百裏燕雲拿出手絹捂在了楚寧寧流血不止的脖頸處。
過了三秒。
江雲嵐問道：“寧娘子，你看見慕風了嗎？”
她的聲音中帶著惶恐與不安。
楚寧寧呼吸停了停轉頭看向她，試圖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什麽端倪。
她輕聲道：“他為我攔住了婆娑鬼，現在秋艷火降臨，他應該沒事了……”最後的尾音楚寧寧有些發不出，甚至帶著幾不可查的顫音。
江雲嵐攥了攥自己的拳頭，臉色蒼白。
“剛剛的煙火是……是我們……”
楚寧寧打斷道：“劍宗。”
她眼神冰冷語氣卻極輕極輕，像是弓弦崩潰前的寧靜：“我認得。”
百裏燕雲察覺到氣氛不對看向江雲嵐。
江雲嵐啞聲道：“寧娘子……其實你的夫君是只羅剎鬼。”
楚寧寧道：“他不是。”
百裏燕雲顰了顰眉道：“江師妹，何意？”
江雲嵐道：“寧娘子，他是宋驚鴻。如果他當初沒有死，說明他現在已經是羅剎鬼了。”
楚寧寧聽完這早有預料的話，一時竟感覺有些荒謬，這麽多年，她頭一次覺得這人世種種竟然這麽荒謬。
百裏燕雲已經驚住，不敢置信。這比剛剛羅剎鬼說楚寧寧是天道之子還要讓他震撼。
楚寧寧道：“所以呢？是廖武寧告訴你的嗎？”
江雲嵐慘白著臉點了點頭。
事實上她一路跟隨而來，是因為廖武寧要她殺了慕風。
作為人類的宋驚鴻或許不該活，作為羅剎鬼主脈的宋驚鴻他必須死。
百裏燕雲冷了臉問道：“這羅剎鬼也是你們引來的？！”
江雲嵐急促地搖了搖頭道：“不是，我們只是想要截殺宋驚鴻，絕不會聯合羅剎鬼。”
楚寧寧閉了閉眼道：“那說明或許有人借著羅剎鬼混進來了。”
江雲嵐睜了睜眼道：“什麽？！”
然而楚寧寧卻已說不出再多的話來，她推開百裏燕雲的手，然後跌跌撞撞的往慕風之前的位置跑去。
系統這時上了線道：【別跑了，你既然知道有危險還跑什麽！你應該跟百裏燕雲待在一塊！】
楚寧寧跌倒在地又爬了起來，她崩潰的哭喊出聲：“百裏燕雲！百裏燕雲！我討厭他！我為什麽非要和他待在一塊！為什麽！”
系統在她淒厲的聲音中住了口。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總是這樣狂妄的決定別人的生死！別人的命運！為什麽！為什麽！”
難道村莊的人就不是人了嗎！為什麽要這麽做！
楚寧寧痛恨那群人的虛偽，她能理解，卻不能接受。
明明一切都在走向好的地方，為什麽他們就非要因為未來或許會發生的事情來對她們趕盡殺絕！
脖頸間的血順著衣領浸染了她的衣袍。
楚寧寧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只是那人靜悄悄地躺在地上一聲不吭，秋艷火將他包圍。
楚寧寧跨過血色的火焰哆哆嗦嗦將他翻過身，看到他緊閉的雙眼，胸口是一抹血紅色。
那柄無名劍當胸穿過，將他誅殺在此。
楚寧寧感覺胸口一痛歪頭竟吐出口血來。
系統有些顫抖地分析道：【他是宋驚鴻，他不會死的，只是再度重生到了哪個剛死的人身上。寧寧，你冷靜一點。我們去找楚涵他們，一起商量。】
楚寧寧覺得自己很冷靜，再也沒有此刻冷靜了。
見到了他的屍體，仿佛一切都塵埃落定。
她攥緊了慕風的衣裳又在下一刻松開，然後起身往她來時的路走。
廖武寧發現了慕風是宋驚鴻於是派人截殺他，甚至在村中準備了陣法來運送大量的秋艷火以防宋驚鴻成了羅剎鬼，然而卻不知自己的計劃洩露被真正的羅剎鬼湧入並讓人渾水摸魚一道進了這局中。
會是誰？
那個聯合羅剎鬼要殺了她這個威脅的人。已經覆活的宋驚鴻有威脅這很正常，然而她蜀地之行明面上什麽也沒做，為什麽會被判定為一定有威脅？
楚寧寧停住腳步。
不遠處的巷口一抹青綠色的身影出現。
“參星門主。”
參星停住腳步頷了頷首道：“師姑娘。”
能掐會算且知道她所有身份的人也就他一個了。
楚寧寧已經擺不出任何表情來了。
她只是道：“你殺我，不怕天道報覆？”
參星道：“師姐肯以靈魂殉道，吾亦願承受代價。”
楚寧寧扯了扯嘴角：“你玄門眾人靠窺探天道為道之根本，然而卻屢屢背棄於我，今我若死，你玄門之道將絕。”
參星眉眼不動道：“我玄門之道不為天道，為蒼生。”
楚寧寧道：“你眼中的蒼生不包括羅剎鬼，也不包括這村莊眾人是嗎？參星門主你事事比較你師姐離月，然而要我看來，你連她一根手指你也比不上！”
參星道：“師姐道法高深，我自不能比。”
話盡鋒芒露。
系統一直在緊張的嘟嘟囔囔叫她的名字，跟當初的慕風有的一拼，然而卻沒等到楚寧寧的再度服軟和轉機。
參星在，她無處可逃，何況楚寧寧也絕不肯向他痛哭流涕的求饒。
“得罪了。”
術法穿透了她的胸膛，系統於高空看到她的生機在一瞬間被剝奪。
青綠色的火焰將她吞沒，讓她徹底消散在其中。
參星往慕風的屍體那邊走去。
他低頭看了看這閉上眼的屍體，然後俯身移了移他的身體。
只見他掩藏的衣角上被楚寧寧用鮮血寫著——玄門參星、劍宗廖武寧殺我。
參星垂了垂眼伸手。
青綠色火焰將這字句連同地上的屍體再度抹去。
百裏燕雲和江雲嵐意識到自己被法陣跟楚寧寧分離時就意識到了不妥。
等到眾人解決完羅剎鬼和婆娑鬼卻仍舊沒找到楚寧寧和慕風、甚至連他們的屍體都沒找到時，江雲嵐跟百裏燕雲頓時沈下了心。
趙思明黑著臉問道：“什麽叫沒找到？！那麽兩個大活人怎麽可能會找不到！”
