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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而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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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而取

“娘,別吵吵,婦女主任奶奶要說話了!”

三寶帶來前方戰報。

李春艷立馬拋棄張婆子,她可沒忘今天是來看誰熱鬧的,錢家要倒黴了,快倒黴吧,她可太倒黴了,她家房子和錢家屁股對屁股,蓋房子時她家故意在房後甩出一米當過道,錢大隊長家房子翻蓋,占了她家半米。

也不知道周知青啥眼光,選來選去,選了錢家錢愛華這房。

錢愛華家,四世同堂,到現在可還沒分家呢。

錢紅文是最小輩,嫁給錢紅文,上面婆婆嬸婆還有姑奶二爺什麽的一大堆,可都在一個院裏。

紅磚瓦房,是氣派,可過日子又不是和房子過。

李春艷覺得周知青腦子不靈光。

周知青還覺得自己頂頂聰明呢。

破屋裏,婦女主任當問話人,周知青終於被扶上了炕,頭靠在大樹上,病蔫蔫的,頭發亂糟糟蓋住半張臉。

在炕上怎麽靠著樹?

因為這屋子太破了,窗戶破了,屋墻倒了大半,幾十年沒人住了吧,一個白樺樹從炕頭拔地而起,穿透房頂,朝著太陽挺腰,風一吹,精神奕奕的,和周知青形成鮮明對比。

錢紅文坐在地上捂著臉,怒氣沖沖瞪著周倩,絲毫沒有溫存後的柔情。

今個也是寸勁,沈支書在縣醫院住院,錢大隊長去公社開會了,所以婦女主任挑大梁了。

再說,搞破鞋這事,本就屬婦女主任管。

只是十幾年了,莊裏沒出過這事了,婦女主任問起話來,還有點生疏。

“紅文,你先說,你和周知青是咋回事?”

錢紅文憋著氣不出聲,被他爹踢了一腳才氣沖沖嘶吼一句,“你問周倩,都是她算計我!”

劉青青單手扶額,錢紅文笨啊,誰先開口誰占先機,婦女主任是莊裏人,向著你呢,還不抓住。

周倩不用婦女主任問,就主動說:“我,我是被強的。”

周倩這話一出,錢紅文直接跳出來,想上手打人,被錢家幾個同輩抓回來。

打也打了,這事還得掰扯明白,反正他們是不信紅文放著好好的城裏媳婦不要,上趕著要周知青這個殘花敗柳。

在錢家人看來,周倩和吳國慶不清不楚一年,身子早就不幹凈了。

周倩能感覺到周圍人的不相信,連知青所的老大姐周娟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滿嫌棄。

“是劉青青和錢紅文合謀害的我!”周倩又拋出一驚雷。

趴在墻頭上的劉青青無奈嘆氣,關她什麽事,她怎麽就成□□犯幫兇了。她想過安生日子,有人非把她拉進風暴中心。冤冤相報,何時了,這還沒完沒了了

“劉青青,青青呢!”婦女主任吆喝著找人了。

很快大家發現劉青青趴在墻頭,被所有人註視,劉青青不受控制地開始緊張,不怕不怕,她可以演大氣場女主懟退心機小白花。

張婆子一臉幸災樂禍,金大紅握緊閨女手臂,李春艷直接喊出聲,“周知青,你說青青害了你,你倒是說說怎麽害了你啊,就青青那虎了吧唧的性子,她那腦子要是能鬥過你,我可得高看青青一回,青青可是被你忽悠著壯著膽才隔三岔五打架的。”

李春艷這話一出,莊裏人都回過神來,青青怎麽樣,他們可都看著長大的,打人罵人是好手,動腦子算計人,她根本沒那腦子。

周倩漸漸哭出聲,哽咽著說:“上回她在地裏腦子靈活還能說。”

