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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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第二天一早,墨文清一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鄭廉。

她知道他昨晚在她門前站了一夜。

她隔著墨鏡白了他一眼就擡腿離開,並丟給他一句:

“你再這樣,我就報警抓你。”

鄭廉試圖去抓她的手,但每次都被墨文清狠狠甩開。

“你聽我解釋行不行?”

“不想聽,你滾蛋吧,好嗎?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你,我看見你我都覺得惡心。”

……

兩人就這樣一直糾纏到社區門口。

墨文清看自己打的車正好也來了,突然尖叫道:

“啊——色狼!”

引得旁邊公交車站的大爺大媽和就站在她們身邊的等車的上班族紛紛側目。

胡攪蠻纏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丟不丟得起這個人。

墨文清喊完還順帶趁他不註意猛踢了他小腿一腳,之後便打開車門鉆上了車,並且不忘對司機說:

“師傅快走,這臭流氓尾隨我,真晦氣。”

嘶……

鄭廉跳著腳,目送汽車離開,略顯狼狽。

“文清,我不是那個意思……”

生活中的很多小事,有時候真要花一夜才能想明白。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後,墨文清的世界恢覆平靜。

她從包裏拿出紙巾,伸進墨鏡擦去流了一夜還沒流幹的淚。

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她說:

“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

要跟他人提起他,墨文清忍不住又抽泣起來,帶著鼻音說:

“遇見流氓了。”

……

鄭廉在墨文清那兒碰壁後照常去公司上班,他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做、一堆文件要簽,給自己打工也並不自由。

一個男人進來跟他說:

“經理,一個人說他是你舅舅來找你。”

“我舅舅……呵。”

鄭廉真是好久沒聽過這個稱謂了。

他西裝革履、身形筆挺地走到會客室,站到衣著樸實、正坐著喝茶的中年男人面前。

那男人一看他來了,立馬站起來,一米七五的身體佝僂著,極盡恭維,看起來比鄭廉矮了三個頭不止。

“小廉,你回國了,舅舅才知道,來看看你。”

“有事說事。”

鄭廉可沒什麽客套話要跟他說,走到他對面坐下。

他看鄭廉心情不好,後悔今天來得不是時候,但還是試探著開口說:

“小廉啊,我聽說你最近在做個項目,有沒有機會帶帶舅舅啊?舅舅這邊有人、有關系,肯定可以幫上你。”

鄭廉真的非常不喜歡別人把他當傻子,特別是他工作以來。

周圍人都覺得他是空降兵,沒能力、年輕,就當他面開他玩笑,還以為他聽不懂,酒桌上就把他當個陪酒的,當個擺設,他真是受夠了。

“舅舅,你覺得我需要你幫嗎?”鄭廉看著他說。

他舅舅看他那銳利的眼神跟他爸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意識到自己一開始就踩了他的雷區,不該跟以前一樣把他當個小孩子,他現在也是老板了。

“不不不……是您幫我,是您幫我。”

他舅舅立馬換了副嘴臉,阿諛奉承地說:

“舅舅最近真不太順,你也知道最近經濟形勢不好,你有機會的話想著幫襯一下舅舅好嗎?麻煩了,麻煩了,真是總來麻煩你和你爸,舅舅也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還來。”

鄭廉仿佛根本沒有聽他在說什麽,只是看著墻角發呆。

“啊?什麽?”

他舅舅不確定自己剛剛聽清了他說什麽。

鄭廉不耐地轉了下脖子,把剛剛的話又重覆了一邊說:

“我說你根本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你就是這麽厚顏無恥。”

他舅舅怔楞了片刻,但立馬又恢覆討好的笑臉說:

“小廉,你別火氣這麽沖,這也是舅舅第一次來找你辦事,以前你媽媽在的時候……”

“你別跟我提我媽,我警告你,你別跟我提我媽。”鄭廉打斷他說。

“好好好,不提不提。”

他舅舅心想:這小的怎麽比老的還難伺候。

“而且你外公外婆現在身體也不好。”他舅舅變換策略說,“你和你爸爸在那之後也沒去看過兩位老人家,都是我在照顧他們……”

他說的過程中鄭廉不停微微搖頭。

他真的理解不了……他真的理解不了……他真的理解不了生意場裏的很多人,為什麽可以毫無尊嚴的活著。

好像他們只要錢,只要錢就夠了,怎麽做到的?他們怎麽說服自己的?