楚大娘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最終廖武寧沈思片刻蹙了蹙眉毛道：“看來是被婆娑鬼們吞掉了，這也不足為奇。”
楚大爺等人的臉頓時沒了血色。
楚家三嬸心有餘悸地捂著自己兒子的胳膊，聞言怔楞轉頭道：“仙長……什麽……什麽叫做被婆娑鬼吃掉了？咱們村中不是……這不是也沒多少人出事嘛……”
“是啊，仙長……這……這好好的人，怎麽能連屍骨都找不到呢。寧娘最是聰明，說不定是兩個人躲到什麽地方了……這……這……您要不再幫忙找找？”
眾人眾說紛紜。
趙思明咬了咬牙盯著廖武寧道：“這件事情我們趙家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劍宗是瘋了嗎！”
廖武寧道：“本尊是去雲虛宗要議事，路過此地，趙公子，慎言，你趙家無緣無故難道要與我劍宗作對不成？”
說罷甩袖而去。
百裏燕雲咬牙轉頭欲走，江雲嵐攔住他道：“你做什麽去？”
“去找歲峰主。”
江雲嵐咬了咬牙道：“歲峰主出事了，現下恐難自保。”
百裏燕雲愕然道：“什麽？”
江雲嵐道：“不是劍宗的手段。我聽說歲峰主被指控勾結賈豐拿生人鑄本命劍。如今賈豐也就是楚長豐跟歲眠都已被監禁。”
百裏燕雲怒道：“荒唐！”歲峰主所用無悔劍雖缺了劍靈，但他絕不可能是會用生人鑄劍的那種人。
“楚長豐不是聽說也才入仙門不久嗎？！就算鑄劍歲峰主也不可能讓他來鑄啊！”
江雲嵐道：“這賈豐他於煉器一道天賦異稟，且……現在可不可能不是我們說了算，而是雲虛宗說了算。”
蜀地，寧家老宅。
胡子蕓還未從昏迷未醒的楚河身上回過神來便聽到了婆娑鬼蜮眾鬼暴亂的消息。
“怎麽會突然間暴亂？！”
她起身叫人去遞消息給遠在中洲的楚寧寧他們，然後就要趕往婆娑鬼蜮。
管事連忙阻攔道：“家主，如今木公子昏迷，寧娘子他們也不在，您一個人去婆娑鬼蜮讓他們如何安心？何況婆娑鬼蜮還有兩重封印，有秋艷火和禁魂陣在，他們翻不出什麽花樣的。”
還有一點管事沒說。
胡子蕓關心則亂，如今她還等著入靈呢，好容易準備了一半了，就算她去了婆娑鬼蜮也不過是添麻煩。
不過這一點管事沒說胡子蕓也很快想到了。
她咬了咬牙道：“如今我們還有多少人手能用？”
管事道：“少家主，這宅內人都是老家主精挑細選留下來的，如今多寶閣虎視眈眈，表少爺他們也都不夠齊心，若是調走……”
胡子蕓煩躁地踢了下桌子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這個家主倒要處處受他們桎梏！早晚有一天我要揚了那群蛀蟲！”
外面又傳來聲音，原來是商會催促她快些趕去了，今年的買賣多大多小她還得去那邊定下來，恐怕又是一場硬仗。
管家顰了顰眉道：“小姐，如今要點靈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是否先點靈？”
雖然楚長豐跟楚河還有楚涵都是走的野路子，不過點靈這種事其實還是有一定講究的。
胡子蕓道：“點個屁，點完了我就能立刻渡劫不成？多叫兩個修為高的跟上我。”
“是。”
這一去又是兩天一夜。
胡子蕓回來的從路上就聽說了歲眠的事，而且還聽到了楚長豐的化名頓時急的不行。
待到她下了馬車在商會的氣都沒說過來就問道：“小河可醒了？”
下人道：“暫時還沒有小姐，不過狀態似是穩定下來了。”
胡子蕓皺了皺鼻子正要往內走便見管家急匆匆地捧著信趕來。
她心裏竟然有了一絲絲預感不安道：“急什麽，發生了什麽？”
管家喘息一聲哆哆嗦嗦道：“家主……寧娘子……寧娘子他們……他們夫妻沒了。”
胡子蕓退了一步問道：“沒了，沒了是什麽意思？”
管家不敢言只把信往胡子蕓面前遞。
胡子蕓顫抖著撕開信，低頭，待看完信上的內容頓時臉上空白了一瞬。
她伸手在半空中扶了扶，一個踉蹌被下人們扶住。
“滾開！”胡子蕓用力將眾人推開。
她踩著仿佛踏在棉花上一樣的步子往楚河所在的房間走去。
所過之處眾人紛紛低頭噤聲。
胡子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楚河面前的，更不知道自己在閉著眼睛的他面前呆了多久。
等到外面傳來了雞叫聲，她才如同在夢中一般恍然驚醒。
她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信，擡了擡又放下，擡了擡又放下，最後匍匐在床前哆哆嗦嗦地又將信展開。
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
胡子蕓慢慢彎曲了自己的脊背，喉嚨中發出嗚咽痛苦的聲音，信被她緊緊攥起，她整個人顫抖著磕到了地面上，一時忘卻了呼吸。
管家和主要店鋪的幾名管事等人候在門外一時間愁雲慘淡。
就在眾人覺得沒有七八天這位新的家主不可能出門，甚至於就此頹廢的時候門開了。
眾人驚訝地擡頭看去。
只見那向來不喜塗脂抹粉的少女唇上染了鮮紅的顏色，她身後屋內暗淡倒襯得她面容分外出塵，像開在塵埃中的罌粟花。
“家……家主。”管家道。
胡子蕓面無表情地看向他，然後伸出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唇，那艷紅染在手背，原是鮮血。
“去備靈獸馬車，召集所有信得過的家仆門客。”
“是。”
