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酒

關燈
醉酒

楚原聲音微不可聞,明冉並沒有聽清楚。

她扭頭看了一眼。

“你說什麽?”

“沒什麽。”

楚原已經收斂好所有的情緒,一如平日裏的疏離清冷。

車廂裏又沈默下來。

想了想,明冉還是忍不住開口:“楚總,我剛才說的事……”

“如果你是要我不要和明總提起你歸國的事。”楚原看著前方,冷冰冰開口,“看在你今天幫我導航的份上,我可以暫時替你保密。”

“暫時”兩個字用得有些微妙。

明冉一邊慶幸於他多少還講了半分情誼,一邊又有些坐立難安。

她小聲問:“暫時是多久啊?”

楚原握著方向盤的右手手指輕點了兩下,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看心情。”

“……”明冉有些無奈,卻又無可奈何。

她又試探著問:“除了我小叔,明家其他人也請你一並保密,可以嗎?”

楚原瞥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卻也只是“嗯”了一聲。

明冉這才稍稍放心。

感覺到她肩頭仿佛卸下了一個重擔,楚原眼中閃過一抹疑慮。

明冉十六歲那年失去雙親,可明家並不算家道中落。她有個大姑,還有個小叔,更何況她還能繼承父母的遺產。

可為什麽她如今把自己過得看起來這麽潦倒,甚至還不敢將自己回國的消息讓明家人知道?

這中間,還有什麽是他這種外人無法了解到的?

“不走嗎?”明冉提醒了一句。

楚原收回心思,解開安全帶:“下車。”

“啊?”

明冉看起來有些呆,楚原伸手替她摁下解除安全帶的按鈕,然後推開車門下去。

明冉只覺得束縛住自己的那股力量一松,趕忙也跟著下車。等到車外,她才發現,他們竟然已經到了飯店門口。

身後傳來“滴滴”兩聲。

明冉立即回頭去看,就見搭載著Harren等人的那輛商務車停在了他們車後不遠處。

盧莎從車上下來後,笑著對兩人說道:“沒想到你們居然比我們還快。”

在她身後,霍庭寒與Harren並肩走著,沖明冉微微一笑。

明冉註意到,連忙也回了個禮貌的笑容。

楚原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

他忽然邁步朝盧莎走去,正好擋住明冉,將她的視線切斷。

明冉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了楚原身上。

就這麽看著楚原和盧莎、Harren有說有笑往飯店裏走。

“明小姐,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嗎?”霍庭寒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明冉回神,看向霍庭寒:“沒有啊。”

霍庭寒眼中流露出一絲擔心:“可我看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明冉揉了揉自己的臉,霍庭寒便見她臉頰肉眼可見的多了血色。

她笑了笑,似不在意:“可能是天太熱了。”

熱嗎?

霍庭寒面露疑色看了眼天空。

海城的秋天一向來得早一些,眼下雖然才剛進入九月,但已經有了些許涼意。

霍庭寒心想或許這位明冉小姐格外怕熱些。

一行人上桌用飯。

因為這幾日的拍攝,Harren與在場的人除了楚原基本上都相熟了。而如今的楚原在生意場上是個只要他願意,便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的人。

所以這會兒餐桌上氣氛很好。

菜全部上齊時,包間的門被推開,汪路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一邊走一邊道歉:“不好意思來遲了,今天飛機晚點了,一下飛機我就趕過來了。”

明冉有些驚訝,她沒想到自己的大老板會過來。

只見他路過楚原時,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盧莎笑著解圍:“知道你出差忙,不怪你,你就自罰一杯吧。”

汪路在空椅上坐下,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又起身,笑著說道:“一杯哪夠啊?少說得敬三杯!”

第一杯他要敬給Harren。

他對著Harren的方向,熟練地用英文說了一串寒暄的話,說得Harren都忍不住露出笑意來,與他隔著飯桌舉杯飲了一口。

第二杯他則敬給盧莎和霍庭寒,他竟是認識霍庭寒的,這叫盧莎都有些意外。

汪路卻笑著解釋:“幾年前我受邀去港城拍照,有幸在慈善宴上見過一次。”

而且很顯然,他認得霍庭寒,但霍庭寒卻不認得他。

不過霍庭寒向來得體紳士,不會在這種場合給人難堪,於是也笑著回應:“好久不見。”

兩杯酒下肚,便只剩下最後一杯。

汪路還沒開口,一旁楚原卻突然說道:“你的酒量,兩杯夠了。”

他話音落下,汪路就用一種“我就知道”“我看穿你小子”的眼神看向楚原,嘴角還露出些似有若無的笑。

明冉莫名覺得自己老板有些賤兮兮的。

然後就見汪路將酒杯一舉,竟是對準自己的方向。

就聽汪路笑著說:“這最後一杯嘛,敬我的老友和我的新員工!明冉,有了你加入,咱們公司美術這塊是如虎添翼。而且你還是楚原老同學,那就更要敬了。”

明冉趕緊也端起酒杯,心裏有些慌,她酒量很爛啊……

眼睛卻忍不住往楚原的方向瞟了一眼,希冀於他能出聲攔一攔他的好友。畢竟他是在場唯一知道她酒量有多差的人。

可楚原就像是沒聽見也沒看見似的,只自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

他能以茶代酒,她卻不好不給老板這個面子。

楚原的袖手旁觀讓明冉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是了,以她現在與楚原的關系,她怎麽還妄想他會出手幫她解圍?

