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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那一刻，君稷沒有想過他還能活著回來。
他只覺得自己還了該還的，用自己一命換她活下去，便都夠了。
他回來的那一日，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皎月。恍惚間，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可很快，他便寧願自己沒有回來，寧願自己帶著了卻遺憾的心死去，也不願知道那殘忍的真相。
他知道了他覆活回來的皎月，並不是戰神，不是他愛著的月兒。皎月來到這個世界也只是為了替戰神覆仇，替戰神了卻那些死也不甘心的怨恨。
君稷後來明白了，月兒是傷透了心，也恨透了自己，所以她的魂魄不願歸來，不願意回到這讓她失望的世界。
他聽皎月講了她和秋遲的故事。原來這世間比他想象得更廣闊，原來這世間還有截然不同的別的世界的存在。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多麽的渺小，多麽的微不足道。天族帝君又如何，掌權三界又如何。不過是滄海一粟，終究是天地蜉蝣。
但聽完皎月所講，他心有動容。他覺得，皎月和秋遲的愛一定是感動了上蒼，上蒼憐惜他們的遺憾，才會讓他們在這個世界重生，重逢。
也許有一日，他還可以與月兒重逢。若是能重逢，他定然將全部的溫柔都給她，將她捧在手心。皎月也和他提起過，如果能將女媧之魄從他身體裏分離出去，也許有可能用來覆活月兒。
君稷重新登上了帝君之位。他重建天宮，去除了天族世襲制，選賢舉能，擴大了人間的點仙範圍，讓所有有才能的人都有機會登上九重天。
而那些無德無能的神族人則不會在九重天有一官半職。
待九重天形勢穩定後，君稷常常去看望皎月和秋遲。
在他們那依山傍水的院子裏，他常常一待就是一下午。哪怕只是靜靜喝著皎月煮的茶，他也覺得心裏安然。
皎月和秋遲種了一山的鶴望蘭。戰神也喜歡鶴望蘭，帝君每次看著那漫山遍野的鶴望蘭，都會想象他的月兒自那片燦爛而來，走向他。
他覺得自己千年後，定得埋在那片鶴望蘭裏，才算歸得其所。
皎月一直讓他等，想等他身體中女媧之魄和鬼心之石的狀態穩定一些再幫他分離女媧之魄。
可等他身體狀況穩定後，皎月卻有了身孕。帝君替她高興，但心裏也隱隱難過，女媧之魄分離一事又得往後拖了。
不過總歸他還是替他們高興。他也期待這個新生命的到來。
很快便到了皎月生產的日子。生產時，君稷陪著秋遲在外等候。
雖說秋遲研制出了止痛的藥方，但作用的成效只有五分。皎月多多少少還是要承受疼痛的。
屋裏時不時地傳出來皎月疼痛的喊聲，聽得人揪心。
秋遲一動不動的坐在外面的石椅上，身體僵硬。裏面每喊一聲，他的拳頭就握緊一分。不一會兒，因為緊張擔心，他額頭布滿了汗珠。
君稷也緊張，他想安慰秋遲，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兩個大男人誰也不說話，各自在門口緊張擔憂著。
直到那聲啼哭聲，他們兩人迅速沖進房裏去。兩人齊齊到了門口，君稷頓了頓步子，讓秋遲先進去了。
他剛要邁步進去卻猶豫了。淺蹙眉思量，也許，他應該將此刻完全留給他們一家人。
這般想著他便退了出來，站到了窗下。
聽到秋遲和皎月說話，確定他們母女平安，他也就放心了。
他淡然地笑了笑，不想再打擾他們的幸福。溫暖的風吹過來，將鶴望蘭的幽香帶入他鼻息。他看著那片鶴望蘭，緩步了過去。
方才走了幾步。幫皎月接生的阿婆便出來喊住了他：“公子啊，姑娘喊你去看看孩子呢。是個小女孩兒，長了一張笑臉兒，太招人喜歡了！你快來看看吧！”
聞言，君稷楞了楞，也罷。他倒是真的也很想看看這個小家夥。
進了屋子，他看看皎月。她嘴唇有些慘白，但面色還好，應當是秋遲的那些藥都派上用場了。
秋遲眼裏倒是只有皎月，都看孩子幾眼。
皎月眼裏笑意滿滿，看著君稷，朝小家夥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君稷去抱抱她。
阿婆小心翼翼地將小家夥抱起來，遞給了君稷。
君稷接過她，瞬間被那軟綿的觸感驚到了，原來嬰兒的身體這麽柔軟。那麽小一只，他的心都要化了。
他緩緩揭開微遮掩著小家夥臉的紗巾。
看到她眼睛的瞬間，他楞住了。那雙眼睛，似乎看到了他心裏去。那一瞬間，他腦海裏突然多了許多許多的聲音。
他和月兒在一起的時光迅速地在腦海中回溯，每一個畫面裏月兒在想什麽，全湧入了他的腦海中。他記憶裏多了許多許多月兒的想法，心情。
月兒有多愛他，他聽得一清二楚。
嬰兒看著他，開心的笑了起來。
君稷望著月兒純真無暇的眼睛，情緒湧入心中。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眶中流出。
作為帝君，他從未在人前有過這般模樣。
他背過身去，壓住哽咽的聲音問皎月：“孩子的名字取了嗎？”
皎月看著君稷的背影淺淺笑了笑：“念月。”
聞言，帝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雙肩。
君稷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小嬰兒會帶給他那些有關月兒的記憶。也許，冥冥之中，她們有什麽關聯。
過了幾日，君稷偶遇了雲游四海多年的蔔命星君，星君不輕易替人蔔卦，但那日桃花滿樹，和君稷別過時，三片桃花花瓣落在了星君肩上。
星君掐指，君稷是有緣人，也是可憐人。於是答應幫君稷占上一卦。
君稷告訴了星君念月誕生那日的事情。
星君動一動手指，捋了捋長長的白胡須，笑著留下了一句話：“那小娃啊，便是你心心念念的有緣人啊。不過她這一世註定不會擁有前世的記憶了。也許是她不想記得了，也許是那記憶太痛苦了。”
她把記憶給了他。是對他的懲罰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君稷目送蔔命星君離開。唇角卻覆上了溫柔的笑意。
不記得他了，沒關系。不愛他了，也沒關系。是她便好。
是她，便好。
念月漸漸長大了，越長大，那眉眼越像戰神。還有那性子，風風火火的。一天到晚嚷嚷著要做個女英雄，長大後要懲奸除惡，護佑蒼生。
也不知道是誰教她的。
皎月總是教導她安分點。作為娘親，她只想念月健健康康的長大，以後覓得一個好郎君，順遂地過完一生。
可念月越長大，皎月越明白她那簡單的心願不是那麽容易實現的了。念月越來越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她要做什麽啊，誰都阻擋不了。
而且她是一個天賦異稟極其聰明的孩子，再加上爹娘，君稷常常給她各種天材地寶。
十六歲時，她便已經有了兩生戰魂了。她那性格也閑不住。總是去附近的城鎮替百姓除惡鬼，捉妖邪。
好多不知道她來頭的仙門都想收她進去。她自然是不去的。在附近百姓口中，她被傳成了一個會仙術的俠客。