她往前走了兩步道：“不是說點靈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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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日一早，慕風大早上的就爬起來了，楚寧寧感覺身邊一空閉著眼睛伸出手去揪他，被慕風捂住手又塞回了被子裏。
“我去采藥。”他輕聲道。
楚寧寧：？
這麽一大早上去采藥？雖然後山的草藥確實因為那法陣的原因長得格外茂盛，可也不至於一大早就去采藥吧！你是有多愛采藥啊！
楚寧寧懵懵懂懂又睡了過去，等到她醒來頂著一腦袋雞窩頭坐在床上楞神。
人呢？
哦，去采藥了。
楚寧寧收拾完自己後跟院中的幾人打過招呼需要去後山去尋慕風。
那邊樹底下同江雲嵐講話的百裏燕雲聽見她的聲音一個踉蹌差點沒跌倒。
楚寧寧腳步一頓，心生狐疑。
系統道：【快！跟百裏燕雲打聲招呼啊！】
楚寧寧這次沒理會系統。
她向樹下看過去，幾人面上卻也沒看出什麽異常。
只有趙思明刷的起了身，然後叫楚寧寧出去一趟。
雖然趙思明平日裏就是一副面癱三無的樣子，然而今日楚寧寧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氛。
不會是昨天晚上這幾個家夥們沒喝醉吧？
蜀地，胡子蕓最近焦頭爛額。
她寫信問了自己姥爺，果然他並不願意來蜀地，於是只好囑托寧寧姐幫忙照顧。
這一邊的寧家宗族雖然按照她爹寧為天說的一樣沒什麽成器的，但是跟蒼蠅一樣在她耳邊嗡嗡嗡也很是煩人。
主家管事把清晰明了的賬冊遞了上來等待胡子蕓查閱。
胡子蕓翻了半天丟到一旁道：“煩死了，為什麽我們跟多寶閣會有那麽多生意往來啊！”
如今他們算是跟多寶閣翻了臉，這貨物壓在手中，資金就不那麽妥帖了，且宗族內還有一些不配合的人。
楚河在一旁道：“可有需要我幫你的地方？”
管事頓時緊張起來。
這位劍君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主，此話一說管事真害怕他執劍出門把本家那群人都捅了。
胡子蕓抱著頭發了一會兒瘋聽到楚河這麽說咬了咬牙：“你去那幾家鋪子再走一遍，如果他們還是不配合就說我這裏正好缺頂罪的，既然這麽想跟多寶閣合作沒有一點底線，那我就送他們去多寶閣算了！”
管事遲疑應下。
胡子蕓恨恨道：“再惹我讓小河去把他們都砍了！”
管事：……他就知道！
“家主慎言啊。”管事哭喪著臉道。
胡子蕓冷哼一聲起了身走了出去。
對於改姓寧這件事情，在胡子蕓看來是可有可無的，畢竟她小時候就姓寧，改姓胡也沒適應多久。
但是寧家那群家夥們一個個明明是靠著寧安當鋪這個大樹生活，平日裏也沒做什麽多大的貢獻，結果寧為天一走哥哥拿起了長輩的架子，仿佛只要她不改姓就是天理難容，不配拿寧安當鋪的產業。
寧為天在的時候都沒怎麽強求她改姓，如今一群蒼蠅倒是跳的厲害。
而且她在寧家族譜上的名字就沒變過，如今難不成還要大張旗鼓地半個宴席告訴別人她胡子蕓改姓寧了嗎？簡直有病。
哪裏是她不改姓天理難容，分明是覬覦她如今的權柄不肯罷休。
胡子蕓要是隨了他們的意那她就不叫胡子蕓了。
她在街上晃悠著，楚河在後面跟著她。
“哎！那有海珊瑚的簪子！”胡子蕓跑了過去。
“看好看嗎？我要給他們挑兩個！”
楚河跟在她身邊被她拉著伸手比量。
“回去吧，這裏人太多。”他低聲道。
太清長老到現在仍未找到，這讓他有一絲不安。
胡子蕓倒是也知道他的擔憂，只是仍是撇了撇嘴不滿地奧了一聲。
選了兩個釵環付了錢，她往回走。
兩三個小孩正往這跑，猝不及防就有一個還沒她膝蓋高的小孩撞到了她的腿上。
胡子蕓低頭扶起她來問她有沒有事。
後面一堆小孩擁著一個小男孩拿著小木棍跑來嘴裏還嘟囔道：“噢噢！劍聖無敵！殺了這個可惡的羅剎鬼！”
“劍聖無敵！”
地上的小女孩頓時叫道：“劍聖饒命！”
原來是劍聖宋驚鴻斬殺羅剎鬼的小游戲。
胡子蕓等人小時候也玩過這個，不過版本是劍仙師以觀的。
她笑了笑看著孩童們玩鬧自己也興致勃勃起來，大有竄進孩子堆中跟他們一道玩的趨勢。
楚河眉毛一跳伸手沒攔住。
只見胡子蕓上前擺了個姿勢當真加入了其中：“鐺鐺鐺鐺！我是劍仙師以觀！讓我來除鬼！”
小孩子們略有驚奇，但多了個人他們一起也不知道劇情該怎麽發展了。
胡子蕓道：“不要慌！我帶了秋艷火！看我……”
話沒說完，那扮演羅剎鬼的小女孩朝扮演劍聖宋驚鴻的小男孩揚了把塵土。
只見那小男孩頓時調轉了頭。
周圍扮演村民的人頓時舉手投降。
胡子蕓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只聽得那群村民小孩道：“啊！劍聖變成鬼了！”
“啊啊啊啊！救命！”
“啊！我死了！”
站在原地的胡子蕓笑容頓時僵了僵。
楚河顰了顰眉，在小孩烏烏壓壓又要往別處跑去時他伸手拎住了一個小孩問道：“宋驚鴻是劍聖怎麽可能變成羅剎鬼……你這游戲有問題。”
小孩道：“可是他就是羅剎鬼潛伏在人類之中的啊。”
胡子蕓氣惱道：“你們蜀地受宋驚鴻多次舍命相互才並無傷亡慘重的局面，如今他已死在羅剎鬼蜮，你們怎麽能這麽編排他？”
小孩被她嚇蒙了扁了扁嘴。
