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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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
“澈，早上好，你的……那位朋友呢？”艾麗莎見聞澈獨自一人下樓，眼睛往他身後瞟了瞟。
聞澈有些心虛地避開艾麗莎的眼光，說：“他感冒了。”
艾麗莎準備打開冰箱的手瞬間頓住，隨即不可思議地張口：“你們……”
聞澈聽艾麗莎說話的語氣明顯是想歪了，他看了眼艾麗莎糾正道：“不要胡思亂想。”
“他出門沒帶傘，鞋子還是單裏的，不感冒挺難的。”
艾麗莎靜靜聽他說，嘴巴抿成一條線，心想他觀察得還挺仔細，隨即從冰箱裏拿出昨天聞澈沒吃完的餐食，放到島臺邊上歪著頭說：“加上他沒有吃我做的晚餐，你也沒有。”
聞澈輕咳一聲說：“抱歉，艾麗莎，對了，感冒藥在哪？”
雖然聞澈每年這個時候都感冒，但是他每次都是找艾麗莎拿感冒藥，自己回回都不長記性，也算是以前留下的壞習慣了。
“你等等，我去拿給你。”艾麗莎說著轉身走向櫃臺翻抽屜，“我今天做的早餐比較清淡，你可以給他端過去。”
聞澈說了聲“謝謝”後先找了只杯子，挖了半勺蜂蜜，又倒進開水。
他伸手拿碗時，艾麗莎恰好拿著兩盒藥出來，看見臺上透明的玻璃杯冒著熱氣，隨口問道：“你是倒給他的還是給你自己的啊？”
聞澈掀開鍋蓋，拿著勺子準備盛粥，面不改色地說：“倒給他的，我的感冒已經好了。”
艾麗莎放下藥盒，露出震驚的神色，繼而玩笑似的說：“你什麽時候這麽會照顧人了？對自己的身體不上心，對別人的身體倒是很在意。”
聞澈噤聲沒回答，其實他也沒想到這次自己感冒還沒完全侵襲他的身體就已經撤了軍。
更沒想到轉戰到周勘身上去了。
他現在覺得還不如自己感冒，他不免認為是自己傳染給周勘的。
精神上的折磨一點不比□□上的折磨輕松。
“對了，你那朋友叫什麽名字？”艾麗莎見他不說話，轉移話題問道。
聞澈將盛好的粥放到餐盤上，反問：“你想知道？”
艾麗莎撇了撇手說：“這麽小氣？名字都不說。”
聞澈笑了笑，答道：“周勘。”
艾麗莎拿著藥盒的指尖輕輕一顫，腦海中迅速這個名字的出現場景，她沒能如願回憶起，不過她敢肯定這個名字一定從聞澈的嘴裏說出來過。
但是她沒有聽過聞澈和這個人的具體故事，她能感覺到聞澈不太願意回憶起他來到白江之前的事，所以一直沒有問。
聞澈見她的表情有些楞怔，問：“怎麽了？”
艾麗莎搖搖頭笑著說：“沒，我在想勘是哪個字。”
她看聞澈一臉不知情的樣子，難道他沒提過這個人的名字嗎？
那為什麽會這麽耳熟？
她沒再細究，將手中的藥盒放到聞澈面前的餐盤上。
聞澈端起餐盤回到樓上的臥室。
窗外的雪寂靜的臥在地上，不斷給大地輸送寒冷氣息。
一切都很靜謐。
周勘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了身，臉色蒼白，薄唇露出了一條細微的縫隙，聞澈想應該是他的鼻子不通氣了。
他將餐盤放到床頭櫃上，半蹲著身子俯在周勘床邊。
聞澈能清晰地看見周勘根根分明的細長睫毛，以及他流暢雋挺的輪廓。
對於他這樣的美術生來說，面前躺著的人是一個非常好的臨摹對象。
他將自己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伸出手準備叫他。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即將觸碰到周勘的胳膊時懸空止住。
聞澈的電話鈴聲響了，他看了眼周勘，立馬掏出手機走出臥室，沒看見周勘睜開了一條縫的眸子。
周勘的透過僅有的視野，視線追隨聞澈，最後落在被他隨手關起的門上。
