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關系很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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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關系很覆雜
“叔叔，童叔叔，救我，救我！”處於昏迷中的顏汐痛苦地呻吟著，她不斷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麽。
“沒事，不怕了，我在，叔叔在，不怕了。”看著她臉上被樹枝、石塊摩擦出來的血痕，童馮明表情凝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腦袋安撫道，“我來了，有我在你身邊，沒人敢欺負你的。”
“不要，不要過來！”就在童馮明想要把顏汐摟在懷裏安撫的時候，顏汐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她拼命反抗靠近過來的童馮明，扭打間尖銳的指甲在自己身上又劃出來兩道長長的血痕。
“小汐，別怕，別怕，是我呀！”童馮明不敢再動作，只能試探著拍拍她的肩膀和腦袋，嘗試把人叫醒。
顏汐猛地從病床上竄起來，使勁撞開童馮明突然向前沖，一腳踩空，直接滾下了病床。
“小汐，沒事吧。”童馮明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把她從地上扶起來，顏汐這才悠悠醒轉，迷離的雙眸漸漸聚焦，在看清楚童馮明面容的瞬間，眼淚猶如決了堤的大壩嘩啦啦一下湧了出來，她使勁咬著唇都癟不回去，只能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沒事了，別怕了，都是我不好，讓你受欺負受委屈了。”紅腫的眼眶，還沒替換的破爛的臟兮兮的睡裙，開衫已經被撕成了布條，胡亂纏繞在胳膊上，童馮明看的心疼，擡手想要幫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不、不要碰我！”顏汐忽然大叫一聲，啪的一聲格擋開他的手，轉身蜷縮在床腳，雙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求你們，不要碰我，你們要是敢碰我，我就死給你們看，死給你們看。”
她一遍又一遍重覆著，聲音沙啞哽咽，聽的童馮明心裏也酸澀難忍，擡起來的手就這麽幹澀地頓在原地。
“是我呀，小汐，你不認識叔叔了嗎？”
顏汐茫然地擡起頭，她使勁眨巴著眼睛，頓了半晌哭聲慢慢止住：“童——叔叔。”視線落在童馮明懸在半空的手上，她咬著牙克制著哭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叔叔在，不用怕了。”
只是就在他的手隨著話音落下的時候，顏汐猛地後轉，使勁往床腳縮，身體抖得像是篩子：“對不起，叔叔，我也不想的，可我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不要碰我，求你，不要碰我——”
“醫生，她——”童馮明一把拽過旁邊的小護士，幾乎是怒吼著問出聲，“怎麽回事，傷口也沒包紮，人送到你們醫院就是這樣的嗎？”
“童先生，顏小姐一直不讓人碰她，就連女性醫生都不行，有兩次強行給她上藥，她都尖叫著暈了過去，所以我們也沒辦法。”
“怎麽會？”童馮明知道她受驚了，但想不明白為什麽創傷後遺癥這麽大，畢竟在他看來也不算什麽大事，甚至有一瞬間，他都覺得顏汐有些矯情了。
但還沒等他生出嫌棄顏汐的心思來，通訊器忽然震動了下。
是個視頻。
陌生的號碼。
童馮明想要刪除，但還沒操作，視頻竟然自己播放起來了。
“長得還挺漂亮，哥們今兒個有福氣了！”
“只要不把人弄死，隨便你們怎麽，還有一點，視頻一定要把臉拍的清清楚楚，我要讓她臭名遠揚，沒有任何狡辯洗白的機會！”
隨後便是一陣嘈雜的笑聲。
顯然是偷拍，再加上光線昏暗，人物就像是色塊，嚴重失真。
