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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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

海城國際機場。

明冉趕到時,距離登機時間只剩三十分鐘。她急匆匆趕到候機室,剛一進去霍庭寒就像是感應到了似的,擡頭看了過來。

她連忙小跑著過去,霍庭寒笑著問她:“你爺爺轉院的事兒都辦好了?”

“嗯,都辦好了。”明冉點頭,“當年我爺爺的主治醫師現在已經是院長了,有他在,我也放心許多。”

霍庭寒聽到她這麽說,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這次我帶你去見的這位,是一位藝術界老前輩鐘生,雖然RG藝術獎還沒有公布,但是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他應該是評委會很重要的一位評審,而且還是華裔評審。”

見明冉驚訝,霍庭寒繼續說道:“我家裏跟他有點交情,他每年這個時候都喜歡去A國的農場住一段時間,這次我們過去,也會在他的農場小住幾天。”

“如果他是明年RG的評委,那我們這樣去找他,合適嗎?”明冉微微擰眉,有些擔心。

霍庭寒笑了:“為什麽不合適?我們又不是去走後門。我只是希望他能夠更了解你一些,這樣到時候看你作品的時候,或許會對畫作的感受更準確一些。而且,我也不準備告訴他,明年你的畫作要參賽的事。”

明冉看著霍庭寒,眼裏還是有擔憂。她知道RG藝術獎的重要性,可她不想讓人覺得是走後門才拿到的。

“不過是正常的往來。”霍庭寒伸手拍了拍明冉的肩膀,“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不要太去往不好的方向思考。那些參賽的畫家,有許多也和評委們走得很近,難道評委們就不能擁有畫家朋友了嗎?你要相信他們作為評審的專業性,也要相信他們會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聽霍庭寒這麽說,明冉雖然心中還是有些顧慮,但也暫且讓它放下。

她覺得自己在M國的這十年,讓她對藝術圈的事有些像驚弓之鳥 ,一點點的波瀾就讓她緊張。

抵達A國後,霍庭寒直接在機場提到了提前租好的車,開車直奔鐘生的農場。

見到鐘生時,明冉有些驚訝,他看起來並不像是什麽老藝術家,倒是很像農夫。戴著草帽,穿著汗衫,腳上踩著一雙高筒的雨靴,和A國農夫的形象也很不相同。

他臉上掛著慈祥的笑,見到霍庭寒與明冉樂呵呵的,熱情招呼他們進屋。

或許因為他這麽平易近人,明冉先前的緊張不安也都消失了大半。

鐘生在農場的房子,是一幢二層樓的木屋,大約有三百平米,很寬敞。

九月份的海城已經微微有了涼意,但A國卻處於春暖花開的春季,氣候十分舒服,明冉光是坐在木屋裏,看著窗外綠油油的草地,都覺得是一種享受。

就如同霍庭寒說的那樣,他們來到鐘生的農場,除了一開始有介紹明冉是他新簽約的畫家外,從頭到尾都沒有再提及過任何有關畫畫和RG藝術獎的事情。

明冉覺得自己和霍庭寒就像是一起來遠房的親戚家作客,親戚熱情好客,幾天下來彼此都很熟悉。

換了個環境,明冉覺得自己心境似乎也跟著換了。原本這段時間因為明氏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筋疲力盡,即便事情結束,但她數次坐在畫架前卻也什麽都畫不出來,只覺得腦袋空空。

可這會兒,她在農場裏待了三四日,她就有些想畫畫的沖動。

但手邊沒有任何的繪畫工具,她在屋子裏只找到了鉛筆和普通的筆記本。明冉也不挑,拿著就坐在屋檐下,用鉛筆速寫,不一會兒一幅黑白的農場一角就出現了筆記本上。

筆記本的頁面是帶有橫線的那種,十分破壞畫作的完整性,但明冉毫不在意,她畫得很暢快。畫農場無人註意的角落,畫卷毛的小羊羔,畫皮毛發亮的馬……

她以前很少畫這樣純大自然的作品,但現在忽然理解了為什麽有些畫家在沒有靈感的時候喜歡去與大自然接觸,甚至住在深山老林裏。

的確是會激發靈感。

明冉心想,她大概也可以多和大自然接觸,去看看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風景,沒準枯竭的靈感就會瞬間註滿。

“在畫畫?”

鐘生的聲音在明冉背後響起。

她立即停下畫筆,轉頭看去,回答道:“對,隨便畫畫。”

鐘生走上前看了眼她手裏的筆記本,點頭:“功底不錯,不愧是NY出來的。”

明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意識想要將筆記本合上。

鐘生卻突然問:“能讓我都看看嗎?”

明冉一楞,然後將筆記本遞到了他手裏:“當然。”

鐘生拿過筆記本,翻閱了幾頁。每一頁上速寫的東西都不同,到了畫作的最後一張,還出現了一個男人的素描圖。

明冉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畫了這麽多。

看到楚原的臉出現時,明冉下意識擡手去遮,手到了半空又縮了回去。鐘生倒是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他笑著說道:

“愛情也是讓畫家充滿靈感的良藥,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愛情。”

明冉頓時臉漲的通紅,說話也有些磕巴起來:“我,他……”

最後認命似的放棄了否認,只小聲問:“您怎麽覺得一定就是愛情呢?”

