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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二哥的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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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則手提裝有荷蘭豬的籠子走進教室,無視他人反應,直接來到李沐雅的座位前,將籠子往她桌上一放,淡淡道謝。

‘你不用著急還。’相較他的漠然,李沐雅態度熱絡的多。‘你妹妹喜歡嗎?’

‘還好。’他無意多說,口氣敷衍,轉身想走回座位。

‘許清則—’李沐雅沒想到他態度如此冷淡,站起身急迫地喚他。

許清則回頭,兩道濃眉微微拱起,眼神不耐。

‘沒,沒什麽。’她因為迫切而堆積的勇氣馬上去了一半。他看她一眼又轉身。‘要是你妹妹還想和它玩,別忘了跟我說。’她慶幸自己匆忙間找到一個借口。

‘好。’這次他根本沒有正眼瞧她,應了就走。

李沐雅怏怏不快地坐下,把籠子放在腳邊和桌子的空隙間,低頭咬著唇,悵然若失。很多好事的同學,一時又是小心偷窺,又是竊竊私語,好不熱鬧。

‘大家都在議論你倆。’他一坐下,周毅就轉過頭跟他咬耳朵。

‘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這人如此八卦。’許清則沒好氣地瞥他,從書包掏出課本,文具盒。擡手看腕上的表,還有幾分鐘打鈴上課,趕緊拿出大哥塞給他的豆沙面包和巧克力奶。

爸爸真是要命,起晚了不說,還慌慌張張,手忙腳亂。虧得大哥當機立斷,要不大家全都得餓著。壞處是午餐也得吃這個。不知晚上能否吃上爸爸允諾的大餐。

其實爸爸會做飯,就是平常光說不練,偶爾節假日才心血來潮來幾下子。媽媽說,爸爸太懶,只想吃現成的,哪怕味道不咋地。

‘我這叫好奇心。’周毅嘻嘻幹笑兩聲,‘誰讓你突然跟咱們班小美女頻繁聯系。’

‘以後不會了。’

‘怪不得小美女看著挺傷心。’

傷心?他不知道她傷不傷心,也沒興趣知道。他只知道躺在醫院的安安肯定身體很難受。想到昨晚她哀戚戚地對他說頭暈的樣子,他頓失胃口,心裏沈甸甸的。

‘二哥,二哥。’中午放學,許清則整理好書包,準備去找許清寧,聽見她在班級門口叫他。

他背書包出來,見妹妹身邊站著個小胖子。他認識,叫方磊,是妹妹的小跟班。因為他的身材,妹妹從來一口一個方胖子,根本不考慮人家的感受。那家夥不知是真的心思單純還是太胖導致智商不足,被妹妹這樣奚落,仿似不在意,還時常樂呵呵。

‘二哥。’瞧,這實心眼子的勁兒來了。

‘方胖子,瞎叫什麽!你有哥嗎?還二哥?’許清寧蠻橫。方磊憨憨一笑。

‘吃飯去吧。’許清則對稱呼無所謂,反正被占便宜的又不是他。

‘二哥,方胖子今天請客。’許清寧拖著他胳膊往前走,方磊在一旁跟著。

‘你又想坑人家。’許清則斜睨她。

‘才沒有!’許清寧氣憤地甩開他。

‘二哥,是我早上看到許清寧吃面包才想要請你們。她和我是好哥們兒。’方磊撓著頭,有點靦腆。

聽到對方用哥們兒來評價妹妹,許清則不禁失笑。他不知該喜還是憂。不過人家既然這樣說了,他就欣然接受吧。

方磊是妹妹班上的倒黴蛋兒。他家中殷實,但並沒因為家庭富裕而養成驕縱跋扈的性格。他個子矮墩墩,身體圓滾滾,因為膚色白,乍看像個白面團子。他天性淳樸,心地善良,家裏什麽好玩好吃的都帶到學校來。他雖不介意同學白拿白吃,但久而久之,很多人都認為他傻,欺負他,甚至有人跟他要錢。他們不光笑罵他,還出手打他。因為害怕被報覆他不敢告訴老師,獨自默默忍受著。

開始妹妹和他不熟,這個軟弱無能的可憐胖子不可能得到妹妹的青睞。不過,誰讓她天生俠義,又跟許清則一起學跆拳道。結果遇上方磊讓人圍著要錢討饒的時候,她突然橫空出世,挽救他於水火之中。

之後妹妹帶方磊跟老師說明情況。老師分別找有關同學和家長談話,漸漸沒人來惹方磊了。對方磊而言,這一切都是妹妹的功勞。她就是那個披荊斬棘把他這個受困於城堡的胖王子救出來的屠龍公主。