但童馮明怎麽可能認不出自己的枕邊人。
那放狠話的人不是李曄，又會是誰。
緊接著又傳來一個視頻，這次不等自動播放，童馮明第一時間直接打開了。
剛開始畫面晃蕩的厲害，甚至正反都看不出來，差不多兩分鐘後，畫面猛地一轉，顏汐的側臉赫然出現。
緊接著就看到後面幾個流裏流氣的小痞子，像是貓捉老鼠似的，戲謔地追逐著她。
“我求求你們，放過我，放過我吧……我有錢，我給你們很多很多錢……”顏汐體力不支，根本沒跑多遠，她跌倒在地上，狼狽地手腳並用地後退著。
她穿的單薄，腳上還沒穿鞋，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到處都是淤青和劃傷。
“錢？你能有童家夫人給兄弟們的多嗎？”
“給多少錢都不如溫柔窟啊，兄弟們還沒玩過這麽正點的妞呢。”
“是呀是呀，這要是錯過了，腸子都要悔青了，老子今天可一定要好好爽爽！”
緊接著，就是不堪入耳的粗言穢語，就連童馮明一個大男人聽著都覺得臟耳朵，更不用說他們言語調戲的顏汐了。
此時的顏汐臉色蒼白，雙手被石塊磨得全都是血痕，慌亂間顏汐抓起一塊石頭舉起來。
只是跟盯著一塊肉似的狼群的小混混們，這塊石頭顯得渺小異常，不管是攻擊還是防禦，都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顏汐也知道，所以她眼眸閃爍著掙紮，使勁壓抑著驚慌，努力鎮定道：“你們要是敢亂來的話，我就死給你們看，我死了，你們每一張臉我都記住了，我做了個鬼，會一個個找你們清算的。”
“哈哈哈哈，那肯定是小兄弟們讓你忘不掉了，回來找我們重溫的吧，好呀，等你回來了我們再續前緣啊。”
油膩的話語聽的童馮明直皺眉，他想直接拉過小混混惡心的臉，但卻又擔心錯過什麽重要情節。
顏汐手腕一轉，將石塊對準了自己的脖子：“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說著，她猛然使勁。
只是石塊畢竟不是鋒利的刀子，再加上顏汐手勁有限，就算是脖頸，也只是劃出了一道血痕，甚至都沒有多少血流出來。
顏汐有些慌，她咬著牙拼了命地在脖子上使勁，視死如歸的表情讓童馮明一瞬間懷疑她是不是根本沒有痛覺。
他情不自禁擡手，想要制止住屏幕裏的顏汐。
“哈哈哈，小妞勁還挺大啊，哥哥就喜歡小野貓。”
“越辣越喜歡。”
“你們，你們……”顏汐氣的渾身發抖，她慌張地轉頭看了兩眼，大概是想求救，但很遺憾，很快的，她眼底出現了痛苦和絕望。
此時的顏汐，臉上的每一分表情，每一根頭發絲都在訴說著無助和仿徨，而且顏汐的情緒很是外露，就連見慣了生死的童馮明都被她所共情，不僅切身體驗，還自動換位思考，完全體會到了當時的害怕和憤怒。
拍攝的是誰，為什麽不幫幫她，為什麽要讓她獨自面對如此殘忍的羞辱。
小混混們嬉笑著上前，就在童馮明都要以為最糟糕的事情就這麽發生了的時候，顏汐忽然憤然爬起來，她換了個方向狂奔起來，鏡頭緊跟著劇烈搖晃了下，就看到顏汐止住了腳步。
她站在高速路邊上，望著一步步逼近的小混混，低頭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跨過去跳了下去。
畫面戛然而止。
雖然顏汐現在已經平安了，但童馮明還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如果顏汐不是那麽堅定，如果不是碰巧遇到這個斜坡，如果不是碰巧有人報警相助了，那此刻的顏汐是不是已經遭受侮辱，亦或者已經……死了。
不管哪一種結果，都是童馮明無法接受的。
雙拳緊攥起，手背上的青筋幾乎要爆出來，童馮明差點把通訊器捏爆。
他咬著牙：“李曄！”
“小汐，是叔叔不好，都是叔叔的錯。”如果先前只是敷衍的安撫，那這句話多多少少帶了些真心實意，畢竟這件事還真跟他脫不開關系。
“對不起，不要碰我，我知道是您，我都知道，可我不行，我真接受不了，叔叔，別碰我。”顏汐使勁咬著自己的胳膊，唾液混合著血水溢出來，顏汐在強迫自己忍耐，只是奈何那些小混混帶給她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根本跨越不過去。
“爸爸，我來照顧顏姐姐吧。”