念月對這個稱呼很滿意。
過了十六歲生辰沒幾日，附近的芝城便又發生了一起妖邪作亂之事。念月知道後迅速換了一身男子裝扮又一個人背著爹娘偷偷跑去探查。
妖邪作亂之事發生在一個大戶人家。那戶人家姓唐，是芝城有名的茶商。死的是唐家的老爺，唐闕德。
念月去唐家附近轉悠了一圈便去了附近的閑來茶樓。閑來茶樓是一家她常去的茶樓，她跟老板和小二都已經熟了。
那日茶樓生意冷清，沒幾個人喝茶。唐家遇鬼的事已經傳開了，弄得人心惶惶，也影響了附近門店的生意，包括閑來茶樓。
店小二看到念月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
念月沖小二揚了揚下巴：“和以前一樣。”
店小二心領神會：“好嘞！一盤茉莉香糕配玫瑰杏子茶。”
念月坐定看了看四周。
周圍除了她，只有三位客人。一人獨自喝著清酒，嘴裏念念有詞。另外兩位壓低聲音議論著唐家的事。
不一會兒店小二的茶點便送上來了。
念月立刻拉住店小二打聽情況。
小二楞一楞，但左右現在也沒什麽生意，念月又是熟客，他便和念月說起了唐家發生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唐家的夫人病了，病了幾個月了，病情一直不見轉好。緊接著唐家發生了接二連三倒黴的事情。
先是唐家的貨船翻了，一船的茶都沒了，虧慘了。緊接著唐家又遭了小偷，一夜間小偷把唐闕德的古董搜刮一空。事情過去沒兩天，唐家院子裏的鎮宅古樹突然遭雷劈斷了，還砸死了唐家的兩個下人。
唐闕德被嚇怕了，立刻請了道士來做法，想去一去黴頭。可就在做法的那一天，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道士剛點了一院的燈籠，開始做法。突然，那院子裏的燈籠全部熄滅了。道士也完全動彈不了了。
其他人也都動彈不了了，隨後就看到唐闕德和他還未娶進門的小妾肢體僵硬的走到了道士面前。
然後兩人拿起道士放在道桌上的兩把劍，一人一把，面向道士，用淒厲的嗓音齊齊喊了一句：“我不要臉，我不配為人，來世只配為豬狗！”
然後眾目睽睽下吞劍自盡了！刺啦一聲，血濺得到處都是。
想象到那血腥的畫面，念月皺了皺眉：“這麽慘。”
小二繼續說道：“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二人吞劍後還沒完。據說道士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臉上的皮肉一點一點剝落了下來。最後身上一點完整的皮肉都沒有了。”小二說著不由抖了一下。
念月聽著也覺得作嘔。
小二又幫念月斟了點茶，繼續道：“聽說那皮肉，肉，肉，就是那樣啊！！啊！！有鬼啊！救命！”
小二看著念月身後尖叫著跳了起來向後躥過去！
嚇得念月也蹦了起來。趕忙向身後看去。
果真！
方才獨自喝酒的那位公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他一動不動，似乎全身都是僵著的，而他臉上的皮肉正在一點一點的掉落！
酒樓裏的人都嚇得跑了出去。念月向後退了幾步。
後來也實在看不下去了，跑出去幹嘔了一陣。
但在離開前，念月看到那位公子身上的一個香囊掉落在了地上。她拿了那個香囊才跑出去的。
這個香囊成色特別，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東西。而且香囊有邪氣。
此香囊裏裝的是茉莉花瓣配了濃香水玫瑰花瓣，念月稍作打聽便打聽到了在芝城只有煙花女子會用此種香囊。而且也只有春香樓的姑娘用這種銀線扣。
去春香樓之前，念月又去了一趟唐家。
唐闕德和小妾死了，但唐夫人一點事都沒有，而且身體也已經覆原了。現在，唐家也是唐夫人掌事了。
唐夫人也聽過念月的名頭，下人說是念月拜訪，她便讓人將念月請進來了。
還沒進大殿，念月便用袖中的感邪玉測了測這宅子和夫人。結果倒頗讓她意外。屋中沒有一絲邪氣。夫人更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百姓，一點法術也不會。
念月問起唐夫人關於唐闕德和小妾吞劍自刎一事，唐夫人的表情卻變得覆雜。
她許久沒有說話，目光落得遠。半晌，她將一切娓娓道來。
她連續幾月病重是真的，但並不是因為她的病有多麽難醫治，而是因為唐闕德拖著不給她醫治。唐闕德是想拖死她，然後將沒名分的小妾娶進門。
唐夫人大半輩子的時間都是和唐闕德一起過的，到頭來，幾十年的光景，枕邊人倒成了她最陌生的人。
當年，唐闕德一無所有，是唐夫人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了他。起初那麽些年，感情倒也算還可以。唐夫人是有那麽一些嬌慣，但她是真的喜歡唐闕德，所以為他改變了許多。
成婚之時，唐闕德曾許諾過唐夫人這輩子只娶她一個妻子，絕不納妾。唐闕德也算做到了，幾十年來，雖然也有過沾花惹草的事兒，但向來也沒有多認真，從來沒提過娶妾一事。
直到那個叫穎煙的女子出現，他像著了迷般，老夫聊發少年狂，對穎煙迷戀得不得了。用大把銀子將穎煙從青樓裏贖了出來。
唐夫人當年雖是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了唐闕德，可婚後因為唐闕德靠著她的嫁妝做生意，處處要用銀錢，所以她過得極其節儉。那節儉的習慣便保留了下來，一直到了現在。
未出嫁前，夫人畢竟也是大小姐。要什麽有什麽，不知柴米油鹽貴，一丁點兒苦都沒吃過。嫁過來了卻是吃盡了苦頭，過了段窮酸日子。到頭來，唐闕德有錢了，他卻都花給了外面的女人。
將穎煙從青樓裏贖出來後，唐闕德給她安排了外宅，雇了仆人。穎煙想要什麽有什麽。據說她一日的食材花費頂得上整個唐家大宅七日的花費。吃得，用得，穿得，唐闕德都給了穎煙最好的。
就好像，唐闕德把自己虧欠了夫人的都彌補給了穎煙。
人心，原可涼薄至此。
唐闕德全然不顧及唐夫人的感受，沒過幾個時日，他便將穎煙接入了大宅，還擴建了大宅，給了穎煙一處風水最佳的院落。
唐夫人被氣病了。
穎煙卻在唐夫人的飲食中下藥，讓唐夫人的病日益加重。她還阻撓郎中替唐夫人治病。對於這一切，唐闕德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他下人見狀也不敢多做聲。
只有一個跟久了唐夫人的下人偷偷摸摸給唐夫人送點藥，唐夫人才一直苦苦支撐著。
就在唐夫人以為自己的一生就要那般淒苦的結束了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有一晚，唐夫人迷迷糊糊地聽到一個女子和她說話，但她動不了，也睜不開眼睛，只能靜靜地聽她說。
她說：你堅持一下，你的好日子會來的。這些負心人不該痛快地活著，蒼天無眼，但你放心，我會幫你。
接下來的幾日，唐家大宅便出現了那些離奇的事情。運茶船沈了，宅子有小偷闖入，鎮宅古樹倒了......
