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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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

楚原打開衣櫃拿衣服的動作停了下來。

右手緊握著手機,手心只覺得一陣陣發燙。

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他感覺到一陣窒息,隨後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說什麽?”楚原聲音低啞壓制著情緒,口中一片苦澀。

可對面卻沒有了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從手機那頭傳來輕微而綿長地呼吸聲。

竟是睡著了。

楚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手機的提示音響起,提醒他該出發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看向拎在左手的衣服。骨節凸起,撐著外套的衣架都已經變了形。

楚原沈默著將身上的衣服換下。

擡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眸光沈暗,卻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噴湧而出。

他將領帶系好,拿上手機出了門。

霍庭寒重新回到明冉的房間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

酒店後廚沒有他需要的東西,他不得不出去采購,跑了兩家店才買齊。

回來後再借用後廚將醒酒茶煮好,時間就耗費了。

他進來後,見到的便是明冉抱著被子的一角,睡得臉頰通紅。

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麽,眉頭微微蹙著,偶爾嘴角也會蠕動幾下,像小動物。

霍庭寒輕輕叫明冉的名字,讓她起來將醒酒茶喝了,避免第二天起來頭痛。

明冉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叫醒時眼睛也只打開了一條縫,稀裏糊塗就被霍庭寒扶著將一碗醒酒茶喝了下去。

然後腦袋一沾枕頭,又沈沈睡去。

霍庭寒用被子替她蓋好手腳,可沒一會兒就被明冉一腳掀開。因為渾身發熱,即便睡著了她也不樂意蓋被子。

嘴裏還會無意識地哼哼幾句,看起來醉酒讓她很不舒服。

霍庭寒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眼明冉,最後在房間的沙發上坐下。他準備在這兒再坐兩個小時,如果明冉沒什麽不舒服的話,他再走。

異國他鄉,他還是想多照看著點。

楚原與客戶的見面算得上很融洽。

他沒有帶助理,靠他自己也能自如地與對方交流。兩人將項目聊得彼此心中都有了數後,對方提出邀約,要同楚原去喝一杯。

楚原剛應下,手機就響起來。

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

楚原想也沒想將電話掛斷。但下一刻,他手機震動,收到了一條短信。

【楚總,明冉對什麽藥物過敏你知道嗎?】

楚原瞳孔微縮,他沖客戶說了聲抱歉,走到一旁給對方回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對面傳來男人的“餵”。

楚原沈聲:“你是誰?為什麽問明冉的事?”

“是我,霍庭寒。”

楚原一楞:“霍少?”隨後他反應過來,“明冉怎麽了?”

“她發燒了。”霍庭寒回答,“我準備送她去醫院,但不知道她對什麽藥物過敏,怕到了醫院不清楚,所以想著先問問你。”

楚原拿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你們現在在哪?”

“在酒店明冉的房間裏。”

“就在那裏待著,哪兒都不要去。”楚原說話的語速都加快了不少,“我知道什麽藥對她有效,麻煩你先照看一下她。”

說完這句,楚原掛掉電話,向客戶解釋和道歉。

客戶卻十分理解地說道:“沒關系,心愛的人生病了,誰都會心急如焚的。下次有機會咱們再一起喝一杯。”

楚原來不及思考,與客戶道別後便在手機上搜索最近的藥店。好在他運氣不錯,在附近就有一家。

他一路狂奔,趕在藥店打樣的前一刻抵達,快速買好了藥,又招手攔了輛計程車前往入住的酒店。

幸而他與客戶約著見面的地點離酒店不算太遠,司機見他滿臉焦急,又見手裏拎著藥,一路都在默默加速。

不過十多分鐘,就將楚原送到了目的地。

楚原抵達明冉房間門口時,竟在這樣涼爽的天氣裏,出了滿頭的汗。

霍庭寒將門打開,楚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側身進去,直奔床邊。

明冉此刻躺在床上老老實實蓋著被子,嘴唇發白,臉頰卻燒得通紅。她身上一陣陣發冷,睡夢中一直想往被子裏鉆。

楚原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

身後霍庭寒走過來:“剛給她量了體溫,已經燒到三十九度了。”

楚原“嗯”了聲,將買回來的藥拿出來,又摸了摸床頭的杯子,裏面是溫熱的水。

他拆開藥,又將明冉從杯子裏半抱起來,在她耳邊說道:“明冉,先起來吃藥。”

