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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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猜想她們聊天可能會因為兩個異性的存在而不自在,所以飯吃到一半時,浩譽和陳天澤兩人倒是很主動離開了包廂,先把空間留給了幾位女生閑聊。

兩人也沒離開得多遠,就在走廊一處欄桿前站著。

“有空你帶冰蕓去我家吃頓飯唄,我爸前兩天還在說。”陳天澤拿出煙盒,點燃前說了這麽一句。

“知道了。”

“雖然我才是他親兒子,但我就是知道我爸更喜歡你。”陳天澤笑著搖搖頭,“他就跟冰蕓是他兒媳婦似的,在我跟前誇完你就誇她。”

浩譽沒說話。

雖然沒有陳天澤說得那麽誇張,但是從陳天榮平時的表露就能看得出來,他對浩譽這個後輩很欣賞,工作方面上的事他這個長輩有時也會主動幫襯一些。

當然,這些都是相互的,浩譽也一直拿陳天榮當很好的長輩在尊敬。

陳天澤抽了會煙,繼續說,“雖然你因為我爸不會真和我絕交,但要不是你昨晚突然找我預約包廂,我還以為你真這麽狠心要跟我老死不相往來了。”

浩譽聞言冷笑:“上次也不知道是誰罵的顧少。”

他這是在指上次陳天澤在酒吧罵顧少說‘絕交’這個詞惡心。

陳天澤沈默的把一根煙抽完,眼神盯著一樓思緒卻不知道已經飛哪裏去了,隔了好一會他淡淡開口。

“我最近還真反思了一下自己,我這兩年確實過得渾渾噩噩的,似乎什麽事也沒做成,當兒子也當得很不稱職,要是我媽泉下有知,估計我死後下去了她都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陳伯是個很開明的人,他如果反對你做什麽,就證明真的是為了你好。”浩譽道。

“我知道。”陳天澤點點頭,“你知道嗎,我最近特別想脫單,所以我爸給我安排的相親我也去了,怎麽說呢,這親相得我一個頭兩個大,女人心真的太難懂了。”

浩譽聞言靜靜的看著他,陳天澤會答應去相親,看來是和楚妍斷了。

“你送她出國了?”浩譽突然問道。

陳天澤知道他問的是誰,“沒有,我讓她離開時她什麽都沒帶,她去了哪裏,我不清楚。”

“你為了她消沈太久了,我和你說的那些話,只是不想你以後後悔。”

陳天澤回頭看他:“你竟然還會給我解釋,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吧。”

浩譽沒搭理他的貧嘴。

“別說以後了,我現在就後悔了。”陳天澤接著淡道,“與其說我這兩年是在跟我爸較勁,我其實是在跟我自己較勁,我爸生了我這麽個兒子,確實是挺倒黴的。”

“陳伯還年輕,你還來得及。”

陳天澤只是笑了笑:“所以啊,我這陣子在好好和老陳同志相處呢,什麽要求都滿足他。”

浩譽:“嗯,祝你相親順利。”

“.......”陳天澤接著羨慕道:“還是你好啊,沒有父母催婚就算了,還能找到一個這麽好的對象。”

話音剛落,就聽主包廂傳來開門的聲音。

“這麽快就吃好了?”冰蕓和莊欣潔走過來時,浩譽看著冰蕓問道。

“沒有。”冰蕓默默看了一眼莊欣潔,開始瞎扯:“你們沒有繼續吃,我舍友都不好意思吃了。”

其實是莊欣潔怕陳天澤跑沒影了,想要出來找人,她便跟著她出來了。

浩譽了然,他先是看了一眼莊欣潔接著看了一眼陳天澤。

“看我幹嘛,又不是我請客,我在不在沒差吧?”陳天澤隨口道。

“天澤哥,你不吃了嗎?”莊欣潔聞言當他是要走了立馬道。

陳天澤看著她,依舊隨口道:“有事,我約了人相親。”

“你要去相親!”莊欣潔驚訝地拔高音量。

陳天澤想到了前兩天遇到莊泓宇時,莊泓宇說的場面話了,他開口便有些故意:“對啊,我的好妹妹,你哥我年紀大了,要去相親,不然以後討不到老婆怎麽辦。”

莊欣潔立馬急了:“誰是你妹啊!”