但在那些事發生的日子裏，唐夫人的身體卻越來越好了。
直到唐闕德請了道士的那日，唐闕德和穎煙死後的第二天，唐夫人的病便完全好了。
唐夫人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但她知道她幫助了自己。即便用了那樣殘忍的方法，可那個幫她的人心是善的。
從唐家大宅出來後，念月算將這事明白得差不多了。
她迅速去查了查那個在酒樓裏死去的男子。他叫做李知，如她所料，那位男子也是一位負心人。
他辜負了青梅竹馬的小維，和一位家世顯赫的大小姐好上了。小維在家裏待了幾天沒見人，最後還是想不通，趁爹娘熟睡的時候懸梁自盡了。
李知明面上是一位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不沾花惹草。但他也常背著小維去煙花之地。春香樓便是他最常去的青樓之一。
待弄清楚一切，念月便打算去一趟春香樓了。
那香囊既有妖氣又鬼氣，作亂者大概率是個妖鬼了。不過有一事念月卻有些不解。
此妖鬼道行挺高的，可為什麽沒有遮掩這香囊上的邪氣。似乎是故意留下了自己的線索。像是留了鉤子，等人上門。
即便這妖鬼道行不淺，但也不會是一個擁有二生戰魂的擁有聖獸血脈的人的對手。要贏這個妖鬼，念月還是完全有勝算的。
太陽快要落山了，春香樓也開始熱鬧起來了。
在進入春香樓之前，念月猶豫了片刻，迅速對水鏡說了幾句話。轉身欲進門。
“喲，哪來的這麽俊俏的小公子！快請進快請進。”念月還沒進門就被一位打扮艷麗衣著大膽的女子迎進了門。
幾位姑娘看到念月這張幹凈好看的笑臉紛紛都圍了上來。
“這位公子長得真好看！讓欣如來陪你吧。”
圍上來的幾位姑娘你推我搡地想要搶念月這個客人。
念月也是第一次見這場面，算開眼界了。她目光穿過幾位姑娘落在了樓上一位穿著貴氣的女子身上。那位女子在那麽多女子中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她頭上插著的流蘇玉釵子，腕間帶著的鑲瑪瑙金鐲子看起來都價值不菲，穿著的光廣袖留仙裙也不是凡品。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妖氣。
她看著念月遠遠地笑了笑，笑容溫柔。但她笑著的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凝結了。念月可以看到他們還在說話，笑鬧，但卻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
只聽見一個幽遠的聲音響起：“姑娘你是來找我的吧。在下芷惜，幸會。”
念月避開纏著她的幾個姑娘們往前走了幾步。
突然周圍的人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那名自稱叫芷惜的女子身姿搖曳地望著她，緩步走來。
念月定了定心神，看向她道：“那幾個人都是你殺的吧。”
芷惜笑意更盛：“姑娘既然找到了這裏，我便沒什麽可隱瞞的了。怎麽，你覺得他們不該死嗎？”
“他們該不該死不是我們說了算的。事情可以查，可以依法定罪。但你沒有權力直接殺死任何人。現在芝城的百姓日日難安，人人都怕被妖怪剝了皮，這是你想要的嗎？”
念月知道那些死的人都有罪，可這種不管不顧便殺人很容易造冤殺，也容易造成百姓的恐慌。而用那種殘忍手段殺人的妖物，保不齊以後會對普通的無辜百姓下手。
芷惜扇了扇手中毛茸茸的羽扇：“可我若不管，誰又會去幫他們呢？”
念月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已將神武幽蘭，一把琉璃匕首，握在了手中：“可即便要幫，也不應該用那樣殘暴的方式。”
下一刻，念月便竄了起來，迅速向右撤去！
一張大網從頭頂鋪天蓋地而來。
還好她竄出去的及時，那大網撲了個空。
她片刻未停，下一秒，幽蘭便在她手中幻化出數道劍光，和她一起沖向了春香樓那個陰暗的角落。
角落裏還有一個人！
數十道劍光殺過去，那人卻巧妙的避開了。他兩步躍至樓上，站在了芷惜身側。芷惜望著他低頭向後退了一步。
念月收了幽蘭，看向那位男子，他身著玄袍，頭發懶散的紮著。男子面容妖媚好看，笑容裏帶著邪氣，但他站姿卻挺拔，有一股威嚴之氣。
他笑著回看向她。
“你是誰？”念月問他。
她在進門前便知道這事很有可能不簡單。作亂者不僅是要殺人，還有意留下線索讓人找上門來，恐怕是局中局。
不過念月沒想到是殺人者背後的人竟然是一位修為高於自己的年輕人。
方才過了那兩招，念月已明顯感覺到對方修為高於自己。她心裏有些不確定，但還好她在進門前，用水鏡給君稷發了延遲半個時辰發送的消息，她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也告知了對方自己在哪裏。
她一向不敢和爹娘說自己又擅自出去逞英雄了。每次有什麽意外，她也都是和君稷說。
君稷也是寵著她，讓著她。堂堂天族帝君，倒成了為她這些小事兜底的人了。
樓上站著的年輕人揚了揚眉，雙手扶住欄桿，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你覺得呢？”
念月說著：“我不知道你是誰，更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但如果你想要殺我，你至少也應該讓我死個明白吧。”
念月如此說著，悄悄將一只手背在了身後，將幽蘭喚出。幽蘭的一縷微不可查的碎光飄向念月身後的柱子，在柱子背後緩緩留下一行字跡。
她已經猜到他是誰了。這三界比她修為高的年輕人數不出來幾個了，還有他頭上那一縷紅發。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便已經猜出他是誰了。
他是巫極，剛剛登上妖王之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妖王。妖域萬年難遇的不世出的天才。
她假裝並不知道他是誰，好有時間留下線索給君稷。
他笑著從樓上躍下，走向念月：“我不會殺你。我只是想請你和我走一趟。”
念月收了幽蘭，揚起頭回看向他：“你讓那女子殺那幾個人，就是為了引我來這，然後綁了我？為什麽？”
巫極沖她搖了搖食指：“芷惜要殺的人是她想殺的人，她引你來這只是順便幫了我忙而已。而我，只是想要你的幽蘭，倘若你願意配合我解開你和幽蘭的血結，把幽藍給我，我保證你毫發無傷。”
聞言，念月了然，原來是沖著幽蘭來的。這也正常，神武誰不想要，她平時用幽蘭也毫不遮掩，被人惦記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聽聞爹娘和妖族多年前好似有些過節，她還怕對方是要找爹娘尋仇。若只是沖著幽蘭而來，便可以不驚動爹娘了。
巫極走近念月，打量了她片刻，越看越覺得她眼熟，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了。不過眼前女子倒是特別，她明明已經是甕中之鱉了，卻還滿臉的傲氣，
“走吧。”
巫極握住念月的手腕，這春香樓和妖域有通行陣，他迅速掐了一個訣，便將念月帶到了妖域。
他將念月軟禁了起來，去準備解開血結的血池了。
念月摸著幽蘭，思索著眼下也只能先想辦法拖延時間了。幽蘭是和她結了血結的神武，生搶硬奪沒有用，直接將她殺了也沒有用。神武是不會認殺主人的人為新主人的。
“我要見你們的主人，快點把他找來！要不然我要自盡了，沒有幽蘭我也活不下去了！”念月沖門口看門的門衛嚷嚷著，想見巫極拖延時間。
果真不一會兒巫極就來了。
“你不是已經答應要將幽蘭給我了嗎？”巫極也算十分有耐心了。
聞言，坐在桌旁的念月喪氣地趴到了桌子上，一臉地生無可戀：“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神武就那樣給你，我太虧了吧。神武多寶貴啊，你有沒有什麽東西和我換啊？”
一旁的侍衛看不下去了：“大膽！竟然敢和妖王談條件，你活膩了嗎！”
念月嗖得站了起來，瞪大眼睛，一副詫異又開心的樣子：“呀！原來你是妖王巫極啊！我早聽聞妖王少年英姿，今日一見，果然比傳聞中說得還要帥氣！”
巫極被她的這般大的情緒反轉弄得有些懵。但畢竟是少年人，聽到別人誇自己心裏還是開心的。他唇角微微動一動。
念月兩步走到巫極面前，睜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妖王，我仰慕你好久了，今兒能見到你真開心！既然是你，那我便把幽蘭給你吧，幽蘭能在你手中的話也是它的福氣。”
說著她又畫風一轉，眼裏含了一些水汽，換了一副可憐的模樣：“只是，幽蘭也跟了我有些時日了，我和它也有感情了。”
這般說著，她眼淚還十分配合的流出來了。
幽蘭看著她這副模樣，內心感慨：演得真好，牛啊。
隨後幽蘭也配合著她故意軟了軟劍身，黯然傷神的樣子。
被她這麽一說，巫極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面色微紅：“要不這樣吧姑娘，你別傷心了，我給你兩把仙品兵器和一些上品丹藥和你換幽蘭可好？”
念月一聽，面上憂傷散了幾分，眼裏依舊含著淚，她看向巫極繼續道：“既然是妖王要幽蘭，我願意將幽蘭給你。你不用給我東西了，是我心甘情願給你。只是....”