明冉哼唧的兩聲,眉頭皺得緊緊的,也不肯張嘴,對吃藥這件事十分抗拒。

“吃了藥就會好了。”楚原難得地輕聲細語,小聲哄著,“你乖一點。”

明冉依舊閉著眼,只是眉頭卻松了不少。

霍庭寒站在床邊,看著楚原熟練地給她餵藥餵水,哄著明冉將藥吃了下去。

明冉吃完藥,楚原也沒有立即將人放回去。

他就這樣靠著床頭半抱著她,讓她依偎在自己懷裏。被子拉得蓋過她的肩膀,聽著她在自己耳邊輕微的呼吸聲。

她身上散發著熱氣,不一會兒讓楚原後背都開始滲出細細的汗,但他卻依舊沒有動。

屋子裏突然安靜下來。

霍庭寒看著明冉就這樣躺在他懷裏,身姿卻十分放松。

他垂眸,腦子裏閃過楚原來之前的事情。他本來想將明冉抱起來送去醫院,可他去扶明冉起床時,明冉在迷糊中對他卻很抗拒。她雖然沒有什麽力氣,卻不肯配合他。

眉頭也一直沒有放松下來。

霍庭寒不好勉強,只好將她重新放下去蓋好被子,等著楚原帶藥回來。

好在,楚原帶回來的藥很快就起了作用,不到半小時,燒就退了下去。這讓兩人都松了口氣。

楚原這才小心翼翼將明冉放回床上,腦袋枕到枕頭的那一刻,明冉在睡夢中囈語了幾句。楚原以為她要說什麽,湊進去聽。

卻聽到她只是在喊:“爸爸媽媽。”

楚原動作僵住,停了幾秒才又重新直起身來。他將被子給明冉掖好,隨後看了霍庭寒一眼。

霍庭寒看懂了他的眼神,兩人一起往門口走去。

楚原將門打開,霍庭寒走了出去,他卻沒有再動。

他對霍庭寒說道:“今晚我會留下來照顧她,之前謝謝你了。”

霍庭寒抿著唇盯著楚原看了好一會兒。

楚原也不逃避,就這麽與他對視著,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

霍庭寒看著他,問道:“你跟明冉,到底是什麽關系?”

“上次不是已經跟霍少說過了嗎?”楚原又似乎恢覆成了平日裏最常見到的模樣,他一只手扶著門,一只手插在褲兜裏,看著霍少的眼神很是坦然。

“我雖然不了解你們的事情,但我不是傻子。”霍庭寒聲音一如往常地溫和,“我看得出來,你們並沒有在戀愛。”

換句話說,明冉並不是楚原的女朋友。

楚原插在褲兜裏的手蜷縮了一下,隨即說道:“上次跟霍少漏了個字,是前女友。”

“既然是前女友,那楚總留在這裏過夜不太合適吧。”霍庭寒語調雖平,可卻有股不容退讓的氣勢。

楚原微微歪了下頭,輕笑一聲:“我與她除了是前任,還是老同學。看在曾經的同學情誼上,我留下來照顧也無可厚非。畢竟在這個地方,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你說是嗎?霍少。”

霍庭寒的臉色也微沈了下來。

他眸光中透著一股寒氣,像是要將楚原剖開似的,想要看透他。

楚原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霍庭寒,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霍庭寒問道:“你想對她做什麽?”

楚原怔了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霍少誤會了,我什麽也不會對她做。”楚原看起來倒是比之前誠懇了許多,“我只是圖自己一個安心。”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霍庭寒先收回了目光。

“既然如此,那就請楚總好好照顧她。”

霍庭寒說完這句,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他的房間與明冉在同一層,相隔不遠。

走了兩步,霍庭寒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楚原說道:

“既然明冉是單身,那她就能接受任何人的追求。我不會手下留情的,楚總。”

楚總眸色沈了下來,“她不會選你,霍少。”

“你現在還沒資格替明冉做決定。”

霍庭寒說完這句,打開自己房間的房門。

寂靜昏黃的酒店走廊上,兩人之間似乎有暗流湧動,火花滋生。

次日,明冉睡到自然醒,只覺得自己渾身有些黏糊糊的。

一摸衣服,也皺巴巴的。她低頭看了眼,發現自己身上居然穿的還是昨天去酒宴的那件禮裙,只是在外面穿了件系扣的長袖睡衣。

這是什麽神奇的搭配?

