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會淡去, 包括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東西，似乎沒有什麽是能永恒的。

晉綏哄著她，努力叫她發洩出來，哭一哭, 情緒宣洩了, 什麽也都淡了。

但是看著她眼淚的時候, 他的心又開始痛起來，他只想讓她在一個地方上哭。

“小綏。”顧明西一驚，整個人已經被攔腰抱起，“做什麽？”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說不上好看，但是在某些人的眼中, 堪比國色天香。

“做一點開心的事。”

開心的事是什麽，自然是睡覺。

沈淪於欲望中的時候，很多東西都能暫時性的忘卻。

觸手的身體細膩柔滑，呼吸漸漸濃厚。

晉綏的眼睛一黑，這種事, 醒著和睡著的滋味截然不同。

一夜春意, 紅浪翻飛。

第二天, 顧明西是被熱醒的, 八爪魚一樣攀在自己的身上，禁錮著她動彈不得。

想要擡起胳膊撩開臉上四散的發絲, 結果卻無能為力。

這些動作打擾到了旁邊的人，他閉著眼睛, 低沈沈道，“西西，別鬧。”

頭發絲飄在臉上，越來越癢。

“你離我遠一點。”一出口她就驚訝到了，聲音嘶啞的不像是自己的。

被子底下的人不著寸縷，她眼神停滯，兩圈酡紅飛上臉頰，昨天晚上哀求哭泣的一幕幕乍然浮現。

晉綏卻一下子清醒了，倦意煙消雲散。

“西西，你說的什麽？”語氣微妙。

“我讓你離我遠一點。”喉嚨幹啞的要冒火，落在臉頰的發絲微微動了動，更癢了，

他忽的一下睜開眼，死死的盯著她，“西西，你說錯了。”

手臂越深越近，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說，“我要起床。”

“不行，你要說永遠不離開我，死了也是我的。”男人提要求，語氣一本正經。

這種事情經歷的多了，顧明西也能面不改色，“我愛你，我永遠不離開你，死了也是你的。”

晉綏的臉色好了一點，顧明西眼神向上瞟著，緊緊的盯著幾根碎發。

手機設定的鬧鐘響了，顧明西一驚，想起早上還要去接顧保國夫婦來。

忙不疊的推了推晉綏，“快起來。”

時間已經很晚，再不起床，肯定是來不及的。

晉綏給顧明西挪了一個位。

床上床腳全都是衣服，顧明西手忙腳亂的撿起它們，一股腦兒的全都扔到衛生間裏面。

看著晉綏還懶洋洋的躺在床上，在衣櫃裏找衣服的顧明西有點急了。

“小綏，你快起來啊，我們還要去接爸媽的。”

兩個人的熱量相互依靠，就很暖和，但是當一個人離開以後，這份熱量很快也就消散了。

長嘆一聲，終究是從床上給起來了。

晉綏想了想，他們兩個來陪陪她，也挺好的，不然一個人容易想著顧奶奶的事，昨天半夜，看著她都睡著了還閉著眼睛流淚，他就恨不得能消滅所有讓她不開心的人和事。

兩個人收拾好，準備下樓，不過客廳裏的兩個人讓人意外了。

“爸，媽，你們怎麽來的這麽早。”立在樓梯的顧明西腳步一滯。

顧保國捧著茶杯，“我和你媽睡不著，想著就早點來。”

宋玲方的表情有點微妙，“明西，你和小綏，你們？”

她的脊背挺直，“你們睡在一個房間？”

這話一出，顧明西除了眼睛是紅的，臉頰也紅了。

晉綏看著開始像烏龜一樣，打算爬下樓的顧明西，態度不卑不抗，“顧姨，我會好好照顧明的。”

含蓄的答案代表了一切。

果然如此的答案，老兩口說不出來是什麽心情。

顧明西終於下樓了，她坐在沙發上，晉綏很自然的坐在她的旁邊。

宋玲方給晉綏使了一個眼色，晉綏點了點頭。

她嘆了一口氣，難怪眼睛這麽紅，她很清楚自己的女兒，心腸柔軟溫情，對於他們已經過了好幾年，但是對於她來講，只是睡了一個稍微長點的覺，一夢醒來，發現自己少了一個重要的親人。

“那，晉綏，你和明西有想過什麽時候結婚嗎。”宋玲方忽然說。

既然不打算提那些傷心事，那麽就做一些別的事情，來緩和一下情緒，況且，兩人都已經這樣那樣了。

再說，這五年，晉綏對明西，是一個什麽樣子，他們也太了解。

一開始的時候，她和顧保國打算把明西帶回家的照顧的，晉綏說愛她，但是年少時的愛戀有怎麽經得住時間的磨練，很快也就散了。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除了父母，會有誰妥帖細心的給最好的照顧。