巫極一聽，目光理解：“只是什麽？姑娘請講。”
“只是我今日未進食，有些餓了，妖王能不能讓我吃點東西，再給些時間讓我和我的幽蘭道別道別。”
聞言，巫極楞了楞，就，這樣？還真是一位簡單的女孩子。
隨後他點頭應允：“好，不急不急。明兒再解血結，今晚我宴請姑娘。”
念月一聽，拭了拭眼淚，換上一張笑顏：“謝謝妖王！”
看著她那張笑顏，妖王也不由地跟了彎了彎唇角。她笑起來更好看。
他轉身出房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念月坐著偏了偏頭，眉眼彎彎：“念月。”
看著她的樣子，巫極腦袋裏莫名蹦出來可愛兩個字。發現自己有了這個想法，他微微一怔，隨後點了點頭離開了。
可還沒等他開宴，壞消息便傳來了。
整個妖神宮都震了三震。
帝君君稷親臨妖域，上門要見妖王巫極。眼下妖域是臣服九重天的。帝君要見妖王，是很容易的事，讓下人來通報一聲，妖王就得立刻動身去九重天了。
可君稷竟然親自來了，而且不由分說，不等人去通報巫極，便直接闖了三道城門，轉眼間便到了妖神宮門口。
妖兵們都被嚇蒙了，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君稷是高高在上的帝君，普天之下，盡皆王土。他何需如此。而且依著帝君那即便天地傾覆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性子，何事能讓他如此大動幹戈。
他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帝君這是要滅了妖族？是不是九重天的天兵天將馬上便要來了？
妖神宮的妖兵慌亂無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且即便他們想打，還不等他們動手，君稷就能將他們悉數化為灰燼。
妖兵們握著兵器的手都顫抖著。有的沒見過什麽場面的年輕妖兵甚至被嚇得尿了褲子。
不等在場任何人有時間有反應，下一刻，妖神宮的大門就君稷破了。
轟隆一聲！
揚塵數丈。
巫極剛得到消息帝君來了，還沒來得及從寶座上站起來，便聽到了那轟隆一聲巨響！他一個踉蹌差點從寶座上摔下去。
整個妖神宮都震了三震！塵土簌簌落下。
待塵煙稍微散去，巫極能看清殿內情況時。君稷已經站在了大殿中央。
他看著巫極，滿眼的怒氣。
看著帝君的目光，巫極心下一顫。去九重天見到的帝君從來都是那般鎮定自若，他不曾在帝君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他的臉永遠是萬年寒冰，他的情緒也從來讓人捉摸不透。
可今日，他卻這般怒氣沖沖的來了妖神殿。
這是天塌下來了嗎？可按理來說，就算天塌下來了，帝君也不會這般神色的。
巫極全然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帝，帝君？這是，怎麽了？”
“把人交出來。現在。”君稷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說。
巫極的腦袋徹底蒙了：“什麽？誰？”
隨即他眼睛亮了亮：“是哪個妖犯了天條嗎？若是如此，我絕不窩藏，現下就查。可帝君能否將事情說清楚一些？”
巫極話音未落，君稷便壓著怒氣打斷道：“你今天在春香樓抓了一位女子，叫念月。把人交出來。現在。”
話說到這個份上，巫極算明白了。
可這念月竟然有這麽大的來頭，驚動了帝君親自來找人？！巫極此刻的臉色比妖神池旁石頭上的青苔還要綠上幾分。
他立刻向旁邊的下人揮了揮手：“快，快快去把人帶過來！”
下人趕忙應了小跑著就要去帶人。還沒跑兩步，巫極又將他喊住了：“我親自去！”
君稷看向巫極：“你留著，他去。”
他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怒意。
巫極一怔，趕忙應允：“你快去。毫發無傷的將人給我帶過來！”
念月正在房裏想著帝君最好別來的太快，這樣她還能有時間在妖族騙吃騙喝一頓大餐，就聽到了那轟隆一聲。
很快妖族的人就過來將她帶到了帝君面前。
而君稷看到她，一言不發的拉住念月就往外走。
“誒，帝，帝君你，你生氣啦？”念月意識到帝君情緒不對，一時也弄不明白是什麽情況，便任由他拉著走出了妖神宮。
念月回頭沖巫極吐了吐舌頭，留下巫極一人在風中獨自淩亂。
“這，這什麽和什麽。她到底是什麽人。。。”
看著帝君和念月的背影消失在妖神殿的門口。巫極突然想起來為什麽覺得念月眼熟了。
上一任妖王有一幅十分珍愛的女子畫像。常年掛在寢殿裏，不讓任何人碰，也不讓任何人靠近。念月和那畫像上的女子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思及此處，巫極眉頭深鎖。
這事鬧得很大，卻是草草收場。說來說去也都是妖族強行綁人在先，是理虧的一方。
此後，念月這個名字便在妖族和九重天傳開了。誰都不知道這念月是什麽來頭，但大家都明白了她是帝君捧在手心的人，動不得。
巫極將芷惜交給了九重天，還給帝君奉上了一車的天材地寶。這事算是了了。
而這之後，念月的爹娘也是拿她沒辦法，便幹脆讓君稷帶她去了九重天。既然攔不住她斬妖除魔，那就讓她光明正大的斬妖除魔，這樣身邊也能有人跟著護著。
君稷將芷惜交給了念月。芷惜也是可憐人，她曾經救了一個讀書人。可後來讀書人考上狀元後，知道了芷惜是妖，將芷惜害死了。芷惜魂魄不能安息，便成了妖鬼。
所以後來在巫極的幫助下，走上了殺盡天下負心人的路。
念月將她從滿心的恨中拉了回來，讓她跟著自己鋤奸懲惡。君稷還派了兩個人跟著念月。另外還有暗衛暗中保護她。
後來，念月莫名地成了天宮弘揚正義的小霸王。偏偏帝君還特別護短，誰都不能欺負念月一分一毫。
人人都說她是下一任戰神的最佳人選。
可過了很久，帝君都沒提過此事。有一次被天將們問道，帝君模棱兩可的說：“念月不想做的事，我不會逼她去做。若她看上九重天的任何位置，我都會應允。”
這話可是嚇了天將們一跳。這事啊，誰都不敢再提了。
而那天，剛好念月帶著芷惜去大殿找帝君，在門口聽到這話也是一楞。
隨後她開始想自己要什麽職位好呢，可想來想去也都覺得還是自由自在的好，沒有職位也就沒有束縛。
芷惜卻在身後推了推念月，感嘆道：“帝君對你可真好。”
好嗎？
好像有點。
念月沖芷惜甜甜地笑了笑。看向殿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男子。
其實呢，從她有記憶以來，她每晚都會夢到帝君，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可她見過那麽多男子，除了帝君，卻從來沒有任何其他男子入過她的夢。就連爹爹也沒有過。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依賴帝君，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每次見到帝君都很開心。