旁邊有大人們逐漸看了過來。
楚河看他開始哭，松了手。
小孩在地上站好一抹眼淚叫道：“他就是羅剎鬼！就是！”
楚河從周圍人的身上一一平靜看過道：“如果他是羅剎鬼，那麽他又何必為了你們死在婆娑鬼蜮？”
小孩不懂這些，推了楚河一下往遠處跑去。
周圍人紛紛收回視線。
有人輕聲說道：“那不是因為他還沒暴露身份嗎，再說他到底死沒死還不一定。”
“可不是，就算是死了，又怎麽說是為了我們而死？”
更有人憤怒道：“枉費我給他供了那麽久的長明燈！他竟是如此一個人！”
“依我看太清長老說不定就是發現了他的不對勁才被人給記恨了。”
胡子蕓憤怒道：“你們蜀地人都這麽忘恩負義的嗎？！”
沒人直視她，亦無人出聲，仿佛剛剛的聲音都不存在一樣。
大街上熙熙攘攘，兩個人在街上站了半晌，胡子蕓沈了臉往回走。
“這消息肯定是多寶閣那邊傳出來的，那個老匹夫！”
楚河臉色也不好看。
昨日才好不容易沈冤昭雪的人如今又被潑了一勺的汙穢，多寶閣這種報覆方式實在讓人惡心。
這樣一來消息真真假假，他們又沒辦法直接公布羅剎鬼起源的事情，那改過自新的寧安當鋪豈非成了小醜？
胡子蕓氣憤不已。
不光為寧安當鋪生氣，更為宋驚鴻生氣，雖說中洲的他們都是要更崇拜師以觀，可是並不代表他們回去詆毀宋驚鴻。
身為一名劍修，宋驚鴻對於人間的奉獻大家皆有目共睹。
兩個人往前走去，忽然空氣一靜，殺氣襲來，楚河瞳孔收縮反手把胡子蕓推了出去。
下一秒他便被劍氣掀飛了。
只見周圍頓起封印。
來報覆的太清長老站在巷口看到這封印瞇了瞇眼。
在墻底的楚河伸手爬了出來歪頭吐了口血竟然笑了笑。
太常宗掌門瞬時趕到。
楚河道：“別來無恙啊太清長老。”
胡子蕓擔憂地跑了過去，她扶著楚河轉頭冷下眼睛道：“你將你自己的行為說的那麽正義，如今不也是忍不住來報覆我們了？太清長老，看來你也沒有你口中那樣講大義。”
當初他不過是嫉妒宋驚鴻的天資罷了，卻還要說是為天下大義，簡直可笑。
太清冷聲道：“黃口小兒，不通禮數！”
說罷竟是要當著太常宗掌門的面對兩人再度動手。
他的名聲已經臭的差不多了，如今又被三域通緝。想他一個渡劫期的大能卻要被三域通緝，簡直可笑！而這一切跟眼前兩個反水的小兒脫不了關系！他勢必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太常宗掌門的法陣跟太清的劍訣你來我往，這方封印竟隱有不濟。
眼看著太清長老終於要被伏誅，然後他狗急跳墻，劍訣竟然直沖著封印陣裂縫而去。
裂縫後是蜀地凡民。
若是這劍光波及他們，恐怕要血流成河！
楚河腳尖輕點瞬時而動，拔劍迎了上去。
胡子蕓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小河！”
劍光過，楚河經脈盡斷，再度飛了出去。
門前的黃柳只剩枯枝，臺階前原本的綠植也都變得光禿禿的。
趙思明抱著胳膊問楚寧寧道：“你喜歡百裏燕雲？”
系統道：【喜歡！我喜歡！】
楚寧寧沈默良久大概明白了什麽，尷尬一笑道：“我有一個朋友……它喜歡。”
系統：【……】
【什麽叫你有一個朋友！你這個時候該回答你喜歡啊啊啊啊！任務！我的任務！我都幫你屏蔽主系統了！這可是會被銷毀的大事！師決明！！你個大騙子！！】
楚寧寧捂了捂自己的耳朵。
趙思明顰了顰眉，他似乎想要說什麽，然後又憋了回去，半晌道：“你如果想追求百裏燕雲，最起碼把你的凡人小夫君解決了吧？”
楚寧寧：不，她絕無此意！
“這件事有點覆雜，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還有事先走。”說罷，她轉身開溜。
然後差點被突如其來的電擊給電個大馬趴。
楚寧寧慌不擇路地消失在了趙思明眼神中。
門口百裏燕雲跳出來要擰趙思明的頭：“你昨天晚上怎麽答應我的！”明明說好要幫他徹底拒絕楚姑娘的！
趙思明面癱著臉瞅了百裏燕雲一眼道：“因為我覺得雖然我爹不滿意那個慕風，但是其實他對你也不是很喜歡啊！所以我覺得你倆都可以。”
說完他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百裏燕雲拔劍的聲音。
楚寧寧擦了擦她額頭的汗，靠在墻上對系統道：“你一定要和我分個生死嗎？”
系統冷然道：【做任務。】
楚寧寧道：“那我要把你之前違規的事情上報了。”
系統出離的憤怒了：【你報！大不了一起死！我被銷毀，你也落不到好！】
這次它的話很是決絕。
楚寧寧軟了軟道：“你何必那麽生氣？我雖然拿這件事威脅了你很多次，但是我不是都沒上報嗎？”
她頓了頓道：“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系統這次停頓的久了些道：【你騙我。】
“是你先騙我的。”
只這一句，電擊停了，它也不再回話，不管楚寧寧怎麽喊它。
楚寧寧略微忐忑地等了一會兒，後放棄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後山走去。
她往上爬了沒多久就見到了蹲在地上挖草藥的慕風。
慕風不再和以前一樣把自己團成個球，像個謹慎小心的小動物，如今的他看起來像沈穩了許多許多，光看背影，氣質都有些變了。
楚寧寧扶了扶樹。
慕風回頭，看到她一怔隨即彎了彎眼，那些陌生感便如潮水般褪去。