其實他早就醒了。
從聞澈下樓之後他就沒了睡意，盡管他整個人十分昏沈，但大腦神經迫使他清醒地感受著聞澈的一舉一動。
他伸出無力的胳膊撈過枕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周勘撐起身子坐在床上，整個腦袋像是被一群人拳打腳踢一樣混亂且疼痛，他不禁閉上眼想緩緩。
等他再次睜開眼，他一轉頭瞥見了床頭櫃上的藥，水和早餐。
一應俱全。
周勘瞬間感覺自己的大腦輕緩許多，連同積壓在心頭的不知名的亂緒也被挑走不少。
他頓時嗓子有點幹渴，於是拿過杯子喝了一口。
“咳咳。”周勘沒控制好度，剛喝一口就被嗆住了，他下意識將手裏的杯子放回櫃臺上，發出“啪”一聲重響。
緊接著，門就被打開了。
周勘坐在床上看向門口，聞澈正一手搭在把手上，一手舉在耳邊接聽著電話。
“嗯，我這兒有個人感冒了。”聞澈說著對上周勘的目光。
周勘沒說話，楞楞地看著聞澈，不一會又聽他跟電話對面的人說：“這個暫時與我們對話的內容無關。”
“好，我知道了，林老師。”聞澈說，“我等會就看。”
聞澈看了眼手機屏幕，確認對面掛了之後才慢慢走向周勘。
“醒了？”聞澈問，他問完就被自己的明知故問蠢到了。
周勘點頭淡淡“嗯”了聲，剛想開口，門外又傳來一陣重重的敲門聲。
聞澈退出臥室打開門，艾麗莎舉著手機急切地問：“你看微博了沒？！”
因為心情急迫，艾莉莎的聲音大了許多，在臥室裏的周勘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聞澈瞥了眼周勘，艾麗莎註意到自己的說話聲音太大了，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大致情況我老師剛剛跟我打過電話了，”聞澈說，“我等周勘吃完藥再解決。”
艾麗莎追問道：“你確定沒事嗎？都上熱搜了。”
聞澈面色波瀾不驚：“現在急也沒有用，而且事實也不會變。”
艾麗莎只得點點頭，但還是有點不放心：“行吧，你盡快啊。”
她說完就掉頭準備走。
在聽見聞澈關上門的一瞬間，她驟然想起周勘這個名字她在哪聽過了。
是他剛來她民宿的時候，沒記錯應該是在聞澈大二的時候，也就是五六年前。
那時候聞澈感冒躺在床上，艾麗莎想起來自己給他倒水時聽見他一直呢喃著一個人的名字。
正是周勘。
聞澈回到房間看見周勘恰好關了手機，他楞了下問：“藥吃了沒？”
周勘把手機放在一邊，聲音低啞：“還沒。”
聞澈走上前拿起兩盒藥，隨即紙盒被剝開的聲音在臥室內響起。
“喏，一粒退燒的，一粒消炎的。”聞澈指尖捏著兩顆藥遞給周勘說。
周勘伸出手，寬大的手掌暴露在空中，說：“謝謝。”
聞澈輕輕松開手指，兩粒白色藥丸精準落上周勘的掌心，他又端起杯子。
周勘微微仰頭將藥片放進嘴裏，隨即喝了一小口水咽了下去。
蜂蜜水的清甜和藥片的鹹苦在口腔內混合，擴散，滯留。
聞澈擔心道：“你還在發燒，手機暫時就別看了，躺著閉目養養神。”
周勘抿了抿被甜水滋潤的嘴唇，舌尖觸碰到了一絲蜜意，剛剛還眩暈的腦袋似乎也清醒不少。
“聽三水是你麽？”周勘語氣很平靜，仿佛他說出口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聞澈暗自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周勘會問他這個問題，答道：“是。”
他問：“所以你是看見了我的畫才找來的白江？”
周勘坦然地說：“是的。”
他垂下眸子，低聲道：“除了這個，沒有別的辦法。”
聞澈沒有追問他為什麽一定要找到自己，沈默了一會問：“所以那個被爆出來的微博是你發的？”
周勘滾了下喉結，像是在組織語言，說：“是的。”
“但是我沒想到有人會把這條微博發出來，對不起。”
