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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

顏汐是被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吵醒的,她胡亂摸索了一陣,沒找到手機,但聲音越來越高亢,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銳利的刀子,使勁剮著顏汐的腦殼。

雖然腦子就像是盛滿了漿糊,但顏汐還是勉強記得。

她跟童晚都已經七十六歲了,隨時都有可能老死,按理說不可能再有這麽敏銳的感官了。

難不成……她喜喪了?

夢裏死了?然後換了個世界?

眼皮沈重,就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似的。

顏汐翻了個身,隨手抓了個東西暴躁地扔了出去,又緩了好一會這才慢慢清醒過來。

醒過來之後比剛才更難受了。

“嘶——”頭重腳輕,一陣陣的眩暈感襲來,顏汐擡起手搭在額頭上。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再一次響起,顏汐狠狠皺了皺眉。手撐著床坐起來,左右打量了下這個有些熟悉的臥室。

她歪著頭,盯著側邊那面書櫃墻許久,原本就沈重的腦殼更疼了。

上輩子她到死都沒想過,竟然還有可能再次回到這間房子。

她手撐著床,慢慢坐了起來,眼神細細掃描著這個房間的每一寸地方,一點一點地在心裏雕刻出一個等比例縮小的模型。

“叮鈴鈴——”

剛才都已經停下了的手機鈴聲再一次尖叫起來,顏汐被吵得實在頭疼,不耐地拿起手機。

屏幕上大大的“依依”兩個字歡快地跳動著。

顏汐眉心蹙的更緊了,仇恨不可控制地自眼底流露出來。

顏依依,是顏汐的堂妹。

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晌,顏汐深吸口氣,接通了電話。

“姐,我好難受啊,她們灌了我好多酒,我頭好痛,姐,你來接我好不好?”電話那頭傳來顏汐不管穿越多少個世界都不可能忘卻的聲音。

她臨死前,多少次午夜夢回驚醒時分她都想和這聲音的主人同歸於盡。

但那時候,她豁得出命去,可根本沒辦法接近仇人,就連同歸於盡的機會都沒有。

通過電流傳過來的聲音又嗲又柔,可聽在顏汐的耳朵裏,怒火唰地就上心頭,火苗幾乎要將她的腦殼燒化。

她以為自己不在乎了,她以為自己徹底放下了。

但……那只是因為不在一個世界,不在一個維度,沒有報仇的機會。

她還是恨得,甚至恨之入骨。

再次聽到顏依依的聲音,巨大的恨意在胸腔內爆炸開來,氣浪幾乎要將顏汐撐破,胸口擠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鼻翼劇烈抖動著,聽著那邊矯揉造作的粘膩的撒嬌聲,顏汐狠狠磨著牙,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把顏依依剝皮拆骨剁碎了餵給路邊的野狗。

她隱約想起來。

記憶中確實有這麽一通電話。

這通電話後,她遇見了沈一楠,人生從一帆風順拐進了刀山火海、水深火熱的地獄。

“我剛吃了感冒藥,頭也很痛,你打電話給司機接你,或者打車回來吧。”記憶漸漸覆蘇,當時的話自動從口中說了出來。

“我是瞞著我爸媽出來的,要是給自己打電話,我爸媽就知道了,肯定要罵我的,說不定好長時間都不讓我出來了,姐,你來接我吧,我喝的有點多了,打車回去不安全,這個酒吧我之前沒來過,我剛才跟朋友說了你要來接我,她們就都回去了,現在周圍都是不認識的人,還有好幾個男生一直在看我,姐,我有點害怕,你來接我好不好,姐~”

和記憶中一字不差,顏依依在自己面前總是這麽一副柔弱的模樣,讓自己對她無限容忍。

不光是她,還有她的家人,都是這樣。

顏汐的父親三十多年前白手起家,經過二十幾年的打拼,在京都商場擁有一席之地。

只是——在顏汐十三歲,也就是現在的五年前,顏父去國外洽談生意,不幸遭遇飛機失事,連屍骨都沒找到。

顏母和顏父伉儷情深,得知噩耗之後,她勉強壓下心中悲痛,將公司打點好,所有的資產都存在顏汐名下,並且公證只有顏汐成年才能擁有財產的支配權,再後來她郁郁寡歡,喝藥自殺了。

