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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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風背著楚寧寧走了一段路，起初走的並不穩當，後來逐漸不再顛簸。
楚寧寧腦袋暈暈只知道慕風看起來似有些狼狽，但狼狽到丟了一只鞋子她是不知道的。
系統倒是看的見，但是看了看楚寧寧的身體狀況它也沒說什麽，只在空間內看著這少年夫妻兩人就這麽往前走著。
楚寧寧在慕風不算寬厚的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是熟悉的床幔。
這是渡柳村的家中。
她起身看到自己手上纏了白紗，更看到了趴在床邊的慕風。
慕風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臉上還有樹枝留下的劃痕，如今閉著眼腦袋枕在她手邊，只要她一身手就可以碰到。
楚寧寧伸了伸手還未碰到又要收回，慕風就是在這時睜開了眼睛，茫然看著他面前的手。
接著那雙手又落了回去，結結實實地拍了兩下他的腦袋，這下拍的他更茫然了。
“寧寧，你醒了？”慕風道。
楚寧寧開口聲音還有些不順暢：“嗯。”
慕風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楚長豐、楚涵、冷秋等人就都來了，還有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同樣綁了紗布的漁北冥。
漁北冥給楚寧寧診了診脈道：“沒什麽問題，有些氣血兩虛，平日裏多補一補就好。”
楚寧寧看了他兩眼，估摸著瑜葉估計是死了，不然漁北冥不能這狀態。在原著中說實話漁北冥和瑜葉的友情她還是磕的，但是一旦想到瑜葉後期殺了那麽多人，她就磕不起來，因為那些人是活生生在她身邊的人，或許上一秒還在同她說著話，下一秒就沒了聲息。
漁北冥仿佛一下子就沈穩了很多，這段日子他也消瘦了不少，楚寧寧往他下巴上瞅了瞅，倒是沒瞅出胡渣。
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楚涵坐到了楚寧寧身旁輕聲道：“寧寧姐，胡姨……沒了。”
楚寧寧先是有些沒反應過來，後表情空了空，心中卻不知道一時該以什麽情緒面對。
她看了看一旁的慕風，慕風也看了看她。
楚寧寧將頭轉回來問道：“蕓娘和小河他們倆現在在一起嗎？”
旁邊的楚長豐顰了顰眉，他是不太同意將這件事告訴楚寧寧的。本來楚寧寧就受了傷，而且聽說竟然還去冒險面對了燭九陰，他覺得楚寧寧現在需要靜養。如果知道自己回家後這幾個人會如此胡鬧，他定然會留下來勸阻他們。若是那些名譽與修為要用命懸一線來換，那不如他們從未踏入修仙界。
但胡子蕓還好些，楚涵基本上就是楚寧寧的耳報神，這種事情她不可能會隱瞞。
果然，只見楚涵道：“蕓娘在渡柳村的家中，小河在陪著她。”
關於楚河等人的後續楚涵他們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楚河現在好像一入靈連升了好幾階，聽說葉常青他們還要給楚河辦出竅大典，這消息傳出去恐怕楚河就要成為新一代炙手可熱的劍仙人選了。
楚寧寧對此倒是並無意外，如果楚河真是《天道》中的木三水，那麽這大概是基操，要知道木三水身上可是承載了人族的氣運，怎麽著都不為過。
寧安當鋪的幾人已確定是來找胡子蕓的了，如今據說都在胡家侯著呢。
楚涵道：“寧寧姐，真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兩個月的日子，我們都……如今都變化這麽大了。”
楚長豐默然。
楚寧寧道：“但好在我們都還好好的，不是嗎？”
楚長豐道：“我出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楚寧寧應了一聲，擡眼只看到他離去的背影。
不多時江雲嵐也來了，手裏提著楚大娘叫她幫忙拿過來的飯食。
楚涵看了眼江雲嵐神色似有些猶豫，最後什麽也沒說，坐在一旁幫忙把飯食擺了出來。
江雲嵐道：“這裏的事情解決了，我準備回蜀地了，聽說寧安當鋪的人也要接胡姑娘回去，他們的本家在蜀地，說是老家主身體也不太行了，這夫妻兩個人隨相隔這麽遠，卻也竟算的上是同生共死了，你們之後打算怎麽辦？”
她問完楚寧寧又轉頭看向溫婉的楚涵道：“你們說的那個慕多愁我會去幫忙打聽的，如果有消息我寄信給你們。”
楚涵頓了頓輕聲道：“多謝江仙長了。”
楚寧寧倒是沒給確切的回答，關於胡子蕓的事還是個麻煩。
原著中胡子蕓確實回了寧家，所以才會有寧子蕓大小姐。但寧家家主他恐怕算不上什麽好人。
楚寧寧又看了看一旁的慕風。
她的心略有些雜亂。
慕風真的是宋驚鴻嗎？那個邪魔宋驚鴻？還是……那個劍修宋驚鴻？亦或者他誰都不是。
想到之前慕風跟她講的一點點關於他小時候的雜亂記憶，楚寧寧又很遲疑。他表現的實在太像山村裏長大的原本的慕風。是他有慕風的記憶嗎？
楚寧寧又去回想原著，發現宋驚鴻在後期確實有表現出對於人間過往記憶很在意的樣子。難道他附身人類之後會將自己與原本的原主記憶混淆嗎？
這也是有可能的。
因為羅剎鬼的特性，所以過了秋艷火之後他們的魂魄會比一般人類要單薄許多，若是被肉身的記憶影響也是有可能的。
但這樣一來，他到底是落水的慕風，還是那個死在火中的宋驚鴻呢？
楚寧寧伸手，慕風很習慣地把頭伸了過來。
