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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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
“孟清，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離開？”上位的老者聲音沈穩而有威嚴，眉宇皺起。
“師弟，你再好好想想……”身旁的人也趕緊幫腔，眼中滿是焦急，神色緊張，恨不得替他做決定。
孟清向他遞去一個安撫的眼色，朝前一拜，“師尊，徒兒心意已決。”他擡頭看向蒼羽仙尊，眼神清澈而堅定。
“其一，蕭斂由我帶回宗門，我理應對他負責；其二，蕭斂若當真存有報覆心理，徒兒也可勸解一二；其三，……”
孟清頓了頓道：“蕭斂他尚未及冠，當世魔族猖狂，若放他一人下山，徒兒……實屬放心不下。”
“師尊放心，徒兒孟清依舊是天衍宗的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兩人對視片刻，終是蒼羽仙尊敗下陣來，朝孟清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去陪著那孩子也好，”仙尊的神色罕見的有些疲憊，瞳孔裏的痛苦與悲楚一閃而過，“這件事，說到底，……是我對不住他。”
孟清也是今日才知道事情的經尾，聽聞並未多言，朝師尊與師兄各作一揖便離開。
玉清樓離仙尊的玄天宮並不近，兩山之隔也要費些腳程。
孟清喜靜，蒼羽仙尊待他也極好，玉清樓便是獨占了一個山頭。
剛剛的談話信息量巨大，孟清得慢慢消化，他沒有禦劍，心情沈重的慢步走著，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蕭斂。
忽然，身後一股勁風襲來，落葉嘩嘩被卷入半空，孟清眼神一凝，快如閃電般躲開，一席白衣隨風而動，隨著剎那間的動作，泛著寒意的劍握在手中，抵住腰側的劍。
孟清看著漆黑如墨的劍身，一瞬怔神，腰間出現一只手臂，往後一摟，他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孟清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便沒有了反抗。
身後人將劍收回，空出手來雙臂環著孟清的腰身，下巴懶散的耷在他的肩上，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哥哥，你去哪了？讓我好找。”
被環抱的那瞬間，孟清覺得思緒都停滯了，回過神來忙拍拍他的手，示意松開，微乎其微的輕嘆口氣，這才扭頭，看著對面俊朗瀟灑的少年郎，緩緩開口道：“先回去吧，有件事要跟你說。”心神失去平靜，聲音卻依舊清冷。
說罷，便習慣性的握著少年的手腕，轉身走在前面。
蕭斂在孟清看不到的地方朝玄天宮的方向斜瞥了一眼，眼眸中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幽暗。
順著孟清的力道，蕭斂走在與他並排的位置，歪頭眼巴巴的看向他，“哥哥，你在不高興嗎？可是仙尊他欺負了你？”
孟清嘴角掛著一抹略顯無奈的笑容，“沒有，瞎想什麽呢。”
玉清樓很是幽靜，進院便是鳥啼做伴，一棵巨大的梧桐樹矗立門前，樹身凹凸不平，滄桑古樸。
進屋，孟清便開始收拾行裝，蕭斂看著，並未多言，從桌案上拿起早已涼好的茶，端給了他，隨即在孟清面前的床榻上坐下，“哥哥，有什麽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涼茶潤過喉間，壓下了心中的煩躁不安，“沒什麽大事，師尊今日告訴我魔族日益猖獗，我便主動請纓下山歷練，”他將疊好的衣物撫平，放入儲物戒中，狀似淡然的問道：“不過歸期未定，你……可願與我一起？”
蕭斂聽聞，莞爾一笑，“當然”，是毫不猶豫的回答，“哥哥去哪，我就跟著去哪，只是不要嫌我就好。”
“不會。”語氣溫和而認真。
孟清與蕭斂下山時，下起了朦朧細雨，路上的青石板路光滑濕亮。
蕭斂執意要兩人共撐一把傘，索性雨並不大，孟清便不再堅持。
一把油紙傘，黑衣與白衣，遮擋蒙蒙細雨，走過青石街巷。
兩人走到水塘塢時，雨已停歇，孟清去前院找賣家付錢，蕭斂便在屋內安置行李。