當時的顏汐也才十五歲,接連失去父母,使得從小順風順水的顏汐突然失去依靠,只得在顏依依一家身上尋找家人的歸屬感。

但顏依依一家——可能在顏母去世的當天晚上就已經謀劃著怎麽將顏汐扒個精光,侵占她的財產了。

沈一楠,就是他們找來的幫手。

一瞬間,顏汐有些茫然,到底是時間逆流到她死之前了,還是這跟之前一樣,其實就是個虛假的世界。

“姐~”電話那頭不依不饒,似乎不把顏汐騙出去不罷休。

眼底的迷茫瞬間散去,顏汐狠狠想道,不管是真是假,顏依依一家已經是自己的心魔,就算是做夢,也要成功報仇成功一次!

“好!”顏汐一口應下來,今天她確實要出去的,因為——只有出去,她才有機會認識沈一楠。

掛斷電話之後,顏汐一點不著急,反正是對方等著自己自投羅網,只要自己不出現,好戲就不會開場的。

她斜靠在床頭,搜索了好幾個報社的投稿電話,給不少通訊記者發去了郵件。

內容全都是大學女生不自重不自愛,夜生活豐富私生活混亂,還發了顏依依的幾張照片過去。

軟色情新聞,永遠都不嫌多。

做好了這一切之後,她這才慢吞吞起身,精心地化了個精致的妝容,看著衣櫃裏素凈的衣裙微微撇了撇嘴。

這時候的自己還是個純情的女大學生,就連小短裙都是碎花田園風。

總不能現在去商場買一件吧,那就有些太刻意了。

顏汐勉強穿上了最短的那條,雖然還不甚滿意,但——白皙的大.腿.根若隱若現,搭配上白色的蕾絲花邊襪,別有一番風味。

十八歲的花一樣的年紀,穿什麽都是好看的,就算是喜歡女人,這張臉怎麽也能騙一個真心實意對待自己的,又何必吊死在沈一楠這棵樹上呢?

顏汐沖著鏡子裏的自己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心情不錯地出了門。

“刺啦——”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過後,顏汐腳還重重踩在剎車上,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

該來的還是來了。

在她選擇出門的那一刻起,顏汐就知道肯定會碰上,她甚至把車開的很慢很穩,潛意識也是想沈一楠不要用這種方式認識自己。

如果她不出現,顏汐就把先前的一切——不管是遇見沈一楠之後的悲慘世界,還是被迫穿越之後兩人扭曲的愛情故事,都當成是一場夢。

不管現在這個世界是真是假,她都當做是真的世界——是沈一楠賠償給自己的,沒有她的,她本該享有的,正常生活。

她就可以完全忘了那些痛苦和絕望,還是那個未經世事的顏汐。

只可惜,這個願望好像太奢侈了。

顏汐趴在方向盤上許久,久到旁人都要以為她受傷了,上前來敲窗戶詢問是否需要幫助的時候才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略顯茫然的臉。

原軌跡中,顏汐擔心顏依依在酒吧被欺負,渾渾噩噩下還要趕時間開快車,結果就是遇上了前來碰瓷的沈一楠。

當時的她腦子不清楚,壓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撞到人了。

只知道一下車就有好多圍觀路人指責自己女司機,不看路,開飛車,再看受害者倒在地上痛苦的模樣,內疚的不得了,恨不得代替她受傷。

她把沈一楠送到醫院去做了全面的檢查,看著對方骨折、肌肉拉傷、半月板磨損等一系列診斷結果之後,更是愧疚心爆棚,自覺地認領了照顧對方的責任。

那時候自己從沒談過戀愛,再加上沈一楠提前做過功課,刻意迎合自己,很容易的,她就陷入了對方編織的騙局中,深深愛上了虛偽的沈一楠。

顏汐拍了拍臉,徹底清醒之後這才不疾不徐從車上下來。她從容地撣了撣短裙上的褶皺,瞥了一眼摔坐在地上的沈一楠。

沈一楠的腿以一種別扭的角度彎曲著,疼的面容有些扭曲猙獰。

“碰瓷嗎?”她面無表情地,冷淡地問道。

“這小姑娘怎麽這麽心狠?沒看人都疼成什麽樣了,還碰瓷?”