童馮明聞聲轉頭：“童晚？”
因為顏汐不管在哪兒都會帶上童晚，導致她最近在童馮明眼前的曝光率還挺高的，再加上比起童雅瑤，安靜的就像是石頭孩子，而且還不會打擾他和顏汐，所以近期好感度暴漲。
“今天晚上的事有些蹊蹺，我放心不下姐姐，但我聯系不上……媽媽和妹妹她們，所以就聯系了您的司機，就過來了。”童晚不卑不亢地解釋道。
“今晚的事，蹊蹺？到底出什麽事了，小汐莫名其妙怎麽出現在那種地方？”
“爸爸，姐姐身上的傷口急需處理，她現在不讓任何人靠近，我先試著幫她簡單包紮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稍晚點跟您解釋可以嗎？”
“好！”看了一眼還在瑟瑟發抖的顏汐，童馮明轉過臉，“需要什麽盡管說，我去外面抽根煙。”
他剛一出去，顏汐滿是淚痕的臉上揚起得意的笑容，顯得是那麽違和和怪異。
“怎麽樣？我的演技還不錯吧。”顏汐胡亂抹了下臉上的眼淚，把手上的血糊的到處都是，看起來完全沒有剛才我見猶憐的柔弱感，反倒多了些可怖。
“嗯，不錯，很有真實感。”童晚沒有感情地評價道，她拿過一邊的醫療托盤，“如果不擦幹凈的話，傷口會感染。”
“是嗎，會留疤嗎。”顏汐攤開雙手，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可就失策了，我還得留著這副好皮囊在你當家掌權後勾搭漂亮小姑娘呢，可不能怎麽了。”
“你覺得好玩嗎？”童晚手下頓了頓，看著她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聯想到她沒出現之前自己的處境，實在理解不了她的腦回路。
“你不覺得有趣嗎？”顏汐反問道，“只要我一想到現在還以為自己計劃成功沾沾自喜的李曄被童馮明質問時候可能會有的惱羞成怒，以及被掃地出門的狼狽，再想到以為自己一直處於人生頂端，但最後才發現原來不過是我棋盤上一枚棋子的童馮明在真相暴漏之後的無為的惱怒以及無謂的掙紮，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可你現在……”
“嘶——”冰冷的藥水刺激到傷口，顏汐疼的齜牙咧嘴，饒是如此，還是嘴硬到道，“這點小傷算什麽，只要我能在他們身上百倍千倍萬倍地討回來……”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顏汐的鴻鵠之志，但童晚看著擦拭傷口後堆積起來的酒精棉小山，心裏暗暗使勁。
她一定會盡快成長變強，讓顏汐不需要付出任何就能享受到此刻她所期待的樂趣。
這一天，不會晚的。
“傷口面積太大了，需要找專業的醫護人員。”童晚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顏汐的身上，蓋住她呼之欲出的胸口，“我去叫護士進來。”
“厲害吧。”顏汐嫌棄地拉下衣服，挺胸露出傲人的姿態，炫耀道，“這是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蓋住做什麽？”
童晚：“……”
“雖然你現在還小。”顏汐視線下移，撇著嘴嫌棄，“確實小的厲害，我教你……”她忽然伸手在童晚胸口處抓了一把，“就是要多刺激，才能分泌生長激素。”
童晚瞳孔微縮，肉眼可見的慌亂了一瞬，掩飾地開口：“胡說八道，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
“怎麽沒有科學依據！”顏汐抖了抖，跟布面袋子似的，顛簸的童晚都有些暈船了，“我這就是每天晚上努力的成果！你以為靠美色上位的道路是康莊大道嗎？還不是需要我日日夜夜的努力！”
同樣身為女人，但顯然不管是身體年齡還是心理年齡都還非常小的童晚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執著和驕傲，甚至根本無法直視，難為情地轉開了臉，視線無措地落在顏汐紅腫的腳踝上。
“往哪兒看呢，看這兒！”顏汐卻非常慷慨地傾囊相授，她豪邁地一把抓過童晚的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搭，神氣道，“手感是不是非常好，我摸著都上癮，晚上要是不摸著根本睡不著覺。”