明冉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腦子裏還能想起來一些模糊的畫面。她記得自己聽到麥瑞說她喝醉了,然後霍庭寒送她回的房間。

身上的衣服是霍庭寒給她穿上的?

明冉餘光瞥到了一旁的床頭櫃,發現床頭櫃上放著退燒藥。

明冉心頭一跳,昨晚上她還發燒了?不過,霍庭寒怎麽知道她吃這個退燒藥最管用?

腦子裏正胡思亂想著,忽然想起來什麽,趕緊拿起手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這一看她臉色大變。糟了!中午的私宴要遲到了!

她急急忙忙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光著腳就往洗浴間跑。

“醒了?”

剛跑了沒幾步,就聽見了楚原的聲音,嚇得她差點來了個平地摔。

她扭頭看去,就見楚原靠在了臥室門框上,雙手環抱在胸前。

“你、你怎麽在這裏?”明冉開口,驚得都變結巴了。

“昨天某個醉鬼自己喝醉了酒,還發起了個高燒,你說我為什麽在這裏?”

聽到楚原的話,明冉眼神飄忽地左看右看,便瞧見一旁椅子上,正搭著一件西裝外套。

她楞了下,隨即有些不敢置信問:“你在這裏照顧了我一晚上?”

“不然呢?”楚原不冷不熱說著,“明冉,你這又欠我一個人情了。”

明冉張了張嘴,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轉移話題問:“霍先生呢?”

楚原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他盯著明冉的臉,看得明冉一陣心慌。

隨即他沒好氣地說道:“你在房間裏喜歡光腳的毛病還沒改?”

“在房間光腳怎麽啦……”

明冉一邊小聲嘀嘀咕咕,一邊轉身回去穿拖鞋。

穿上鞋她就往洗漱間跑,跑到門口時腳步一頓,回身問:“不對啊,今天的私宴馬上就到時間了,你怎麽還在這?”

“不去了。”楚原語氣聽起來稀松平常,“你也不用去了。霍少會替你解釋的。”

聽到不用去私宴了,明冉倒是輕松了不少。

這時門鈴響起,楚原走過去打開了門。

服務員在門外推著餐車面帶微笑地同楚原打招呼。

楚原立即讓開,讓服務員將推車推進來,然後在餐桌上將食物一一擺放好後離開。

“洗漱完就過來吃飯。”

明冉在洗漱間裏聽到楚原這麽說,刷牙的動作都不由加快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胃裏空空,的確是餓了。

等到明冉在餐桌前坐下時,她發現自己面前已經盛好一碗粥。

“粥?”明冉有些意外,“這家酒店還有粥啊。”

“這家酒店新來的主廚學習過華國料理,我打電話向餐飲部詢問時他們告訴我的。然後就請他幫忙煮一碗肉粥。”

明冉覺得這碗粥來得太及時了,她雖然餓了,但其實沒什麽胃口。以前生病時,她也只喜歡喝這種最簡單的肉粥。

明冉二話沒說趕緊趁熱喝了一口,雖然味道上與她記憶裏的肉粥還有些差別,但在異國他鄉能夠吃上一口,都快叫她熱淚盈眶了。

這幾年她其實很少生病,她也不敢生病,不管是看醫生還是吃藥,都是一大筆開銷。沒想到這回來法國倒是輕易就發燒了。

明冉喝了幾口粥,人也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她偷偷看了楚原好幾眼,見他只是不緊不慢地吃著自己盤子裏的食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

“楚原,我不去私宴是因為生病了,你為什麽不去啊?”

私宴可是和LT主辦人相熟的好機會,私宴上也會有其他的名流出席,這對他來說應該是個拓展人脈的好機會。

楚原嗤笑一聲:“我敢去嗎?照顧你一晚上,還不知道有沒有被你傳染病毒,如果我去了把病毒傳給別人,反而把事情搞砸。”

明冉:“?”

還能有這種強詞奪理。

明冉沒忍住瞪了他一眼,不再跟他說話,插了塊水果塞進嘴裏。

楚原垂眸,嘴角微微上揚。

他切下一塊牛排,突然開口:“禮裙很襯你。”

明冉差點沒插準肉腸。她擡眼看向楚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但還是禮貌回了句:“謝謝。”

“看來我眼光不錯。”

明冉敷衍地“嗯嗯”兩聲,忽然動作一滯。

她猛地擡起頭看向楚原。

“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楚狗越發狗起來了。

明冉:隱隱約約感覺被人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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