“就是,剛才半天都沒下來,說不定是想肇事逃逸。”

“……”肆無忌憚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顏汐的臉上了,內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顏汐瞇著眼睛環視了一圈。

剛才還義憤填膺,恨不得把她的罪行怒寫十萬字的圍觀群眾唰地轉開臉,生怕慢一秒就和顏汐對上眼了。

這些人,平日裏做自己時唯唯諾諾,一旦有機會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抓緊時機重拳出擊,真把自己當證據世界的正義衛士了。

真以為把自己的聲音藏在人群裏就安全了?

一幫虛榮的膽小鬼!

嘴角勾起淡淡嘲諷的弧度,顏汐眼神鎖定剛才聲音最大的方向。

“!”最前面的那個夾著公文包的男人登時無措地低下了頭。

經歷了這麽多世界,顏汐也算是閱歷深了,從那油膩膩的半長不短的頭發上,從那價錢中等,但滿是褶皺的西裝上,從那顯然跑了一天,積攢了不少灰塵都快變成灰色的黑皮鞋上,從那唯唯諾諾不敢跟顏汐對視的局促上,一眼就看出對方肯定是職場的夾心餅幹。

指不定白天在哪兒受氣當孫子,這會借題發揮扮演拯救世界的假面超人呢。

這種外強中幹的人,她見得多了,也知道如何對付。

簡單的很,只要直視他,徑直走過去:“餵。”

男人渾身一震,一瞬間頭更低了。

連一個小姑娘都怕的懦夫,顏汐呵笑出聲:“剛才數你罵的最兇,那我問你,你親眼目睹整場事故,然後憑借自己出色的交通法知識判定為我全責了嗎?”

“!”開著豪車,穿著靚麗的年輕女司機,每一處好似都在閃閃發光,無一不招人嫉妒,尤其是他這種三十八歲,上有老下有小就是沒錢的螺絲釘的嫉妒。

他就是想借機把自己對這些人的憤懣和嫉恨輸出罷了。

類似的事情他做過很多次了,這種小姑娘涉世未深,被嬌寵著長大,根本受不住這麽多人的當眾指責,很快就會和自己一樣,被罵的猶如喪家之犬,頭都擡不起來的。

但這次,他萬萬沒想到顏汐竟然完全不受影響,竟然還理直氣壯地反口質問他。

男人欺軟怕硬,一下子就慌了,眼神局促地看著自己臟兮兮的腳尖。

“我好好的開著車,是她不長眼非要往我車上撞,說我冷血無情,我還合理懷疑她碰瓷訛詐呢,怎麽,有錢即有錯?人強就要吃虧?”

一席話說的男人面紅耳赤,梗著滿是青筋的脖子想要反駁,卻懦弱的性子讓他在眾人矚目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趁亂跑了。

真沒勁,顏汐看著男人抱頭鼠竄的背影,臉上浮現出冷冷的笑容,周遭的溫度都下降了一分,沒人再敢議論她,即便是竊竊私語都沒有。

“所以呢,你是嗎?”看著沈一楠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顏汐居高臨下,輕蔑地問道。

兩人面無表情對視許久,顏汐覺得無趣,翻了個白眼撇開臉,轉身就要走。

“抱歉。”沈一楠情不自禁想要拉住她,結果不小心扯到了傷處,疼的齜牙咧嘴一陣吸涼氣,等不及緩過來又趕忙說道,“剛才我趕時間,沒註意到。”

“哼。”顏汐輕蔑地嗤笑一聲,“說這些有用嗎?反正不管怎樣,責任都是我的,早知道我就應該撞死你,說不定還能省事點。”

“!”真不是危言聳聽嗎?

這麽認真的,甚至還帶著些許遺憾的表情,所以……她是真的考慮直接撞死人嗎?