但她知道帝君對她來說是特別的。而她對帝君來說也是特別的。
她還有許多的時間來明白一切。他們，還有許多的時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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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那一刻，君稷沒有想過他還能活著回來。
他只覺得自己還了該還的，用自己一命換她活下去，便都夠了。
他回來的那一日，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皎月。恍惚間，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可很快，他便寧願自己沒有回來，寧願自己帶著了卻遺憾的心死去，也不願知道那殘忍的真相。
他知道了他覆活回來的皎月，並不是戰神，不是他愛著的月兒。皎月來到這個世界也只是為了替戰神覆仇，替戰神了卻那些死也不甘心的怨恨。
君稷後來明白了，月兒是傷透了心，也恨透了自己，所以她的魂魄不願歸來，不願意回到這讓她失望的世界。
他聽皎月講了她和秋遲的故事。原來這世間比他想象得更廣闊，原來這世間還有截然不同的別的世界的存在。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多麽的渺小，多麽的微不足道。天族帝君又如何，掌權三界又如何。不過是滄海一粟，終究是天地蜉蝣。
但聽完皎月所講，他心有動容。他覺得，皎月和秋遲的愛一定是感動了上蒼，上蒼憐惜他們的遺憾，才會讓他們在這個世界重生，重逢。
也許有一日，他還可以與月兒重逢。若是能重逢，他定然將全部的溫柔都給她，將她捧在手心。皎月也和他提起過，如果能將女媧之魄從他身體裏分離出去，也許有可能用來覆活月兒。
君稷重新登上了帝君之位。他重建天宮，去除了天族世襲制，選賢舉能，擴大了人間的點仙範圍，讓所有有才能的人都有機會登上九重天。
而那些無德無能的神族人則不會在九重天有一官半職。
待九重天形勢穩定後，君稷常常去看望皎月和秋遲。
在他們那依山傍水的院子裏，他常常一待就是一下午。哪怕只是靜靜喝著皎月煮的茶，他也覺得心裏安然。
皎月和秋遲種了一山的鶴望蘭。戰神也喜歡鶴望蘭，帝君每次看著那漫山遍野的鶴望蘭，都會想象他的月兒自那片燦爛而來，走向他。
他覺得自己千年後，定得埋在那片鶴望蘭裏，才算歸得其所。
皎月一直讓他等，想等他身體中女媧之魄和鬼心之石的狀態穩定一些再幫他分離女媧之魄。
可等他身體狀況穩定後，皎月卻有了身孕。帝君替她高興，但心裏也隱隱難過，女媧之魄分離一事又得往後拖了。
不過總歸他還是替他們高興。他也期待這個新生命的到來。
很快便到了皎月生產的日子。生產時，君稷陪著秋遲在外等候。
雖說秋遲研制出了止痛的藥方，但作用的成效只有五分。皎月多多少少還是要承受疼痛的。
屋裏時不時地傳出來皎月疼痛的喊聲，聽得人揪心。
秋遲一動不動的坐在外面的石椅上，身體僵硬。裏面每喊一聲，他的拳頭就握緊一分。不一會兒，因為緊張擔心，他額頭布滿了汗珠。
君稷也緊張，他想安慰秋遲，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兩個大男人誰也不說話，各自在門口緊張擔憂著。
直到那聲啼哭聲，他們兩人迅速沖進房裏去。兩人齊齊到了門口，君稷頓了頓步子，讓秋遲先進去了。
他剛要邁步進去卻猶豫了。淺蹙眉思量，也許，他應該將此刻完全留給他們一家人。
這般想著他便退了出來，站到了窗下。
聽到秋遲和皎月說話，確定他們母女平安，他也就放心了。
他淡然地笑了笑，不想再打擾他們的幸福。溫暖的風吹過來，將鶴望蘭的幽香帶入他鼻息。他看著那片鶴望蘭，緩步了過去。
方才走了幾步。幫皎月接生的阿婆便出來喊住了他：“公子啊，姑娘喊你去看看孩子呢。是個小女孩兒，長了一張笑臉兒，太招人喜歡了！你快來看看吧！”
聞言，君稷楞了楞，也罷。他倒是真的也很想看看這個小家夥。
進了屋子，他看看皎月。她嘴唇有些慘白，但面色還好，應當是秋遲的那些藥都派上用場了。
秋遲眼裏倒是只有皎月，都看孩子幾眼。
皎月眼裏笑意滿滿，看著君稷，朝小家夥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君稷去抱抱她。
阿婆小心翼翼地將小家夥抱起來，遞給了君稷。
君稷接過她，瞬間被那軟綿的觸感驚到了，原來嬰兒的身體這麽柔軟。那麽小一只，他的心都要化了。
他緩緩揭開微遮掩著小家夥臉的紗巾。
看到她眼睛的瞬間，他楞住了。那雙眼睛，似乎看到了他心裏去。那一瞬間，他腦海裏突然多了許多許多的聲音。
他和月兒在一起的時光迅速地在腦海中回溯，每一個畫面裏月兒在想什麽，全湧入了他的腦海中。他記憶裏多了許多許多月兒的想法，心情。
月兒有多愛他，他聽得一清二楚。
嬰兒看著他，開心的笑了起來。
君稷望著月兒純真無暇的眼睛，情緒湧入心中。眼淚不自覺的從眼眶中流出。
作為帝君，他從未在人前有過這般模樣。
他背過身去，壓住哽咽的聲音問皎月：“孩子的名字取了嗎？”
皎月看著君稷的背影淺淺笑了笑：“念月。”
聞言，帝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雙肩。
君稷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小嬰兒會帶給他那些有關月兒的記憶。也許，冥冥之中，她們有什麽關聯。
過了幾日，君稷偶遇了雲游四海多年的蔔命星君，星君不輕易替人蔔卦，但那日桃花滿樹，和君稷別過時，三片桃花花瓣落在了星君肩上。
星君掐指，君稷是有緣人，也是可憐人。於是答應幫君稷占上一卦。
君稷告訴了星君念月誕生那日的事情。
星君動一動手指，捋了捋長長的白胡須，笑著留下了一句話：“那小娃啊，便是你心心念念的有緣人啊。不過她這一世註定不會擁有前世的記憶了。也許是她不想記得了，也許是那記憶太痛苦了。”
她把記憶給了他。是對他的懲罰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君稷目送蔔命星君離開。唇角卻覆上了溫柔的笑意。
不記得他了，沒關系。不愛他了，也沒關系。是她便好。
是她，便好。
念月漸漸長大了，越長大，那眉眼越像戰神。還有那性子，風風火火的。一天到晚嚷嚷著要做個女英雄，長大後要懲奸除惡，護佑蒼生。
也不知道是誰教她的。
皎月總是教導她安分點。作為娘親，她只想念月健健康康的長大，以後覓得一個好郎君，順遂地過完一生。
可念月越長大，皎月越明白她那簡單的心願不是那麽容易實現的了。念月越來越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她要做什麽啊，誰都阻擋不了。
而且她是一個天賦異稟極其聰明的孩子，再加上爹娘，君稷常常給她各種天材地寶。
十六歲時，她便已經有了兩生戰魂了。她那性格也閑不住。總是去附近的城鎮替百姓除惡鬼，捉妖邪。