水塘塢是個名不經傳的鎮子，確是個臨水近山的好地方，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
這是蒼羽仙尊給蕭斂計劃的去處，只是沒想到連帶了他的好徒兒。
孟清剛要推門進屋，就聽到微弱的兩聲貓叫，他尋著聲音探去，扒開草叢，是一只濕漉漉的黑貓，眼睛是藍色的，瞪的圓圓的看著孟清，好不可憐。
看著它的模樣，孟清莫名便想起了蕭斂，他第一次看到蕭斂時，也像個小可憐。
他伸出手，那貓卻警惕的往後退幾步，瞪大眼睛緊緊盯著孟清，一人一貓無聲對峙一番，那貓似是看出他並無惡意，又猶豫半晌，才慢慢伸出沾滿泥水的爪子，但並未朝他多邁一步。
孟清失笑，纖細勻稱的手主動抓住貓的前爪，將它抱在懷中，蹭得白衣上滿是泥濘，孟清趁貓還沒反應過來，連忙順毛安撫，才沒得太鬧騰。
他心想，跟當初的蕭斂真的很像。
“哥哥，你把它帶回來幹什麽？臟兮兮的。”蕭斂掂起貓的一只爪子，它的後腿懸空起來，還踢蹬兩下，喵喵的朝孟清賣慘。
孟清換過衣服，從屏風後走出來，大發慈悲的把它從蕭斂的魔爪中解救出來，以防新換的衣服再次被弄臟，只能僵直著手臂，離老遠的提溜著。
“剛剛在門口見它可憐，便想著帶回來養。”
“而且，阿斂，它跟當初的你很像，你不覺得嗎？”孟清蹲在水盆邊給貓洗澡，難得對蕭斂開起玩笑。
蕭斂知道他說的當初的自己是什麽時候，但依舊不爽，“哪有？我比它好看多了！”
蕭斂走到孟清面前，蹲下平視著孟清，看著對方溫潤柔和的眉目，擡手抹去他臉上的一滴泥水，重施故態，幽幽道：“哥哥有我一個還不夠嗎？”眼色中滿是譴責。
孟清：“……”
孟清低眉掩下眼中的不自然，盡力保持聲音的平靜，“不是，……只是個貓而已。”
蕭斂總是這樣，毫無預兆的便對他撒嬌，孟清真覺得他有些……抵擋不住。
蕭斂識時務，並未為難他，整理一下孟清因換衣服而有些雜亂的頭發，便站起身繼續收拾東西。
“看在哥哥是因為我才收留這小東西的份上，我就不跟它計較了。”
蕭斂接過被擦幹凈了的貓，它似乎有些怕他，蜷縮在蕭斂腿上一動不動，正方便控制住它，“哥哥，給他起名字了嗎？”
“剛剛想好，即是與你我有緣，那便叫它七七吧。”孟清在蕭斂身邊坐下，繼續說道：“七月七日是個好節日，也恰好是你的生辰。”
“七七……”蕭斂輕聲問道，“我生辰將近，乞巧節那天也恰是熱鬧，哥哥可願陪我一道出去？”
“嗯。”
孟清與蕭斂不同，即是坐著也是板正規矩的挑不出一絲毛病，“你還記得……我當時說要給你個家？天衍宗你也待了近六年，我瞧你似是不喜歡那兒，如今出來，房子也定了下來，你覺得這兒怎麽樣？”
蕭斂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他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那哥哥你呢？會和我一起在這個家嗎？”
孟清聞言一笑，隨即道：“會的。”低頭看到懶散舔爪子的貓，又補充，“還有七七一起。”
蕭斂才不管什麽七七八八，孟清會陪著他就好，“是哥哥救了我，哥哥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不覺間，夜已深，月色清淺，夜風襲來，窗外的樹葉嘩嘩作響。
白日有些燥熱，蕭斂拖到晚上才與孟清一同出門。
乞巧節日，街上繁鬧不已，遠遠往去，不計的明燈宛若繁星點點。
孟清與蕭斂一起穿梭在熱鬧的街道中，他依舊是一席白衣，眼眸如深夜的大海，長發如墨般散在白衣上，宛若皎月般清冷，遙不可及。
蕭斂即使是生辰日，一身墨色勁裝不變，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神色漠然，唯獨在與身邊人說話時眉眼間才滿是笑意。
孟清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扯了一下，扭頭看去。
“這位姑娘……誒？你是男子？抱歉抱歉啊。”成衣鋪的店家在孟清轉頭時看到他的正臉，知道自己是搞錯了，連忙道歉，又改口道：“小郎君，趕今兒乞巧節，正是找著有緣人的好時候，”
她擠擠眼，半捂著嘴，像說悄悄話一樣，“我家這衣服可與別家不同，這大紅的衣服穿上，絕對是這街上最顯眼的，小美人兒都不得自己找來！”
“不了，我們……”
孟清話沒說完就被蕭斂打斷，“哥哥，我還沒見過你穿紅色。”
孟清：？