“！”童晚就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反沖力太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目相對的瞬間，尷尬的頭都要掉了。
顏汐：“？”她看著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童晚，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怕被外面的童馮明聽見，趕緊捂住嘴，調成了振動模式，真笑成了花枝亂顫。
“你這小孩也太純情了吧，像你這麽大別人都有心儀對象了，你怎麽還跟童雅瑤似的，她幾歲你幾歲？就算是晚熟，也起碼有個過程吧？”她取笑得肆無忌憚，童晚抿著唇不敢看她的眼睛。
顏汐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快要滅跡的品種，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指尖蹭了蹭紅了的眼尾，她揉著酸痛的腮幫子，“人家還是男人都沒怎麽樣，我跟你都是女人，都是一樣的生理構造，看一眼就把你臊成這樣了，看你以後還怎麽找對象結婚哈哈哈。”
“我……”童晚忍不住想要反駁，梗著脖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憋了半晌最後憤憤道，“我出去找護士！”
“行了，也比找護士了，我自己包就行了。”顏汐熟練地打開酒精，粗獷地往傷口上倒。
“你幹什麽？”童晚趕忙去搶，但還是倒出來不少，液體順著顏汐的胳膊淅淅瀝瀝往下流，沿著傷口滲到皮肉中去，她眉頭都不皺一下，非但沒有童馮明在時嬌滴滴的柔軟，甚至還有幾分冷血，像是機器人似的，完全不知道疼痛。
“你那樣一點點擦多浪費時間，還擦不幹凈，臟東西長在肉裏坑坑窪窪斑斑駁駁多難看。”顏汐耐性本來就不多，兩三下就暴躁地粗魯地一把抹過去。
用勁太大，直接一層皮蹭了下來，酒精泡的都不流血了，血肉微微發白。
饒是身上經常都是淤青傷痕的童晚都看不下去，頭皮微微發麻。
她輕輕奪過沾染了肉屑的紗布，咬著牙：“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嗎？”
“胡說八道什麽呢？我自愈能力可好了。”顏汐翻了個白眼，“越小心反倒才會留疤。”
“不是疤不疤的問題，你不疼嗎？”
“疼？”顏汐就像是被問到了一個特別好笑的問題，她推了童晚一把，沖著倒映在門上的陰影努著嘴，“去，把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跟你親愛的爸爸說清楚，要詳細到我是穿著什麽衣服，什麽鞋子被他們從家裏拉出去的~”
“我看著你上完藥……”
“我上藥有什麽好看的，留下來礙手礙腳的。”顏汐嫌棄道，“別叫護士，我自己上，就厭煩你們這些自詡有同情心的，一個個情感泛濫到對一只小螞蟻也能留下悲傷的淚水。”
她翻了個白眼：“快點去。”
童晚放心不下她，磨蹭著不站起來：“早一點晚一點有區別嗎？”
顏汐漂亮的柳葉眉一豎，揪著童晚的耳朵：“記住，這是我作為媽媽給你上的第一堂課！”
“要煽風點火，就要在火勢最旺的時候，畢竟快要熄滅的火苗突然竄上來，哪來的風不是一清二楚的嗎？”顏汐眉眼彎彎，算計出現在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毫無違和感，就像是一只道行高深的狐貍精，她手指繞了一縷童晚的頭發，“你爸爸現在正在氣頭上呢，火上澆油，他分得清是自己倒的還是你倒的嗎？事後就算李曄圓了回來，你爸也只會覺得自己氣昏了頭，而咱們，還是清清白白柔柔弱弱的誰都能咬一口的小兔子，多惹人憐愛，是不是？”
童晚定定看著她，趕在顏汐再一次出聲催促之前站起身，背對著顏汐低聲道：“我會慢慢學，學到以後你再也不需要用這些的程度。”
只有小屁孩才會把一輩子這種話掛在嘴邊，成年人都知道，當時說出口的話，只是因為當時的心情，和話的內容，對象，統統無關。