楚寧寧爬了上去和他一起挖。
挖了一陣楚寧寧不耐煩了，坐在一旁歇息。
除了這山峰，面前村莊全部灰撲撲的，不似往日美麗。
慕風提著竹籠坐到了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看。
楚寧寧心想：這個時候她設定的消息應當已經傳遞給了百裏燕雲了。
“在想什麽？”耳邊傳來慕風的低聲。
因著昨晚那一茬，楚寧寧暗地裏打了個激靈，面上冷靜回頭溫和道：“沒什麽，在想該怎麽跟大娘他們告別，還有胡老醫師的事。”
慕風平靜道：“是嗎？我還以為你在想百裏燕雲。”
楚寧寧：……
所以這家夥果然在記仇吧！
她嘴硬道：“我想他幹什麽，明明是在想你！”
話說完卻感到自己耳尖有些發紅。
慕風靜了靜，他伸出手來捋了捋她的頭發，輕輕地湊了上來。
兩個人的距離瞬時拉進，在還有一指的距離時慕風停頓了一秒。
楚寧寧握緊了自己的手，屏息，不知道處於什麽心理沒能後退。
慕風便當真朝她的唇吻了過去。
輕輕的，一觸即分。
楚寧寧只感覺好似有清風拂過。
心跳聲撲通撲通的響起，分不清到底來自於何方。
或許她該後退的，楚寧寧在一瞬間想到。
慕風眉頭微蹙急促喘息一下，擡眼小心地看向她的神情，似乎在判斷著什麽。
身後叢林寂靜，兩個人都靜悄悄的沒人敢先開口。
大概過去了有滄海桑田的那樣久遠的時間，大概也只有一秒，慕風還稍微張著的唇又印在了那張緊閉的唇上，這次那輕放在她耳邊的手按在了她的後頸略微帶上了力氣，那一絲急切與緊張無聲洩露。
唇齒間交換的氣息讓楚寧寧有些坐不穩，她伸手抓住了慕風的衣衫。
裝著草藥的竹籠掉了下去，裏面的草藥合了出來，青翠欲滴。
起先慕風還在支撐著楚寧寧的身體，後來被她帶著朝草地仰了過去。
兩個人彼此能聽見對方的喘息聲。
片刻，慕風擡頭，楚寧寧看到他的眼尾拖出了條紅暈。
慕風啞聲道：“寧寧。”
楚寧寧輕輕應了一聲。
慕風道：“我們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這進展似乎有些太快了，雖然一直拿這茬搪塞別人但從沒想過的楚寧寧遲疑道：“……嗯……是不是有點太……太草率了。”
慕風看著她不語。
楚寧寧更想退縮了，但她也知道，如果這個時候處理不好恐怕百裏燕雲那一茬就永遠過不去了。
於是她表態道：“生孩子有點有點可怕，我真的怕疼，真的，你讓我考慮考慮行嗎？”
總之先說壞處然後賣賣慘穩定軍心。
慕風似乎怔楞了一下。
楚寧寧見他不說話松了口氣，順勢起身。
“先回去吧，我今天還要跟大娘他們告別。”
她低頭去把草藥撿起來，半晌，身後傳來慕風的聲音道：“我可以生。”
楚寧寧起先沒反應過來，只回頭看向他道：“什麽？”
慕風耳朵通紅抿了抿唇道：“我可以生。”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但是他好像因為之前的大肚無名確實有了它一部分的能力。
如果……
如果她擔憂的話，那麽他來生也未嘗不可。
天知道宋驚鴻用了多大的勇氣才壓制住了自己的羞恥心。
他安靜地看著她。
“生……什麽？”楚寧寧重覆道。
“孩子。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生。”
楚寧寧詭異地沈默了一瞬。
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然而又不敢再問第三遍。
可慕風好像還在等著她回話。
楚寧寧語重心長道：“可是慕風啊，我們正常人類，男人是不會生孩子的。”
所以不要把你的不同顯露出來啊！危險啊！
依照廖武寧的德行，和那群修仙界大佬們的德行，如果慕風現在暴露身份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呢。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宋驚鴻被她這麽一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自從知道楚寧寧身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當初混沌時候自己的異常她肯定看在眼裏了，如今徹底確認。
現在楚寧寧或許以為他是什麽特殊的鬼怪。
宋驚鴻還不知道要不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她能接受嗎？
一時遲疑便看到眼前的少女朝他伸出來了手。
“走啦，小相公。”
宋驚鴻心跳一停，手便放了上去。
楚寧寧挽著他的手心情愉悅地慢悠悠往回走，雖然想到到現在還沒吱聲不知道憋什麽臭屁的系統她還是有些發愁，但是這阻擋不了她的開心。
這算不算是確定彼此的心意了呢？
慕風他剛剛既然那麽說，想必他定然恢覆了不少宋驚鴻的記憶了，所以她不算欺騙。
楚寧寧想問些什麽，又覺得破壞氣氛閉了嘴。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黏黏糊糊的說不清。
走進村中，冷風從楚寧寧的耳邊刮過，讓熱騰騰的腦子有了一瞬間的清涼。
楚寧寧伸手摸了摸耳垂，覺得有些奇怪。