蕭斂眼睛眨了眨，很是無辜，小聲補充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圖個喜慶嘛！”
孟清沒中他的道，平靜反問：“你的生辰，不應該你來穿？”
店家是個機靈的，聽著兩人的對話，大致猜想了個七七八八，適時插嘴，“不如二位都來試試，我見兩位小郎君都氣度不凡，兩人一起更是亮眼。”
說著一拍手，忙招呼店小兒拿來衣服試穿。
兩人無法，只能照做。蕭斂的衣著不大繁瑣，比孟清更快換好。
暗紅的衣袍更襯少年的容貌非凡，鶴海雲紅點綴衣擺。
店家自蕭斂出來便是一頓猛誇，什麽氣宇軒昂，什麽身姿挺拔，什麽不可方物……，僅讀過的幾本書，都用在這兒了，不過這些詞來形容蕭斂倒也不誇張。
不過顯然店家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蕭斂的心思全然沒放在她那兒，連應一句也沒有，視線鎖在衣帳處，在等誰顯而易見。
終於，帳簾被掀開，另一位走出來，俊美絕倫，風姿秀逸，微風拂過，如詩似畫。
店家覺得她剛剛誇獎的話可以再來一遍。
不過某人沒給她機會，身旁一抹紅先沖上前，
“小仙君，甚是絕色。”
隨即便向店家招手，“這兩件都要了。”
“誒，誒，好嘞！”店家笑得快要合不攏嘴。
孟清並未開口阻攔，便是默認。
他沒有說，剛走出來看到蕭斂那一剎，也很是驚艷。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夜晚的星月很亮，紅色明燈點亮了一整個黑夜，兩抹紅色在街道上也確如店家說的那般引人註目，更何況兩人都形貌不凡。
畢竟是蕭斂的生辰，孟清便在一個鋪子給他挑了個白玉簪，便作生辰禮物。
蕭斂提議去泛舟，游到那岸剛好到水塘塢。
船家是個爽朗人，在前面劃著船，還能對後面沈默的兩人開玩笑。
“我在這兒劃船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像兩位這麽俊俏的的公子。”
“想來二位關系應是很好，我方才見兩位都一身紅衣，真像大戶人家裏喜結連理那般喜慶。”
船槳一次次劃過，湖面波瀾不已。
船內兩人都沒有接話，靜默半晌，還是孟清怕人尷尬，主動斷了這個話頭，“謝過。”
聲音從夜色中傳來，似高山之巔的泉流一樣平淡，船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再開口。
佳節的夜晚依舊熱鬧，他們泛舟這片倒是顯得安靜，夜深了，湖中的魚都沒了動靜。
這件事說出來，對兩人來說都有些尷尬，孟清沒有去看蕭斂，扭頭望著一眼就到頭的湖面，他在發呆，眼睛沒有焦距。
他是覺得，這些事在他和蕭斂之間都是心照不宣的，日常的接觸與撒嬌，叫七七的貓，水塘塢的家，包括今天一起穿的紅衣。
如此種種，意味再明顯不過，他直覺蕭斂與他應該是同樣的心思，但兩人從未戳破這層窗戶紙。
孟清在等蕭斂踏出那一步，這件事本就離經叛道，孟清心有宗門的教導在使然，他本身就性子清冷，再加上師尊又犯了那樣的錯誤……。
所以他在等，等蕭斂踏出了那一步，他就有勇氣和理由主動走向蕭斂。
而蕭斂一直未曾開口，直至今時也未曾表態。
或許對蕭斂來說，這是他們最合適的相處狀態。
想及此處，孟清的眼神稍黯，在心中輕輕嘆口氣，一股深深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他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整理好心情，嘴角稍稍揚起一個笑容，“忘了對你說，生辰快樂，阿斂。”
“嗯，謝謝哥哥。”蕭斂與平常一樣展顏一笑。
今夜發生的一切似乎什麽也沒有改變。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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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向他遞去一個安撫的眼色，朝前一拜，“師尊，徒兒心意已決。”他擡頭看向蒼羽仙尊，眼神清澈而堅定。
“其一，蕭斂由我帶回宗門，我理應對他負責；其二，蕭斂若當真存有報覆心理，徒兒也可勸解一二；其三，……”
孟清頓了頓道：“蕭斂他尚未及冠，當世魔族猖狂，若放他一人下山，徒兒……實屬放心不下。”