所以，顏汐覺得，自己得到的是童晚這一秒鐘的關心和疼惜。
再多的，她也不稀罕，更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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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童叔叔，救我，救我！”處於昏迷中的顏汐痛苦地呻吟著，她不斷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麽。
“沒事，不怕了，我在，叔叔在，不怕了。”看著她臉上被樹枝、石塊摩擦出來的血痕，童馮明表情凝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腦袋安撫道，“我來了，有我在你身邊，沒人敢欺負你的。”
“不要，不要過來！”就在童馮明想要把顏汐摟在懷裏安撫的時候，顏汐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她拼命反抗靠近過來的童馮明，扭打間尖銳的指甲在自己身上又劃出來兩道長長的血痕。
“小汐，別怕，別怕，是我呀！”童馮明不敢再動作，只能試探著拍拍她的肩膀和腦袋，嘗試把人叫醒。
顏汐猛地從病床上竄起來，使勁撞開童馮明突然向前沖，一腳踩空，直接滾下了病床。
“小汐，沒事吧。”童馮明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把她從地上扶起來，顏汐這才悠悠醒轉，迷離的雙眸漸漸聚焦，在看清楚童馮明面容的瞬間，眼淚猶如決了堤的大壩嘩啦啦一下湧了出來，她使勁咬著唇都癟不回去，只能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沒事了，別怕了，都是我不好，讓你受欺負受委屈了。”紅腫的眼眶，還沒替換的破爛的臟兮兮的睡裙，開衫已經被撕成了布條，胡亂纏繞在胳膊上，童馮明看的心疼，擡手想要幫她擦掉臉上的淚水，“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不、不要碰我！”顏汐忽然大叫一聲，啪的一聲格擋開他的手，轉身蜷縮在床腳，雙手抱著膝蓋瑟瑟發抖，“求你們，不要碰我，你們要是敢碰我，我就死給你們看，死給你們看。”
她一遍又一遍重覆著，聲音沙啞哽咽，聽的童馮明心裏也酸澀難忍，擡起來的手就這麽幹澀地頓在原地。
“是我呀，小汐，你不認識叔叔了嗎？”
顏汐茫然地擡起頭，她使勁眨巴著眼睛，頓了半晌哭聲慢慢止住：“童——叔叔。”視線落在童馮明懸在半空的手上，她咬著牙克制著哭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叔叔在，不用怕了。”
只是就在他的手隨著話音落下的時候，顏汐猛地後轉，使勁往床腳縮，身體抖得像是篩子：“對不起，叔叔，我也不想的，可我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不要碰我，求你，不要碰我——”
“醫生，她——”童馮明一把拽過旁邊的小護士，幾乎是怒吼著問出聲，“怎麽回事，傷口也沒包紮，人送到你們醫院就是這樣的嗎？”
“童先生，顏小姐一直不讓人碰她，就連女性醫生都不行，有兩次強行給她上藥，她都尖叫著暈了過去，所以我們也沒辦法。”
“怎麽會？”童馮明知道她受驚了，但想不明白為什麽創傷後遺癥這麽大，畢竟在他看來也不算什麽大事，甚至有一瞬間，他都覺得顏汐有些矯情了。
但還沒等他生出嫌棄顏汐的心思來，通訊器忽然震動了下。
是個視頻。
陌生的號碼。
童馮明想要刪除，但還沒操作，視頻竟然自己播放起來了。
“長得還挺漂亮，哥們今兒個有福氣了！”
“只要不把人弄死，隨便你們怎麽，還有一點，視頻一定要把臉拍的清清楚楚，我要讓她臭名遠揚，沒有任何狡辯洗白的機會！”
隨後便是一陣嘈雜的笑聲。
顯然是偷拍，再加上光線昏暗，人物就像是色塊，嚴重失真。
但童馮明怎麽可能認不出自己的枕邊人。
那放狠話的人不是李曄，又會是誰。
