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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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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

突然靠近的強光讓明冉有一瞬間眼前仿佛過度曝光一般,什麽也看不清。

她眼睛瞇著,手擋在眼前,眼角已經生理性滲出淚來。

黑色SUV的遠光燈忽然就切成了近光,明冉也適應了光線,這才註意到自己竟還沒有抵達人行道,趕緊三兩步走了過去。

等她踏上人行道再扭頭一看,便看清楚了眼前發生了什麽。

距離她剛才差不多三米外的地方,一輛眼熟的黑車擋在了銀色轎車前面,看起來還發生了碰撞。

明冉心頭一跳,略一思考就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麽。

如果沒有楚原的車擋住銀色轎車,是不是銀色轎車就已經撞上她了?

可想想自兩人見面以來楚原對她冷淡的態度,明冉又有些不確定。畢竟他也許本身就在此處掉頭,要走這條路回家。

這應該只是個巧合吧?

銀色轎車的司機這會兒已經緩過神來。

原本看到自己撞上了人家的豪車,心裏頭還有些慌。可這會兒冷靜下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黑車突如其來的變道,分明是對方不守交規別停了他。

是對方全責才對。

司機一下就有了底氣,覺得或許這不算運氣不好,人家開豪車的有錢人反正不差錢,多給他些賠償修車總不會吝嗇吧?

於是他氣勢洶洶地下車敲響楚原的車窗。

“餵,你怎麽開的車?!你知不知道這種天晚上突然變道很容易出事?!”

理直氣壯,嗓門還大。

楚原將窗戶降下三分之一,司機在接觸到楚原的眼神後,不由降低了聲音。

“我的車都被撞壞了,總得聊一下賠償吧?”

楚原沒說話,指了下路邊,示意將車靠邊停下來商議此事。

司機心裏的緊張卸了下來,從善如流地立即回到車上,將車靠著馬路邊停下,下車時還不忘按下了雙閃。

車停穩後,楚原將車窗全部降下來,看向走到自己車邊的司機。

轎車司機感受到一絲壓迫,卻讓自己擺出一副“我沒錯,錯的全是你”的姿態。

“說吧,你想怎麽賠?”

楚原看起來並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太多時間,轎車司機內心狂喜,立即獅子大開口說道:

“我這車新買的,都沒開多久就遇上這事兒,去4S店修又得費不少錢。大晚上的我也懶得掰扯了,給我兩千完事兒。”

楚原記得轎車只輕輕凹進的車頭,眼中露出一抹輕蔑的笑。這訛人還真是毫不遮掩。

但司機賭對了,楚原的確懶得跟他多費口舌。他二話沒說掏出錢包,在轎車司機兩眼放光下,就準備掏錢。

一道聲音卻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楚原的動作。

“這位先生,剛才您加速的時候,沒有看見馬路上還有一個人吧?”

司機聽到聲音轉頭看去,就見一個褲腿已經被打濕,撐著一把姜黃色雨傘的女人站在不遠處。

她目光淡然,語氣也不高不低,可卻讓人有一種被她戳穿了什麽醜聞的氣急敗壞感。

“關你什麽事?你插什麽嘴?!”司機怒氣沖沖吼。

明冉捏緊傘把,原本她沒有百分百的把握確定這位司機剛才的確是在她還在馬路中央時加速了。她只是根據現場的情況,做出了合理的推斷。

但眼下司機這副反應,倒是讓明冉更加確定。

她開口:“我就是剛才在過馬路的人。如果不是這位先生擋住了你,你會直接撞上我。”

說完,明冉又一指路邊的監控:“這兒的監控應該可以拍得很清楚,剛才是什麽情況,咱們報警以後,相信交警可以查清楚的。”

司機驚出一身冷汗。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確是沒有註意到前方是否還有人,而這位姑娘顯然是剛過完馬路。

這會兒他是真的手腳有些發軟了,連說話都不大利索起來。

“算、算了,咱們各退一步,也都不容易是吧?我看你的車也被剮蹭了漆,那咱們……咱們就各自負責修自己的車就好了。”

見楚原沒反對,轎車司機趕緊轉身上了自己的車,然後麻溜地離開了現場。

只餘明冉與楚原有些尷尬地對望。

楚原盯著明冉的臉,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來。

他問:“為什麽幫我?”

明冉抿了抿嘴。

為什麽幫他?

或許是司機長得太“社會”吧。

在司機沖過去找楚原的那一剎,明冉腦子裏閃現了久違的記憶。

在她的記憶裏,楚原這位優等生可從來都跟打架都沾不上邊。就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時候,也只是跟對方講道理。

人家救了她,結果卻挨了打,實在說不過去。

所以明冉還是沒忍住出了聲。

但她只是沈默了一瞬,回答道:“我只是說了實話。就算是陌生人,我也會說的。”

聽到“陌生人”三個字,楚原冷笑了一聲。

他眼尾輕挑,語氣促狹:“你以為,我剛才是為了救你?”

明冉沒說話。

楚原諷刺的笑意加深:“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為了你做這種可能把命搭進去的事?”