走到家門口她欲要上前卻被慕風拽停。
楚寧寧唇間的笑滯住側眸略有緊張探尋地看向慕風。
到底哪裏不對勁？
慕風也發覺了？
宋驚鴻顰眉看向前方。
只聽砰地一聲，楚寧寧的家門往後炸去，百裏燕雲摔落在地。
他驟然擡頭看到了楚寧寧道：“快跑！羅剎鬼進村了！”
楚寧寧睜大了眼睛。
羅剎鬼？！
怎麽會！
蕓娘他們不是在婆娑鬼蜮駐守了嗎？！還有兩層封印，羅剎鬼怎麽會這麽快就逃出來！
然而這確實是真的。
楚寧寧看到小路盡頭有村民滿是鮮血地往這邊跑來，後面跟的正是婆娑鬼。
那把百裏燕雲擊倒的羅剎鬼出現在門口，轉頭看向楚寧寧在她身上定住，仿佛發現了目標。
有銀色飛劍而來，江雲嵐攔住羅剎鬼，轉頭道：“去淮陰縣！”
楚寧寧伸手接下來自己的特殊的芥子空間丟給了百裏燕雲道：“你看裏面有你能用的東西嗎？！”
接著抓著還在遲疑的慕風的胳膊轉頭就跑。
這個羅剎鬼是沖她來的！
跑到村口，楚寧寧拿出瞬回頭給了緊追不舍的婆娑鬼一炮。
然後推了把慕風道：“去淮陰縣聯系監仙閣！快走！”
慕風突然伸手奪過了楚寧寧手裏的瞬把她往後拽了一把道：“走！”
竟是要停下了阻攔婆娑鬼。
然而婆娑鬼實在是太多了，這村中肯定不止來了一只羅剎鬼。
楚寧寧想到村內還未走的鄰居們和不知道是否在家的楚大娘他們大腦嗡嗡，她的心裏迅速蔓延起了一捧火。
為什麽？！
到底是誰？
難道是她在羅剎鬼們面前露出了什麽她不知道的破綻？
楚寧寧看著慕風朝羅剎鬼撲去，她咬了咬牙轉頭往村東跑去。
可恨她現在是凡人，連防禦法器也用不了。
得快點去淮陰縣。
然而這一路的婆娑鬼實在太多，多到即便楚寧寧多了過去，但整個人慌得要碎掉了。
她往前跑去，然而卻又碰到了一個小女孩。
女孩驚慌地朝她這邊跑淒慘地聲音響起：“寧寧姐！”
楚寧寧停下，女孩卻在離她還有十步遠的距離跌倒在地。
婆娑鬼露出獠牙。
她看到對面的屋子上有一道身影瞬身而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
是另一只羅剎鬼。
楚寧寧刷地伸手拔出了頭頂的簪子狠狠地抵到了自己脖頸上，厲聲顫抖道：“讓它住手！否則我現在就自盡而亡！”
地上的婆娑鬼因為主人的遲疑停了停。
百裏燕雲跟江雲嵐從另一邊打鬥著來到這邊看到這場景楞了一下，接著他們很快解決了那停在小女孩身邊的婆娑鬼。
女孩爬起來驚懼至極跑向楚寧寧抱住了她的腿，尋求庇護。
楚寧寧眼眶充血同上面的羅剎鬼對峙。
“離開這裏，我跟你們走。”說著發簪即刻往裏入了三分，血瞬間滴答滴答地快速往下流，浸滿了她的手指。
羅剎鬼卻嗤笑出聲。
那個穿灰褐色衣服的羅剎鬼道：“是她吧？”
另一個道：“是。”
“沒想到謝無憂竟然被這樣一個凡人刷的團團轉。”
百裏燕雲皺眉問道：“婆娑鬼蜮不應該這麽早失守，你們怎麽逃出來的！”
羅剎鬼笑道：“自然是你們的好同胞放我們出來的。”
他有些諷刺地說道：“人類。”
江雲嵐臉上變了顏色。
“楚涵呢？就算有人想要聯合鬼族，可妖族在哪裏值守，不可能讓你們逃出來！”
羅剎鬼道：“哦，你說那頭小龍？如今她都自顧不暇了。”
楚寧寧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擔憂、害怕、憤怒、怨恨一切糅雜在一起讓她想要提劍殺人。
又有尖叫聲從遠處響起。
楚寧寧手中的簪子又深了些，她怒道：“我說離開這個村落！”
有眼淚從她眼眶落下。
羅剎鬼瞇了瞇眼睛。
他有些忌憚又不肯落了下風問自己的同伴道：“既然天道之子不樂意我們在這裏進餐，那麽我們去別的村落進餐也是可以的吧？”
百裏燕雲握緊了自己的劍道：“你們羅剎鬼不是想要擺脫婆娑鬼嗎？我或許可以幫你們。”
然而話剛說完，頓時他整個人都被擊飛了出去。
婆娑鬼差一點將他的喉嚨咬斷。
抱著楚寧寧腿的女孩發出應激的尖叫閉上了眼。
羅剎鬼笑道：“我的同伴似乎不喜歡你的提議。”
百裏燕雲冷聲道：“你將婆娑鬼稱作你的同伴？！”
羅剎鬼摸了摸近在咫尺的一只長相詭異的婆娑鬼的腦袋道：“當然，我有時候也稱它們是我的孩子，或者……”
他加重了手下的力氣，婆娑鬼發出讓人不適的嘶鳴，接著被他擰下來了頭。
羅剎鬼看著它在自己身邊重新凝聚笑道：“或者你們會稱它們是我們最忠心的狗。”
也怪不得修真界的眾人同羅剎鬼們一點和談的機會都沒有，就算他們現在還是人類，也必將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敗類。
他們早就舍棄人類的身份了，從當年第一個藏劍門人踏出婆娑鬼蜮的那一天起。
百裏燕雲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沒什麽好談的了。”
說罷甩出了一大堆符咒，符咒於半空中點燃，炸裂聲不絕於耳。
接著百裏燕雲上前抓住了小女孩，江雲嵐趁機帶走了楚寧寧。
有煙花從村口那邊炸裂。
是有人增援。
瞬間村鎮上方出現大型法陣，秋艷火憑空燃起連綿千裏，婆娑鬼跟羅剎鬼皆被這秋艷火困殺。
情勢轉變的太快，楚寧寧等人停了下來。
百裏燕雲拿出手絹捂在了楚寧寧流血不止的脖頸處。
過了三秒。
江雲嵐問道：“寧娘子，你看見慕風了嗎？”
她的聲音中帶著惶恐與不安。
楚寧寧呼吸停了停轉頭看向她，試圖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什麽端倪。
