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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亂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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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亂的發絲

她總算知道這人今天來自己這一通鬧騰,為的是什麽。說到底,還是為了一個“錢”字。原本,姜樂聽到他說林秀芬幾天沒有在小區外出現,她心裏還有些擔心。聽了姜全後面的話,又覺得諷刺至極。

姜樂斜著眼看向他,嘴角慢悠悠地勾起,冷言冷語地回了一句: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需要靠女人賺錢養活?”

她這句話,很難說不是在故意激怒姜全。

話音未落,頃刻間,男人便爆罵一句:“我槽.你媽的!”

抓住她頭發的力道松開,姜樂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掐著脖子摜到了一旁的樹上,手肘和腿肚不知蹭到了哪裏,立刻傳來火辣辣的一片疼痛。

姜全揚起手,下一秒就要對著她的臉揮下。

“姜樂!”

一道聲音喝起,寒涼之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對立糾纏的兩人都因為這聲音而頓住,姜樂扭過頭,見周澤站在路邊,臉上表情一如往常,只有繃緊的下頜與明顯起伏的胸膛,洩露出他並不冷靜的心緒。

姜樂只是快速看了一眼便扭回頭,趁姜全仍在分神,她一腳踹在他大腿上,將人逼退幾步,自己趁機從他的鉗制中掙脫出,後撤兩步面對著他,渾身處於警戒的狀態。

姜全回過神,嘴裏暗罵了一句什麽,瞬間又要提步沖過來。她盯著他怒而發紅的臉色,捏緊了拳頭,絲毫不準備躲閃。

此時,手腕上又被人拽了一下,不同於姜全狠辣的力度,這樣的拖拽強力、不容置疑,卻像使了巧勁,不帶來絲毫痛感。

姜樂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拽到了周澤身後。他比她個頭高,肩又生得寬,站在她面前,將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請你自重。否則,我要報警了。”

周澤的聲音從身前傳來,是姜樂從未聽過的冷和硬,以致於她想象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她不習慣讓別人為自己出頭,也從不是躲在人後的性格,於是便使勁掙了掙手腕,然而卻紋絲未動,仍被他牢牢地拽在身邊、擋在身後。

姜全的沖勢因這突生的變故而生生止住,幾乎是惱羞成怒地朝擋路的人瞪了過去,卻在與人對上視線時,本能地楞了一下。

擋在姜樂面前的男孩身穿校服,高挑的個頭顯得有些清瘦,站姿看似從容,但細看去則是肌肉緊繃,暗含克制的攻勢。他臉上的五官勻稱淩厲,尤其是那雙深黑的眼睛......姜全竟然從一個高中生眼睛裏,瞧出了一絲不怒自威的架勢來。

他因著這雙眼而生出了片刻的怔楞,接著便是翻天倒海的羞惱,不願意在內心承認,自己剛才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震住了。

他豎起雜亂濃黑的眉毛,冷笑一聲,罵道:

“哪兒來的小兔崽子,別他嗎礙事,滾一邊去!”

姜全又要作勢上前時,男孩提聲說道:

“你在有所動作之前,最好先看看周遭的環境。”

聞言,他腳步又是一頓,怕是有詐,連頭都不回,只是狐疑且警惕地轉著眼睛看向四周,這才發現,身邊已經聚了一些圍觀的人,只是他們都不遠不近地站著,雖都猶豫著沒有上前,但大都眼神警惕地關註著這邊,有人手裏還舉著電話。

不遠處,有個身著保安服式樣的男人,手裏揣著根棍子,掐腰看著這邊。

姜全收回目光,看回男孩那雙冷而無波的眼睛。他幾乎恨得牙癢,卻不得不壓抑自己當下暴怒的心情。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良久,夏日悶熱的空氣中似有刀光劍影,緊繃著,一觸即發。

半晌,姜全咬著牙冷笑道:“老子是她爹,你以為她能跑到哪兒去”說完,狠盯了男孩幾眼,轉身離開時,不忘對路邊一個女人爆喝一聲,“看什麽看!”

周澤見人走了,便沒有再在他身上浪費一個多餘的眼神,他拉著姜樂的手腕就要往學校裏走,卻發現面前的人並沒有擡腳,只是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並不知道,姜樂在沖突過後,心裏的怒和怕都淡了下去,反而那絲被壓制的慌亂又占領了上風。她不斷回想剛才姜全說的話——林秀芬好幾天都沒有出小區。雖然理智上知道不可能有什麽事發生,否則周澤不會不告訴她。但姜樂心裏仍產生了巨大的慌亂感。

周遭一片安靜,她後知後覺地擡起眼,才發現周澤正耐心地看著她,安靜地一言不發,既沒有詢問,也不曾催促。

見她回過神,他才終於開口說道:

“先回學校,你還有一場考試要參加。”

姜樂這才猛然發現,對面的學校裏早就一個學生都瞧不見了。她沒有去細想,周澤為什麽會在此時出現在這裏,只是對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會回學校。

對她而言,考不考試,被分到哪個班,都沒太大區別。但是,她卻不能讓周澤因為自己的原因錯過考試。

手腕上的觸感消散,下一秒,一只寬大修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心。

周澤牽著她的手往校園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周澤和門衛的保安說過些什麽,兩人走進校門時,門口的人只是看了他們兩眼,並沒有詢問和阻攔。