好多不知道她來頭的仙門都想收她進去。她自然是不去的。在附近百姓口中，她被傳成了一個會仙術的俠客。
念月對這個稱呼很滿意。
過了十六歲生辰沒幾日，附近的芝城便又發生了一起妖邪作亂之事。念月知道後迅速換了一身男子裝扮又一個人背著爹娘偷偷跑去探查。
妖邪作亂之事發生在一個大戶人家。那戶人家姓唐，是芝城有名的茶商。死的是唐家的老爺，唐闕德。
念月去唐家附近轉悠了一圈便去了附近的閑來茶樓。閑來茶樓是一家她常去的茶樓，她跟老板和小二都已經熟了。
那日茶樓生意冷清，沒幾個人喝茶。唐家遇鬼的事已經傳開了，弄得人心惶惶，也影響了附近門店的生意，包括閑來茶樓。
店小二看到念月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
念月沖小二揚了揚下巴：“和以前一樣。”
店小二心領神會：“好嘞！一盤茉莉香糕配玫瑰杏子茶。”
念月坐定看了看四周。
周圍除了她，只有三位客人。一人獨自喝著清酒，嘴裏念念有詞。另外兩位壓低聲音議論著唐家的事。
不一會兒店小二的茶點便送上來了。
念月立刻拉住店小二打聽情況。
小二楞一楞，但左右現在也沒什麽生意，念月又是熟客，他便和念月說起了唐家發生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唐家的夫人病了，病了幾個月了，病情一直不見轉好。緊接著唐家發生了接二連三倒黴的事情。
先是唐家的貨船翻了，一船的茶都沒了，虧慘了。緊接著唐家又遭了小偷，一夜間小偷把唐闕德的古董搜刮一空。事情過去沒兩天，唐家院子裏的鎮宅古樹突然遭雷劈斷了，還砸死了唐家的兩個下人。
唐闕德被嚇怕了，立刻請了道士來做法，想去一去黴頭。可就在做法的那一天，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道士剛點了一院的燈籠，開始做法。突然，那院子裏的燈籠全部熄滅了。道士也完全動彈不了了。
其他人也都動彈不了了，隨後就看到唐闕德和他還未娶進門的小妾肢體僵硬的走到了道士面前。
然後兩人拿起道士放在道桌上的兩把劍，一人一把，面向道士，用淒厲的嗓音齊齊喊了一句：“我不要臉，我不配為人，來世只配為豬狗！”
然後眾目睽睽下吞劍自盡了！刺啦一聲，血濺得到處都是。
想象到那血腥的畫面，念月皺了皺眉：“這麽慘。”
小二繼續說道：“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二人吞劍後還沒完。據說道士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臉上的皮肉一點一點剝落了下來。最後身上一點完整的皮肉都沒有了。”小二說著不由抖了一下。
念月聽著也覺得作嘔。
小二又幫念月斟了點茶，繼續道：“聽說那皮肉，肉，肉，就是那樣啊！！啊！！有鬼啊！救命！”
小二看著念月身後尖叫著跳了起來向後躥過去！
嚇得念月也蹦了起來。趕忙向身後看去。
果真！
方才獨自喝酒的那位公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他一動不動，似乎全身都是僵著的，而他臉上的皮肉正在一點一點的掉落！
酒樓裏的人都嚇得跑了出去。念月向後退了幾步。
後來也實在看不下去了，跑出去幹嘔了一陣。
但在離開前，念月看到那位公子身上的一個香囊掉落在了地上。她拿了那個香囊才跑出去的。
這個香囊成色特別，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東西。而且香囊有邪氣。
此香囊裏裝的是茉莉花瓣配了濃香水玫瑰花瓣，念月稍作打聽便打聽到了在芝城只有煙花女子會用此種香囊。而且也只有春香樓的姑娘用這種銀線扣。
去春香樓之前，念月又去了一趟唐家。
唐闕德和小妾死了，但唐夫人一點事都沒有，而且身體也已經覆原了。現在，唐家也是唐夫人掌事了。
唐夫人也聽過念月的名頭，下人說是念月拜訪，她便讓人將念月請進來了。
還沒進大殿，念月便用袖中的感邪玉測了測這宅子和夫人。結果倒頗讓她意外。屋中沒有一絲邪氣。夫人更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百姓，一點法術也不會。
念月問起唐夫人關於唐闕德和小妾吞劍自刎一事，唐夫人的表情卻變得覆雜。
她許久沒有說話，目光落得遠。半晌，她將一切娓娓道來。
她連續幾月病重是真的，但並不是因為她的病有多麽難醫治，而是因為唐闕德拖著不給她醫治。唐闕德是想拖死她，然後將沒名分的小妾娶進門。
唐夫人大半輩子的時間都是和唐闕德一起過的，到頭來，幾十年的光景，枕邊人倒成了她最陌生的人。
當年，唐闕德一無所有，是唐夫人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了他。起初那麽些年，感情倒也算還可以。唐夫人是有那麽一些嬌慣，但她是真的喜歡唐闕德，所以為他改變了許多。
成婚之時，唐闕德曾許諾過唐夫人這輩子只娶她一個妻子，絕不納妾。唐闕德也算做到了，幾十年來，雖然也有過沾花惹草的事兒，但向來也沒有多認真，從來沒提過娶妾一事。
直到那個叫穎煙的女子出現，他像著了迷般，老夫聊發少年狂，對穎煙迷戀得不得了。用大把銀子將穎煙從青樓裏贖了出來。
唐夫人當年雖是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了唐闕德，可婚後因為唐闕德靠著她的嫁妝做生意，處處要用銀錢，所以她過得極其節儉。那節儉的習慣便保留了下來，一直到了現在。
未出嫁前，夫人畢竟也是大小姐。要什麽有什麽，不知柴米油鹽貴，一丁點兒苦都沒吃過。嫁過來了卻是吃盡了苦頭，過了段窮酸日子。到頭來，唐闕德有錢了，他卻都花給了外面的女人。
將穎煙從青樓裏贖出來後，唐闕德給她安排了外宅，雇了仆人。穎煙想要什麽有什麽。據說她一日的食材花費頂得上整個唐家大宅七日的花費。吃得，用得，穿得，唐闕德都給了穎煙最好的。
就好像，唐闕德把自己虧欠了夫人的都彌補給了穎煙。
人心，原可涼薄至此。
唐闕德全然不顧及唐夫人的感受，沒過幾個時日，他便將穎煙接入了大宅，還擴建了大宅，給了穎煙一處風水最佳的院落。
唐夫人被氣病了。
穎煙卻在唐夫人的飲食中下藥，讓唐夫人的病日益加重。她還阻撓郎中替唐夫人治病。對於這一切，唐闕德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他下人見狀也不敢多做聲。
只有一個跟久了唐夫人的下人偷偷摸摸給唐夫人送點藥，唐夫人才一直苦苦支撐著。
就在唐夫人以為自己的一生就要那般淒苦的結束了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有一晚，唐夫人迷迷糊糊地聽到一個女子和她說話，但她動不了，也睜不開眼睛，只能靜靜地聽她說。
她說：你堅持一下，你的好日子會來的。這些負心人不該痛快地活著，蒼天無眼，但你放心，我會幫你。
接下來的幾日，唐家大宅便出現了那些離奇的事情。運茶船沈了，宅子有小偷闖入，鎮宅古樹倒了......