“師尊放心，徒兒孟清依舊是天衍宗的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兩人對視片刻，終是蒼羽仙尊敗下陣來，朝孟清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去陪著那孩子也好，”仙尊的神色罕見的有些疲憊，瞳孔裏的痛苦與悲楚一閃而過，“這件事，說到底，……是我對不住他。”
孟清也是今日才知道事情的經尾，聽聞並未多言，朝師尊與師兄各作一揖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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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喜靜，蒼羽仙尊待他也極好，玉清樓便是獨占了一個山頭。
剛剛的談話信息量巨大，孟清得慢慢消化，他沒有禦劍，心情沈重的慢步走著，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蕭斂。
忽然，身後一股勁風襲來，落葉嘩嘩被卷入半空，孟清眼神一凝，快如閃電般躲開，一席白衣隨風而動，隨著剎那間的動作，泛著寒意的劍握在手中，抵住腰側的劍。
孟清看著漆黑如墨的劍身，一瞬怔神，腰間出現一只手臂，往後一摟，他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孟清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氣息，便沒有了反抗。
身後人將劍收回，空出手來雙臂環著孟清的腰身，下巴懶散的耷在他的肩上，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哥哥，你去哪了？讓我好找。”
被環抱的那瞬間，孟清覺得思緒都停滯了，回過神來忙拍拍他的手，示意松開，微乎其微的輕嘆口氣，這才扭頭，看著對面俊朗瀟灑的少年郎，緩緩開口道：“先回去吧，有件事要跟你說。”心神失去平靜，聲音卻依舊清冷。
說罷，便習慣性的握著少年的手腕，轉身走在前面。
蕭斂在孟清看不到的地方朝玄天宮的方向斜瞥了一眼，眼眸中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幽暗。
順著孟清的力道，蕭斂走在與他並排的位置，歪頭眼巴巴的看向他，“哥哥，你在不高興嗎？可是仙尊他欺負了你？”
孟清嘴角掛著一抹略顯無奈的笑容，“沒有，瞎想什麽呢。”
玉清樓很是幽靜，進院便是鳥啼做伴，一棵巨大的梧桐樹矗立門前，樹身凹凸不平，滄桑古樸。
進屋，孟清便開始收拾行裝，蕭斂看著，並未多言，從桌案上拿起早已涼好的茶，端給了他，隨即在孟清面前的床榻上坐下，“哥哥，有什麽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涼茶潤過喉間，壓下了心中的煩躁不安，“沒什麽大事，師尊今日告訴我魔族日益猖獗，我便主動請纓下山歷練，”他將疊好的衣物撫平，放入儲物戒中，狀似淡然的問道：“不過歸期未定，你……可願與我一起？”
蕭斂聽聞，莞爾一笑，“當然”，是毫不猶豫的回答，“哥哥去哪，我就跟著去哪，只是不要嫌我就好。”
“不會。”語氣溫和而認真。
孟清與蕭斂下山時，下起了朦朧細雨，路上的青石板路光滑濕亮。
蕭斂執意要兩人共撐一把傘，索性雨並不大，孟清便不再堅持。
一把油紙傘，黑衣與白衣，遮擋蒙蒙細雨，走過青石街巷。
兩人走到水塘塢時，雨已停歇，孟清去前院找賣家付錢，蕭斂便在屋內安置行李。
水塘塢是個名不經傳的鎮子，確是個臨水近山的好地方，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
這是蒼羽仙尊給蕭斂計劃的去處，只是沒想到連帶了他的好徒兒。
孟清剛要推門進屋，就聽到微弱的兩聲貓叫，他尋著聲音探去，扒開草叢，是一只濕漉漉的黑貓，眼睛是藍色的，瞪的圓圓的看著孟清，好不可憐。
看著它的模樣，孟清莫名便想起了蕭斂，他第一次看到蕭斂時，也像個小可憐。
他伸出手，那貓卻警惕的往後退幾步，瞪大眼睛緊緊盯著孟清，一人一貓無聲對峙一番，那貓似是看出他並無惡意，又猶豫半晌，才慢慢伸出沾滿泥水的爪子，但並未朝他多邁一步。
