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 天氣晴。

下了好幾日的小雪，今天中午終於停了下來，白銀鋪了薄薄的一層。

從家裏到民政局差不多有40多分鐘的距離。

顧明西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她瞟了瞟晉綏, 輕輕的問, “小綏, 你有什麽感想沒有？”

晉綏沒看她，穩當當的開著車，雙眼目視前方，“沒什麽感想。”

想了太多年, 事到臨頭，反而平靜下來。

顧明西看著車窗前來來往往的車輛, 深呼吸了幾口氣。中間這五年，她空白了太久，和18歲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件事，對她來說，來的猛烈而迅速。

前方的車輛繼續前進著, 顧明西忽然有點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她看向窗外, 發現, “小綏, 你開怎麽這麽慢？”

昨天晚上她沒有註意到，現在確是發現了, 他們的車，經常被超, 她扭頭看了一眼車速，才60碼。

晉綏依然平視前方，“註意安全。我不急。”

他開車太認真，她的心砰砰的跳起來，開了車載廣播。

裏面的男主播講段子一樣，逗著大家哈哈大笑。顧明西卻忽然更緊張。

緊張一直持續到了目的地。

晉綏停好車，兩人從車棚出來。

他們停車的地方在民政局的對面，滿街上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群，川流如織，尤其是向對面走的男女，你挽著我，我靠著你。

晉綏站在紅綠燈路口，一動不動。

他握著顧明西的右手，她能感覺到他隔著手套的五指在收緊。

顧明西提醒他，“綠燈，走了。”

晉綏的眼珠子轉了轉，又偏過頭，看著活潑生動的顧明西。

捏了捏她的臉。

？！

躺的時間太久，醒來的時候，顧明西很瘦，能清晰的看見瓷白肌膚下的青筋。

現在，養了十多天。臉頰才微微出來點血色？

顧明西想要抓掉他的手，“晉綏。你把我的妝弄花了。”

嗚嗚嗚，她化了大半個小時的妝。

但她的細胳膊，哪裏是晉綏的對手，於是，只能含糊說。

晉綏確認了眼前的姑娘是活的，這才松了手。

街口燈紅了綠，綠了紅，紅了又綠，顧明西眼珠子一瞟，“小綏，又綠了，咋們走。”

說罷，就轉身，後面拽著晉綏向裏面進去。

看著顧明西的動作，晉綏松懈的大腦又緊繃起來，刺啦，有汽車鳴笛的聲音的腦子又繃直了，謹慎的向四處打量。

顧明西比晉綏快一步，晉綏微微落後她半個身體。

晉綏看著流水一樣的車，全身緊繃，顧明西自然是發現了，她裝作不在意，牽著晉綏在往前走著。

晉綏努力壓抑自己心中的恐懼，僵硬著步伐，一分鐘的時間，他卻好像走了一個世紀。

一直到達到對岸，晉綏的身體才松懈下來。

民政局的的婚姻登記處已經排了一個很長的隊伍。

晉綏和顧明西一站下來，就收到了很多善意的視線，主要是兩個人的顏值高於平均值，男的帥氣，女的秀氣，而且看著年齡很年輕。

前面的一對小情侶很活潑，看見來了新人，從手提包裏拿出一盒喜糖給他們。

顧明西說了謝謝，祝福他們百年好合。

女人眼珠一轉，“同喜同喜，也祝福你們。”

顧明西靦腆的抿了抿唇。

女人忽然有點好奇，閑談到，“妹妹，你多大了啊，我看著你好小。”

顧明西在床上躺了五年，面容沒有任何的改變，仍然是18歲時候，慢慢膠原蛋白的年齡。

“23了，”前面的隊伍還很長，顧明西也不介意聊聊天。

女人點了點頭，“真的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顧明西回，“你看著也很年輕的。”

女人捂著唇笑了笑，看著就很健談，“你和你先生才是郎才女貌。”

顧明西只能笑，“你長的也很漂亮，”

兩個女人就這樣聊開了，旁邊的兩個男人看著她們，眼裏都是歡喜。

“對了，你和你老公是怎麽認識的啊。”聊到最後，女人很好奇的問。

顧明西聽到了老公兩個字，耳朵尖漫上粉色。

“我們是小時候就認識，家挨的近。”顧明西這樣說。

“原來你們是青梅竹馬哇。”女人眼睛一亮。

顧明西看了看晉綏，點頭。

晉綏緊緊攥牢顧明西的手掌心。

終於，到了前面的那一對小夫妻拿證去了。

顧明西忽然又緊張起來，晉綏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什麽都看不出來。

顧明西忽然緊張起來，她不自覺的扯了一下晉綏的衣角。

沒有過幾分鐘，就輪到了接下來的兩個人。

顧明西和晉綏過去拍照。

後面那一串紅色的幕布，紅的要暈掉人的眼。

“來，要笑。”拍照的師傅笑著說，眼神對準了攝像機。

顧明西彎了彎唇角，笑容幹凈澄澈。

拍照的師傅從攝像機後面撤出來，“那個先生，我是讓你喜悅的笑，不是讓你冷笑的。”

聽到師傅這樣說，顧明西忍者笑對晉綏說，“我幫你。”

踮起腳尖，幫著晉綏扯了扯他的嘴角，又揉了揉他的臉蛋。

攝像師傅又皺著眉頭說，“這個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了。”

顧明西一個忍不住，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晉綏危險的看了她一眼，顧明西捂著嘴巴，一雙眸子清澈又透亮。

外面還有很多小夫妻等著，“好了，你們的頭往對方哪兒偏一偏，我照相了。”

顧明西唇角彎著，澄澈幹凈，晉綏垂下來的手心起了綿密的細汗。

哢擦一聲，定格。

一秒鐘的時間，仿佛是半個人生的總結那麽概括。

十分鐘後。

顧明西捧著新鮮火熱的結婚證，就這樣，她就嫁出去了。

好像是做了一場遙不可及的夢，夢境的地點隨時轉換，從捧著布偶的小姑娘，到初為人妻，給記憶慢慢上了一層粉紅色。

晉綏的聲音也溫柔了幾分，“西西，我們回家吧。”

回家，她和她真正的家。

她點了點頭，顧保國，宋玲方還在家裏等著他們呢。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陽光帶著些些點點的金色，北方的冬天，是難得一見得通透幹凈。

過馬路的時候，顧明西還是感受到了晉綏努力壓抑自己的緊繃，但是，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慢慢克服這種心理障礙的。

穿過車潮如織的馬路，晉綏才剛剛送了一口氣，忽然，手機鈴聲不要命一般的震動起來。

看著來電顯示，晉綏不想接，今天，應該是一個開心的日子。

“晉總，我求求你了，你不要這麽做。”那邊的男人聲音恐懼又哀求。

晉綏牽著顧明西的手，一點也不避諱她，“身為中設的安全總監，你向同行出賣信息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一天，難道還要安醒給你們背鍋。”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顧明西隨口問道，“怎麽了。”

晉綏不在意的笑了笑，“公司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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