他一雙棕黑色的眼睛清明地盯著她，乖覺又清俊。
系統：【我承認，這小子皮相確實不錯。】
楚寧寧道：“羅剎鬼披人皮確實骨相會逐漸變化，似宋驚鴻這種經過秋艷火洗禮的，原本是該去投胎的。”
然而天道留一線，讓宋驚鴻不光活了下來，還因此不再畏懼秋艷火，他是特例，以至於到最後當他再度被斬與百裏燕雲劍下，書中也只交代說他再度入了人間。
宋驚鴻身上有鬼族氣運，除非千萬鬼族都被渡化，否則他便一日不會死，只會在輪回中一次又一次失去自我。
但《天道》原著也寫了：若宋驚鴻但凡有一次能夠壽終正寢，這天道給人物的懲罰也就到此為止了，這才是天道真正給人族留下的一線生機。
楚寧寧戳了戳慕風的臉頰，戳出一個小窩來。
這也就說明宋驚鴻這麽多場在人間的輪回從未壽終正寢過。
“說不定我還真是救世主呢。”楚寧寧呢喃道。
慕風沒聽清又往前湊了湊。
楚寧寧問道：“你有什麽心願嗎？我可以幫你完成。”
慕風這次聽清了，只道：“別丟下我。”什麽時候都不要。
他說的可憐兮兮，讓楚寧寧想笑，她反駁道：“我什麽時候丟下你來著！”
慕風看著他不說話。
楚寧寧投降：“行，反正我以後絕對不會丟下你了。”以前不算，現在看來難道這世間還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人嗎？
不管是天道之子，還是不受秋艷火管制的邪魔，都該在角落默默死去最好，這是對世間最完美的結局了。
慕風學著以往楚寧寧的樣子要她伸手拉鉤，兩個人鬧了一會兒，明顯看出楚寧寧對待慕風的態度變化了些。
若說以前是對待一個傻不楞登的撿來的弟弟，現在倒當真把慕風放到了和自己同樣的位置。
系統在空間內滋滋啦啦，不知道又在唱歌還是幹什麽。
楚寧寧本來想吐槽一下系統不用搞業績的嗎？然後想到自己就是系統的業績便頓時剎住了嘴。
待到房間內沒人了，楚寧寧又把改造的瞬拿了出來，然後開始給付如樊傳遞消息。
淮陰縣附近監仙閣內，感受到自己口袋中靈力波動，本意要跟葉常青匯報東西的付如樊停下腳步，閃身進了一間屋子。
果然，靈簡開始傳遞一些字條。
他將字條拿在手裏輕輕摩挲了一下。就是普通的紙張，沒有任何能夠給予他方向的東西。
付如樊打開折疊的字條看到上面的字瞳孔收縮了一下。
只見上面寫著：葉常青與死去妖修灰園一案有關，有很大幾率連通羅剎鬼。付仙長不知可有興趣查證？我想是有的。
渡柳村，楚寧寧家中，她又發了一些消息給百裏燕雲，然後才又將瞬收起來。
發給付如樊的消息一半為真一半為猜測，但連通羅剎鬼這消息，就算是猜測，楚寧寧也覺得有八分概率是真的。葉常青之前當真想要同羅剎鬼瑜葉做交易，有一就有二，這次不成想必總會讓他找到其他的羅剎鬼。就是不知葉常青究竟想要什麽。
他如今作為雲虛宗的掌門，宗內基本上沒有制衡他的人，那些峰主們要麽拿不出手，要麽就清高孤傲絕不是那種喜歡弄權之人，難道他還有什麽得不到的東西嗎？
楚寧寧休息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和慕風一起去了胡家。
胡老醫師白發蒼蒼，人幾乎是一下子衰老了很多。渡柳村這裏講究停靈七日，胡母的棺材布置在了堂內，裏裏外外掛滿了白綾。
楚寧寧進去時，胡子蕓正跪在母親的棺材正中央，面色也是憔悴的，楚河則穿著暗色衣服，站在一邊沈默地陪著她。
聽說楚河了不得，如今的地位水漲船高，誰都想見一見這位奇跡般的劍仙繼承人。
楚寧寧同胡子蕓打了招呼，然後給胡母上了柱香。
上香時寧安當鋪的幾人也站在躺中帶著白綾，看起來竟有些像本家人。
管事葉洋同楚寧寧不經意對視了一眼，笑了笑。
他們自然也認出楚寧寧是當初要進禁靈的人。
“多虧楚姑娘仁義，所以才保得了這麽多的村莊。”葉洋道。
楚寧寧聽見仁義二字不自然地抽了抽手指道：“您客氣了，是燭九陰本就沒有傷人的意思，這才讓我們得意安然無恙。”
葉洋笑了笑又道：“小姐他們多年在渡柳村中，多虧你們村中人照料。”
楚寧寧沒辦法代替所有村中人反駁，便淺笑了笑。
葉洋道：“小姐此次歸家，我們欲要邀請渡柳村中的一些鄰居街坊去蜀地游玩，不知道楚小姐是否願意同去？”
楚寧寧看著堂中胡子蕓的背影垂了垂眼問道：“蕓娘答應跟你們回去了？”
葉洋道：“這是自然。”
他說的輕松，楚寧寧知道這其中肯定沒那麽簡單，但既然胡子蕓答應了，她便也不會去拖她後腿，何況現在找到了宋驚鴻，那以後也就不會再出現書中邪魔一事了，關於他的死因最好也早點被公布才好，還有蜀地劍宗的那些人，不如趁早解決。
或許她該跟胡子蕓他們去一趟蜀地。
等到胡母下葬後，幾人才湊在一起又湊了個飯局。
這次飯局上的人就多了些，有江雲嵐、漁北冥、王程、冷秋，甚至歲眠也來了。歲眠一來自然是坐了主位，於是席間便也不是很熱鬧。
漁北冥自己喝著悶酒，楚寧寧問他以後要去做什麽，他說要回北域。
系統直言這劇情線肯定有問題，不過百裏燕雲他們此時也確實在北域，它不對此發表任何評價。
葉常青那邊早早地回了宗門，要去給楚河的大典先準備著。
楚河要跟著胡子蕓去往蜀地，如果這大典都不出席難免駁了雲虛宗的面子。
他承的是師以觀的劍道，如今一入道宗門都不回便往蜀地去，總歸不像個樣子。
酒過三巡，胡子蕓出門沒回來，楚寧寧起身去尋，於院內看見了她。
寧安當鋪的管事葉洋也在。
只聽葉洋道：“小姐，我知道您心中悲痛，但是家主他確實身體不好，否則他肯定是要來中洲親自接你的。”
這話倒是真的，《天道》中說寧安當鋪的小姐回去沒多久其父就死了，想必這個時候他已經重病纏身了。
胡子蕓冷著臉道：“我說了，我要去參加楚河的大典，我們會一道回去。如果你們等不及就自己回去吧。”