只是當晉綏，偷偷給她辦了出院手續，把人藏起來的時候，他們也很生氣，和無力。不過也想的是，過不了多久，他會膩的。

沒有想到，這個沒多久，就是五年，這些年，他對明西做的，她當媽的，都不敢保證比他還好。

宋玲方的心裏閃過無數的念頭，結果化成這樣一句話，“不然，你們兩個沒名沒分的住著，也不是一個事兒。”

這個提議很符合晉綏的想法，雖說法律不能保證兩個人不分開，但是有了這個，就有了名份，他更有了很多關於顧明西的資格。

“宋姨，你說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

顧明西瞪大眼睛，對她來說，今天和十八歲沒有什麽區別，“媽，小綏，我還要回學校讀書呢。”

晉綏的眼裏有熠熠閃閃的光，“這個和結婚並不沖突。”

顧明西被卡住了，看看晉綏，又看看宋玲方。“我覺得，自己還小。”

顧保國和顧明西是同一個戰線的，“我也覺得，西西還小。”

他喝了一口熱茶，燈光璀璨的客廳把這個人都照白了。

“玲方，你要是覺得，他們沒名分住在一起，我們可以給西西租個房子啊，房子還不好找啊。”

老丈人和岳母是不一樣的，女兒就算躺在床上，那也是自己的女兒，被他搶去照顧了五年，就算了，現在一醒了，就要結婚，這是什麽個道理。

晉綏聽了顧保國這句話，手心裏的細汗開始冒出來，他死死的盯著顧明西，“西西，你說呢？”

結婚？搬出去？

晉綏的視線太有攻擊性，顧明西不敢直視，嗡嗡的說，“我打算先讀書。”

說完，見晉綏的臉上出現一絲難忍的落寞，她又補充道，“但我們可以領了結婚證以後，我去讀書啊。”

男朋友太脆弱，要愛他。

反正這輩子也不可能有第二個晉綏，所以，本本的早晚真的影響不了什麽。

顧保國有點憂傷了，他家水靈靈的大白菜。

晉綏沒說話，不說好也沒說不好。

顧明西卻敏銳的感覺到了什麽。

這件事不是一下子決定的，宋玲方打開從陵水鎮拿來的口袋了，“明西，這些都是補身體的，等會兒媽就給你燉一個老母雞。”

顧明西聞言，連說好。

一瞬間，又從人生大事扯到家常瑣事。

沒過一會兒，晉綏又接到了公司的電話，助理火急火燎的。

他看了一下旁邊熱熱鬧鬧的幾個人，走遠了好幾米。

助理的聲音很毛躁，急吼吼的，聽完那邊的匯報，本來舒展的眉頭擰起來。

那邊還在催促，“晉綏，你什麽時候可以來公司啊，客服電話已經要炸了。”

他捏了捏眉心，看了看旁邊的長發姑娘，“半小時以後到。

“怎麽了，小綏，公司裏有什麽事嗎？”宋玲方問。

晉綏點了點頭，把沙發上隔著的圍巾給顧明西圍上，“西西，我要去公司。”

“嗯，”顧明西回答，又問道，“事情很嚴重嗎？”

晉綏摸著她垂下來的頭發絲，“小事。”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是大事，其餘的都是小事。

晉綏一離開，空氣裏的熱鬧氣息都減淡了幾分，雖然他剛剛只是貢獻了耳朵。

顧明西的手機響了，顧明森給她打電話。

那邊的聲音很活潑，“姐，我回來了，你有空嗎？”

顧明森上一周離開晉家的第二天，他們專業就組織外出采風，直到昨天，才回來。

顧明西彎了彎唇，“爸媽和我都在呢。”

這邊宋玲方聽到了，忽然讓顧明西問他，有空沒，他們今天去學校看看他。

顧明西如實轉達了。

“啊，”那邊很開心的叫了叫，“你們來唄，我們來一個顧家五人行。”

“五人行啊？”顧明西有點遺憾，“你晉綏哥可能來不了。”

顧明還是很興奮，說你們來也好啊。

顧明西笑著點頭，反正今天也沒有其他的事，說一會兒就去。

出門的時候，顧明西說給晉綏打一個電話，宋玲方攔住了，“西西，出趟門而已，小綏公司現在公司挺忙的。”

顧明西想了想，又把手機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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