孟清失笑，纖細勻稱的手主動抓住貓的前爪，將它抱在懷中，蹭得白衣上滿是泥濘，孟清趁貓還沒反應過來，連忙順毛安撫，才沒得太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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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換過衣服，從屏風後走出來，大發慈悲的把它從蕭斂的魔爪中解救出來，以防新換的衣服再次被弄臟，只能僵直著手臂，離老遠的提溜著。
“剛剛在門口見它可憐，便想著帶回來養。”
“而且，阿斂，它跟當初的你很像，你不覺得嗎？”孟清蹲在水盆邊給貓洗澡，難得對蕭斂開起玩笑。
蕭斂知道他說的當初的自己是什麽時候，但依舊不爽，“哪有？我比它好看多了！”
蕭斂走到孟清面前，蹲下平視著孟清，看著對方溫潤柔和的眉目，擡手抹去他臉上的一滴泥水，重施故態，幽幽道：“哥哥有我一個還不夠嗎？”眼色中滿是譴責。
孟清：“……”
孟清低眉掩下眼中的不自然，盡力保持聲音的平靜，“不是，……只是個貓而已。”
蕭斂總是這樣，毫無預兆的便對他撒嬌，孟清真覺得他有些……抵擋不住。
蕭斂識時務，並未為難他，整理一下孟清因換衣服而有些雜亂的頭發，便站起身繼續收拾東西。
“看在哥哥是因為我才收留這小東西的份上，我就不跟它計較了。”
蕭斂接過被擦幹凈了的貓，它似乎有些怕他，蜷縮在蕭斂腿上一動不動，正方便控制住它，“哥哥，給他起名字了嗎？”
“剛剛想好，即是與你我有緣，那便叫它七七吧。”孟清在蕭斂身邊坐下，繼續說道：“七月七日是個好節日，也恰好是你的生辰。”
“七七……”蕭斂輕聲問道，“我生辰將近，乞巧節那天也恰是熱鬧，哥哥可願陪我一道出去？”
“嗯。”
孟清與蕭斂不同，即是坐著也是板正規矩的挑不出一絲毛病，“你還記得……我當時說要給你個家？天衍宗你也待了近六年，我瞧你似是不喜歡那兒，如今出來，房子也定了下來，你覺得這兒怎麽樣？”
蕭斂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他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那哥哥你呢？會和我一起在這個家嗎？”
孟清聞言一笑，隨即道：“會的。”低頭看到懶散舔爪子的貓，又補充，“還有七七一起。”
蕭斂才不管什麽七七八八，孟清會陪著他就好，“是哥哥救了我，哥哥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不覺間，夜已深，月色清淺，夜風襲來，窗外的樹葉嘩嘩作響。
白日有些燥熱，蕭斂拖到晚上才與孟清一同出門。
乞巧節日，街上繁鬧不已，遠遠往去，不計的明燈宛若繁星點點。
孟清與蕭斂一起穿梭在熱鬧的街道中，他依舊是一席白衣，眼眸如深夜的大海，長發如墨般散在白衣上，宛若皎月般清冷，遙不可及。
蕭斂即使是生辰日，一身墨色勁裝不變，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神色漠然，唯獨在與身邊人說話時眉眼間才滿是笑意。
孟清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扯了一下，扭頭看去。
“這位姑娘……誒？你是男子？抱歉抱歉啊。”成衣鋪的店家在孟清轉頭時看到他的正臉，知道自己是搞錯了，連忙道歉，又改口道：“小郎君，趕今兒乞巧節，正是找著有緣人的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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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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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
蕭斂眼睛眨了眨，很是無辜，小聲補充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圖個喜慶嘛！”
孟清沒中他的道，平靜反問：“你的生辰，不應該你來穿？”