瞬間清醒過來,心中卻像是堵著一口郁氣。

那口氣撐著她站起身,對汪路舉起酒杯,笑著道:“老板太擡舉了,這杯應該我敬你才對。我先幹為敬了。”

楚原眼神瞬間變幻,沒想到她竟毫不推諉。

他嘴角微垂,還沒來得及說話,明冉就豪氣地一飲而盡。

那架勢看得汪路都一楞一楞的,有種自己不是在敬酒,而是在拜把子的錯覺。

他下意識朝楚原看去。

楚原微微仰頭喝茶,分辨不出他的情緒。

汪路只能不顯山不露水地客套幾句,將手中的酒飲盡。

一頓飯明冉壓根就沒吃幾口。

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撐著自己不要當場醉倒上。

酒精上頭的感覺並不好受。

明冉苦中作樂地想,比起當年沾酒就醉,自己已經是質的進步了。

至少此刻,她還能保持一個較為清醒的頭腦。

楚原低頭的瞬間,目光卻瞥向了一旁的明冉。

只見她一只手時不時掐一把自己的大腿,臉上頂著兩片紅暈,眼神逐漸有些迷茫,但又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睜大,讓自己清醒過來。

楚原有些想笑。

唇角勾起來的瞬間,他反應過來,又立即壓了下去。

好在吃過飯後,Harren要回去休息,其他人沒有要聚第二趴的意思。

明冉跟著他們往外走。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路邊的路燈齊齊亮著,昏黃的燈光就像在明冉眼前暈開。

她腳下有些發飄,卻還是盡力讓自己看起來沒什麽異常。但她隱隱有種感覺,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來到門口,汪路一把攬住楚原的肩,笑著說道:

“誒,反正你沒喝酒,送你老同學回去唄。”

說完又小聲湊到他耳邊:“你上次不是說不知道她住哪嗎?”

楚原將他的手拿開,汪路則看著明冉笑。

明冉腦子已經暈得不行,但也聽清楚了汪路說了什麽。

她連忙擺手婉拒:“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楚原拿車鑰匙的手一頓。

眼皮耷拉下來,半掩著情緒。

一旁霍庭寒忽地開口:“你住哪?”

明冉暈乎乎地,下意識回答:“東安區。”

“正好,我要去東安區。”霍庭寒見明冉腳步有些發虛,伸手托了一把她的胳膊,“我送你。”

楚原眼皮一掀:“霍少喝酒了吧?”

霍庭寒沖他一笑:“楚總放心,我的司機來接我,已經到了。”

明冉努力保持清醒,剛擺手要婉拒,霍庭寒低頭看她,低聲道:

“上次你幫了我,總得給我機會感謝你。”

Harren一扭頭,看見明冉的模樣便知她是醉了,溫聲道:“你一個人回家,太不安全了。”

明冉被人勸著,稀裏糊塗就點了頭。

一旁楚原冷笑了一聲,邁步朝自己的車走去。

明冉感覺到身邊有人掠過,帶起的風飄來一陣淡淡的木質香氣。

或許也不能說是香氣,而是一種她聞著熟悉的氣味。

令她心安又心慌。

她努力睜大眼朝那人方向看去,就見楚原拉開車門坐下,將車啟動。

隨後他朝盧莎等人揮了下手,踩下油門走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明冉揉了揉眼睛。

她剛才怎麽好像看見楚原車上的屏幕亮了?不是說壞了嗎?

難道她又眼花了?

盧莎微瞇了下眼睛,定睛看了一會兒楚原離開的方向,隨後又看向明冉。

先前明冉過於低調謙卑,她並未去留心。可眼下看,這姑娘長了張能蠱惑人的臉。

“我們也走吧。”霍庭寒溫聲提議。

明冉用僅剩不多的清醒點下了頭。

霍庭寒一路照看著她,直到將她送上車後座,這才松懈下來。

車駛向東安區。

明冉記得自己上車後迷迷糊糊報了自家地址,整個人就變得暈眩起來。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在打轉,轉得她有些想吐。

可潛意識告訴她不行,於是她只好緊閉眼睛和嘴,試圖將這種感覺壓下去。

“要喝水嗎?”

明冉似乎聽到有人在和自己說話,可她太難受了,並不想睜眼。

霍庭寒見她沒有回應也不勉強,他順著她的面龐,一路看到了她的手。

明冉有一雙纖細修長的手,許多人見到這樣一雙手第一反應都會問她是不是彈鋼琴的。

霍庭寒腦子裏不由響起Harren在飯桌間隙同他說的話。

[霍,明冉會是個好畫家。你要做畫家經紀,不可錯過。]

他想,這樣一雙手,拿起畫筆也是極好看的。

邁巴赫一路向前,車裏誰也沒註意到,在剛剛經過的岔路口,一輛黑色的卡宴跟了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