明冉動了動嘴皮:“我沒這麽……”

“明冉。”楚原忽然叫她的名字,明冉只覺得呼吸一滯,後面還要說的話忽然就忘了,“你該不會以為,現在還跟當年那樣,什麽都以你為主,我還要做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狗吧?”

心臟像被莫名捏住,明冉驀地覺得這一刻呼吸都有些困難。

然後便是胸腔升起了一團怒火,灼燒著她。

當年若他是狗,那她也是被狗狠狠咬下一塊肉的人。

此時,地鐵站的廣播響起——

“本站末班列車將於三分鐘後進站,請需要搭乘地鐵的乘客抓緊時間。”

廣播連播三遍。

等它終於停下,明冉朝楚原的方向走近了兩步。

楚原沒有挪開視線,就這麽靜靜等她走來。

可明冉在距離車門兩步外的地方停下,眼神帶著幾分堅定,開口道:“你放心。”

說完這句,明冉轉身就往地鐵站裏跑,去趕末班車。

直到身影消失在楚原的視線裏,也沒有回過一次頭。

楚原唇角抿成一條線。

他目光幽暗,腦子裏回響著那句“你放心”。

放心什麽?

是“你放心,沒有覺得要以我為主”,還是“你放心,我不會拿你當狗”?

又或者是——你放心,我早就不愛你了。

楚原握著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指節泛出白色……

明冉租住的房子離“野地”很有些距離,雖然這會兒雨勢比白天小了不少,可以讓她坐直達的地鐵回家,但在路上依舊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明冉所在的這一節車廂只有她一個人。

她靠著車壁,一天的勞累讓她還有些昏昏沈沈,眼皮子也越來越重。

半睡半醒間,她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回到了與楚原有了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接觸的那天。

2008年,冬。

這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南方有些地方還遭遇了嚴重的冰災。

海城雖不至於冰災,但也不大好受。

但這些事情對明家唯一的千金明冉來說,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受,她的生活也並未因此受到過影響。

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備受寵愛,父母愛她入骨,壓根沒管過是不是溺愛太過。

物質與精神上從來不缺,身邊的人也總是誇讚明冉,明冉幾乎是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人生沒有遭受過挫折。

這年她升高中,到了箴明中學念書。

然後撞上了她有限人生裏第一個討厭她的人,盛婷。

盛家在海城上層圈子裏與明家旗鼓相當,兩家長輩還是世交。

盛婷雖然是旁支,但她父親在嫡系主家手底下做事,也是集團高層核心人員之一,且能力不俗,很受盛家掌權人的器重。

對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有別人在場就客客氣氣,但如果私底下遇到了明冉,就會故意擺臉色,很顯然是討厭明冉的。

明冉身邊圍繞了太多人,壓根就沒功夫搭理盛婷這號人,對於她的敵意,明冉一開始是絲毫沒有在意的。

那天午休時間,明冉沒有待在教室,而是去了學校圖書館。

她喜歡這裏,便總是一個人偷偷來,然後找本書,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裏安靜閱讀。

那天盛婷不知道怎麽也去了圖書館,兩人就在裏頭遇上了。

盛婷見到她的第一眼,臉色就黑了下來。

她語氣不善質問:“你怎麽會來這裏?”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語氣更為生硬的緊跟了一句,“你也是為他來的?”

它?什麽它?

明冉只覺得這人莫名其妙,她瞥了盛婷一眼,直接掠過她去書架拿她想要看的書,不打算和她多說什麽。

盛婷立即擋住了她,緊盯著她。

“你不會是天天都到這兒來吧?”

明冉被惹煩了,沒好氣反問:“我來不來你管得著嗎?”

也不知明冉是哪個字刺痛了盛婷的神經,她立即變得惱火起來,陰陽怪氣道:“你該不會以為你是明家大小姐,所有人就都得順著你吧?”

這話沒頭沒尾的,聽得明冉直皺眉,心想這人究竟什麽毛病。

明冉年少時就已經初顯明艷濃顏,身量也比一般同齡女生要高挑,垂眸看人時,讓人有種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盛婷最討厭她這副模樣,讓她覺得自己在她面前什麽也不是。

明冉什麽都還沒說,盛婷腦子裏已經腦補了一大摞,她雙手環抱在胸前,不客氣地話往明冉身上砸。

“像你這樣的嬌氣包要不是有爸媽護著,你以為真有人樂意搭理你嗎?不是頂著明氏的光環,你以為你能有朋友?哦,不對,你現在也沒有,你身邊那幾個狗腿子不過是圖你的錢而已。”

明冉的臉一下就沈了下來。

盛婷得意洋洋地嘲諷:“我說錯了嗎?你身邊那些人誰不是想跟著你撈點好處?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這種人……”

“同學,麻煩聲音小一點。”

一道不屬於她倆任何一個人的低沈慵懶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明冉驚得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探頭朝書架外看去——

就見一個男生坐在她未曾註意過的角落,伸手將蓋在臉上的書拿了下來。

睡眼惺忪,眼型卻很漂亮。

他面無表情地看過來,盛婷微微張了張嘴,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似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盯著少年的臉卻不敢輕易開口。

明冉也莫名地呼吸放輕。

“這裏是圖書館。”男生手指朝墻壁上的字指了下,“禁止喧嘩,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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