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番外 親友訪談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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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家好。我不知道為什麽安排我第一個發言。不過好在除了我之外只有我表妹程唯安和表弟許惟安在這裏,我想我大概可以暢所欲言一下。

我叫方旭,英文是Ray  Fang,今年十七歲。媽媽是許清寧。爸爸是方磊。

(程唯安:全家只有姨父姓方,方旭哥不是姨和姨父的孩子還能是誰的?

許惟安:爸爸說姑姑和姑父倆人智商負負還是得出一個負的方旭哥。)

我大舅叫許清風,是媽媽的大哥。我小舅許清則是媽媽的二哥。我的小舅媽叫程安安。她本身是個極簡單的人,但與媽媽一家人的關系有些覆雜,尤其在我年幼時,根本理不清那些稱謂。

照媽媽的解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小舅。如果二哥不強行霸占安安,那麽今天家裏的人際關系就不會這麽混亂。這是媽媽的原話。

那麽好奇的人肯定會問了,究竟是怎麽個混亂法呢?

小舅媽5歲到媽媽家,喊姥姥姥爺為阿姨叔叔,跟小舅結婚後改口媽媽爸爸。媽媽堅稱小舅媽是她妹妹,所以絕不叫她二嫂。

小舅的第一個孩子姓程,這是小舅媽的姓,結果唯唯——程唯安的小名,跟著小舅媽那支體系稱呼家人,所以唯唯喊我媽姨。而小安,程唯安的弟弟許惟安則按照小舅這邊體系走,因此小安稱我媽姑。

明明都是小舅的孩子,關系卻顛三倒四。還有他們的名字同音字不同,但凡兩人同時出場介紹自己都要免不了大費一番口舌。但據我對始作俑者小舅的觀感是:幹卿何事?

接下來我要開始談小舅和小舅媽了。從我有記憶開始,最初我是有點怕小舅的。大舅臉上總是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較易親近。相形之下,小舅既神色冷淡又不平易近人。照媽媽的形容小舅長了一張麻將牌裏的白板臉。雖然帥,卻只敢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媽媽對小舅的態度很矛盾。兩人不見面的時候,媽媽總跟我誇耀小舅如何如何此人只有天上有,但她一見小舅的面就是變態二哥肉麻二哥外加傷風敗俗道德敗壞之類的定性詞語,當然這十之八九都是因為小舅媽在場出現的觸景生情。

記得10歲那年,我隨爸爸媽媽來機場接到澳洲過年的小舅一家人。在離境出口處大門外站著的兩個大人外加兩個小孩非常紮眼。不是因為他們的長相或服飾,而是他們的舉止。

小舅抱著小舅媽在接吻,他們並非上演什麽十八禁的火辣場面,就是小舅親了一下又一下,小舅媽好像一直在笑。唯唯那時6歲,一臉小大人似的在小舅腿邊上站著一邊吃棒棒糖一邊左顧右盼。4歲的小安坐在地上正在閱讀攤開在膝頭的書。我走近看了才知道那本書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指環王】。小安後來告訴我那是大舅給他的。4歲就讀這個,大舅是不是有點拔苗助長了?

但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媽媽當時化身為噴火的巨龍,急吼吼沖過去譴責小舅作為家長不能做到以身作則,非常失職。小舅根本不理她那茬兒,吩咐跟上來的爸爸推行李車,自己抱起小安,另一只手牽起唯唯走向停車場。媽媽氣得牙癢癢,但是被小舅媽輕柔的問候和熱情的擁抱平息了。

到家後,媽媽看到那些小舅特意給她帶的土特產和她無意中在電話裏叨咕的東西,又像十幾歲的開心少女一樣二哥長二哥短的了。爸爸說媽媽和小舅屬於相愛相殺的兄妹。

小舅和小舅媽之間的互動對小時候的我來說是極為新奇的體驗。媽媽是急驚風,爸爸是慢郎中。走在街上外人常常很難判斷我們是一家人,因為媽媽恨不能快得甩我們二裏地。

平時媽媽像個男人婆一樣指揮著爸爸幹這幹那。爸爸老實木訥的遵照懿旨如實照辦。感覺爸爸是被奴役的一方,不過真到做決定的時候,媽媽都會詢問傾聽爸爸的意見,並且絕大多數情況下是服從爸爸的指令的。

他們很少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密,仔細想想在家裏他們好像也不會。在我看來,媽媽只是說話行事比較外向,可她其實內在性格拘謹保守。因此即便有時爸爸想情之所至的沖動一下也會被媽媽別扭的躲開。