葉洋賠罪道：“小姐，並非是我多嘴，只是家主的病確實等不了太長時間，他還在心心念念等著您回去呢。”
胡子蕓道：“等不及就讓他去死好了，何必要我回去，難道我回去人就不用死了嗎？我要是真這麽厲害我娘還會死？！”
葉洋想不到胡子蕓一點親情牌不吃，畢竟她看起來還是很重視楚寧寧等人的，頓時吶吶無言：“這這這……”
楚寧寧走出來揚聲道：“蕓娘，怎麽去拿酒這麽久都沒回來，哎，葉管事，你也在啊。”
葉洋露出一個討饒無奈的笑對楚寧寧拱了拱手道：“楚姑娘，你來勸勸我們小姐吧，你勸的她一定聽。”
楚寧寧狀做聽不懂道：“您這可捧殺了我了，我們一向都聽蕓娘的。今日好日子說這些做什麽，過來跟我們一道去吃酒去吧葉管事。”
說罷扯著胡子蕓的胳膊離開了此處。
兩人倒是也沒回酒宴，找了一個清凈的地方打開酒壇子自己喝了起來。
胡子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寧寧姐，你說我到底該不該回去。”
楚寧寧道：“這只有你自己知道。”
胡子蕓是個跳脫的性格，但其實真的挺重視感情的，過去的一花一草對她而言都很讓她留戀。曾經楚寧寧送過她一副繡滿桃花的帕子，用料平平常常，針腳比起大家來自也一般。但足足三年，胡子蕓都在用著那張帕子，後來那帕子被竈火燒了一個角，她便將帕子收斂進了匣子中。
楚寧寧看到過胡子蕓的那個匣子，裏面有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舊事物，例如一顆山裏撿的石頭，一個用空的胭脂匣…………
她是個戀舊的姑娘。
楚寧寧問：“你不想回去見見你爹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胡子蕓眼睛看向天空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曾經我覺得他是個很溫和、可靠、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但是顯然他不是，否則我阿娘也就不會帶我離開了。寧寧姐，說真的當初他真的對我還蠻不錯。但是這麽多年他為什麽到現在才來尋我呢？在我阿娘死去之時也沒有見上他一面。我曾經看到阿娘無數次偷偷地抹淚。我去問阿娘我們到底為什麽要離開蜀地來到這裏，但阿娘不說。寧寧姐，我真的不知道我該不該回去，他現在要我回去是想要我做什麽呢？”
楚寧寧則想到了宋驚鴻的事，那件事寧安當鋪也有參與。或許是胡姨發現了自己枕邊人的不妥所以才要離開的？
她陪胡子蕓坐了一會兒，胡子蕓喝了個酩酊大醉讓楚河幫忙送回了家。
回到院內已經無人，唯有一抹白色身影站在棗樹下。
是歲眠。
他仍未換回紅衣。
楚寧寧揉了揉太陽穴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問道：“歲峰主坐下來喝杯茶？”
歲眠回身坐了下來。
月色漸濃，被楚長豐拉著灌酒的慕風醒了，從屋內掀了被子跌跌撞撞地出門尋楚寧寧，正見到院內的兩人。
慕風欲要上前卻不知怎麽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然後轉頭又回到了床上。
楚寧寧與歲眠其實也沒那麽多話聊，聊現在她不想聊，聊過去又不知從何說起，說道最後總是說起秋艷火之事。
於是最終楚寧寧只道：“我覺得燭九陰說的也有些道理，我總覺得葉掌門有些怪怪的，或許你應該小心些。”
這擔憂的話語讓歲眠的目光軟了軟，但他卻不肯相信葉常青有問題，只道：“那燭九陰原本也是劣跡斑斑，曾殘殺一村十七口人家，她的話不足為信。”
楚寧寧奇怪問：“劣跡斑斑誰同你說的？”
之前不是說不知道燭九陰是好是壞嗎？
歲眠頓了頓。
楚寧寧了然。
定是葉常青惡人先告狀。
燭九陰劣跡斑斑或許是事實，但他葉常青難不成就是什麽好人？
歲眠道：“關於秋艷火…………”
十句不離秋艷火，所以楚寧寧覺得歲眠這個人比她要偏執的多。
“歲眠劍君，我現在過得真的還挺好的，你別把我的身份洩露出去就好了。至於秋艷火，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歲眠抿了抿唇應了聲。
楚寧寧略有些不放心，又囑托道：“總之，你千萬不要跟葉常青提我任何事可以嗎？什麽事都不要提，師決明的不要提，楚寧寧的也不要提。”
歲眠看著她片刻道：“我知道了。”
好說歹說把歲眠趕走，楚寧寧才終於回了房間。
房間內慕風坐在床上等她。
楚寧寧怔了怔竟略有片刻心虛，問道：“怎麽坐著？腦袋不暈？你……不睡覺嗎？”
慕風道：“我在等你。”
楚寧寧脫下外衣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言笑晏晏道：“等我做什麽？”
慕風不回答了，鉆到了被子裏。
這晚，慕風照例同楚寧寧睡到了一個被子中。
夜色無眠，楚涵待在自己屋子裏手中拿著剪刀，然而那剪刀尖對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她眼睛紅彤彤的咬牙道：“你到底要做什麽？！從我身體裏出來！”
一道燭龍殘影出現在她的面前，嚇得她往後退去。
燭九陰從半空中俯瞰看著她道：“你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是妖了嗎？為什麽反應要這麽大？難道你不想修仙，不想去將那個負心漢揪出來暴打一頓問問他為什麽要拋棄你嗎？”