‘許清寧,二哥,你們吃這些。’方磊主動把自己的午餐飯盒放到他們面前。‘剛才保姆阿姨來送飯,我叫她去買了麥當勞兒童餐給我。’說著他拿起漢堡開動。

許清寧也不客氣,打開眼前的三層飯盒,看著裏面的排骨蝦仁饞得兩眼直放光。她遞筷子給許清則,自己拿著勺子配以手的動作將菜飯往嘴裏塞。

‘小寧—’許清則真沒臉瞧妹妹的吃相。

‘自己人就不要講太多禮節了,是不是?方胖子。’

方磊馬上點頭,狗腿地說:‘好吃,多吃點。’

許清則真是無語。

‘二哥,放學爸爸接咱們回家,跟他說去看安安,好不好?’

許清則同意,他早有這個想法。

‘許清寧,安安是你說的小妹妹嗎?’方磊問。

‘嗯。她摔下樓,醫生伯伯說是腦震蕩,要在醫院觀察。’許清寧說。

‘別擔心。我五歲時被飛來的皮球砸到,也是這樣,躺幾天就好了。’方磊好心安慰。

‘真的?那是什麽感覺?痛嗎?暈嗎?躺了多久?’許清寧連珠炮似的問。方磊一一作答。

許清則沒把心思放在他們的談話上。想著方磊憨實的傻勁兒,那難不成是撞頭留下的後遺癥?這讓他產生了深深的不安。

許爸爸帶孩子們來到醫院,碰巧許媽媽走出病房欲帶上門。

‘媽媽,媽媽,安安好嗎?’許清寧撲上去,大聲問。

‘噓!’許媽媽做個讓她噤聲的動作,回身朝虛掩的門縫觀察幾秒,房間裏沒動靜,她籲出一口氣。‘小點聲,安安才睡著。’

‘對不起,人家沒註意。’許清寧知錯就改,還是遭了一記來自許清則的白眼,她當仁不讓瞪回去。

‘情況怎樣?醫生說什麽?孩子們不放心,非要跟來看看。’許爸爸說。

‘昨晚不好,吐了幾回,不過沒發燒。安安總說頭疼頭暈,醫生叫我不定時喚醒她,問她一些問題,看看她意識怎麽樣。折騰了大半宿,中午以後才漸漸睡熟了。’

‘安安是不是還不能回家?’許清風問。

‘恐怕今明兩天是不能了。’

‘安安真可憐。’許清寧輕聲喃喃,挽牢大哥手臂。

‘會好的。’許爸爸給出了一家之主強有力的安撫。‘靜靜,你也別急。得空就睡會兒。需要什麽和我說。你放心,有我照看家裏,孩子們也都挺乖的。’他上前一步,把妻子攬進懷裏,緩緩摩挲著她的背。

許清風機警地用手遮住許清寧的雙眼,引來她一聲嬌喝:‘幹嘛呀?大哥。’

‘許清風,媽媽也想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爸爸有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許清風趕緊放下手,神情頗為尷尬。他以為爸爸要親媽媽。