而他始終牽著她的手,手指輕柔地包裹著,不曾放開。

周澤步子邁得快而大,姜樂少有地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墜在他身後。走進樓梯間時,她終於擡起頭,一眼便看到他後頸上的薄汗,以及略有些淩厲的發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之前似乎是奔跑過。

手上的觸感溫涼,妥帖地握著,本身是過於親密的動作,此刻卻不帶任何春風旖旎的想法。她知道,周澤此舉意在安撫、引導,也許還帶了那麽一絲控制的意圖在其中。

而她煩亂的心緒也的確因此平整了一些。雖然,只是一些。

邁過最後一級臺階時,兩人相握的手才放開。他腳步微頓,在她身邊輕聲說了一句:

“先專心考試,無論有什麽事,結束後再應對。”

她一楞,驚訝於他細膩的心思和敏銳的直覺。姜樂對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放心。”

剛進走廊,姜樂便遠遠地看到劉映蘭在教室門口站著,她好像抱著胳膊,目光盯著樓梯這邊,臉色不是很好。

她與周澤兩人一路小跑到了教室門口。

姜樂的眼神在周澤和劉映蘭身上轉了一圈,正有些猶豫要不要解釋什麽。卻見劉映蘭仿佛終於松了口氣似的,緊蹙的眉頭輕微舒展,側身為他們讓出空間,指了指屋裏的座位道:“趕緊進去坐下。”

*

鈴響,收卷。

滿教室的紙張翻動聲裏,有人歡喜有人愁。有的學生長嘆口氣,感嘆總算考完了,有人則皺著一張臉,幾乎欲哭無淚。

姜樂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低頭整理擱在外面的書包。

其實也沒什麽好整理的,畢竟除了手裏的幾支筆、一塊橡皮,她包裏面什麽都沒有。

輕淡的薄荷皂香貼近,有人站至她的身邊,遮住廊外的太陽,投下一片陰影。姜樂無需擡頭便知是誰。

“一會兒放學,我送你回去。”周澤又恢覆了一貫清淡溫和的聲音。

姜樂捏緊了包上的拉鏈,任憑指腹被硌得生疼。她垂眸沈默了幾秒,才擡眼看向身邊的人。

“我想去你家一趟。”

周澤低頭看著她,長睫下墨黑的眼仁裏映著她的影子。他薄唇微啟,柔聲吐出一句“好。”

連一句“為什麽”都沒有問。

姜樂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不想等到放學,我想現在就去。”

“好。”

這次,周澤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便答應了。

她終於微微睜大眼,有些驚訝地問,“你願意和我一起逃課?”

周澤只是低頭,伸出那只修長的手,替她拉好了書包上的拉鏈。

“考完試後沒有課,算不上逃課。”

*

姜樂始終有些心不在焉。所以,當周澤提議把自行車扔在學校,一起打車過去時,她只是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車輛在路上行駛,掠過片片樹影。車裏冷氣開得很足,勉強壓制了那股並不好聞的皮子味。

她和周澤一起坐在後座,挨得比以往都要近,幾乎胳膊貼著胳膊。姜樂心思放在別處,並沒有意識到,他今天不似往常那樣守禮。

半晌,姜樂終於回頭看他,開口問:“你不打算問我為什麽嗎?”

這句話說得沒有什麽指向性。

為什麽差點錯過考試?為什麽在學校門口和人拉扯,甚至差點打起來?為什麽要去他家,甚至一刻都不願意等?

對於這一切,周澤從頭至尾,沒有顯露過半分好奇。

他只是禮貌地尊重著她的體面與隱私。

果然,姜樂毫不意外地聽到他輕聲回答:

“比起唐突地去問,我情願你自己告訴我。”

她試圖扯出一個笑來,但嘴角沈甸甸地往上勾了勾,又無力地搭了下來。

其實姜樂心裏很清楚,像周澤這樣聰明的人,有些事即便她不說,他也一定猜得七七八八。

於是,她嘆了口氣,眼神望向窗外,開口道:

“今天校門口那個人...是我爸。他跟我說,我媽好多天沒有出小區。”

身邊的人輕聲指出:“你擔心她。”

“嗯。”

她扭過頭,見周澤正看著自己,眼神平靜包容。於是,姜樂也不再閃躲,“她這幾天好嗎?”

“在我看來,沒什麽異常。我沒有註意過她是不是出過小區,但...”

周澤的話在這裏頓住,扯得姜樂的心往上吊,她擡起眉追問,“但什麽?”

他看了她幾眼,本是有些猶豫的神色,接著轉成無奈的笑,“但最近幾天的菜品,嘗著確實沒有那麽新鮮,似乎是提前囤好,放了幾天的菜。我母親不在家,我在吃食上也不挑剔,我只當她是有些偷懶,便沒有說什麽。”

姜樂的表情楞住,萬萬沒想到他那個‘但’字後面跟的是這些話。本想裝作不在意地笑他一句“連菜放了幾天你都嘗得出來,還說自己不挑剔吃食”,但她心裏實在煩亂,最後仍是什麽都沒說。



門鎖轉動,姜樂跟在周澤身後,心臟裏沈甸甸的,有些不安,也有那麽一絲近鄉情怯。

進了門,周澤引著她換了拖鞋。姜樂剛直起腰,便聽見有人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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