她輕聲道：“他為我攔住了婆娑鬼，現在秋艷火降臨，他應該沒事了……”最後的尾音楚寧寧有些發不出，甚至帶著幾不可查的顫音。
江雲嵐攥了攥自己的拳頭，臉色蒼白。
“剛剛的煙火是……是我們……”
楚寧寧打斷道：“劍宗。”
她眼神冰冷語氣卻極輕極輕，像是弓弦崩潰前的寧靜：“我認得。”
百裏燕雲察覺到氣氛不對看向江雲嵐。
江雲嵐啞聲道：“寧娘子……其實你的夫君是只羅剎鬼。”
楚寧寧道：“他不是。”
百裏燕雲顰了顰眉道：“江師妹，何意？”
江雲嵐道：“寧娘子，他是宋驚鴻。如果他當初沒有死，說明他現在已經是羅剎鬼了。”
楚寧寧聽完這早有預料的話，一時竟感覺有些荒謬，這麽多年，她頭一次覺得這人世種種竟然這麽荒謬。
百裏燕雲已經驚住，不敢置信。這比剛剛羅剎鬼說楚寧寧是天道之子還要讓他震撼。
楚寧寧道：“所以呢？是廖武寧告訴你的嗎？”
江雲嵐慘白著臉點了點頭。
事實上她一路跟隨而來，是因為廖武寧要她殺了慕風。
作為人類的宋驚鴻或許不該活，作為羅剎鬼主脈的宋驚鴻他必須死。
百裏燕雲冷了臉問道：“這羅剎鬼也是你們引來的？！”
江雲嵐急促地搖了搖頭道：“不是，我們只是想要截殺宋驚鴻，絕不會聯合羅剎鬼。”
楚寧寧閉了閉眼道：“那說明或許有人借著羅剎鬼混進來了。”
江雲嵐睜了睜眼道：“什麽？！”
然而楚寧寧卻已說不出再多的話來，她推開百裏燕雲的手，然後跌跌撞撞的往慕風之前的位置跑去。
系統這時上了線道：【別跑了，你既然知道有危險還跑什麽！你應該跟百裏燕雲待在一塊！】
楚寧寧跌倒在地又爬了起來，她崩潰的哭喊出聲：“百裏燕雲！百裏燕雲！我討厭他！我為什麽非要和他待在一塊！為什麽！”
系統在她淒厲的聲音中住了口。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總是這樣狂妄的決定別人的生死！別人的命運！為什麽！為什麽！”
難道村莊的人就不是人了嗎！為什麽要這麽做！
楚寧寧痛恨那群人的虛偽，她能理解，卻不能接受。
明明一切都在走向好的地方，為什麽他們就非要因為未來或許會發生的事情來對她們趕盡殺絕！
脖頸間的血順著衣領浸染了她的衣袍。
楚寧寧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只是那人靜悄悄地躺在地上一聲不吭，秋艷火將他包圍。
楚寧寧跨過血色的火焰哆哆嗦嗦將他翻過身，看到他緊閉的雙眼，胸口是一抹血紅色。
那柄無名劍當胸穿過，將他誅殺在此。
楚寧寧感覺胸口一痛歪頭竟吐出口血來。
系統有些顫抖地分析道：【他是宋驚鴻，他不會死的，只是再度重生到了哪個剛死的人身上。寧寧，你冷靜一點。我們去找楚涵他們，一起商量。】
楚寧寧覺得自己很冷靜，再也沒有此刻冷靜了。
見到了他的屍體，仿佛一切都塵埃落定。
她攥緊了慕風的衣裳又在下一刻松開，然後起身往她來時的路走。
廖武寧發現了慕風是宋驚鴻於是派人截殺他，甚至在村中準備了陣法來運送大量的秋艷火以防宋驚鴻成了羅剎鬼，然而卻不知自己的計劃洩露被真正的羅剎鬼湧入並讓人渾水摸魚一道進了這局中。
會是誰？
那個聯合羅剎鬼要殺了她這個威脅的人。已經覆活的宋驚鴻有威脅這很正常，然而她蜀地之行明面上什麽也沒做，為什麽會被判定為一定有威脅？
楚寧寧停住腳步。
不遠處的巷口一抹青綠色的身影出現。
“參星門主。”
參星停住腳步頷了頷首道：“師姑娘。”
能掐會算且知道她所有身份的人也就他一個了。
楚寧寧已經擺不出任何表情來了。
她只是道：“你殺我，不怕天道報覆？”
參星道：“師姐肯以靈魂殉道，吾亦願承受代價。”
楚寧寧扯了扯嘴角：“你玄門眾人靠窺探天道為道之根本，然而卻屢屢背棄於我，今我若死，你玄門之道將絕。”
參星眉眼不動道：“我玄門之道不為天道，為蒼生。”
楚寧寧道：“你眼中的蒼生不包括羅剎鬼，也不包括這村莊眾人是嗎？參星門主你事事比較你師姐離月，然而要我看來，你連她一根手指你也比不上！”
參星道：“師姐道法高深，我自不能比。”
話盡鋒芒露。
系統一直在緊張的嘟嘟囔囔叫她的名字，跟當初的慕風有的一拼，然而卻沒等到楚寧寧的再度服軟和轉機。
參星在，她無處可逃，何況楚寧寧也絕不肯向他痛哭流涕的求饒。
“得罪了。”
術法穿透了她的胸膛，系統於高空看到她的生機在一瞬間被剝奪。
青綠色的火焰將她吞沒，讓她徹底消散在其中。
參星往慕風的屍體那邊走去。
他低頭看了看這閉上眼的屍體，然後俯身移了移他的身體。
只見他掩藏的衣角上被楚寧寧用鮮血寫著——玄門參星、劍宗廖武寧殺我。
參星垂了垂眼伸手。
青綠色火焰將這字句連同地上的屍體再度抹去。
百裏燕雲和江雲嵐意識到自己被法陣跟楚寧寧分離時就意識到了不妥。
等到眾人解決完羅剎鬼和婆娑鬼卻仍舊沒找到楚寧寧和慕風、甚至連他們的屍體都沒找到時，江雲嵐跟百裏燕雲頓時沈下了心。
趙思明黑著臉問道：“什麽叫沒找到？！那麽兩個大活人怎麽可能會找不到！”
楚大娘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最終廖武寧沈思片刻蹙了蹙眉毛道：“看來是被婆娑鬼們吞掉了，這也不足為奇。”
楚大爺等人的臉頓時沒了血色。
楚家三嬸心有餘悸地捂著自己兒子的胳膊，聞言怔楞轉頭道：“仙長……什麽……什麽叫做被婆娑鬼吃掉了？咱們村中不是……這不是也沒多少人出事嘛……”