聞澈低頭看著他說：“沒事，本來也不是你的錯。”
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看過了原微博，只是怕林老師擔心所以沒有說太多。
周勘那條微博的發布時間已經是七年前，加上周勘的個人賬號沒幾個粉絲，所以這次炒作聞澈抄襲的事件不可能是因為他這條動態而發酵。
聞澈同樣看了轉發他這條微博的人，應該是認識周勘的一個小護士，但顯然這個小護士轉發他這條微博只是單純地分享一下這兩幅畫有異曲同工之妙，沒有想太多，沒有預料到她這條微博會被有心人惡意傳播。
聞澈太久沒吃飯，才站了一會便覺得有些疲憊，他蹲下身盤腿坐在了地上。
周勘提醒道：“地上涼。”
聞澈毫不在意地說：“有暖氣。”
周勘還是拿了條一側的毯子蓋在聞澈身上，端起粥遞到他嘴邊輕聲道：“吃點東西吧。”
聞澈擡起眼皮，見周勘已經舀了一小勺快要遞到嘴邊，一幅不容拒絕的模樣。
他還沒思考，就已經喝了那一勺。
周勘昏沈的目光閃過一絲柔和，他又舀了一勺，聞澈吃得有些發熱，撇過了頭：“你自己吃吧，我就是端給你吃的。”
周勘說了聲“好”，也沒擦勺子，就著聞澈喝過的一邊又舀起喝了一口。
聞澈瞥見這一幕耳根瞬間由熱變燙，他想應該是毯子蓋在身上太暖的原因。
聞澈揮開繁雜的思緒，低頭打開微博重新進入頁面，進入了周勘發過的那條動態，而此時的關於“聽三水抄襲”微博熱搜已經降了下去。
另一條“聽三水烏龍”的微博被頂了上去。
周勘七年前發的這條微博的配圖是自己曾經給他畫過的這幅畫的初稿，聞澈已經快記不清楚這張畫最初是什麽樣子的了，他剛才打電話看見的時候心頭竟閃過一絲恍惚。
他突然想起艾麗莎說的藏寶圖，於是他偷偷瞄了眼坐在床上慢慢喝粥的周勘，又迅速挪開目光。
但不料周勘敏銳地捕捉到了聞澈的目光，後者則發現自己的行為暴露，於是轉移話題問道：“澄清是你發的？”
聞澈不用點開詞條都知道是周勘發了澄清，然後被營銷號又扒出來宣傳。
這場短暫的鬧劇自始至終都只是個烏龍。
周勘點點頭，說：“是。”
聞澈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畢竟互聯網時代人們的思想更疊實在太快了，營銷號推什麽，很多人就信什麽。
隨即他就收到了來自林老師和艾麗莎的消息，他低頭看了眼彈出的對話框，大致內容就是虛驚一場，已經有人替自己澄清了。
聞澈關掉手機，一只手肘關節抵著膝蓋，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
周勘見他一臉雲淡風輕，問：“你不再看看微博的評論嗎？”
聞澈瞥他，說：“不用看，這件事既沒有對我的名譽造成影響，反而還給我添了點熱度，挺好的。”
周勘頓了頓，隨後笑了笑，似乎驚訝於聞澈在自己眼裏的變化。
“變了不少嘛。”他說。
聞澈笑了笑，問道：“那你有變嗎？”
幽沈的眸子裏另有他意。
周勘還沒有反應過來聞澈是什麽意思，就聽見他繼續追問：“你為什麽去了那麽多次國外？”
聞澈臉上的笑意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等待。
深遠的目光撞上周勘楞怔的眼眸，同樣在等待周勘的答案。
周勘知道聞澈遲早會問，但是沒想到會像現在一樣，讓自己措手不及。
但想想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你怎麽不說話？”聞澈追問。
周勘思緒已經飄回了很久以前，久到他回憶起這個似曾相識的畫面時，腦海中自然添上了一層懷舊的濾鏡。
那時的聞澈和現在一樣，他跟在自己後面喋喋不休地問問題，得不到回答就會跑到前面張手擋住自己，然後發出疑惑的奶音。