‘大哥也有犯傻的時候。’許清寧明白過來。‘是不是,二哥?’她碰碰許清則手肘。

他沒理她那茬兒,嚴格說,自從來了,他就沈默不語。‘媽媽,可以見安安嗎?我只看一眼,保證不吵醒她。’他充滿希冀地直視媽媽。

許媽媽許爸爸短暫交換下目光,點了頭,不過卻是許爸爸開的腔:‘去吧,給你們五分鐘。爸爸掐表。’說完半推開虛掩的門,許清風領著弟妹貓腰進去。

病床上陷入熟睡的程安安看起來和昨晚沒太大差別。她仍就仰面平躺,面容平靜似水,氣息平穩如常,垂下的長睫毛隱隱抖動,不免讓人猜想或許她正處於某個美好的夢境之中吧。

三個人安靜地站在她床前。許清寧可能感到氣氛的突兀,看了眼大哥,又看向二哥。想說什麽,就見二哥拉開他書包,拿出一樣東西。

居然是安安的兔子!她拉拉大哥衣袖,示意他看二哥。許清則彎腰把兔子放到程安安的枕頭旁,站直對上齊刷刷的四道征詢目光。他沒作解釋。

兔子最終沒能被留在醫院,許媽媽怕它沾染上細菌。許清則並不感到失落,帶回家當晚又抱著它睡了。

程安安出院那天,不湊巧,許清則許清寧放學後要去上跆拳道。剛開始許清則知道自己無法去醫院接程安安回家,有點氣不順。不過後來想通了,自己不該隨意任性。

跆拳道課時一結束,倆人催著許爸爸快回家。剛進門,兄妹互不相讓地就往二樓沖。

‘你們倆,趕快洗澡,把臟衣服換了。我這才幾天不在家呀,到處亂七八糟的。還說什麽,有你在,我放心—’許媽媽的絮叨逐漸隱去。

許清則許清寧上樓看見大哥從程安安屋裏出來,相繼跟他打招呼。‘回來了?進去陪安安吧。我去看看河東獅吼的媽媽。’許清風下了樓。兄妹倆對大哥關於媽媽的說辭相視一笑。

‘安安,姐姐好想你。’許清寧進屋不管不顧沖上去要抱程安安,被緊跟其後的許清則一把薅住,‘身上都是汗,別碰安安。’

許清寧不情願地來個急剎車,一屁股坐到程安安床上。程安安揚起小臉,眼中都是欣喜,咧開嘴,憨態可掬的叫著‘寧姐姐。’她身後放了好幾個抱枕,上半身倚靠其中,顯得她愈發嬌小柔弱。

‘二,二哥。’間隔幾秒,她才開口喚他。

許清則知道她對他仍有幾分局促,但至少她沒有躲閃逃避。她曾試圖對他微笑,卻沒成功,只好掩飾地抿抿嘴,恰巧給他展示了誘人的小梨窩。不知怎的,她可愛的小動作使他內心一熱。

他伸手摸上程安安的頭。她一時竟覺得二哥掌心的溫熱好似透過每根發稍浸淫到全身各個角落。眼前這面有春意,眼露春情,溫存笑意的二哥,好像施了法術般,讓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瞧。

‘二哥賴皮。憑什麽你能碰安安?’許清寧憤憤不平,伸手捏了把程安安的臉。

程安安沒提防,被生生掐了下,一抹紅印立時浮現在她嫩白的頰邊,煞是顯眼。

‘小寧—’許清則春意盎然的臉立刻扭曲。

‘哈哈,我,我去洗澡了。’許清寧幹笑兩聲,逃之夭夭。

‘疼不疼?’許清則幹脆跪在床邊,一手搭床沿,一手在程安安頰邊慢慢揉搓。自從目睹她摔下樓,鼻子還淌著血,他真有點見不得她受傷,那會讓他驚心害怕。

‘不疼。寧姐姐跟我鬧著玩呢。’她搖頭,大眼睛清澈純凈。

‘是不是只有小寧最好?’多時沒來的煩躁又一次冒頭。他咬牙切齒,想用力又不敢太用力地就著剛才的印子也掐了一下。

‘痛。’她發出嘶的一聲。

‘小寧捏不痛,二哥捏就痛?’許清則額頭對上她的,兩眼虎視眈眈。她癟嘴,眼簾下垂。

‘知道嗎?’他拉開些許距離,拿起床上的兔子塞到她懷裏,‘二哥怕安安在醫院害怕,之前帶兔子去看安安,可安安在睡覺。二哥想留下兔子陪安安,媽媽不讓,怕把它弄臟。二哥只好帶它回來。’

許清則搭在床沿的手伸上來托起程安安的左頰,‘安安不在,每晚二哥都替安安守著兔子。’他大拇指指腹若有似無描繪她細致的眉眼。她因他動聽的話語而笑容璀璨,她因他溫柔的觸摸而粉頰紅霧氤氳。

‘安安,原諒二哥好嗎?’許清則聲音暗沈,凝神鎖定她黑燦燦的雙眸。

‘晚上大哥把那天發生的事都給我仔細講了。安安怕毛毛的動物,可是二哥讓安安閉眼—’

許清則突然抱住她,‘二哥喜歡安安,喜歡安安當二哥的妹妹。可二哥很笨。以後二哥都聽安安的。二哥保護安安和兔子。二哥和安安做好朋友,好不好?安安,好不好?安安。’

淚水無預警地襲來,瞬間決堤,程安安泣不成聲,趴在他肩頭胡亂點頭。許清則松開她,拿開兔子丟在一旁,又抱上她。

‘二,二哥,你,你,你亂扔兔兔。’她哭著還不忘譴責。

許清則擡頭,看看那布滿淚痕的臉,說句‘麻煩’,撿回兔子放在她膝頭,自己仍抱著她。程安安帶著泣聲咯咯樂不停。有這樣的二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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