明明長著一張天使的臉,怎麽能說出這麽冷血可怕的話?

周遭的人都被嚇到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但在顏汐餘光飄過來的瞬間立刻低下頭,甚至等不及地離開,生怕被顏汐記住事後尋仇。

沈一楠也沒想到顏汐的性格和調查結果以及顏依依給的情報截然相反,提前準備好的臺詞完全不適用。

尤其是在看到顏汐眼底壓制但還是隱隱流露出來的憎惡,不由得有些錯愕。

猜到她大概是在緊急想對策,調整方案,總而言之一定要達成和自己扯上關系的目的。

沈一楠就是這樣的人,只要她立志想要做的事,幾乎沒做不成的。

當初要是把討好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全都用來搞事業,說不定獲得的成就更大,還沒有詬病,也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不過……或許事業是一方面,她還想報仇吧。

那既然選擇了為父母報仇雪恨,後面又為什麽後悔?

沈一楠,你不應該是三心二意的人啊。

顏汐搞不懂,也只能歸結於人賤這一個原因上。

自己愛她,她棄之如敝履,自己恨她,她卻狗皮膏藥似的黏了上來。

她覺得沒意思,更沒好氣,擡腳就踢了沈一楠一下:“我已經報警了,等警察來了之後檢查完現場,判定是你自己撞上來的,然後再打120送你去醫院。”

“……”周圍人都不敢出聲,但面面相覷,各個目光微妙,顯然都是在心裏吐槽。

耳不聽為凈的顏汐靠在車頭玩手機。

“姐?姐!”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艱難地從人群中擠出來,跌跌撞撞摔出來,在看清楚沈一楠臉的瞬間眼睛都紅了。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把人撞成這樣了也不先打120,光想著把自己撇清關系?耽擱了時間要是出大事了怎麽辦?”小姑娘慌張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一邊掏手機一邊控訴。

“我怎麽了?你姐這不是沒出事麽。”顏汐不以為意地說道,“你哭什麽,該哭的是我好吧。”她不滿地嘟囔道,“車開的好好的你姐忽然沖出來,晦氣!”

“你這人……”小姑娘被氣得話都不會說了,急救電話接通之後楞是半天回答不上來地址,急的腦門上都冒汗了。

“……”顏汐直起身子走過去,擡手抽出她的手機。

“餵!手機還我!”小姑娘還以為她要妨礙自己,趕忙想要搶過來,動作太急了,左腳絆倒右腳,重心猛地向前一傾,張開雙臂朝著顏汐就抱了過來。

顏汐一閃身躲了過去,反手拽著小姑娘的衣服給人拉了回來,避免對方摔個狗啃泥。

顏汐斜了她一眼,對著電話那頭快速報了地址。

手機還給她的時候,小女孩眼睫毛上還掛著晶亮的淚珠,大概是知曉救護車待會就會到,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她鼓著腮幫子,河豚似的使勁瞪了顏汐一眼,後怕的眼淚唰唰唰的止不住的往下流。

“行了,別哭了。”小姑娘長得軟軟糯糯的,哭的傷心,一張包子臉白裏透著紅,有點像顏汐喜歡吃的草莓大福。

她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小姑娘雖然沒有讓人眼前一亮一見鐘情的臉,但確確實實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圓潤糯軟,帶著淡淡的讓人心情愉悅的甜香。

更何況……

她嘆口氣,繃不住剛才故作威嚇的表情,走上前去,捏住小姑娘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看向自己,另一只手攜去她眼角掛著的淚珠。

動作雖然不溫柔,但搭著她無奈的略有些寵溺的表情,透著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親昵。