——“周勘，你怎麽不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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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澈聽艾麗莎說話的語氣明顯是想歪了，他看了眼艾麗莎糾正道：“不要胡思亂想。”
“他出門沒帶傘，鞋子還是單裏的，不感冒挺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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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澈輕咳一聲說：“抱歉，艾麗莎，對了，感冒藥在哪？”
雖然聞澈每年這個時候都感冒，但是他每次都是找艾麗莎拿感冒藥，自己回回都不長記性，也算是以前留下的壞習慣了。
“你等等，我去拿給你。”艾麗莎說著轉身走向櫃臺翻抽屜，“我今天做的早餐比較清淡，你可以給他端過去。”
聞澈說了聲“謝謝”後先找了只杯子，挖了半勺蜂蜜，又倒進開水。
他伸手拿碗時，艾麗莎恰好拿著兩盒藥出來，看見臺上透明的玻璃杯冒著熱氣，隨口問道：“你是倒給他的還是給你自己的啊？”
聞澈掀開鍋蓋，拿著勺子準備盛粥，面不改色地說：“倒給他的，我的感冒已經好了。”
艾麗莎放下藥盒，露出震驚的神色，繼而玩笑似的說：“你什麽時候這麽會照顧人了？對自己的身體不上心，對別人的身體倒是很在意。”
聞澈噤聲沒回答，其實他也沒想到這次自己感冒還沒完全侵襲他的身體就已經撤了軍。
更沒想到轉戰到周勘身上去了。
他現在覺得還不如自己感冒，他不免認為是自己傳染給周勘的。
精神上的折磨一點不比□□上的折磨輕松。
“對了，你那朋友叫什麽名字？”艾麗莎見他不說話，轉移話題問道。
聞澈將盛好的粥放到餐盤上，反問：“你想知道？”
艾麗莎撇了撇手說：“這麽小氣？名字都不說。”
聞澈笑了笑，答道：“周勘。”
艾麗莎拿著藥盒的指尖輕輕一顫，腦海中迅速這個名字的出現場景，她沒能如願回憶起，不過她敢肯定這個名字一定從聞澈的嘴裏說出來過。
但是她沒有聽過聞澈和這個人的具體故事，她能感覺到聞澈不太願意回憶起他來到白江之前的事，所以一直沒有問。
聞澈見她的表情有些楞怔，問：“怎麽了？”
艾麗莎搖搖頭笑著說：“沒，我在想勘是哪個字。”
她看聞澈一臉不知情的樣子，難道他沒提過這個人的名字嗎？
那為什麽會這麽耳熟？
她沒再細究，將手中的藥盒放到聞澈面前的餐盤上。
聞澈端起餐盤回到樓上的臥室。
窗外的雪寂靜的臥在地上，不斷給大地輸送寒冷氣息。
一切都很靜謐。
周勘不知道什麽時候翻了身，臉色蒼白，薄唇露出了一條細微的縫隙，聞澈想應該是他的鼻子不通氣了。
他將餐盤放到床頭櫃上，半蹲著身子俯在周勘床邊。
聞澈能清晰地看見周勘根根分明的細長睫毛，以及他流暢雋挺的輪廓。
對於他這樣的美術生來說，面前躺著的人是一個非常好的臨摹對象。
他將自己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伸出手準備叫他。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即將觸碰到周勘的胳膊時懸空止住。
聞澈的電話鈴聲響了，他看了眼周勘，立馬掏出手機走出臥室，沒看見周勘睜開了一條縫的眸子。
周勘的透過僅有的視野，視線追隨聞澈，最後落在被他隨手關起的門上。
其實他早就醒了。
從聞澈下樓之後他就沒了睡意，盡管他整個人十分昏沈，但大腦神經迫使他清醒地感受著聞澈的一舉一動。