“是啊，仙長……這……這好好的人，怎麽能連屍骨都找不到呢。寧娘最是聰明，說不定是兩個人躲到什麽地方了……這……這……您要不再幫忙找找？”
眾人眾說紛紜。
趙思明咬了咬牙盯著廖武寧道：“這件事情我們趙家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劍宗是瘋了嗎！”
廖武寧道：“本尊是去雲虛宗要議事，路過此地，趙公子，慎言，你趙家無緣無故難道要與我劍宗作對不成？”
說罷甩袖而去。
百裏燕雲咬牙轉頭欲走，江雲嵐攔住他道：“你做什麽去？”
“去找歲峰主。”
江雲嵐咬了咬牙道：“歲峰主出事了，現下恐難自保。”
百裏燕雲愕然道：“什麽？”
江雲嵐道：“不是劍宗的手段。我聽說歲峰主被指控勾結賈豐拿生人鑄本命劍。如今賈豐也就是楚長豐跟歲眠都已被監禁。”
百裏燕雲怒道：“荒唐！”歲峰主所用無悔劍雖缺了劍靈，但他絕不可能是會用生人鑄劍的那種人。
“楚長豐不是聽說也才入仙門不久嗎？！就算鑄劍歲峰主也不可能讓他來鑄啊！”
江雲嵐道：“這賈豐他於煉器一道天賦異稟，且……現在可不可能不是我們說了算，而是雲虛宗說了算。”
蜀地，寧家老宅。
胡子蕓還未從昏迷未醒的楚河身上回過神來便聽到了婆娑鬼蜮眾鬼暴亂的消息。
“怎麽會突然間暴亂？！”
她起身叫人去遞消息給遠在中洲的楚寧寧他們，然後就要趕往婆娑鬼蜮。
管事連忙阻攔道：“家主，如今木公子昏迷，寧娘子他們也不在，您一個人去婆娑鬼蜮讓他們如何安心？何況婆娑鬼蜮還有兩重封印，有秋艷火和禁魂陣在，他們翻不出什麽花樣的。”
還有一點管事沒說。
胡子蕓關心則亂，如今她還等著入靈呢，好容易準備了一半了，就算她去了婆娑鬼蜮也不過是添麻煩。
不過這一點管事沒說胡子蕓也很快想到了。
她咬了咬牙道：“如今我們還有多少人手能用？”
管事道：“少家主，這宅內人都是老家主精挑細選留下來的，如今多寶閣虎視眈眈，表少爺他們也都不夠齊心，若是調走……”
胡子蕓煩躁地踢了下桌子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這個家主倒要處處受他們桎梏！早晚有一天我要揚了那群蛀蟲！”
外面又傳來聲音，原來是商會催促她快些趕去了，今年的買賣多大多小她還得去那邊定下來，恐怕又是一場硬仗。
管家顰了顰眉道：“小姐，如今要點靈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是否先點靈？”
雖然楚長豐跟楚河還有楚涵都是走的野路子，不過點靈這種事其實還是有一定講究的。
胡子蕓道：“點個屁，點完了我就能立刻渡劫不成？多叫兩個修為高的跟上我。”
“是。”
這一去又是兩天一夜。
胡子蕓回來的從路上就聽說了歲眠的事，而且還聽到了楚長豐的化名頓時急的不行。
待到她下了馬車在商會的氣都沒說過來就問道：“小河可醒了？”
下人道：“暫時還沒有小姐，不過狀態似是穩定下來了。”
胡子蕓皺了皺鼻子正要往內走便見管家急匆匆地捧著信趕來。
她心裏竟然有了一絲絲預感不安道：“急什麽，發生了什麽？”
管家喘息一聲哆哆嗦嗦道：“家主……寧娘子……寧娘子他們……他們夫妻沒了。”
胡子蕓退了一步問道：“沒了，沒了是什麽意思？”
管家不敢言只把信往胡子蕓面前遞。
胡子蕓顫抖著撕開信，低頭，待看完信上的內容頓時臉上空白了一瞬。
她伸手在半空中扶了扶，一個踉蹌被下人們扶住。
“滾開！”胡子蕓用力將眾人推開。
她踩著仿佛踏在棉花上一樣的步子往楚河所在的房間走去。
所過之處眾人紛紛低頭噤聲。
胡子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楚河面前的，更不知道自己在閉著眼睛的他面前呆了多久。
等到外面傳來了雞叫聲，她才如同在夢中一般恍然驚醒。
她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信，擡了擡又放下，擡了擡又放下，最後匍匐在床前哆哆嗦嗦地又將信展開。
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
胡子蕓慢慢彎曲了自己的脊背，喉嚨中發出嗚咽痛苦的聲音，信被她緊緊攥起，她整個人顫抖著磕到了地面上，一時忘卻了呼吸。
管家和主要店鋪的幾名管事等人候在門外一時間愁雲慘淡。
就在眾人覺得沒有七八天這位新的家主不可能出門，甚至於就此頹廢的時候門開了。
眾人驚訝地擡頭看去。
只見那向來不喜塗脂抹粉的少女唇上染了鮮紅的顏色，她身後屋內暗淡倒襯得她面容分外出塵，像開在塵埃中的罌粟花。
“家……家主。”管家道。
胡子蕓面無表情地看向他，然後伸出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唇，那艷紅染在手背，原是鮮血。
“去備靈獸馬車，召集所有信得過的家仆門客。”
“是。”
她往前走了兩步道：“不是說點靈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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