“!”尤其是小姑娘,被她出其不意的舉措懵住了,眨巴眨巴眼睛,眼睫上的淚珠落在顏汐的手上。

漂亮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顏汐,惹人憐愛。

“叫什麽名字。”顏汐問道。

“啊?”程玉怔怔的,似乎沒想到她會問自己。茫然的小眼神像極了無害的小動物,讓人不自覺想要揉捏一把。

果然,還是這時候的小朋友比較可愛。

顏汐原本亂糟糟的心情因為程玉的提前出現變得有些不錯,眼底帶出了幾分真心的笑意,也完全沒了剛才的不耐煩,在這再耗個幾個小時都無所謂。

“你,名字,年齡,學生吧,那哪個學校的?”她故意板著臉,教導主任似的嚴肅問道。

“程玉。”如果是學生的話,程玉一定是個有問必答的乖學生,雖然剛才還判定顏汐是個冷血無情的壞人,但自己被提問了還是要認真答覆的,“十五,高、高中生……”等到要說學校的時候,忽然警醒了下,“你問這些做什麽?!”

“做什麽?”顏汐屈起食指,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下,“跟學校揭發你和你姐碰瓷,小姑娘年紀不小,彎彎繞繞倒是不少,我要告到你們學校去,好好問一問,現在老師不教知識教什麽呢這是。”

“你!”程玉被氣的眼淚都停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使勁瞪著顏汐,但眼底的緊張出賣了她此刻的害怕。

畢竟還只是個學生,還是害怕老師害怕學校害怕沒學上的好學生。

“好啦,嚇你的啦。”顏汐突然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又不是你出車禍了,哭什麽哭。”

“你管我。”程玉吸溜著鼻子拍開顏汐的手,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就像是一只河豚。

顏汐越來越覺得可愛,低下頭低聲在她耳邊輕笑說:“求我還這麽兇巴巴的,這樣吧,你對著我說點好話,撒個嬌求求我,我現在開車送你姐姐去醫院好不好?”

“!”程玉完全沒想到她忽然靠近,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耳朵一熱,這已經完全超出安全距離的範圍,暧昧的氣息籠罩著兩人。

她猛地一個激靈,瞪圓了眼睛,應激性地推開顏汐。

一雙原本不算大的眼睛也瞪得貓眼似的圓溜溜,淡粉色的臉頰染上了一片紅,捂著自己的耳朵很是嫌棄地使勁蹭了蹭。

如果是旁人,怕是早就要生氣了。

但顏汐面色只是面色微微變了變,很快調整好情緒,甚至沒忍住笑了一聲。

“不、不是,對、對不起。”程玉看到顏汐臉上明顯的笑意之後才猛然回過神來自己做了什麽,小心翼翼又趕忙想要解釋,但吭哧半晌也就只有道歉。

“行了,小可愛。”顏汐對她是真的很有耐心,擺擺手笑瞇瞇說道,“是我唐突了,先欠著吧,等我們關系再好一點我一起收回來。”

程玉完全沒聽懂她什麽意思,只是她滿臉微笑的模樣真的是太好看了,被這明媚的笑容幾乎閃花了眼,視線懵懵懂懂地追隨著她的臉。

“手機給我。”果然,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顏汐見她初次見面還是喜歡自己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更純粹了,忍不住捏了捏她臉蛋。

手感算不上太好,因為太瘦了,根本沒有肉感,再加上有些缺水,觸感稍顯粗糙。

再仔細看,氣色也不好,臉色偏黃,就連頭發都有些幹枯毛躁。

顏汐仔細審度的眼神看的程玉心臟砰砰砰直跳,也不由得在意自己的外觀,低下頭藏住自己並不好看的臉,悄咪咪檢查自己的穿著打扮。

想到班上同學對自己的取消,不由得懊惱,下意識擡起手想要遮擋自己的臉。

“手機?!”顏汐見她這樣,知道她又在無腦自卑了,拉下她的手直視她的眼睛:“妹妹這麽可愛,是不是太多人找你要聯系方式,一般都不給了?”

這可真是胡說八道張口就來了,程玉只能算作普通,只有自家人才能違心誇一句好看,可……自家人……?