他伸出無力的胳膊撈過枕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早上九點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周勘撐起身子坐在床上，整個腦袋像是被一群人拳打腳踢一樣混亂且疼痛，他不禁閉上眼想緩緩。
等他再次睜開眼，他一轉頭瞥見了床頭櫃上的藥，水和早餐。
一應俱全。
周勘瞬間感覺自己的大腦輕緩許多，連同積壓在心頭的不知名的亂緒也被挑走不少。
他頓時嗓子有點幹渴，於是拿過杯子喝了一口。
“咳咳。”周勘沒控制好度，剛喝一口就被嗆住了，他下意識將手裏的杯子放回櫃臺上，發出“啪”一聲重響。
緊接著，門就被打開了。
周勘坐在床上看向門口，聞澈正一手搭在把手上，一手舉在耳邊接聽著電話。
“嗯，我這兒有個人感冒了。”聞澈說著對上周勘的目光。
周勘沒說話，楞楞地看著聞澈，不一會又聽他跟電話對面的人說：“這個暫時與我們對話的內容無關。”
“好，我知道了，林老師。”聞澈說，“我等會就看。”
聞澈看了眼手機屏幕，確認對面掛了之後才慢慢走向周勘。
“醒了？”聞澈問，他問完就被自己的明知故問蠢到了。
周勘點頭淡淡“嗯”了聲，剛想開口，門外又傳來一陣重重的敲門聲。
聞澈退出臥室打開門，艾麗莎舉著手機急切地問：“你看微博了沒？！”
因為心情急迫，艾莉莎的聲音大了許多，在臥室裏的周勘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聞澈瞥了眼周勘，艾麗莎註意到自己的說話聲音太大了，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大致情況我老師剛剛跟我打過電話了，”聞澈說，“我等周勘吃完藥再解決。”
艾麗莎追問道：“你確定沒事嗎？都上熱搜了。”
聞澈面色波瀾不驚：“現在急也沒有用，而且事實也不會變。”
艾麗莎只得點點頭，但還是有點不放心：“行吧，你盡快啊。”
她說完就掉頭準備走。
在聽見聞澈關上門的一瞬間，她驟然想起周勘這個名字她在哪聽過了。
是他剛來她民宿的時候，沒記錯應該是在聞澈大二的時候，也就是五六年前。
那時候聞澈感冒躺在床上，艾麗莎想起來自己給他倒水時聽見他一直呢喃著一個人的名字。
正是周勘。
聞澈回到房間看見周勘恰好關了手機，他楞了下問：“藥吃了沒？”
周勘把手機放在一邊，聲音低啞：“還沒。”
聞澈走上前拿起兩盒藥，隨即紙盒被剝開的聲音在臥室內響起。
“喏，一粒退燒的，一粒消炎的。”聞澈指尖捏著兩顆藥遞給周勘說。
周勘伸出手，寬大的手掌暴露在空中，說：“謝謝。”
聞澈輕輕松開手指，兩粒白色藥丸精準落上周勘的掌心，他又端起杯子。
周勘微微仰頭將藥片放進嘴裏，隨即喝了一小口水咽了下去。
蜂蜜水的清甜和藥片的鹹苦在口腔內混合，擴散，滯留。
聞澈擔心道：“你還在發燒，手機暫時就別看了，躺著閉目養養神。”
周勘抿了抿被甜水滋潤的嘴唇，舌尖觸碰到了一絲蜜意，剛剛還眩暈的腦袋似乎也清醒不少。
“聽三水是你麽？”周勘語氣很平靜，仿佛他說出口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
聞澈暗自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周勘會問他這個問題，答道：“是。”
他問：“所以你是看見了我的畫才找來的白江？”
周勘坦然地說：“是的。”
他垂下眸子，低聲道：“除了這個，沒有別的辦法。”
聞澈沒有追問他為什麽一定要找到自己，沈默了一會問：“所以那個被爆出來的微博是你發的？”
周勘滾了下喉結，像是在組織語言，說：“是的。”
“但是我沒想到有人會把這條微博發出來，對不起。”
聞澈低頭看著他說：“沒事，本來也不是你的錯。”
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看過了原微博，只是怕林老師擔心所以沒有說太多。