楚涵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一下道：“我不想！我更不知道你所說的妖界氣運者是什麽！你再不走，我就……我就……告訴無悔劍君你就在此處！”
燭九陰發出了一聲長吟，兩人周邊的隔音鎮曜曜生輝。
她那雙赫人的大眼睛盯著楚涵問道：“難道你要告訴歲眠，說楚寧寧、你父母窩藏羅剎鬼之子嗎？也是，作為劍仙師以觀的女兒，楚寧寧竟然站在羅剎鬼這邊，還真是讓人不恥啊。”
楚涵聽見師以觀的女兒先是楞了楞，隨後怒道：“你閉嘴！寧寧姐他們他們才不是這樣的人！”
燭九陰道：“是不是這樣的人又有什麽關系，你們凡人最容易偏聽偏信了不是嗎？到時候大家只會說羅剎鬼多麽殘忍，斥責師以觀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女兒，斥責渡柳村眾人都是人類的叛徒。”
楚涵揮手朝她揮過去剪刀，然而被燭九陰輕易躲過。
燭九陰嘲笑道：“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不是因為你身上的氣運。我也沒辦法認出你來呢。”
多年前，妖族還未沒落，燭九陰還只是一只偏支小龍，她見到過銀龍一族有多麽輝煌，那真是連人族大能見了都要彎腰行禮的程度。然而短短不過數百年，人族快速崛起與妖族平分天下，逐漸的妖族長老算出妖族的氣數將盡，眾妖紛紛隱居的隱居，沈眠地沈眠。盡管如此妖族仍舊沒落下去，妖族大能紛紛隕落，只剩下幾只小妖們苦苦支撐。
但妖族總歸沒有全部走向滅亡，妖界大能算到多年之後，天下大亂，輪到人族末途，那時天道會重新擇出新的種族來。
於是又千年，鬼族出現。
不過正如當時的妖族一樣，人族同樣不甘心沒落走向消亡，爭鬥又起，妖族長老留下一句氣運之子的箴言魂飛魄散，燭九陰便接下了尋找妖界氣運之子的使命。
她本以為妖族的氣運之子定然會是於妖族出生，卻不料出現了冷涵這個變數。
作為羅剎五人之一的冷涵，其祖上有妖族血脈，因著這血脈加上懷了楚涵，她竟然成功地脫離了羅剎鬼的身份變成了妖身安全無恙地行走在陽光下。
羅剎鬼們只知道冷涵成功以她自己的骨貌做人類生活，卻不知其中緣故，故而追殺冷涵，是要奪得這方法。
冷涵無路可逃被師以觀夫妻碰上，那時楚寧寧才出生不久，他們動了惻隱之心救了楚涵將她帶回渡柳村交給楚家夫婦。
燭九陰完了一步被北域江家封印，多年後與江晚紅達成交易來到渡柳村後山。
楚涵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並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又怕又激動。
“你胡說！羅剎鬼是羅剎鬼，羅剎鬼怎麽會和人類有孩子呢！”
燭九陰意味深長笑道：“為什麽不能，羅剎鬼他們曾經也是人類啊。”
楚涵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道：“你說什麽？”
燭九陰道：“不信？不信你可以去問問那些正道魁首們，看看他們會不會承認。人類就是這麽骯臟貪婪的生物，比之婆娑鬼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涵咬了咬牙道：“不管怎麽樣，這跟我都沒有關系！請你離開！”
燭九陰俯視了她一番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道：“徹底解開封印當妖有什麽不好的？你還不知道你口中的寧寧姐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吧，你如此信任她，難道她會信任你嗎？你連她師以觀之女的身份都不知道，其他的…………”
楚涵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如果跟我有關寧寧姐會告訴我的！”
燭九陰道：“哦？那她怎麽沒告訴你冷涵之女的身份？她既然是師以觀的女兒就斷然不會不知道你的身份。”
“楚涵，你覺得你這個身份一旦暴露會有多少羅剎鬼想要逮住你？如果到時候你沒有足夠的能力……楚寧寧現在就是個廢人，她連她自己都保護不了，你還相信她？”
楚涵唇間有了鐵銹的味道。
燭九陰游說了一番，然而楚涵卻半點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樣子。
她略微有些生氣只道：“你會想通的。是做個被人隨意就可以拋之腦後的人類，還是做妖族的王。”
說罷燭九陰的虛影一晃，又進入了楚涵的身體中。
喪期過後，楚河與楚長豐還有胡子蕓他們一起去了雲虛宗。
胡子蕓決定要跟著寧安當鋪的人回去。
楚長豐不跟著眾人去蜀地，據說要在雲虛宗修煉，勢要趕超楚河。
這是癡心妄想。
就楚河這天資，不出幾日就飛變了五湖四海，監仙閣這兩日給他遞來的邀請函數不勝數，包括但不僅限於北域幾大世家、蜀地劍宗之內的幾大宗門、中洲本地的各方勢力等等。但楚河都給拒了。
他也確實有資本。
眾人都猜測他會是雲虛宗的第二個劍仙，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種。
楚寧寧和楚涵決定先行前往蜀地，等著跟胡子蕓等人匯合。江雲嵐正好也要回劍宗，於是捎帶上了他們。
唯有一點楚寧寧略有糾結，慕風該給他留在家裏還是帶著一起去呢？