她抿了抿唇,越發覺得顏汐是在取笑自己,臉色微微僵住。

“真不願意給嗎?”顏汐湊得越發近了,溫熱的呼吸灑在程玉的臉頰處。

“!”從未有人距離自己這麽近過,更從未有人這麽認真專註地看自己,程玉當即就像是掉進了膠水裏一般,手腳都活動不開了。

“那我只能采取特殊手段啦。”顏汐剛才看著她把手機丟進隨身的小包裏的,所以很輕易就找到了,而且……密碼“一不小心”也看到了呢。

她瞥了程玉一眼,一邊笑一邊給自己撥了電話,把手機遞回去,說:“這是我的電話號碼,要好好存著哦~”

程玉接過電話,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咬著牙懇求道:“你是個好人,你有車,你送我姐去醫院,求你了,別看她好像沒事的樣子,我姐可能忍了,她現在這樣一定是疼的受不了了,我求你了,就算是她的錯,也求你先把她送進醫院好不好,我們真不是故意碰瓷的~”

“我知道。”顏汐按住她的手,“你先別著急。”

怎麽能不著急,沈一楠疼得都快抽抽過去了,一直冷眼看著這邊歲月靜好聊天。

顏汐聳了聳肩:“你姐不是能忍,我估摸著是真感覺不到痛了。”

“不……”程玉還想解釋,但顏汐打斷道,“我不是說你姐能裝。”雖然確實挺能裝的。

“大概是骨折了吧,所以感覺不到痛了,這種反倒是比較麻煩一些。”顏汐解釋道,“這時候外行根本不能碰,因為搬運的時候很容易造成二次傷害,其實我剛才報警的時候就已經打120了,還是等專業的醫生搞擔架吧,不然……”她攤手道,“車我可以開呀,不過我可不承擔任何風險,你自己把你姐抱上車就好。”

程玉顯然沒想到這一層,她看看沈一楠又看看顏汐,無措地絞動手指。

顏汐知道她一向不怎麽能拿主意,按住她的肩膀。

她比程玉高小半個頭,手上稍微加了點力道,或許是她的笑容,也或許是她這個人,無端端總給程玉一種十分安心的感覺。

程玉擡眼,依賴的眼神不自覺流露出來。

但這位可不是好人!她撞了自家的姐姐還想賴賬!

程玉趕忙搖搖頭,閉上眼深吸好幾口氣,梗著脖子還想爭執點什麽,又被警車的聲響打斷。

“看吧,我沒騙你,我只是……逗逗你而已。”顏汐捏了捏她的腮幫子,笑著低聲道,“還是這麽軟包子,難怪總是被人欺負。”

“?”不知道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這人之前認識自己,總覺得她話裏話外都帶著熟稔,不過此刻程玉也顧不得和她“敘舊”,一看到醫生立刻迎了上去。

顏汐下意識擡腳跟了上去,她目光追隨著忙碌的程玉,直到程玉推了她一把:“餵,你能別在這礙事嗎?”

顏汐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救護車的下方,擋著要上車的程玉了,小姑娘也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氣才跟自己說話,發白的臉蛋染上一抹紅,一只手拽著車門,一只腳踩在踏板上,只等自己偏偏身就上去了。

“你跟車?”顏汐挑眉。

“啊?”程玉下意識茫然看向醫生,“家屬不能跟著去嗎?”她著急詢問,“可是我姐現在這樣……有個人在跟前方便點。”

顏汐擺擺手:“你跟車,你有錢交費嗎?”

程玉是沒錢的,自然知道,如果沒錢的話,到哪裏都走不開。

她垂著腦袋訥訥半晌,咬了咬牙:“有的。”

“就你那三瓜倆棗的,都不夠你姐在醫院一瓶無菌水的,我跟你一起。”顏汐先一步上了車,只是她那小身板一步到位還是踉蹌了下,重心差點摔下來,幸虧程玉手忙腳亂在下面接了下。

等到程玉上來的時候,顏汐擋住扶手。

就在程玉臉色微變,還以為她不讓自己跟上去之際,她笑著朝程玉伸出手,柔柔說道:“這抓手不好發力,我拉你上來。”不給程玉猶豫的機會,顏汐說道,“沒看到我剛才差點摔了嗎?現在下面可沒人接你,指不定就會摔個屁股蹲,尾椎骨要是摔出點問題來,也不知道到時候是你照顧你姐還是你姐照顧你。”