周勘那條微博的發布時間已經是七年前，加上周勘的個人賬號沒幾個粉絲，所以這次炒作聞澈抄襲的事件不可能是因為他這條動態而發酵。
聞澈同樣看了轉發他這條微博的人，應該是認識周勘的一個小護士，但顯然這個小護士轉發他這條微博只是單純地分享一下這兩幅畫有異曲同工之妙，沒有想太多，沒有預料到她這條微博會被有心人惡意傳播。
聞澈太久沒吃飯，才站了一會便覺得有些疲憊，他蹲下身盤腿坐在了地上。
周勘提醒道：“地上涼。”
聞澈毫不在意地說：“有暖氣。”
周勘還是拿了條一側的毯子蓋在聞澈身上，端起粥遞到他嘴邊輕聲道：“吃點東西吧。”
聞澈擡起眼皮，見周勘已經舀了一小勺快要遞到嘴邊，一幅不容拒絕的模樣。
他還沒思考，就已經喝了那一勺。
周勘昏沈的目光閃過一絲柔和，他又舀了一勺，聞澈吃得有些發熱，撇過了頭：“你自己吃吧，我就是端給你吃的。”
周勘說了聲“好”，也沒擦勺子，就著聞澈喝過的一邊又舀起喝了一口。
聞澈瞥見這一幕耳根瞬間由熱變燙，他想應該是毯子蓋在身上太暖的原因。
聞澈揮開繁雜的思緒，低頭打開微博重新進入頁面，進入了周勘發過的那條動態，而此時的關於“聽三水抄襲”微博熱搜已經降了下去。
另一條“聽三水烏龍”的微博被頂了上去。
周勘七年前發的這條微博的配圖是自己曾經給他畫過的這幅畫的初稿，聞澈已經快記不清楚這張畫最初是什麽樣子的了，他剛才打電話看見的時候心頭竟閃過一絲恍惚。
他突然想起艾麗莎說的藏寶圖，於是他偷偷瞄了眼坐在床上慢慢喝粥的周勘，又迅速挪開目光。
但不料周勘敏銳地捕捉到了聞澈的目光，後者則發現自己的行為暴露，於是轉移話題問道：“澄清是你發的？”
聞澈不用點開詞條都知道是周勘發了澄清，然後被營銷號又扒出來宣傳。
這場短暫的鬧劇自始至終都只是個烏龍。
周勘點點頭，說：“是。”
聞澈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畢竟互聯網時代人們的思想更疊實在太快了，營銷號推什麽，很多人就信什麽。
隨即他就收到了來自林老師和艾麗莎的消息，他低頭看了眼彈出的對話框，大致內容就是虛驚一場，已經有人替自己澄清了。
聞澈關掉手機，一只手肘關節抵著膝蓋，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
周勘見他一臉雲淡風輕，問：“你不再看看微博的評論嗎？”
聞澈瞥他，說：“不用看，這件事既沒有對我的名譽造成影響，反而還給我添了點熱度，挺好的。”
周勘頓了頓，隨後笑了笑，似乎驚訝於聞澈在自己眼裏的變化。
“變了不少嘛。”他說。
聞澈笑了笑，問道：“那你有變嗎？”
幽沈的眸子裏另有他意。
周勘還沒有反應過來聞澈是什麽意思，就聽見他繼續追問：“你為什麽去了那麽多次國外？”
聞澈臉上的笑意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等待。
深遠的目光撞上周勘楞怔的眼眸，同樣在等待周勘的答案。
周勘知道聞澈遲早會問，但是沒想到會像現在一樣，讓自己措手不及。
但想想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你怎麽不說話？”聞澈追問。
周勘思緒已經飄回了很久以前，久到他回憶起這個似曾相識的畫面時，腦海中自然添上了一層懷舊的濾鏡。
那時的聞澈和現在一樣，他跟在自己後面喋喋不休地問問題，得不到回答就會跑到前面張手擋住自己，然後發出疑惑的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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