想到之前慕風說不要丟下他，楚寧寧暗道失策，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好險沒能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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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風背著楚寧寧走了一段路，起初走的並不穩當，後來逐漸不再顛簸。
楚寧寧腦袋暈暈只知道慕風看起來似有些狼狽，但狼狽到丟了一只鞋子她是不知道的。
系統倒是看的見，但是看了看楚寧寧的身體狀況它也沒說什麽，只在空間內看著這少年夫妻兩人就這麽往前走著。
楚寧寧在慕風不算寬厚的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是熟悉的床幔。
這是渡柳村的家中。
她起身看到自己手上纏了白紗，更看到了趴在床邊的慕風。
慕風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臉上還有樹枝留下的劃痕，如今閉著眼腦袋枕在她手邊，只要她一身手就可以碰到。
楚寧寧伸了伸手還未碰到又要收回，慕風就是在這時睜開了眼睛，茫然看著他面前的手。
接著那雙手又落了回去，結結實實地拍了兩下他的腦袋，這下拍的他更茫然了。
“寧寧，你醒了？”慕風道。
楚寧寧開口聲音還有些不順暢：“嗯。”
慕風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楚長豐、楚涵、冷秋等人就都來了，還有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同樣綁了紗布的漁北冥。
漁北冥給楚寧寧診了診脈道：“沒什麽問題，有些氣血兩虛，平日裏多補一補就好。”
楚寧寧看了他兩眼，估摸著瑜葉估計是死了，不然漁北冥不能這狀態。在原著中說實話漁北冥和瑜葉的友情她還是磕的，但是一旦想到瑜葉後期殺了那麽多人，她就磕不起來，因為那些人是活生生在她身邊的人，或許上一秒還在同她說著話，下一秒就沒了聲息。
漁北冥仿佛一下子就沈穩了很多，這段日子他也消瘦了不少，楚寧寧往他下巴上瞅了瞅，倒是沒瞅出胡渣。
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楚涵坐到了楚寧寧身旁輕聲道：“寧寧姐，胡姨……沒了。”
楚寧寧先是有些沒反應過來，後表情空了空，心中卻不知道一時該以什麽情緒面對。
她看了看一旁的慕風，慕風也看了看她。
楚寧寧將頭轉回來問道：“蕓娘和小河他們倆現在在一起嗎？”
旁邊的楚長豐顰了顰眉，他是不太同意將這件事告訴楚寧寧的。本來楚寧寧就受了傷，而且聽說竟然還去冒險面對了燭九陰，他覺得楚寧寧現在需要靜養。如果知道自己回家後這幾個人會如此胡鬧，他定然會留下來勸阻他們。若是那些名譽與修為要用命懸一線來換，那不如他們從未踏入修仙界。
但胡子蕓還好些，楚涵基本上就是楚寧寧的耳報神，這種事情她不可能會隱瞞。
果然，只見楚涵道：“蕓娘在渡柳村的家中，小河在陪著她。”
關於楚河等人的後續楚涵他們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楚河現在好像一入靈連升了好幾階，聽說葉常青他們還要給楚河辦出竅大典，這消息傳出去恐怕楚河就要成為新一代炙手可熱的劍仙人選了。
楚寧寧對此倒是並無意外，如果楚河真是《天道》中的木三水，那麽這大概是基操，要知道木三水身上可是承載了人族的氣運，怎麽著都不為過。
寧安當鋪的幾人已確定是來找胡子蕓的了，如今據說都在胡家侯著呢。
楚涵道：“寧寧姐，真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兩個月的日子，我們都……如今都變化這麽大了。”
楚長豐默然。
楚寧寧道：“但好在我們都還好好的，不是嗎？”
楚長豐道：“我出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楚寧寧應了一聲，擡眼只看到他離去的背影。
不多時江雲嵐也來了，手裏提著楚大娘叫她幫忙拿過來的飯食。
楚涵看了眼江雲嵐神色似有些猶豫，最後什麽也沒說，坐在一旁幫忙把飯食擺了出來。
江雲嵐道：“這裏的事情解決了，我準備回蜀地了，聽說寧安當鋪的人也要接胡姑娘回去，他們的本家在蜀地，說是老家主身體也不太行了，這夫妻兩個人隨相隔這麽遠，卻也竟算的上是同生共死了，你們之後打算怎麽辦？”
她問完楚寧寧又轉頭看向溫婉的楚涵道：“你們說的那個慕多愁我會去幫忙打聽的，如果有消息我寄信給你們。”
楚涵頓了頓輕聲道：“多謝江仙長了。”
楚寧寧倒是沒給確切的回答，關於胡子蕓的事還是個麻煩。
原著中胡子蕓確實回了寧家，所以才會有寧子蕓大小姐。但寧家家主他恐怕算不上什麽好人。
楚寧寧又看了看一旁的慕風。
她的心略有些雜亂。
慕風真的是宋驚鴻嗎？那個邪魔宋驚鴻？還是……那個劍修宋驚鴻？亦或者他誰都不是。
想到之前慕風跟她講的一點點關於他小時候的雜亂記憶，楚寧寧又很遲疑。他表現的實在太像山村裏長大的原本的慕風。是他有慕風的記憶嗎？
楚寧寧又去回想原著，發現宋驚鴻在後期確實有表現出對於人間過往記憶很在意的樣子。難道他附身人類之後會將自己與原本的原主記憶混淆嗎？
這也是有可能的。
因為羅剎鬼的特性，所以過了秋艷火之後他們的魂魄會比一般人類要單薄許多，若是被肉身的記憶影響也是有可能的。
但這樣一來，他到底是落水的慕風，還是那個死在火中的宋驚鴻呢？
楚寧寧伸手，慕風很習慣地把頭伸了過來。
他一雙棕黑色的眼睛清明地盯著她，乖覺又清俊。