但在那些事發生的日子裏，唐夫人的身體卻越來越好了。
直到唐闕德請了道士的那日，唐闕德和穎煙死後的第二天，唐夫人的病便完全好了。
唐夫人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但她知道她幫助了自己。即便用了那樣殘忍的方法，可那個幫她的人心是善的。
從唐家大宅出來後，念月算將這事明白得差不多了。
她迅速去查了查那個在酒樓裏死去的男子。他叫做李知，如她所料，那位男子也是一位負心人。
他辜負了青梅竹馬的小維，和一位家世顯赫的大小姐好上了。小維在家裏待了幾天沒見人，最後還是想不通，趁爹娘熟睡的時候懸梁自盡了。
李知明面上是一位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不沾花惹草。但他也常背著小維去煙花之地。春香樓便是他最常去的青樓之一。
待弄清楚一切，念月便打算去一趟春香樓了。
那香囊既有妖氣又鬼氣，作亂者大概率是個妖鬼了。不過有一事念月卻有些不解。
此妖鬼道行挺高的，可為什麽沒有遮掩這香囊上的邪氣。似乎是故意留下了自己的線索。像是留了鉤子，等人上門。
即便這妖鬼道行不淺，但也不會是一個擁有二生戰魂的擁有聖獸血脈的人的對手。要贏這個妖鬼，念月還是完全有勝算的。
太陽快要落山了，春香樓也開始熱鬧起來了。
在進入春香樓之前，念月猶豫了片刻，迅速對水鏡說了幾句話。轉身欲進門。
“喲，哪來的這麽俊俏的小公子！快請進快請進。”念月還沒進門就被一位打扮艷麗衣著大膽的女子迎進了門。
幾位姑娘看到念月這張幹凈好看的笑臉紛紛都圍了上來。
“這位公子長得真好看！讓欣如來陪你吧。”
圍上來的幾位姑娘你推我搡地想要搶念月這個客人。
念月也是第一次見這場面，算開眼界了。她目光穿過幾位姑娘落在了樓上一位穿著貴氣的女子身上。那位女子在那麽多女子中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她頭上插著的流蘇玉釵子，腕間帶著的鑲瑪瑙金鐲子看起來都價值不菲，穿著的光廣袖留仙裙也不是凡品。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妖氣。
她看著念月遠遠地笑了笑，笑容溫柔。但她笑著的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凝結了。念月可以看到他們還在說話，笑鬧，但卻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
只聽見一個幽遠的聲音響起：“姑娘你是來找我的吧。在下芷惜，幸會。”
念月避開纏著她的幾個姑娘們往前走了幾步。
突然周圍的人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那名自稱叫芷惜的女子身姿搖曳地望著她，緩步走來。
念月定了定心神，看向她道：“那幾個人都是你殺的吧。”
芷惜笑意更盛：“姑娘既然找到了這裏，我便沒什麽可隱瞞的了。怎麽，你覺得他們不該死嗎？”
“他們該不該死不是我們說了算的。事情可以查，可以依法定罪。但你沒有權力直接殺死任何人。現在芝城的百姓日日難安，人人都怕被妖怪剝了皮，這是你想要的嗎？”
念月知道那些死的人都有罪，可這種不管不顧便殺人很容易造冤殺，也容易造成百姓的恐慌。而用那種殘忍手段殺人的妖物，保不齊以後會對普通的無辜百姓下手。
芷惜扇了扇手中毛茸茸的羽扇：“可我若不管，誰又會去幫他們呢？”
念月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已將神武幽蘭，一把琉璃匕首，握在了手中：“可即便要幫，也不應該用那樣殘暴的方式。”
下一刻，念月便竄了起來，迅速向右撤去！
一張大網從頭頂鋪天蓋地而來。
還好她竄出去的及時，那大網撲了個空。
她片刻未停，下一秒，幽蘭便在她手中幻化出數道劍光，和她一起沖向了春香樓那個陰暗的角落。
角落裏還有一個人！
數十道劍光殺過去，那人卻巧妙的避開了。他兩步躍至樓上，站在了芷惜身側。芷惜望著他低頭向後退了一步。
念月收了幽蘭，看向那位男子，他身著玄袍，頭發懶散的紮著。男子面容妖媚好看，笑容裏帶著邪氣，但他站姿卻挺拔，有一股威嚴之氣。
他笑著回看向她。
“你是誰？”念月問他。
她在進門前便知道這事很有可能不簡單。作亂者不僅是要殺人，還有意留下線索讓人找上門來，恐怕是局中局。
不過念月沒想到是殺人者背後的人竟然是一位修為高於自己的年輕人。
方才過了那兩招，念月已明顯感覺到對方修為高於自己。她心裏有些不確定，但還好她在進門前，用水鏡給君稷發了延遲半個時辰發送的消息，她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也告知了對方自己在哪裏。
她一向不敢和爹娘說自己又擅自出去逞英雄了。每次有什麽意外，她也都是和君稷說。
君稷也是寵著她，讓著她。堂堂天族帝君，倒成了為她這些小事兜底的人了。
樓上站著的年輕人揚了揚眉，雙手扶住欄桿，饒有興致地看向她：“你覺得呢？”
念月說著：“我不知道你是誰，更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但如果你想要殺我，你至少也應該讓我死個明白吧。”
念月如此說著，悄悄將一只手背在了身後，將幽蘭喚出。幽蘭的一縷微不可查的碎光飄向念月身後的柱子，在柱子背後緩緩留下一行字跡。
她已經猜到他是誰了。這三界比她修為高的年輕人數不出來幾個了，還有他頭上那一縷紅發。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便已經猜出他是誰了。
他是巫極，剛剛登上妖王之位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妖王。妖域萬年難遇的不世出的天才。
她假裝並不知道他是誰，好有時間留下線索給君稷。
他笑著從樓上躍下，走向念月：“我不會殺你。我只是想請你和我走一趟。”
念月收了幽蘭，揚起頭回看向他：“你讓那女子殺那幾個人，就是為了引我來這，然後綁了我？為什麽？”
巫極沖她搖了搖食指：“芷惜要殺的人是她想殺的人，她引你來這只是順便幫了我忙而已。而我，只是想要你的幽蘭，倘若你願意配合我解開你和幽蘭的血結，把幽藍給我，我保證你毫發無傷。”
聞言，念月了然，原來是沖著幽蘭來的。這也正常，神武誰不想要，她平時用幽蘭也毫不遮掩，被人惦記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聽聞爹娘和妖族多年前好似有些過節，她還怕對方是要找爹娘尋仇。若只是沖著幽蘭而來，便可以不驚動爹娘了。
巫極走近念月，打量了她片刻，越看越覺得她眼熟，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了。不過眼前女子倒是特別，她明明已經是甕中之鱉了，卻還滿臉的傲氣，
“走吧。”
巫極握住念月的手腕，這春香樓和妖域有通行陣，他迅速掐了一個訣，便將念月帶到了妖域。
他將念月軟禁了起來，去準備解開血結的血池了。
念月摸著幽蘭，思索著眼下也只能先想辦法拖延時間了。幽蘭是和她結了血結的神武，生搶硬奪沒有用，直接將她殺了也沒有用。神武是不會認殺主人的人為新主人的。
“我要見你們的主人，快點把他找來！要不然我要自盡了，沒有幽蘭我也活不下去了！”念月沖門口看門的門衛嚷嚷著，想見巫極拖延時間。
果真不一會兒巫極就來了。
“你不是已經答應要將幽蘭給我了嗎？”巫極也算十分有耐心了。
聞言，坐在桌旁的念月喪氣地趴到了桌子上，一臉地生無可戀：“我好不容易得到的神武就那樣給你，我太虧了吧。神武多寶貴啊，你有沒有什麽東西和我換啊？”
一旁的侍衛看不下去了：“大膽！竟然敢和妖王談條件，你活膩了嗎！”
念月嗖得站了起來，瞪大眼睛，一副詫異又開心的樣子：“呀！原來你是妖王巫極啊！我早聽聞妖王少年英姿，今日一見，果然比傳聞中說得還要帥氣！”
巫極被她的這般大的情緒反轉弄得有些懵。但畢竟是少年人，聽到別人誇自己心裏還是開心的。他唇角微微動一動。
念月兩步走到巫極面前，睜著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妖王，我仰慕你好久了，今兒能見到你真開心！既然是你，那我便把幽蘭給你吧，幽蘭能在你手中的話也是它的福氣。”
說著她又畫風一轉，眼裏含了一些水汽，換了一副可憐的模樣：“只是，幽蘭也跟了我有些時日了，我和它也有感情了。”
這般說著，她眼淚還十分配合的流出來了。
幽蘭看著她這副模樣，內心感慨：演得真好，牛啊。
隨後幽蘭也配合著她故意軟了軟劍身，黯然傷神的樣子。
被她這麽一說，巫極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面色微紅：“要不這樣吧姑娘，你別傷心了，我給你兩把仙品兵器和一些上品丹藥和你換幽蘭可好？”
念月一聽，面上憂傷散了幾分，眼裏依舊含著淚，她看向巫極繼續道：“既然是妖王要幽蘭，我願意將幽蘭給你。你不用給我東西了，是我心甘情願給你。只是....”