“你不是想要有個哥哥,雖然我沒當過哥哥,但我肯定會學著怎麽當好一位哥哥的。”

莊欣潔抿著嘴,很不開心地看著陳天澤。

陳天澤:“.......”小姑娘真不好逗。

冰蕓見此狀,默默和浩譽對視了一眼。

別說,如果這兩人真要當兄妹的話,好像還挺搭。

——

“陳天澤說他要去相親是真的嗎?他和楚妍.......分開了?”

送完莊欣潔回家後,冰蕓沒忍住問浩譽。

“他讓楚妍離開了,至於人去哪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能好奇一下陳天澤和楚妍到底發生過什麽事嗎?”冰蕓猶豫了一會小心翼翼問了這麽一句。

開車的浩譽聞言抽空看了她一眼,他明白冰蕓這是在替莊欣潔著想。

不過,以莊欣潔明顯的犟種程度,似乎確實是挺該擔心的。

那種不顧一切的犟,這種特質浩譽在陳天澤身上見到過。

“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浩譽開口回答她,“我之前就說過你要是早兩年在A市,也多少能知道一些。”

“陳天澤和楚妍兩人是在出國留學認識的,後來一起回國發展的時候,本來兩人的關系就差臨門一腳了,楚家卻突然出了事。”

說到這,浩譽神色肉眼可見的微沈下來:“楚家是做房地產業的,他們承接了一個項目,項目完成到一半時,那座建築高樓突然坍塌了。”

“塌了?”冰蕓聽到這立馬坐直了身體,“那.......當時有人在動工嗎?”

“當時高樓裏有六個工人,事故發生後全部當場死亡,後來調查結果出來,是楚妍他爸為了貪汙錢款,中途替換了不少便宜材料,而且在這之前還不止這個項目,當時楚家試圖拿錢了事,想要把事故歸到已經死亡的工頭上。”

“這也太喪心病狂了吧!”冰蕓有些不忍再聽下去了,感到實在荒謬。

浩譽抽出手,安撫地握住她的手。

“楚家之所以敢這樣,一是因為出事故的六個工人都是普通家庭無權無勢,二也是因為裏面那位工頭是楚家的遠房親戚,沒有多大依據但聽說是那個工頭是一直知道楚家這麽操作的。”

“但楚家怎麽也沒算到,死亡的一位工人的家裏人和陳天澤他爸認識,陳伯喜歡下棋,那人剛好是平常陳伯很好的棋友,那人找到了陳伯,求他出面幫忙還家裏人一個公道。”

所以,陳天澤和楚妍兩人之間從來就不是什麽單純的情感糾紛那麽簡單。

“陳伯從很早就不喜歡楚妍他爸的為人,覺得這人心術不正,遲早是要出大事的,當時出事後,陳天澤不想陳伯插手管這件事,氣得陳伯打了他一頓,覺得他遇上楚妍後開始是非不分,雖說禍不及妻女,但陳伯也因此不喜歡楚妍。”

造成的結果就是,陳天澤近兩年都不著家。

冰蕓沈默無言,她此刻明白了為什麽浩譽上次會說,如果他是陳伯伯他就先和陳天澤斷絕父子關系的原因了。

浩譽又和她粗略講了一些,冰蕓還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楚妍因為從小是在楚爸的寵愛下長大,所以她哪裏會相信自己那麽好的父親會幹出這種事。

但因為陳天榮的插手,事情又鬧得沸沸揚揚,楚妍她爸因為太恐懼而畏罪跳樓自殺,緊接著她媽一病不起也去世了。

楚妍根本無法承受雙親同時離開了她,楚家也一夜之間分崩離析,走的走散的散。

原來親戚要帶楚妍一起出國時,她卻怎麽也不肯,說她要留下來先調查真相。

那段時間的楚妍就跟瘋了一樣,甚至還跑去了出事的那些工人家裏要一個說法,得來全是推搡謾罵,那些受害者親人就差生扒活吞了她。

那一天,陳天澤是在一處垃圾堆裏找到嚎啕大哭的楚妍,最後強制把她帶回了自己的住所。

陳天澤因為太擔心楚妍跑出去被人傷害,情急之下,便說是陳家要針對的楚家。

哪怕邏輯混亂,可對於當時的楚妍精神狀況來說,這仿佛就是她最大的宣洩口。

至此,她把全部的喪父喪母之痛全歸在陳天澤身上。

很多人建立陳天澤的立場來看的時候,總是會想著當時的陳天澤如果沒有突然說出那一句話,兩人的關系其實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可是,一步錯就步步錯,已經再不能回頭了。