“……”程玉抿了抿唇,一把攥住了顏汐的手腕。

她還以為顏汐會使壞,最不濟也會出口笑話她,但沒想到對方穩穩當當把她拉上來,還非常貼心地用手擋著腦袋的方向。

她身體重心猛地向上一擡,額頭咚得狠狠撞到了顏汐的手心。

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手背磕在了棱角上,疼的吸了好幾口冷氣,程玉擡頭,也看到顏汐微微泛白的臉色以及緊緊抿著的唇瓣。

這要是自己的腦袋撞上去了,肯定會更疼吧,說不定還會引起腦震蕩。

想到這,程玉有些不好意思,好幾次提氣都想道謝,但……剛才鬧得有些僵硬,小姑娘還不知道怎麽說才能緩和氣氛。

只好先挨著顏汐坐下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好幾次都從顏汐的身上劃過。

乍然間,她似乎看到了顏汐眼眸處閃閃發光,頓時臉上就變色了,急忙解釋道:“你別哭啊,之前誤會你,我跟你道歉,我知道你不是……”

她嘴笨,越著急越不會說話。

“自己是個小哭包,就以為其他人都跟你一樣?”就像是變臉似的,明明剛才還是一張透著悲傷的顏,可就在她張口的瞬間,整個人都洋溢著明媚的燦爛笑容,“坐好!多大的人了這點常識還要人提醒?”

很自然而然地伸手就將程玉摟了過來,“我有點不舒服,讓我靠一會。”

程玉跟座雕塑似的,渾身僵硬,她雙手使勁絞著,微微偏過頭,額頭正好蹭過顏汐的臉頰,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問道:“你是不是發燒了?”

她原本只是個猜測,但剛說完就見顏汐點了點頭,拉過她的手摟在自己的肩膀上:“頭疼的厲害,你扶著點我,讓我睡一會?”

原本程玉還想再關心下自家姐姐的,可肩膀上承擔了個人,總感覺懷裏揣了個易碎的水晶,還是那種價值連城的,一動不敢動,坐又坐不住。

她勉強強撐著看著醫生給沈一楠做檢查,伸長了脖子小聲問道:“我姐沒事吧?”

“我們現在只是做了初步的處理,具體還得等到了醫院之後再做詳細的檢查。”醫生嚴肅道,“但情況不太好,可能要做手術。”

“手術?”程玉無助地抓住了顏汐的手,茫然地重覆道,“這麽嚴重嗎?還要做手術?”

“患者是你的家屬嗎?你倆都是未成年吧。”醫生看她年紀小,猶豫了下還是說道,“雖然還要拍片子才能確認,但……初步推斷肯定是骨折了的……”

“骨折……”程玉的臉瞬間就白了,她下意識攥緊了顏汐的手指,變身為覆讀機,一遍又一遍重覆道,“這麽嚴重的嗎?骨折……”

這恐怕都還是輕的呢,所以說要叫大人來陪同啊。

醫生看著小姑娘茫然無助的表情,不自覺緩和了語氣,甚至如果不是手上戴了醫用手套,甚至想要拍拍她的腦袋:“小……”

“怕什麽?!”顏汐忽然笑了一聲,睜開眼睛,嚇了程玉和醫生一跳。

就算睡覺是假的,但也不至於在這種場合下笑出來吧,這是有多沒眼力見啊。

就連醫生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程玉好性子,也撇著嘴,憋著氣。

“呶。”顏汐塞了一張卡片在程玉的手上,連帶著卡片一起捏了捏她的手心,“有這個還需要家屬嗎?”

程玉低頭,就看到黑色卡片的一角,正準備湊近了仔細看的時候,顏汐支起身子,沖著醫生輕輕挑了挑眉毛,瞇著眼睛笑著說道:“如果這還不夠的話,那就……”

無助傷感的情緒被顏汐突然的插嘴沖撞的一幹二凈,她一臉懵地看著顏汐。

顏汐笑瞇瞇的,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姚叔叔,我是顏汐啊,抱歉這個時候打擾您,只是有點急事麻煩您幫下忙。”

不知道電話那邊說了什麽,顏汐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聲音越發乖巧面軟了:“您別擔心,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車禍,這會正在去醫院的路上呢,我朋友年紀小,不想讓家裏知道,您看能先治療嗎?”

