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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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劉拂醒來後, 頗為疑惑地望了眼窗外。此時晨光未明, 並非她多年來習慣了的起床時候。

莫不是下雨了?

想起前段時間連綿數日的秋雨,劉拂有些為即將入參加鄉試的學生們頭疼。

不說雨後天寒, 剛剛翻新過的順天府貢院, 似乎還有個別號舍沒有解決積水的事。

京師尚且如此,就別說下面的州府了。

她輕嘆口氣, 又揉了揉微酸的鼻子, 當指腹觸及唇峰時,下意識翻身看向床內。

安然熟睡的女子有一張她十分熟悉的臉。

劉拂坐起身,攤開右手, 借著微弱的燭光,看了眼橫亙在掌心的傷疤, 又摸了摸自己的唇峰。

粗糙拉手的, 是一夜長出的胡茬。

“怎麽起這麽早?”

身邊人嘟噥一聲,眼也不睜,擡手向內, 正打在墻上。

“嘶——”女子終於睜眼,蹙眉道,“阿拂,你怎睡外面去了?”

劉拂面無表情的望著對方:“我從未挪過地方。”

在十數年前, 她也曾在醒來後發現自己成了另一個人,但卻比現在的情況要好上許多——最起碼,當時的她不是變成了自己的丈夫。

***

待兩人冷靜下來接受現狀後,早朝時間已過。

“想來松風兄已替你告過假了。”劉拂一邊品茶, 一邊望著屋外旭日東升。

周行無奈道:“阿拂,你能不能莫頂著我的臉,還將徐兄喚的這麽親近……”

“多大的人了。”劉拂嗤笑一聲,起身換了件外出的袍子。

“你要出去?”

劉拂點頭:“秋闈將至,書院裏緊張一片,離不開我。”

周行扯住她的袖子:“那不該我去才是?”

“你……”劉拂輕嘆口氣,難得有些心酸,“正好你在家中,代我陪陪灼兒。”

她之前已在書院中住了十餘日,回來時小女兒周灼竟已有些識不得久未歸家的母親。

望著女兒終於想起來時,驟然爆發的委屈哭泣與抱著她不撒的手,劉拂說不愧疚那是假的。

只是……只是書院中,有個她不得不費心照料的人。

周行深知她心事,輕嘆口氣,也不再留:“你且放心,我定不漏絲毫馬腳。”

劉拂搖頭,借著身高優勢,比平日更方便的敲了敲他額頭:“若再騙不過個兩歲小兒,還不如早早去向聖上請辭。倒是阿爍已五歲了,你倒要小心他看出端倪。”

周行:……

見他一臉郁卒,劉拂輕笑一聲,揮手作別。

她乘著馬車抵達晉江書院時,正與平日裏的時辰一般無二。

當劉拂下車時,恰好經過門前,準備問好的學生們一句“山長好”,全憋在了嗓子眼裏。

“周……周大人?”

劉拂輕應了一聲,抻平微皺的衣袍,昂首闊步向內。

身後傳來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周大人今日,似乎比往常平易近人許多?”

“沒錯沒錯,我也這麽覺得,往日見了周大人,都如入了冰窟似的……”

作為練家子,周行果真要比自己耳聰目明許多。

劉拂搖頭失笑,十分好奇如果這些學生知道,他們口中不近人情的周大人一貫能聽到他們密談的內容,會是何種表情。

她輕咳一聲,停下腳步,學著周行平日裏在議政時的樣子,冷聲道:“交頭接耳,非君子所為,你們山長便是這麽教導你們的?”

這幾個孩子天資極佳,但也受天資所累,常不服於人,能有這麽個機會教教他們規矩,總比日後入了官場再吃虧好。

番外二

“真是刻苦。”

周行放下茶盞,擡頭笑望來人。

當看清門前少女的身形後,他的目光顫了顫。

水色的半臂配上藕荷色的襦裙,最奪人的,是胭脂色的訶子。

榴花濃烈張揚,花如其人。

這身衣裳,還有相龕中的無數件衣裙,都是他們從金陵來京城的路上,周行畫好了圖樣挑好了配色料子,使人提前備下的。

不過從至京城之後,少女就是一襲長袍示人,他本以為再沒機會看到。

“可是看累了?”劉拂提起裙角,跨進門來,毫不客氣的走到桌邊,拿起案上寫滿了墨跡的紙張細看。

許久後,她才放下東西,輕聲道:“需知張弛有度,才是大善,你莫將自己逼得太緊了。”

周行點頭,提起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阿拂,你……”