但站在楚妍的立場上,很多人也實實在在無法去共情她的痛苦,她可以活在父親的濾鏡下不肯接受事實,可那六位工人的家庭因為楚家犯下的錯,家破人亡,哪一個又不比她慘。

——

晚上,洗漱收拾完的冰蕓窩在一樓沙發上。

浩譽一下樓就見她發呆的模樣,他朝她走了過去,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在想什麽?想那麽認真。”

冰蕓回過神擡頭看著浩譽,她想了一下輕聲道,“我在想,楚家出事後,人已經走的走散的散,那幾個工人的家庭最後怎麽樣了?那些工人估計都是他們家庭的頂梁柱吧。”

浩譽看著她並沒有很快答話。

這些事往細了想,就會發覺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有很多。

浩譽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隔了幾秒才回答她的問題。

“楚家出事,就冤有頭債無主了,他們得到的賠償非常少,家裏大多都還負著債,家裏的男人一死,就立馬有人上門要債,要不到錢他們就直接搶家裏的東西。”

冰蕓無意識摳著手指,這與她能猜測到的並沒有多大差別。

有人畏罪跳樓,就一死百了,親人拿著錢還能遠走他鄉,時間一久依舊瀟活自在。

有人含冤而死,親人受難人財兩空,實在諷刺。

浩譽握住冰蕓的掌心,制止她用力摳手指的動作。

“和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想太多的,而且你要知道,這世上不止壞人多,好人也有很多,那幾位工人出事後,社會上有大量民眾集資捐款給他們的家人,他們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冰蕓聞言立馬握緊他的手:“那現在捐款渠道還在嗎?我也可以捐。”

“陳天澤一直在接濟他們。”浩譽道。

“他.......一直有聯系嗎?”冰蕓有些訝異。

“嗯,其實他也知道楚家犯下的錯有多荒唐,他把楚妍強留在自己身邊,他就覺得自己也要贖罪。”浩譽說這話時,語氣帶著一些不認同。

冰蕓也很不認同:“他到底明不明白,他自願接濟和代人贖罪的差別,而且,別人的罪哪裏是那麽容易代贖的,他以這種名義在接濟受害者家屬,家屬肯認又肯原諒嗎?楚妍她受得起嗎?”

不,楚妍估計還活在自己受害者的世界裏,不然也不會那麽偏激。

“陳伯就是氣他這點,陳伯從來沒有覺得他接濟受害者家屬哪裏有錯,他氣的一直都是陳天澤非楚妍不可還把她強行留在自己的住所,楚妍從那以後的思維邏輯真不能說是一個正常人。”

“.......”

如果說,冰蕓在問浩譽這些事之前,她還覺得莊欣潔和陳天澤可能性有百分之十,問完之後,這可能性就蕩然無存了,甚至有近於負數的趨勢。

冰蕓已經能完全理解浩譽之前所說的話了。

陳天澤能放棄楚妍這個人,但是一定無法放下對楚妍的用情至深。

而且,莊泓宇又怎麽會同意自己的寶貝女兒受這種委屈。

“為什麽我覺得我阿叔以後有得罪受了。”冰蕓想了想默默道。

“陳天澤現在腦子至少清醒了不少,不會傷害她的。”

冰蕓聞言只能點點頭。

兩人休息前,浩譽讓人幫忙,給冰蕓找到了給受害者家屬的捐款渠道。

雖然無意,可冰蕓覺得自己是在為了別人的感情而打聽到了這些事,更加感到有些冒犯了。

只願那些受害者盡早能得到安息,受害者家屬能節哀。

冰蕓捐完就看到浩譽手機屏幕也捐款成功的屏幕界面。

冰蕓笑著挽住他的胳膊,看著他道:“別人我不知道,我覺得我對象在那時候肯定也給他們幫忙過。”

“只出了錢,沒出上力。”

“那也很棒了!我會好好向你學習的!”

浩譽聞言頓了一下,直接道:“你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課。”

“哦,知道了。”

怎麽還是這麽不愛聽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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