“王沛醫生。”顏汐突然湊到醫生胸口處,嚇得醫生當時僵在了原地,但她只是捏住醫生胸口的那塊牌子仔細辨認,“嗯,是他接的我們,好的,那就麻煩姚叔叔了,等我朋友腿稍微好一些了我帶她一起去給您道謝。”

電話都已近掛斷了,程玉大概還沒習慣這個人情事故的社會,一臉懵懂地看著顏汐,屢次張嘴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顏汐笑瞇瞇看著她出洋相的模樣,嘴角情不自禁就彎了起來,伸手輕輕撩了一下她的下巴:“怎麽,是不是幫了你大忙了,要怎麽感激我?當牛做馬?以身相許?”

程玉一楞,臉頰微紅,雖然明知道她又是在開自己的玩笑尋開心,但還是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她閉了閉眼睛,在心裏默念好幾遍人家不過是在戲弄自己罷了,不要認真的話,好不容易把忐忑的心臟壓了回去,這才睜開眼,訥訥地問道:“你明明不是壞人,為什麽……”剛開始連個救護車都不願意叫,害得她誤會,還說了不禮貌甚至很冒犯的話。

“因為我不喜歡你姐啊。”大概是為了驗證她所說的話,在說起沈一楠的時候,顏汐眼瞼微微下斂,眼睫輕顫,臉上的笑意散去不少,她聳了聳肩,視線在落到程玉臉上的剎那就像是向日葵遇見了太陽,每一絲脈絡都生機勃勃了起來,“但後來你來了呀。”

程玉的臉越來越紅,除了顏汐直白的話語之外,還因為……她從小就比不過姐姐,不管是學習,長相,還是和長輩相處方面,從沒有人跟自己說——喜歡自己。

第一反應就是不敢相信,但還是不可避免地抱有期待。

顏汐捏了捏程玉微紅發燙的臉頰,使勁往外扯,笑著說道:“不管是出錢還是出力,我都是在幫你啊。”

她甚至挑眉說道:“因為是你,所以就算你姐是碰瓷,我也甘願被你騙啊。”

一句都已經承受不來了,更別提顏汐句句是調戲,程玉簡直如坐針氈,視線緊緊盯著沈一楠的臉。

兩人聊天期間沈一楠一直在接受治療,表情痛苦,也不知道把這些話聽進去了沒。

那麽點虛榮心作祟,程玉既想她聽見了,但又不好意思讓她聽見,感覺會讓原本就脆弱的姐妹關系支離破碎的更厲害。

她一顆小心臟顫巍巍的,臉上露出些許迷茫的神色:“胡說八道。”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她知道自己長相普通,性格木訥,根本沒有半點值得被喜歡的地方。

只是——即便知道是玩笑話,這些話在往後她會無數次拿出來在沒人知道的時候,獨自好好品味的。

因為這是她渴望多年的認可和誇獎。

“好啦,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信,那我就不說了。”顏汐一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程玉嗓子滾動了兩下,心裏忽然空落落的。

畢竟好話都想多聽點,而且還是錯過了這次,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的了。

“用做的好了!”顏汐殷勤地拉過程玉的手,“到了,先下車,在這坐的我腰背都直不起來,難受死了。”

程玉不管在哪兒都習慣性彎腰駝背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哪像顏汐一上車恨不得攤成個大字舒舒服服睡一覺,她一點緊恰感都沒有,但還是多看了顏汐輕輕捶打了兩下的腰背。

真瘦啊,身材真好啊,自己竟然跟這麽漂亮的女孩子坐在一起,真不是做夢嗎?

當然,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因為下車之後她一心就全記掛在她姐身上了,跟著醫生屁股後頭跑來跑去,又是掛號又是拿檢查結果,累的額頭上沁出一層又一層的薄汗。

存稿去了,現在有存稿啦,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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