破院內噓聲一片,那叫能說?那是你壞事幹的太多,劉青青當然說的順溜。

這時知青所老大姐,周娟突兀開口,“你既然說是劉青青和錢紅文害的你,你就直接說經過。”周娟真不想在這破屋裏多呆,總覺得莊裏人看向她的目光充滿鄙夷,因為她和周倩一樣都是知青。其他知青都沒來,只有她被婦女主任找人叫來,說得有知青所管事的看著處理這事。

明明只有周倩謊話連篇還不知羞地搞破鞋,卻讓整個知青所蒙羞。她倆還一個姓,別人一罵周知青,跟罵她似的。

周倩哀怨地看著周娟,“娟姐,連你也不信我。”

周娟懶得和她多糾纏,“這麽多人等著呢,要說就說,幹脆點,磨磨唧唧的,像羊拉屎。”

周倩似乎被周娟的怒氣嚇到,猛地想到什麽,眼神裏帶著驚恐,“是劉青青昨個給我遞了紙條,讓我今個上午來找她。結果,結果,我路過這破院子的時候突然被抓進來,然後,然後錢紅文就開始扯我衣服……”

“你放屁,是你說讓我幫你還了糧食,你就和我睡十回。”錢紅文猛地起跳,暴躁出聲。

周倩被嚇得往後挪了一大截,縮到炕角。

劉青青趴在墻角深呼吸幾次,做好演戲準備,再開口,語氣多了幾分強勢,“周知青說,我給了你紙條你就來了,你可真聽話啊。莊裏人可都知道,咱倆前幾天就斷交了,不對是結仇了。”

周倩還是那副快斷氣的虛弱樣,“紙條在這,你們可以看。”

周倩從褲兜裏掏出一塊疊好的紙方塊。

婦女主任接過來,讓身邊自家兒媳史秋花念。

“倩倩,莊裏只有你跟我玩。你好幾天不搭理我了,我知道錯了,是我娘逼我去知青所要錢的,我也是沒辦法。倩倩,明天上午你來我家找我好不好,咱倆還是姐妹。”

讀完紙條,眾人默默望向劉青青。

劉青青冷笑兩聲,透過癱了大半的窗戶,眼神射向炕角的周倩,像看亂吠的狗,不耐地藐視。

周倩迎上劉青青那寒冷的蔑視一切的目光,心臟緊縮,手腳發軟,但低頭,眼神又恢覆自信,劉青青只是個沒見識的鄉下丫頭,還不是她稍稍有點手段,就能拉著她一塊身敗名裂。

劉青青輕哼一聲,把眼神從周倩身上移開,看向史秋花,聲音清脆語氣不自覺帶了幾分命令,“秋花嬸子,你把紙條遞給我。”

史秋花下意識按照劉青青指示去做,走到墻邊要遞,劉青青伸手要接。

“不行,這是證據,劉青青要撕。”周倩突然拔高聲音,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秋花嬸子拿著,我看一眼。”

婦女主任點點頭,史秋花執行。

這會兒,全場都能感覺到劉青青身上的淩厲,現在劉青青身上似乎有某種他們沒見過的東西,眼神不自覺時刻追隨,生怕錯過。更有一種,他們這會兒要是不關註劉青青,就是對劉青青的不尊重。

劉青青在眾人目光下,看向那紙條,她瞅,她再瞅,模仿得還挺像,有原主雞爪字的感覺了。

“我再寫一遍這紙條,大家看看我的字到底啥樣。”劉青青說得篤定。

人群齊齊點頭。

身邊的金大紅瞟了眼紙條,瞬間回神,趕緊攔住,差點被閨女眼裏的自信唬住,她可認識閨女的筆跡,這不就是閨女寫的嗎。

“娘,不用擔心,你上回見我寫字是啥時候?”