緊接著又傳來一個視頻，這次不等自動播放，童馮明第一時間直接打開了。
剛開始畫面晃蕩的厲害，甚至正反都看不出來，差不多兩分鐘後，畫面猛地一轉，顏汐的側臉赫然出現。
緊接著就看到後面幾個流裏流氣的小痞子，像是貓捉老鼠似的，戲謔地追逐著她。
“我求求你們，放過我，放過我吧……我有錢，我給你們很多很多錢……”顏汐體力不支，根本沒跑多遠，她跌倒在地上，狼狽地手腳並用地後退著。
她穿的單薄，腳上還沒穿鞋，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到處都是淤青和劃傷。
“錢？你能有童家夫人給兄弟們的多嗎？”
“給多少錢都不如溫柔窟啊，兄弟們還沒玩過這麽正點的妞呢。”
“是呀是呀，這要是錯過了，腸子都要悔青了，老子今天可一定要好好爽爽！”
緊接著，就是不堪入耳的粗言穢語，就連童馮明一個大男人聽著都覺得臟耳朵，更不用說他們言語調戲的顏汐了。
此時的顏汐臉色蒼白，雙手被石塊磨得全都是血痕，慌亂間顏汐抓起一塊石頭舉起來。
只是跟盯著一塊肉似的狼群的小混混們，這塊石頭顯得渺小異常，不管是攻擊還是防禦，都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顏汐也知道，所以她眼眸閃爍著掙紮，使勁壓抑著驚慌，努力鎮定道：“你們要是敢亂來的話，我就死給你們看，我死了，你們每一張臉我都記住了，我做了個鬼，會一個個找你們清算的。”
“哈哈哈哈，那肯定是小兄弟們讓你忘不掉了，回來找我們重溫的吧，好呀，等你回來了我們再續前緣啊。”
油膩的話語聽的童馮明直皺眉，他想直接拉過小混混惡心的臉，但卻又擔心錯過什麽重要情節。
顏汐手腕一轉，將石塊對準了自己的脖子：“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說著，她猛然使勁。
只是石塊畢竟不是鋒利的刀子，再加上顏汐手勁有限，就算是脖頸，也只是劃出了一道血痕，甚至都沒有多少血流出來。
顏汐有些慌，她咬著牙拼了命地在脖子上使勁，視死如歸的表情讓童馮明一瞬間懷疑她是不是根本沒有痛覺。
他情不自禁擡手，想要制止住屏幕裏的顏汐。
“哈哈哈，小妞勁還挺大啊，哥哥就喜歡小野貓。”
“越辣越喜歡。”
“你們，你們……”顏汐氣的渾身發抖，她慌張地轉頭看了兩眼，大概是想求救，但很遺憾，很快的，她眼底出現了痛苦和絕望。
此時的顏汐，臉上的每一分表情，每一根頭發絲都在訴說著無助和仿徨，而且顏汐的情緒很是外露，就連見慣了生死的童馮明都被她所共情，不僅切身體驗，還自動換位思考，完全體會到了當時的害怕和憤怒。
拍攝的是誰，為什麽不幫幫她，為什麽要讓她獨自面對如此殘忍的羞辱。
小混混們嬉笑著上前，就在童馮明都要以為最糟糕的事情就這麽發生了的時候，顏汐忽然憤然爬起來，她換了個方向狂奔起來，鏡頭緊跟著劇烈搖晃了下，就看到顏汐止住了腳步。
她站在高速路邊上，望著一步步逼近的小混混，低頭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跨過去跳了下去。
畫面戛然而止。
雖然顏汐現在已經平安了，但童馮明還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如果顏汐不是那麽堅定，如果不是碰巧遇到這個斜坡，如果不是碰巧有人報警相助了，那此刻的顏汐是不是已經遭受侮辱，亦或者已經……死了。
不管哪一種結果，都是童馮明無法接受的。
雙拳緊攥起，手背上的青筋幾乎要爆出來，童馮明差點把通訊器捏爆。
他咬著牙：“李曄！”
“小汐，是叔叔不好，都是叔叔的錯。”如果先前只是敷衍的安撫，那這句話多多少少帶了些真心實意，畢竟這件事還真跟他脫不開關系。
“對不起，不要碰我，我知道是您，我都知道，可我不行，我真接受不了，叔叔，別碰我。”顏汐使勁咬著自己的胳膊，唾液混合著血水溢出來，顏汐在強迫自己忍耐，只是奈何那些小混混帶給她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根本跨越不過去。
“爸爸，我來照顧顏姐姐吧。”
童馮明聞聲轉頭：“童晚？”
因為顏汐不管在哪兒都會帶上童晚，導致她最近在童馮明眼前的曝光率還挺高的，再加上比起童雅瑤，安靜的就像是石頭孩子，而且還不會打擾他和顏汐，所以近期好感度暴漲。