劉拂輕笑一聲,雙手撐著桌沿微微施力。

只見紅裙翻飛,人已坐在案上。卻不知是哪裏不妥,似是沒坐穩般晃了晃。

周行大驚,忙擡手扶劉拂:“你可小心些。”

“唔。”少女低頭,似笑非笑地覷了眼掐在自己腰間的手,“有你在,我怕什麽呢。”

“我……”對上那雙燦若明珠的眸子,周行的話全卡在喉間。

周行環繞在少女腰間的雙臂,不自覺緊了緊。他昂起頭,仰望著坐在桌上的劉拂,只覺得被她雙膝頂著的肩頭灼燙難耐。

明明是數九寒天,周行卻像是身處伏暑般,白玉似的俊臉漲得通紅。

劉拂低頭彎腰,俯下身去。濕熱的氣息噴在周行的頸項間:“莫不是連這個,也要我教你?”

他的鼻尖,正巧能透過訶子,看見若隱若現的峰巒。

從額頭燙到耳根,周行不敢再看,偏頭移開了目光。

“三哥,你怎出了這麽多汗?”

他們四目相對,鼻尖相觸,劉拂菱唇開合間,一下下碰觸著周行的嘴角。

“阿拂……”

下意識呼喚她的名字,周行吐出最後一個字時,炙熱的唇再無法被理智壓住,緊緊含住了少女的唇瓣。

濕熱的舌尖帶著龍井的清香,勾勒出薄唇的形狀,又小心翼翼地敲開唇瓣間的縫隙,深入其中,尋找著甜蜜的芬芳。

相濡以沫,唇齒勾纏,靈蛇般掃過牙關,滑過上顎柔軟的所在,帶去讓人欲罷不能的麻癢。

“唔……嗯……”

抑制不住的喘息聲,從無法閉合的齒間傳出。劉拂眼簾輕闔,氣息急促,頰上染上整片醉酒似的紅暈。

不知過了多久,緊貼的雙唇才終於分開。劉拂淺淡的唇色已被滋潤的鮮艷欲滴。

緊盯著她紅腫的唇珠,周行呼吸微滯,眼中似是點起一把火焰。

“自然……是不用的。”

“那就再好不過了。”

劉拂輕笑一聲,仿著他方才的樣子,又輕舔了舔。濕潤的舌尖依舊帶著杏子的甜香,讓周行欲罷不能。

“阿拂……”周行深吸口氣,雙臂施力,將少女拉進懷中。

他輕輕舔舐著劉拂的脖頸,在白玉似的肌膚上留下一個個濕潤的紅痕。舌尖一點點滑了下去。少女特有的馨香撲鼻而來,讓周行焦灼難耐。

強壓著激動,闔上牙關輕含了下劉拂的鎖骨,在聽到她的輕哼時,松開了力道。

周行站起身,將少女整個攬進懷中,邊細細吻著她滾燙的耳尖,邊將手順著訶子的綁帶處伸了進去。

番外三

因著下月初便是聖上整三十的萬壽節,打從正月底起,各國使節便一一到來。

當年秦恒授予劉拂鴻臚寺少卿的官銜,本是為了給她個身份,方便進宮議事或是相聚,但如今不論是禮部還是鴻臚寺上下都忙做一團,她這個掛名少卿也不好再偷閑。

好在今年並非大比之年,擔起接待外國使臣之責的劉拂不需書院使館兩頭跑。

這一日,劉拂方領著一班使臣覲見過天子,滿身疲累從回府的馬車上下來,便覺得府上好像有些不對。

她皺了皺鼻子,望向一旁的小廝:“你們老爺回來了?”

小廝彎腰擺好腳凳:“回夫人,老爺下半晌就回了。”

劉拂笑問道:“這香味兒倒不常見,莫不是他尋摸了新的花種花匠?”

小廝死死閉著嘴巴,拼命搖頭。

萬國來朝乃國之大事,身為輔臣的周行只會比她更忙,這十數日兩人雖都抽空回府,但從未碰過一面。

他們成親數年,周行的性子毫無變化,跳脫又直接。是以當聽到小廝的話後,劉拂就已做好了見到一番驚天動地變化的準備。

被挑起興致的劉拂擺手示意小廝退下,步入九曲回廊,向著正院而去。

越往前行,那香味越是濃厚,清甜如蜜香,馥郁芬芳。

擡手推開厚重的院門,姹紫嫣紅撲面而來,便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劉拂也驚了一跳。

“阿拂。”周行懷抱著百十朵紅花,分花拂柳從萬花叢中向劉拂走來,“你可歡喜?”