系統：【我承認，這小子皮相確實不錯。】
楚寧寧道：“羅剎鬼披人皮確實骨相會逐漸變化，似宋驚鴻這種經過秋艷火洗禮的，原本是該去投胎的。”
然而天道留一線，讓宋驚鴻不光活了下來，還因此不再畏懼秋艷火，他是特例，以至於到最後當他再度被斬與百裏燕雲劍下，書中也只交代說他再度入了人間。
宋驚鴻身上有鬼族氣運，除非千萬鬼族都被渡化，否則他便一日不會死，只會在輪回中一次又一次失去自我。
但《天道》原著也寫了：若宋驚鴻但凡有一次能夠壽終正寢，這天道給人物的懲罰也就到此為止了，這才是天道真正給人族留下的一線生機。
楚寧寧戳了戳慕風的臉頰，戳出一個小窩來。
這也就說明宋驚鴻這麽多場在人間的輪回從未壽終正寢過。
“說不定我還真是救世主呢。”楚寧寧呢喃道。
慕風沒聽清又往前湊了湊。
楚寧寧問道：“你有什麽心願嗎？我可以幫你完成。”
慕風這次聽清了，只道：“別丟下我。”什麽時候都不要。
他說的可憐兮兮，讓楚寧寧想笑，她反駁道：“我什麽時候丟下你來著！”
慕風看著他不說話。
楚寧寧投降：“行，反正我以後絕對不會丟下你了。”以前不算，現在看來難道這世間還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人嗎？
不管是天道之子，還是不受秋艷火管制的邪魔，都該在角落默默死去最好，這是對世間最完美的結局了。
慕風學著以往楚寧寧的樣子要她伸手拉鉤，兩個人鬧了一會兒，明顯看出楚寧寧對待慕風的態度變化了些。
若說以前是對待一個傻不楞登的撿來的弟弟，現在倒當真把慕風放到了和自己同樣的位置。
系統在空間內滋滋啦啦，不知道又在唱歌還是幹什麽。
楚寧寧本來想吐槽一下系統不用搞業績的嗎？然後想到自己就是系統的業績便頓時剎住了嘴。
待到房間內沒人了，楚寧寧又把改造的瞬拿了出來，然後開始給付如樊傳遞消息。
淮陰縣附近監仙閣內，感受到自己口袋中靈力波動，本意要跟葉常青匯報東西的付如樊停下腳步，閃身進了一間屋子。
果然，靈簡開始傳遞一些字條。
他將字條拿在手裏輕輕摩挲了一下。就是普通的紙張，沒有任何能夠給予他方向的東西。
付如樊打開折疊的字條看到上面的字瞳孔收縮了一下。
只見上面寫著：葉常青與死去妖修灰園一案有關，有很大幾率連通羅剎鬼。付仙長不知可有興趣查證？我想是有的。
渡柳村，楚寧寧家中，她又發了一些消息給百裏燕雲，然後才又將瞬收起來。
發給付如樊的消息一半為真一半為猜測，但連通羅剎鬼這消息，就算是猜測，楚寧寧也覺得有八分概率是真的。葉常青之前當真想要同羅剎鬼瑜葉做交易，有一就有二，這次不成想必總會讓他找到其他的羅剎鬼。就是不知葉常青究竟想要什麽。
他如今作為雲虛宗的掌門，宗內基本上沒有制衡他的人，那些峰主們要麽拿不出手，要麽就清高孤傲絕不是那種喜歡弄權之人，難道他還有什麽得不到的東西嗎？
楚寧寧休息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和慕風一起去了胡家。
胡老醫師白發蒼蒼，人幾乎是一下子衰老了很多。渡柳村這裏講究停靈七日，胡母的棺材布置在了堂內，裏裏外外掛滿了白綾。
楚寧寧進去時，胡子蕓正跪在母親的棺材正中央，面色也是憔悴的，楚河則穿著暗色衣服，站在一邊沈默地陪著她。
聽說楚河了不得，如今的地位水漲船高，誰都想見一見這位奇跡般的劍仙繼承人。
楚寧寧同胡子蕓打了招呼，然後給胡母上了柱香。
上香時寧安當鋪的幾人也站在躺中帶著白綾，看起來竟有些像本家人。
管事葉洋同楚寧寧不經意對視了一眼，笑了笑。
他們自然也認出楚寧寧是當初要進禁靈的人。
“多虧楚姑娘仁義，所以才保得了這麽多的村莊。”葉洋道。
楚寧寧聽見仁義二字不自然地抽了抽手指道：“您客氣了，是燭九陰本就沒有傷人的意思，這才讓我們得意安然無恙。”
葉洋笑了笑又道：“小姐他們多年在渡柳村中，多虧你們村中人照料。”
楚寧寧沒辦法代替所有村中人反駁，便淺笑了笑。
葉洋道：“小姐此次歸家，我們欲要邀請渡柳村中的一些鄰居街坊去蜀地游玩，不知道楚小姐是否願意同去？”
楚寧寧看著堂中胡子蕓的背影垂了垂眼問道：“蕓娘答應跟你們回去了？”
葉洋道：“這是自然。”
他說的輕松，楚寧寧知道這其中肯定沒那麽簡單，但既然胡子蕓答應了，她便也不會去拖她後腿，何況現在找到了宋驚鴻，那以後也就不會再出現書中邪魔一事了，關於他的死因最好也早點被公布才好，還有蜀地劍宗的那些人，不如趁早解決。
或許她該跟胡子蕓他們去一趟蜀地。
等到胡母下葬後，幾人才湊在一起又湊了個飯局。
這次飯局上的人就多了些，有江雲嵐、漁北冥、王程、冷秋，甚至歲眠也來了。歲眠一來自然是坐了主位，於是席間便也不是很熱鬧。
漁北冥自己喝著悶酒，楚寧寧問他以後要去做什麽，他說要回北域。
系統直言這劇情線肯定有問題，不過百裏燕雲他們此時也確實在北域，它不對此發表任何評價。
葉常青那邊早早地回了宗門，要去給楚河的大典先準備著。
楚河要跟著胡子蕓去往蜀地，如果這大典都不出席難免駁了雲虛宗的面子。
他承的是師以觀的劍道，如今一入道宗門都不回便往蜀地去，總歸不像個樣子。
酒過三巡，胡子蕓出門沒回來，楚寧寧起身去尋，於院內看見了她。
寧安當鋪的管事葉洋也在。
只聽葉洋道：“小姐，我知道您心中悲痛，但是家主他確實身體不好，否則他肯定是要來中洲親自接你的。”
這話倒是真的，《天道》中說寧安當鋪的小姐回去沒多久其父就死了，想必這個時候他已經重病纏身了。
胡子蕓冷著臉道：“我說了，我要去參加楚河的大典，我們會一道回去。如果你們等不及就自己回去吧。”
葉洋賠罪道：“小姐，並非是我多嘴，只是家主的病確實等不了太長時間，他還在心心念念等著您回去呢。”