“今天晚上的事有些蹊蹺，我放心不下姐姐，但我聯系不上……媽媽和妹妹她們，所以就聯系了您的司機，就過來了。”童晚不卑不亢地解釋道。
“今晚的事，蹊蹺？到底出什麽事了，小汐莫名其妙怎麽出現在那種地方？”
“爸爸，姐姐身上的傷口急需處理，她現在不讓任何人靠近，我先試著幫她簡單包紮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稍晚點跟您解釋可以嗎？”
“好！”看了一眼還在瑟瑟發抖的顏汐，童馮明轉過臉，“需要什麽盡管說，我去外面抽根煙。”
他剛一出去，顏汐滿是淚痕的臉上揚起得意的笑容，顯得是那麽違和和怪異。
“怎麽樣？我的演技還不錯吧。”顏汐胡亂抹了下臉上的眼淚，把手上的血糊的到處都是，看起來完全沒有剛才我見猶憐的柔弱感，反倒多了些可怖。
“嗯，不錯，很有真實感。”童晚沒有感情地評價道，她拿過一邊的醫療托盤，“如果不擦幹凈的話，傷口會感染。”
“是嗎，會留疤嗎。”顏汐攤開雙手，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可就失策了，我還得留著這副好皮囊在你當家掌權後勾搭漂亮小姑娘呢，可不能怎麽了。”
“你覺得好玩嗎？”童晚手下頓了頓，看著她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聯想到她沒出現之前自己的處境，實在理解不了她的腦回路。
“你不覺得有趣嗎？”顏汐反問道，“只要我一想到現在還以為自己計劃成功沾沾自喜的李曄被童馮明質問時候可能會有的惱羞成怒，以及被掃地出門的狼狽，再想到以為自己一直處於人生頂端，但最後才發現原來不過是我棋盤上一枚棋子的童馮明在真相暴漏之後的無為的惱怒以及無謂的掙紮，你不覺得很有成就感嗎？”
“可你現在……”
“嘶——”冰冷的藥水刺激到傷口，顏汐疼的齜牙咧嘴，饒是如此，還是嘴硬到道，“這點小傷算什麽，只要我能在他們身上百倍千倍萬倍地討回來……”
雖然還是不太明白顏汐的鴻鵠之志，但童晚看著擦拭傷口後堆積起來的酒精棉小山，心裏暗暗使勁。
她一定會盡快成長變強，讓顏汐不需要付出任何就能享受到此刻她所期待的樂趣。
這一天，不會晚的。
“傷口面積太大了，需要找專業的醫護人員。”童晚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顏汐的身上，蓋住她呼之欲出的胸口，“我去叫護士進來。”
“厲害吧。”顏汐嫌棄地拉下衣服，挺胸露出傲人的姿態，炫耀道，“這是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蓋住做什麽？”
童晚：“……”
“雖然你現在還小。”顏汐視線下移，撇著嘴嫌棄，“確實小的厲害，我教你……”她忽然伸手在童晚胸口處抓了一把，“就是要多刺激，才能分泌生長激素。”
童晚瞳孔微縮，肉眼可見的慌亂了一瞬，掩飾地開口：“胡說八道，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
“怎麽沒有科學依據！”顏汐抖了抖，跟布面袋子似的，顛簸的童晚都有些暈船了，“我這就是每天晚上努力的成果！你以為靠美色上位的道路是康莊大道嗎？還不是需要我日日夜夜的努力！”
同樣身為女人，但顯然不管是身體年齡還是心理年齡都還非常小的童晚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執著和驕傲，甚至根本無法直視，難為情地轉開了臉，視線無措地落在顏汐紅腫的腳踝上。
“往哪兒看呢，看這兒！”顏汐卻非常慷慨地傾囊相授，她豪邁地一把抓過童晚的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搭，神氣道，“手感是不是非常好，我摸著都上癮，晚上要是不摸著根本睡不著覺。”
“！”童晚就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反沖力太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目相對的瞬間，尷尬的頭都要掉了。