“兩年前吧,你上初一。後來你就不上學了,更不愛寫字。”

劉青青更放心了,跳下小木凳,進自己屋裏拿紙筆,繞過院子,到達隔壁破院子,當著大家面,一筆一劃抄著寫,和紙條上筆跡相似,但明顯比紙條上字好看。

“我這兩年雖然沒上學,但我經常拿著樹枝練寫字,我的字跡早就不是兩年前。周知青你拿我以前的作業,挑出能用的字拓下來,實在找不到的字呢,就模仿著寫。”

劉青青讓秋花嬸站在陽光下把紙條拿高,“大家看,有些字呢,看到先有描痕,然後再寫上去的,好幾個橫豎沒對上痕跡,來嬸子大娘嫂子大哥們看倩倩這倆字,根本沒有描痕,和其他字的書寫習慣也有點差別。”

劉青青又扯著秋花嬸子的胳膊轉個方向,讓下了工剛趕過來的知青們也看清楚,“你們大多上過學的,應該能懂怎麽回事吧。”

知青們聽懂了,也看懂了,周倩想擺人家一道,卻被人機智拆穿。

陳紅軍失望地閉閉眼,他為了保護總被人欺負的周倩,才來這裏下鄉。原來一切都是笑話,他再也沒有辦法自欺欺人。

什麽親生母親死了,被繼母欺負的小可憐,真可憐嗎?在繼母手下能被養的白嫩順溜,這叫欺負?

什麽替繼姐下鄉?什麽她考上了工作,家裏人卻逼她讓給繼姐?應該她本就沒考上工作,活該下鄉。她下鄉後又過的什麽日子,周家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周倩每兩個月就會去縣城取包裹,有點心有穿的,只是城裏糧食難弄,從未寄過糧食。

以前他還能說服自己,周倩攛掇劉青青打架,是小姑娘的調皮。人家溫知青給她難堪後,她還試圖糾纏,可以理解為對感情的堅持。吳國慶幫她幹活,他信了她說的主動幫忙。

那現在呢,憑空誣陷,為還糧搞破鞋。他騙不了自己了。

鄭秀秀的聲音悠悠傳來,語氣很是欠揍,“她像個笑話,你更像個笑話。”然後在心裏補上一句,我也是。

縮在炕角的周倩可沒心思註意陳紅軍的情緒,陳紅軍不過是她小時候哭兩聲就會給她糖吃的冤大頭。她現在正在震驚劉青青竟會如此聰明,連拓字都知道。她是前兩天,無意想到櫃子裏有劉青青以前找她玩時丟下的作業本。

靈光一閃,巧思上頭,一箭三雕,她算得好好的,弄臭劉青青,擺脫吳國慶,嫁進錢家門。

現在她也可以。

周倩哭聲又起,“是我鬼迷心竅,和錢紅文約好了一起去劉家拿東西,怕被人撞見,所以提前備了紙條。”

劉青青服氣了,這女人編故事的瞎話,一套套的,臨場反應是真不錯。

聽見這話,金大紅站不住了,把三寶遞給他娘,走出自家大門,走進隔壁破院,站在閨女身邊。

“我家沒人,你和錢紅文約好來拿東西,拿?”

一個優雅聲音從金大紅身後傳來,“不告而取,叫偷。”

“娘”

“奶”

“奶,你怎麽才來?”劉青青迎過去挽住奶奶手臂,心裏的緊張消失,身上的淩厲卸去,還是那乖順姑娘。

“沒請假,剛上完工。回家喝了口水就過來了。”

此話一出,人們才想到,一上午過去了,他們跑來看熱鬧,活沒幹完,想要公分,後半天就得加勁。

“周知青你還有啥瞎話快點說,我們急著回家吃飯,下晌還得上工呢。”

有人沒憋住,笑出聲來,好奇誰在喊大實話。

此刻已經沒人相信周知青說出的每一字。

錢紅文坐在地上喊了好幾回放屁了,但沒人理,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周知青說話啊,還不如放屁呢,人家屁至少味是真的。所以根本不用錢紅文喊,知道你倒黴,誰讓你上了周知青的炕呢,周知青正用瞎話編筐,把你裝進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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