胡子蕓道：“等不及就讓他去死好了，何必要我回去，難道我回去人就不用死了嗎？我要是真這麽厲害我娘還會死？！”
葉洋想不到胡子蕓一點親情牌不吃，畢竟她看起來還是很重視楚寧寧等人的，頓時吶吶無言：“這這這……”
楚寧寧走出來揚聲道：“蕓娘，怎麽去拿酒這麽久都沒回來，哎，葉管事，你也在啊。”
葉洋露出一個討饒無奈的笑對楚寧寧拱了拱手道：“楚姑娘，你來勸勸我們小姐吧，你勸的她一定聽。”
楚寧寧狀做聽不懂道：“您這可捧殺了我了，我們一向都聽蕓娘的。今日好日子說這些做什麽，過來跟我們一道去吃酒去吧葉管事。”
說罷扯著胡子蕓的胳膊離開了此處。
兩人倒是也沒回酒宴，找了一個清凈的地方打開酒壇子自己喝了起來。
胡子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寧寧姐，你說我到底該不該回去。”
楚寧寧道：“這只有你自己知道。”
胡子蕓是個跳脫的性格，但其實真的挺重視感情的，過去的一花一草對她而言都很讓她留戀。曾經楚寧寧送過她一副繡滿桃花的帕子，用料平平常常，針腳比起大家來自也一般。但足足三年，胡子蕓都在用著那張帕子，後來那帕子被竈火燒了一個角，她便將帕子收斂進了匣子中。
楚寧寧看到過胡子蕓的那個匣子，裏面有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舊事物，例如一顆山裏撿的石頭，一個用空的胭脂匣…………
她是個戀舊的姑娘。
楚寧寧問：“你不想回去見見你爹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胡子蕓眼睛看向天空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曾經我覺得他是個很溫和、可靠、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但是顯然他不是，否則我阿娘也就不會帶我離開了。寧寧姐，說真的當初他真的對我還蠻不錯。但是這麽多年他為什麽到現在才來尋我呢？在我阿娘死去之時也沒有見上他一面。我曾經看到阿娘無數次偷偷地抹淚。我去問阿娘我們到底為什麽要離開蜀地來到這裏，但阿娘不說。寧寧姐，我真的不知道我該不該回去，他現在要我回去是想要我做什麽呢？”
楚寧寧則想到了宋驚鴻的事，那件事寧安當鋪也有參與。或許是胡姨發現了自己枕邊人的不妥所以才要離開的？
她陪胡子蕓坐了一會兒，胡子蕓喝了個酩酊大醉讓楚河幫忙送回了家。
回到院內已經無人，唯有一抹白色身影站在棗樹下。
是歲眠。
他仍未換回紅衣。
楚寧寧揉了揉太陽穴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問道：“歲峰主坐下來喝杯茶？”
歲眠回身坐了下來。
月色漸濃，被楚長豐拉著灌酒的慕風醒了，從屋內掀了被子跌跌撞撞地出門尋楚寧寧，正見到院內的兩人。
慕風欲要上前卻不知怎麽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然後轉頭又回到了床上。
楚寧寧與歲眠其實也沒那麽多話聊，聊現在她不想聊，聊過去又不知從何說起，說道最後總是說起秋艷火之事。
於是最終楚寧寧只道：“我覺得燭九陰說的也有些道理，我總覺得葉掌門有些怪怪的，或許你應該小心些。”
這擔憂的話語讓歲眠的目光軟了軟，但他卻不肯相信葉常青有問題，只道：“那燭九陰原本也是劣跡斑斑，曾殘殺一村十七口人家，她的話不足為信。”
楚寧寧奇怪問：“劣跡斑斑誰同你說的？”
之前不是說不知道燭九陰是好是壞嗎？
歲眠頓了頓。
楚寧寧了然。
定是葉常青惡人先告狀。
燭九陰劣跡斑斑或許是事實，但他葉常青難不成就是什麽好人？
歲眠道：“關於秋艷火…………”
十句不離秋艷火，所以楚寧寧覺得歲眠這個人比她要偏執的多。
“歲眠劍君，我現在過得真的還挺好的，你別把我的身份洩露出去就好了。至於秋艷火，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歲眠抿了抿唇應了聲。
楚寧寧略有些不放心，又囑托道：“總之，你千萬不要跟葉常青提我任何事可以嗎？什麽事都不要提，師決明的不要提，楚寧寧的也不要提。”
歲眠看著她片刻道：“我知道了。”
好說歹說把歲眠趕走，楚寧寧才終於回了房間。
房間內慕風坐在床上等她。
楚寧寧怔了怔竟略有片刻心虛，問道：“怎麽坐著？腦袋不暈？你……不睡覺嗎？”
慕風道：“我在等你。”
楚寧寧脫下外衣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言笑晏晏道：“等我做什麽？”
慕風不回答了，鉆到了被子裏。
這晚，慕風照例同楚寧寧睡到了一個被子中。
夜色無眠，楚涵待在自己屋子裏手中拿著剪刀，然而那剪刀尖對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她眼睛紅彤彤的咬牙道：“你到底要做什麽？！從我身體裏出來！”
一道燭龍殘影出現在她的面前，嚇得她往後退去。
燭九陰從半空中俯瞰看著她道：“你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是妖了嗎？為什麽反應要這麽大？難道你不想修仙，不想去將那個負心漢揪出來暴打一頓問問他為什麽要拋棄你嗎？”
楚涵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一下道：“我不想！我更不知道你所說的妖界氣運者是什麽！你再不走，我就……我就……告訴無悔劍君你就在此處！”