巫極一聽，目光理解：“只是什麽？姑娘請講。”
“只是我今日未進食，有些餓了，妖王能不能讓我吃點東西，再給些時間讓我和我的幽蘭道別道別。”
聞言，巫極楞了楞，就，這樣？還真是一位簡單的女孩子。
隨後他點頭應允：“好，不急不急。明兒再解血結，今晚我宴請姑娘。”
念月一聽，拭了拭眼淚，換上一張笑顏：“謝謝妖王！”
看著她那張笑顏，妖王也不由地跟了彎了彎唇角。她笑起來更好看。
他轉身出房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念月坐著偏了偏頭，眉眼彎彎：“念月。”
看著她的樣子，巫極腦袋裏莫名蹦出來可愛兩個字。發現自己有了這個想法，他微微一怔，隨後點了點頭離開了。
可還沒等他開宴，壞消息便傳來了。
整個妖神宮都震了三震。
帝君君稷親臨妖域，上門要見妖王巫極。眼下妖域是臣服九重天的。帝君要見妖王，是很容易的事，讓下人來通報一聲，妖王就得立刻動身去九重天了。
可君稷竟然親自來了，而且不由分說，不等人去通報巫極，便直接闖了三道城門，轉眼間便到了妖神宮門口。
妖兵們都被嚇蒙了，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君稷是高高在上的帝君，普天之下，盡皆王土。他何需如此。而且依著帝君那即便天地傾覆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性子，何事能讓他如此大動幹戈。
他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帝君這是要滅了妖族？是不是九重天的天兵天將馬上便要來了？
妖神宮的妖兵慌亂無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且即便他們想打，還不等他們動手，君稷就能將他們悉數化為灰燼。
妖兵們握著兵器的手都顫抖著。有的沒見過什麽場面的年輕妖兵甚至被嚇得尿了褲子。
不等在場任何人有時間有反應，下一刻，妖神宮的大門就君稷破了。
轟隆一聲！
揚塵數丈。
巫極剛得到消息帝君來了，還沒來得及從寶座上站起來，便聽到了那轟隆一聲巨響！他一個踉蹌差點從寶座上摔下去。
整個妖神宮都震了三震！塵土簌簌落下。
待塵煙稍微散去，巫極能看清殿內情況時。君稷已經站在了大殿中央。
他看著巫極，滿眼的怒氣。
看著帝君的目光，巫極心下一顫。去九重天見到的帝君從來都是那般鎮定自若，他不曾在帝君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他的臉永遠是萬年寒冰，他的情緒也從來讓人捉摸不透。
可今日，他卻這般怒氣沖沖的來了妖神殿。
這是天塌下來了嗎？可按理來說，就算天塌下來了，帝君也不會這般神色的。
巫極全然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帝，帝君？這是，怎麽了？”
“把人交出來。現在。”君稷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說。
巫極的腦袋徹底蒙了：“什麽？誰？”
隨即他眼睛亮了亮：“是哪個妖犯了天條嗎？若是如此，我絕不窩藏，現下就查。可帝君能否將事情說清楚一些？”
巫極話音未落，君稷便壓著怒氣打斷道：“你今天在春香樓抓了一位女子，叫念月。把人交出來。現在。”
話說到這個份上，巫極算明白了。
可這念月竟然有這麽大的來頭，驚動了帝君親自來找人？！巫極此刻的臉色比妖神池旁石頭上的青苔還要綠上幾分。
他立刻向旁邊的下人揮了揮手：“快，快快去把人帶過來！”
下人趕忙應了小跑著就要去帶人。還沒跑兩步，巫極又將他喊住了：“我親自去！”
君稷看向巫極：“你留著，他去。”
他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怒意。
巫極一怔，趕忙應允：“你快去。毫發無傷的將人給我帶過來！”
念月正在房裏想著帝君最好別來的太快，這樣她還能有時間在妖族騙吃騙喝一頓大餐，就聽到了那轟隆一聲。
很快妖族的人就過來將她帶到了帝君面前。
而君稷看到她，一言不發的拉住念月就往外走。
“誒，帝，帝君你，你生氣啦？”念月意識到帝君情緒不對，一時也弄不明白是什麽情況，便任由他拉著走出了妖神宮。
念月回頭沖巫極吐了吐舌頭，留下巫極一人在風中獨自淩亂。
“這，這什麽和什麽。她到底是什麽人。。。”
看著帝君和念月的背影消失在妖神殿的門口。巫極突然想起來為什麽覺得念月眼熟了。
上一任妖王有一幅十分珍愛的女子畫像。常年掛在寢殿裏，不讓任何人碰，也不讓任何人靠近。念月和那畫像上的女子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思及此處，巫極眉頭深鎖。
這事鬧得很大，卻是草草收場。說來說去也都是妖族強行綁人在先，是理虧的一方。
此後，念月這個名字便在妖族和九重天傳開了。誰都不知道這念月是什麽來頭，但大家都明白了她是帝君捧在手心的人，動不得。
巫極將芷惜交給了九重天，還給帝君奉上了一車的天材地寶。這事算是了了。
而這之後，念月的爹娘也是拿她沒辦法，便幹脆讓君稷帶她去了九重天。既然攔不住她斬妖除魔，那就讓她光明正大的斬妖除魔，這樣身邊也能有人跟著護著。
君稷將芷惜交給了念月。芷惜也是可憐人，她曾經救了一個讀書人。可後來讀書人考上狀元後，知道了芷惜是妖，將芷惜害死了。芷惜魂魄不能安息，便成了妖鬼。
所以後來在巫極的幫助下，走上了殺盡天下負心人的路。
念月將她從滿心的恨中拉了回來，讓她跟著自己鋤奸懲惡。君稷還派了兩個人跟著念月。另外還有暗衛暗中保護她。
後來，念月莫名地成了天宮弘揚正義的小霸王。偏偏帝君還特別護短，誰都不能欺負念月一分一毫。
人人都說她是下一任戰神的最佳人選。
可過了很久，帝君都沒提過此事。有一次被天將們問道，帝君模棱兩可的說：“念月不想做的事，我不會逼她去做。若她看上九重天的任何位置，我都會應允。”
這話可是嚇了天將們一跳。這事啊，誰都不敢再提了。
而那天，剛好念月帶著芷惜去大殿找帝君，在門口聽到這話也是一楞。
隨後她開始想自己要什麽職位好呢，可想來想去也都覺得還是自由自在的好，沒有職位也就沒有束縛。
芷惜卻在身後推了推念月，感嘆道：“帝君對你可真好。”
好嗎？
好像有點。
念月沖芷惜甜甜地笑了笑。看向殿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男子。
其實呢，從她有記憶以來，她每晚都會夢到帝君，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可她見過那麽多男子，除了帝君，卻從來沒有任何其他男子入過她的夢。就連爹爹也沒有過。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依賴帝君，更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每次見到帝君都很開心。
但她知道帝君對她來說是特別的。而她對帝君來說也是特別的。
她還有許多的時間來明白一切。他們，還有許多的時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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