店家是個機靈的，聽著兩人的對話，大致猜想了個七七八八，適時插嘴，“不如二位都來試試，我見兩位小郎君都氣度不凡，兩人一起更是亮眼。”
說著一拍手，忙招呼店小兒拿來衣服試穿。
兩人無法，只能照做。蕭斂的衣著不大繁瑣，比孟清更快換好。
暗紅的衣袍更襯少年的容貌非凡，鶴海雲紅點綴衣擺。
店家自蕭斂出來便是一頓猛誇，什麽氣宇軒昂，什麽身姿挺拔，什麽不可方物……，僅讀過的幾本書，都用在這兒了，不過這些詞來形容蕭斂倒也不誇張。
不過顯然店家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蕭斂的心思全然沒放在她那兒，連應一句也沒有，視線鎖在衣帳處，在等誰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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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覺得她剛剛誇獎的話可以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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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便向店家招手，“這兩件都要了。”
“誒，誒，好嘞！”店家笑得快要合不攏嘴。
孟清並未開口阻攔，便是默認。
他沒有說，剛走出來看到蕭斂那一剎，也很是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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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星月很亮，紅色明燈點亮了一整個黑夜，兩抹紅色在街道上也確如店家說的那般引人註目，更何況兩人都形貌不凡。
畢竟是蕭斂的生辰，孟清便在一個鋪子給他挑了個白玉簪，便作生辰禮物。
蕭斂提議去泛舟，游到那岸剛好到水塘塢。
船家是個爽朗人，在前面劃著船，還能對後面沈默的兩人開玩笑。
“我在這兒劃船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像兩位這麽俊俏的的公子。”
“想來二位關系應是很好，我方才見兩位都一身紅衣，真像大戶人家裏喜結連理那般喜慶。”
船槳一次次劃過，湖面波瀾不已。
船內兩人都沒有接話，靜默半晌，還是孟清怕人尷尬，主動斷了這個話頭，“謝過。”
聲音從夜色中傳來，似高山之巔的泉流一樣平淡，船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再開口。
佳節的夜晚依舊熱鬧，他們泛舟這片倒是顯得安靜，夜深了，湖中的魚都沒了動靜。
這件事說出來，對兩人來說都有些尷尬，孟清沒有去看蕭斂，扭頭望著一眼就到頭的湖面，他在發呆，眼睛沒有焦距。
他是覺得，這些事在他和蕭斂之間都是心照不宣的，日常的接觸與撒嬌，叫七七的貓，水塘塢的家，包括今天一起穿的紅衣。
如此種種，意味再明顯不過，他直覺蕭斂與他應該是同樣的心思，但兩人從未戳破這層窗戶紙。
孟清在等蕭斂踏出那一步，這件事本就離經叛道，孟清心有宗門的教導在使然，他本身就性子清冷，再加上師尊又犯了那樣的錯誤……。
所以他在等，等蕭斂踏出了那一步，他就有勇氣和理由主動走向蕭斂。
而蕭斂一直未曾開口，直至今時也未曾表態。
或許對蕭斂來說，這是他們最合適的相處狀態。
想及此處，孟清的眼神稍黯，在心中輕輕嘆口氣，一股深深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他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整理好心情，嘴角稍稍揚起一個笑容，“忘了對你說，生辰快樂，阿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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