他一身淡綠衣衫,恰是萬紫千紅中最醒目的一抹顏色。滿地的落紅一同被微風拂起,紛紛揚揚漫天飄散,便是連對皮相並不在意的劉拂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美色幾可入畫。

早成的蝶兒似也被眼前的花香美人所迷惑,不落在花上,反倒落到了周行的發冠上。

望著周行因連日疲累而熬紅的雙目,劉拂抿唇輕笑道:“很是歡喜。”

她接過周行手中花束,輕嗅了嗅後便放於地上。似是被花香迷醉一般,貼身上去輕吻了吻周行的薄唇:“是哪裏學來的花樣?葡國使臣還是高國?”

周行伸手攬住她腰肢:“他們全都說過,今日似是什麽聖瓦倫丁節,說是愛侶歡聚之日,與上元佳節別有不同。”

“我見你對西方文化極是喜歡,便特意問了他們許多民俗民生之事。”

“阿拂,不如咱們上榻安歇,好一試到底?”

番外四

劉拂笑彎了眼,亮晶晶的眸子格外好看:“徐兄,我待你得了魁首,請我喝酒。”

這魁首,一定得是徐思年的。

“好。”

兩人低聲講話,並無旁人聽到。劉拂大笑,跟在徐思年等人身後走進梅花盛處。

暗香撲鼻而來,劉拂一拍腦袋,想出不少詞句。她看向用心賞梅的徐思年,沒在將捉刀之類的話拿出來玩笑。

徐公子可是二甲之才,詩詞上算不得差。

不過比她少了些急智。劉拂瞇眼而笑,負手於身後,四處走動晃蕩,將整個梅園盡收眼底。

江南水鄉人傑地靈,繁盛不輸京城,精致甚至更勝一籌。

她如今無官一身輕,等料理好饒翠樓諸事,或可想籌些錢財,找個江南小鎮辟個宅子小住。

其實也不過是想想。劉拂抿唇一笑,重繞回亭前。

那般閑適的生活,從不曾屬於她。或許直到垂垂老矣,她才會真正放縱自己,遠離塵囂與煩擾。

已有不少書生有了靈感,在亭前早已備好的桌案上提筆疾書。

當路過張秀才時,劉拂眸光一閃,輕聲道:“張兄,‘橫枝’一詞蔣兄已用了。”

張秀才被身後而來的聲音驚了一跳,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墨點。

“你怎知旁人用的何字?”張智頓了頓,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可當真?”

他皺眉苦思,實在想不起劉拂方才有沒有從蔣公子身後走過。

劉拂聳肩:“愛信不信。”她輕笑道,“你放心,我之前雖有讓你做綠葉的心,此時卻是把這份心思放到了旁人身上。”

與李迅相比,這勤於農桑的張秀才可愛多了。

見劉拂笑得森冷,張秀才不發一言,另扯張宣紙提筆而書。劉拂也不管他是否避開了‘橫枝’二字,自顧自走開。

實話講,她並未見到蔣存的詩作,但她卻知道後世廣傳的一則趣聞——少將軍用詞極富套路,詠梅必用橫枝,詠菊必用黃華,詠雪必用絮絮,而他唯二的送美人之作,也全用了芙蓉。

可見他在詩詞一道上,委實不怎麽開竅。

劉拂漫步至徐思年身後,捅了捅他的腰眼:“松風兄,怎還不落筆?”

徐思年腰背挺的筆直,許久後才輕笑道:“本已擬好一首,但覺不太切題,正棄了重想。”

見劉拂伸手去夠桌角的紙團,徐思年在攔與不攔間猶豫一瞬,到底放任劉拂動作。

幸而不識桃並柳,卻被梅花累十年。

筆記繚亂,心緒不寧。

劉拂狀若無覺般長舒口氣,她擡眼與徐思年對視,在對方滿含期待的註視下輕聲道:“松風兄的顧慮沒錯。咱們今日的目的……還是在小宋先生身上。”

徐思年捏著筆桿的手緊了緊:“自是如此。”

他臉上似笑非笑,半是無奈半是欣喜。

劉拂用指尖碰碰徐思年握筆的手,擡頭眨了眨眼,祈求道:“小弟腦中打結,一時想不出什麽好詞句,不如替松風兄謄寫,若得了好名次,也是小弟沾光。”

徐思年自無不允,更攬袖替鋪平宣紙壓好鎮石,將“紅袖添香”的功夫做到十足。

劉拂伸長手臂沾墨舔筆,露出小段纖細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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