但小舅和小舅媽就不同了。他們牽手,擁抱和親吻發生的是那麽稀松平常,仿佛與生俱來。他們自己做的再自然不過,但在吃瓜群眾看來難免有撒狗糧的嫌疑。

諸如某次大家一起飯後吃水果看電視。小舅和小舅媽不光互餵對方櫻桃,還會用手去接對方吐出的硬核。再比如小舅媽吃甜筒時都會先讓小舅咬,然後再自己吃。每當這時小舅的目光就變得淫邪。大舅說那是□□的目光。那個,鑒於我還年幼無知就不探討了。總之我感覺他們之間好像有其專屬的通關密碼,通常他們之間一看一笑就好像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跟小舅熟悉之後,我逐漸崇拜上他。小舅運動很在行,什麽都能玩上手。大舅是不愛動。爸爸是天生運動神經不發達。所以基本上都是小舅帶著我們幾個孩子活動。尤其是跟著姥姥姥爺回國看見小安房間(原來是小舅房間)裏的那些個模型,游戲手辦什麽的,真是既傾佩又艷羨。不消說其中好些模型還是出自小舅媽的手。

小舅媽沒生小孩以前,除了跟大舅小舅來澳洲過年,也常被媽媽以各種理由逼迫著來(這是小舅的說辭)。我非常喜歡她。小舅媽雖然身材豐潤但是身姿優雅,大概跟她年少學過芭蕾不無關系。她很少化妝,衣著簡潔大方,給人清新明快的感覺。但我覺得她溫婉的笑,輕柔的聲音和體諒人的耐心最吸引人。

我十四歲的時候不知怎麽有幾個瞬間覺得恍然了對小舅媽的感覺,好像有點情竇初開的樣子。(程唯安:方旭哥好邪惡。)我不知該怎麽辦,也不敢跟爸爸媽媽說。想來想去覺得大舅應該能幫上忙,誰讓大舅是家裏唯一做學問的人。

大舅聽了我的訴說,笑了,向我道歉說不是在笑我而是在笑小舅,至於笑小舅什麽他不肯說,接著說了句‘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灘上。’然後就鼓勵我去找小舅單獨談談。我那時一定是腦子壞了才無畏的去找小舅了。(許惟安:智商不好真可怕!大舅的話堅決不能信。)

當時小舅在廚房裏做蛋糕。小舅在家隔幾周就會親自烤蛋糕給小舅媽、唯唯和小安吃,千遍一律都是以草莓做基調的。我進去時他正把攪好的面糊用橡皮刮刀放入蛋糕模具中。

聽到我有事情跟他講,他沒停下手中動作讓我直說。於是我就說了我喜歡小舅媽。他停住了手,擡頭看我。那眼神怎麽說,反正輕飄飄一眼,可以說不善也可以說冷颼颼。我沖動的又加了一句好像是男生對女生的喜歡。這下他既不說話也不看我了,低著頭只顧他手下的活計。

我站在那兒惶惶不安,他利落的把蛋糕模具放入烤箱,設定好溫度和時間。然後他站直身體面對我,有那麽電光石火閃念間,我以為小舅會把我揍一頓。但出乎我的意料,他問我吃冰激淩嗎。我點頭。他就拿出一個小包裝的巧克力口味的遞給我。

大概是他態度太好,以至於我得寸進尺。我問有薄荷口味的嗎。他搖頭,奇怪我為什麽改了口味。我說班裏一位叫Teresa的金發女生超愛薄荷味,她力薦我嘗試,我試過就有點欲罷不能了。他聽後盯了我半天,那註視也是不好形容,帶些玩味就像他知道了什麽我不知道的。

小舅帶著我去了客廳。我坐在沙發上吃冰激淩,他在一旁邊看電視邊間或向我詢問Teresa。她的長相,她的興趣愛好,我們平時在一起幹嘛等等。我都是有問必答,同時詫異的發現我竟然對Teresa的一切都知之甚詳。

問完Teresa,他突然說喜歡是一種特別純真美好的感情。但同時也是一種堅持,一種克制。說我改變喜歡巧克力口味為薄荷口味是移情。

真正的喜歡是吃了薄荷還是覺得巧克力好,或者覺得薄荷不錯但忘不了巧克力最終還是為了巧克力放棄薄荷。高級的喜歡是選定巧克力唯有巧克力,不是不被薄荷誘惑但更怕巧克力融掉。

他還說如果我對小舅媽是真正的喜歡那麽他接受我的挑戰,但又一石激起千層浪的自問道就不知那位薄荷姑娘Teresa會傷心的融掉嗎?

口裏充斥著甜膩的巧克力味道,我思緒紛呈。聽了一堆薄荷巧克力,還有一直被提及的Teresa,我想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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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覺得我說得差不多了。記憶的大門一經打開,突然間好想一個人靜靜。謝謝大家花時間聽我講這些。再見。

(程唯安:感覺方旭哥看起來好悲傷。

許惟安:那我們還是不要告訴他爸爸有段時間把他的照片掛在客廳墻上當靶盤來射飛鏢的事吧。

程唯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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