顏汐：“？”她看著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童晚，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怕被外面的童馮明聽見，趕緊捂住嘴，調成了振動模式，真笑成了花枝亂顫。
“你這小孩也太純情了吧，像你這麽大別人都有心儀對象了，你怎麽還跟童雅瑤似的，她幾歲你幾歲？就算是晚熟，也起碼有個過程吧？”她取笑得肆無忌憚，童晚抿著唇不敢看她的眼睛。
顏汐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快要滅跡的品種，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指尖蹭了蹭紅了的眼尾，她揉著酸痛的腮幫子，“人家還是男人都沒怎麽樣，我跟你都是女人，都是一樣的生理構造，看一眼就把你臊成這樣了，看你以後還怎麽找對象結婚哈哈哈。”
“我……”童晚忍不住想要反駁，梗著脖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憋了半晌最後憤憤道，“我出去找護士！”
“行了，也比找護士了，我自己包就行了。”顏汐熟練地打開酒精，粗獷地往傷口上倒。
“你幹什麽？”童晚趕忙去搶，但還是倒出來不少，液體順著顏汐的胳膊淅淅瀝瀝往下流，沿著傷口滲到皮肉中去，她眉頭都不皺一下，非但沒有童馮明在時嬌滴滴的柔軟，甚至還有幾分冷血，像是機器人似的，完全不知道疼痛。
“你那樣一點點擦多浪費時間，還擦不幹凈，臟東西長在肉裏坑坑窪窪斑斑駁駁多難看。”顏汐耐性本來就不多，兩三下就暴躁地粗魯地一把抹過去。
用勁太大，直接一層皮蹭了下來，酒精泡的都不流血了，血肉微微發白。
饒是身上經常都是淤青傷痕的童晚都看不下去，頭皮微微發麻。
她輕輕奪過沾染了肉屑的紗布，咬著牙：“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嗎？”
“胡說八道什麽呢？我自愈能力可好了。”顏汐翻了個白眼，“越小心反倒才會留疤。”
“不是疤不疤的問題，你不疼嗎？”
“疼？”顏汐就像是被問到了一個特別好笑的問題，她推了童晚一把，沖著倒映在門上的陰影努著嘴，“去，把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跟你親愛的爸爸說清楚，要詳細到我是穿著什麽衣服，什麽鞋子被他們從家裏拉出去的~”
“我看著你上完藥……”
“我上藥有什麽好看的，留下來礙手礙腳的。”顏汐嫌棄道，“別叫護士，我自己上，就厭煩你們這些自詡有同情心的，一個個情感泛濫到對一只小螞蟻也能留下悲傷的淚水。”
她翻了個白眼：“快點去。”
童晚放心不下她，磨蹭著不站起來：“早一點晚一點有區別嗎？”
顏汐漂亮的柳葉眉一豎，揪著童晚的耳朵：“記住，這是我作為媽媽給你上的第一堂課！”
“要煽風點火，就要在火勢最旺的時候，畢竟快要熄滅的火苗突然竄上來，哪來的風不是一清二楚的嗎？”顏汐眉眼彎彎，算計出現在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毫無違和感，就像是一只道行高深的狐貍精，她手指繞了一縷童晚的頭發，“你爸爸現在正在氣頭上呢，火上澆油，他分得清是自己倒的還是你倒的嗎？事後就算李曄圓了回來，你爸也只會覺得自己氣昏了頭，而咱們，還是清清白白柔柔弱弱的誰都能咬一口的小兔子，多惹人憐愛，是不是？”
童晚定定看著她，趕在顏汐再一次出聲催促之前站起身，背對著顏汐低聲道：“我會慢慢學，學到以後你再也不需要用這些的程度。”
只有小屁孩才會把一輩子這種話掛在嘴邊，成年人都知道，當時說出口的話，只是因為當時的心情，和話的內容，對象，統統無關。
所以，顏汐覺得，自己得到的是童晚這一秒鐘的關心和疼惜。
再多的，她也不稀罕，更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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