能夠那樣活著。

他現在只因為做著不想做的事,感情不順就覺得痛苦無比,可他們為什麽卻能那樣毫無追求的活著?

“我也理解你和你爸,你們工作忙,但我有時間可以照顧。要不然這樣,你們出錢,我出力,後面還是我來照顧他們兩個老人家,你覺得怎麽樣?”

鄭廉看著他,滿眼悲哀。

“這是你十年前開給我爸的條件,我爸一次性給了你五百萬,現在你又來要,你的‘以後’是多久?十年為期嗎?”

“額……”

他舅舅一時間被他說的啞口無言,但是很快他就又說:

“可是那些錢花完了呀,在上海治病是很貴的,你也知道,我可以給你開發票。”

鄭廉笑了。

又把他當傻子……又把他當傻子……

“舅舅,你能滾嗎?”鄭廉“禮貌”地詢問他說。

聽他這麽說,他舅舅也不裝了,拍案起身,端起長輩的架子來。

“鄭廉!你就這麽跟我說話?我好歹也是你舅舅!”

鄭廉看著他,也站起身,房間裏的氣場瞬間扭轉。

“舅舅,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舅舅。”鄭廉走到他面前說,“我覺得你這樣活著挺沒勁的,要我是你還不如死了算了,你簡直廢人一個。”

……

“哦不,說你廢人簡直都是侮辱了廢人。我媽活著的時候,你好歹還算是靠活人活著,現在我媽去世了,你還想靠鬼活著,我都不知道要叫你什麽人。”

“鄭廉。”他舅舅最後掙紮說,“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不要臉!我該死!但你外公外婆兩個老人家是無辜的呀,他們生病了,沒錢治病他們就要死了。”

“那就讓他們去死吧。”鄭廉面無表情地說,“那你能有什麽辦法?你又沒錢,反正窮死的人那麽多,也不差他們兩個。”

……

鄭廉彎下腰,看著他舅舅,惡魔般低聲說:

“正好讓那兩個老東西長長記性,下輩子別重男輕女,讓兒子四十多歲了還在家裏啃老,五十歲才想著出來掙錢,害的自己有病沒錢治。但凡他們當初對我媽態度好點,我跟我爸也不會見死不救,能活的更長點也說不定,他們錯就錯在信錯了你。”

……

“鄭廉。”

他爸威嚴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老人家背後跟了兩個保安,保安上前把他舅舅攆了出去。

他舅舅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在罵罵咧咧,說鄭廉和他爸兩個不孝順的東西不得好死。

“你跟他廢什麽話,浪費時間。”他爸對鄭廉說。

鄭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鱗次櫛比,問他爸說:

“什麽不浪費時間?我現在去陪那些酒囊飯袋吃飯就不浪費時間了嗎?他們還讓我受氣,那個廢物還能讓我罵一罵。”

他爸看出他心情不好,走到他身邊問他說:

“怎麽了?感情不順?和你女朋友吵架了?”

鄭廉避而不談。

“我就是覺得您如果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讓我繼承公司,就不該讓我讀大學,不該讓我留學,小時候也沒必要那麽嚴格地監督我讀書。你應該讓我輟學,天天跟在你身邊,跟你學做生意。”

……

“那樣我現在也不會有個高材生的帽子在酒桌上被人笑話,我可以說我從小就跟在你身邊,他們看著我長大,我說我不讀書的,我就會做生意,就會跟人應酬,我相信那樣的話他們肯定會比現在高看我一眼。”

……

“爸,我不只浪費了剛剛那幾分鐘,我過去的二十多年人生全在浪費。”

……

他爸沈默了很久,一方面他很欣慰鄭廉能跟他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自從他媽媽去世後,他們父子倆就沒有好好聊過,鄭廉不是逃去了北京就是逃去了英國,或是用一些沖動叛逆的行為抗爭。另一方面,他雖也想放鄭廉自由,但有社會責任感在牽制著他。

“兒子,爸知道你不喜歡做生意,你受不了這些,但是我們做到現在已經不是我們想放手就能放手的了,爸爸擔心公司裏的弱勢群體,你知道的……很多殘疾人在爸爸公司裏,爸爸怕公司換個人管,那個人不會留他們。”

聽他爸這麽說,鄭廉若有所思。

“爸,如果你只有這一個顧慮的話,我想我是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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