“看得出來。”鐘生揮了揮手中的筆記本,楚原的臉跟著左右晃了下,“雖然只是簡單的人物素描,可你畫得很有感情。你看他的眼睛,就是一雙在愛人的眼睛。”

“愛人的眼睛……”明冉小聲重覆了一遍,自己也去看她畫的楚原。仔細一看,她有些驚訝地發現,自己畫的竟然不是記憶中十七歲的楚原,而是現在的楚原。

記憶中楚原現在看她的眼神竟然是這樣的嗎?

她對著那雙眼睛,也有些看呆了。

“原本還以為你跟庭寒……”鐘生欲言又止,隨後他聳肩笑了笑,“但現在看來,庭寒恐怕是沒機會了。也好,事業上的合作夥伴,還是不要牽扯太多的男女感情在裏面比較好。”

鐘生說完,將筆記本還給了明冉。

他笑著說:“這個筆記本到時候記得帶回家,別忘了。”

明冉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鐘生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她,問道:“你之前畫展展出的那幅《自我》,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為什麽?”

聽到這話,明冉楞住。

她的個人畫展上,有幾幅人氣很好很多人討論的畫作,在畫家圈子裏也算得上是有了姓名。但《自我》這幅畫,就比較邊緣了,或許是因為她畫的太過於意識流,用的色彩也不像其他幾幅大膽,所以註意到它的人很少。

她沒想到鐘生會註意到。

事實上,她畫這幅畫時的狀態,算得上是最好的狀態之一。

鐘生看到她的反應,嘴角翹了下:“看來我說對了。畫的不錯,很期待你下次的作品。”

等鐘生離開,明冉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手機這時震動了一下。

明冉拿出手機,發現是楚原發來的微信。

【在幹嗎?】

明冉看了眼時間,這會兒應該是楚原剛下班的時候。

她垂眸,再次看向手中筆記本上楚原的畫像,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紙上楚原的臉,輕輕笑出了聲。

離開鐘生農場回國那天,明冉將筆記本放在了隨身的包裏。

剛抵達A國機場,電話卻瘋狂響了起來。

明冉接通,表姐程越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小冉,你能不能帶人來救救我媽?!”

程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是在忍著哭意,恐懼隔著電話都能傳遞過來。

明冉抓著手機的手收緊:“出什麽事了?”

“我爸這次瘋了!他今天去見了小舅,不知道聊了什麽,回來喝得醉醺醺地就沖著我媽發瘋。”程越壓低聲音,明冉還能聽到那頭似乎有人砸碎什麽東西的聲音,“我媽已經受傷了,頭和手都在出血。我今天剛好回家撞見,現在帶著我媽躲在小臥室裏鎖了門,可他還在拿東西砸門!”

明冉幾乎坐不住,她立即說道:“報警,立馬報警!”

“不行,我媽不肯報警,她不想讓別人知道!”程越這下是真的哭出聲來,“我未婚夫也不在海城,我在海城也沒什麽朋友,這下真不知道該找誰了。”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聽姑姑那套做什麽?!有什麽比命更重要?”明冉幾乎有些恨鐵不成鋼起來,“你現在馬上報警,找東西堵著門,我找個朋友,看他能不能來幫忙。”

霍庭寒端著兩杯水走過來時,就見明冉臉色蒼白,眉眼間有著藏不住的怒意。

他還沒開口詢問,就見明冉打了個電話出去。

對方接通得很快,明冉在對方開口的瞬間就說道:“楚原,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霍庭寒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但聽到明冉三言兩語將事情交代清楚,末了明冉還強調:“我怕我姑姑死腦筋,你記得先報警。”

不知道是不是楚原說了什麽安撫住了明冉的情緒,明冉看著冷靜了不少。

掛斷電話後,明冉整個人像是剛坐完過山車驚魂未定的人,坐在沙發上發著呆。

霍庭寒將一杯水放到她面前,他沒有具體問發生了什麽,只是說道:“喝點水吧。”

明冉拿起水杯一飲而盡,等喝完以後才發現她拿著水杯的手居然都在發抖。

霍庭寒斂眉,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肩:“別擔心,你既然拜托了楚原幫你處理,相信他一定能辦好。”

明冉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只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等明冉上飛機時,她總算等來的楚原的信息。

【姑姑已經送到醫院了,放心。】

明冉一滴淚從眼角劃過。

有那麽一瞬間,她是的的確確害怕,自己會再失去一個親人。

等到飛機落地,霍庭寒直接將明冉送去明安韻所在的醫院。

來到病房,楚原正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看起來是昨天過來後就一直沒有離開,一直在等明冉。

明冉在看他的瞬間,手腳忽然就變得發軟。楚原迎上來的瞬間,她幾乎整個人都跌入了楚原的懷中。

楚原將她緊緊抱住,安撫地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背,輕聲哄她:“沒事了,都已經處理好了,姑姑也沒什麽大礙。表姐被嚇著了,但沒受傷。”

霍庭寒在明冉被楚原抱住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卻在這一刻覺得他與明冉之間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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