燭九陰發出了一聲長吟，兩人周邊的隔音鎮曜曜生輝。
她那雙赫人的大眼睛盯著楚涵問道：“難道你要告訴歲眠，說楚寧寧、你父母窩藏羅剎鬼之子嗎？也是，作為劍仙師以觀的女兒，楚寧寧竟然站在羅剎鬼這邊，還真是讓人不恥啊。”
楚涵聽見師以觀的女兒先是楞了楞，隨後怒道：“你閉嘴！寧寧姐他們他們才不是這樣的人！”
燭九陰道：“是不是這樣的人又有什麽關系，你們凡人最容易偏聽偏信了不是嗎？到時候大家只會說羅剎鬼多麽殘忍，斥責師以觀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女兒，斥責渡柳村眾人都是人類的叛徒。”
楚涵揮手朝她揮過去剪刀，然而被燭九陰輕易躲過。
燭九陰嘲笑道：“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不是因為你身上的氣運。我也沒辦法認出你來呢。”
多年前，妖族還未沒落，燭九陰還只是一只偏支小龍，她見到過銀龍一族有多麽輝煌，那真是連人族大能見了都要彎腰行禮的程度。然而短短不過數百年，人族快速崛起與妖族平分天下，逐漸的妖族長老算出妖族的氣數將盡，眾妖紛紛隱居的隱居，沈眠地沈眠。盡管如此妖族仍舊沒落下去，妖族大能紛紛隕落，只剩下幾只小妖們苦苦支撐。
但妖族總歸沒有全部走向滅亡，妖界大能算到多年之後，天下大亂，輪到人族末途，那時天道會重新擇出新的種族來。
於是又千年，鬼族出現。
不過正如當時的妖族一樣，人族同樣不甘心沒落走向消亡，爭鬥又起，妖族長老留下一句氣運之子的箴言魂飛魄散，燭九陰便接下了尋找妖界氣運之子的使命。
她本以為妖族的氣運之子定然會是於妖族出生，卻不料出現了冷涵這個變數。
作為羅剎五人之一的冷涵，其祖上有妖族血脈，因著這血脈加上懷了楚涵，她竟然成功地脫離了羅剎鬼的身份變成了妖身安全無恙地行走在陽光下。
羅剎鬼們只知道冷涵成功以她自己的骨貌做人類生活，卻不知其中緣故，故而追殺冷涵，是要奪得這方法。
冷涵無路可逃被師以觀夫妻碰上，那時楚寧寧才出生不久，他們動了惻隱之心救了楚涵將她帶回渡柳村交給楚家夫婦。
燭九陰完了一步被北域江家封印，多年後與江晚紅達成交易來到渡柳村後山。
楚涵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並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又怕又激動。
“你胡說！羅剎鬼是羅剎鬼，羅剎鬼怎麽會和人類有孩子呢！”
燭九陰意味深長笑道：“為什麽不能，羅剎鬼他們曾經也是人類啊。”
楚涵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道：“你說什麽？”
燭九陰道：“不信？不信你可以去問問那些正道魁首們，看看他們會不會承認。人類就是這麽骯臟貪婪的生物，比之婆娑鬼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涵咬了咬牙道：“不管怎麽樣，這跟我都沒有關系！請你離開！”
燭九陰俯視了她一番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道：“徹底解開封印當妖有什麽不好的？你還不知道你口中的寧寧姐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吧，你如此信任她，難道她會信任你嗎？你連她師以觀之女的身份都不知道，其他的…………”
楚涵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如果跟我有關寧寧姐會告訴我的！”
燭九陰道：“哦？那她怎麽沒告訴你冷涵之女的身份？她既然是師以觀的女兒就斷然不會不知道你的身份。”
“楚涵，你覺得你這個身份一旦暴露會有多少羅剎鬼想要逮住你？如果到時候你沒有足夠的能力……楚寧寧現在就是個廢人，她連她自己都保護不了，你還相信她？”
楚涵唇間有了鐵銹的味道。
燭九陰游說了一番，然而楚涵卻半點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樣子。
她略微有些生氣只道：“你會想通的。是做個被人隨意就可以拋之腦後的人類，還是做妖族的王。”
說罷燭九陰的虛影一晃，又進入了楚涵的身體中。
喪期過後，楚河與楚長豐還有胡子蕓他們一起去了雲虛宗。
胡子蕓決定要跟著寧安當鋪的人回去。
楚長豐不跟著眾人去蜀地，據說要在雲虛宗修煉，勢要趕超楚河。
這是癡心妄想。
就楚河這天資，不出幾日就飛變了五湖四海，監仙閣這兩日給他遞來的邀請函數不勝數，包括但不僅限於北域幾大世家、蜀地劍宗之內的幾大宗門、中洲本地的各方勢力等等。但楚河都給拒了。
他也確實有資本。
眾人都猜測他會是雲虛宗的第二個劍仙，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種。
楚寧寧和楚涵決定先行前往蜀地，等著跟胡子蕓等人匯合。江雲嵐正好也要回劍宗，於是捎帶上了他們。
唯有一點楚寧寧略有糾結，慕風該給他留在家裏還是帶著一起去呢？
想到之前慕風說不要丟下他，楚寧寧暗道失策，原來在這裏等著她呢。
好險沒能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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