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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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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硬無比的將事情挑破後, 三人間的相處時似有若無的尷尬, 反倒消失無蹤,恢覆了往日的默契。

將方奇然等人丟給周行應付, 唯一讓劉拂頭痛的, 僅剩下望日驕與陳小晚兩個小丫頭需得處理。

想起那得了春海棠真傳的兩張嘴,劉拂便覺得有些頭疼。

她凝望著仍沒回過勁來的陳遲, 直將人盯得渾身起毛, 才輕聲道:“你妹妹那邊,不如由我來說?”

在劉拂的笑容下,陳遲除了答應, 並沒有第二路可選。

待擺平了那兩個小丫頭之後,短期內便沒有什麽值得憂心的事了。

劉拂暗暗盤算過後, 常舒了口氣。身心放松之下, 便是拉著極有可能是最後一遭一起開懷共飲的秦恒喝了個痛快。

舊時於饒翠樓中練出的酒量,足以讓劉拂喝倒酒量還算不錯的秦恒與方奇然,至於三杯必倒的蔣少將軍、周三公子與謝家二爺, 全可視為送的。

到了最後,除了劉拂、陳遲與徐思年三人,其餘人等都已攤在椅上,或蔫頭耷腦或目光炯炯, 唯一的相似之處是四肢綿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站著的三人看著眼前情景,面面相覷了瞬間,然後一同失笑搖頭。

“你家阿姐便是這般從不留情。”徐思年的指尖滑過杯口, 他擡手舔去指尖沾染的酒水,雖是笑望向陳遲,但放空的目光卻是似是看著遠方,“那時我們初見,她便是這樣一杯連一杯的催著,使我整個人都泡在那蜜釀裏了。”

陳遲不妨有此一言,竟有些搭不上話。

他略頓了頓,借著燭火細細看後,才發現徐思年眼神迷離,已是醉了。

“徐公子,先喝杯茶?”試圖取走徐思年手中酒杯的陳遲動作落了個空。

徐思年收回視線,人看著清醒了不少。他輕笑一聲,晃了晃隱隱作痛的腦袋,到底忍不住回眸望向對坐的劉拂:“你放心,我還未醉呢。”

他倚桌而坐抿唇輕笑的模樣,說不出的風流。

“我已許久未見過你如此了。”

曾經金陵城中的第一風流才子,打從三年前的秋闈之後,就似是完全變了個模樣。當卸下沈穩的外衣後,他仍是秦淮河畔那個無數花娘的春閨夢裏人。

徐思年面上並無太多表情,許久之後才勾出一抹笑意:“我亦有許久,未如此暢快過了。”他停頓了片刻,到底忍不住將心底的問題問了出來,“祁國公府潭渾水深,你若真、若真選定了他,日後定要多加小心。”

不等劉拂接話,徐思年又搖頭苦笑,續道:“實是我多嘴了,你與周兄,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並不需我……”

劉拂舉杯,正對徐思年:“松風兄,我敬你。”

被打斷了的徐思年微楞,即便遲鈍的腦子還不能轉過劉拂的意思,但多年來的習慣,已讓他的手不自覺配合起著舉杯。

醇酒入喉,辣後回甘。

“松風兄,秦淮河上曉風朗月,雲浮此生不敢或忘。”劉拂同樣一飲而盡,“不過正是因為你我情意非同尋常,我才不得不說——”

徐思年擡頭,凝望著她。

“金陵徐公子,絕不應如此傷春悲秋。”

“松風兄,雲浮祝你花開如錦,再無今日。”

與蒙其錯愛的蔣存不同,面對徐思年時,劉拂是真的心存愧疚的。當年為了脫出饒翠樓,她確實是在明知對方心思的情況下,還借著這份情意的力,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是以如今看到難得藏不住心事的徐思年,她才會格外的愧疚。

雖靠一些手段挽回徐知府的性命,可她對徐思年本人的虧欠,並不能就此算作兩清。

若是沒有她的存在,以徐思年的性情人品,便是作一小小縣令,怕也是高情遠韻,悠哉一生。

劉拂再斟滿二人面前空杯,當先飲盡。

徐思年楞怔片刻後,眼中終於溢出滿滿笑意:“好,那便承你吉言了。”

“至於你方才的憂慮……”劉拂抿唇一笑,“既然我與他互相歡喜,那這世間,就再無什麽阻礙。”

酒酣菜冷,已到了散席的時候。

“今夜已晚了,再回書院實不方便,不如先去我府上安歇吧。”

只是在送那幫醉鬼歇息前,先要將皇太孫送回東宮才是。

“我送秦兄,你們先行回府吧。”

徐思年此時並無明面上的官職,讓他相送,怕是日後會成為仕途上的妨礙。

她無心再入官場,再適合不過。劉拂猶豫片刻,到底將還不知秦恒身世的陳遲留在了蔣存身邊。

想來這個時候,反王的手還沒能伸進戒衛森嚴的京師。而皇太孫的侍衛,也足以應付其餘突發的情況。

幾人各乘車馬,於酒樓底下分道揚鑣。

晃晃悠悠的馬車上,已醉倒人事不知的皇太孫正笑嘻嘻說著胡話。

“雲浮我跟你講……嗝……你若早一日跟我說那秘密,我怕還……嗝!怕一時還弄不清楚……”

醉到面紅耳熱的皇太孫摸了摸自己的喉頭:“太孫妃她很好……很好……”

大婚前夜,必有教授人事的宮女伺候皇太孫起居,以免正經日子出了差錯。

“……待默存金榜題名時,孤、孤便央皇祖父,為你們賜婚……”

劉拂聞言失笑,扔了張帕子到秦恒臉上,擋住了他的胡言亂語。

洞房花燭夜啊……她與周行修成正果那日,怕是要許多年後了。

***

之後的事,如劉拂預料的一般平順。

她空閑時候被尚家的兩個公子緊緊纏著,不是詩會就是踏春,使得劉雲浮劉先生的名氣在她抵京教書近三年後的如今,從極會因材施教的小先生,到極賦文采的風流書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詩詞文章信手拈來,針砭時弊從無保留,敢說敢做為民先鋒,種種種種,堪稱一鳴驚人。

京中百姓日日議論的事情,從東家長西家短,變成了晉江書院的劉雲浮。

而他們對劉拂的稱呼,也從三年前帶著點玩笑意味的‘小先生’,到去歲十分尊敬的‘劉先生’,變作了如今的‘雲浮先生’。

大家對劉拂的推崇,已可見一斑。

她的目標,已逐漸實現。

在連續數月的交際當中,尚懷新明顯表現出了會將劉拂視作自己人的意思,尚夫人也多次操心起她的婚事,提及的幾戶人家都被劉拂拿來暗暗對比,多不如曾經的國子監祭酒李家,卻也是京官中有些權柄的位置。

這些人中,多數是有名的謀逆之賊,少數則是藏的極深甚至在最後清算時都未能抓出來的人家。

只可憐這些姑娘小姐,被父兄們當作攀龍附鳳的引子,視作可以拿來交易的貨物,任意支配她們的人生。

劉拂再如何惋惜,依舊將她們未來的夫家一同列入了觀察的對象當中。

舉止言辭越是激進,就越能快速的打破尚懷新的疑心,將她當作一柄好使的刀。

可想而知,在這刀鈍了無用了之後,唯一的下場就是被舍棄。而那為了拉攏人心被許給她的女子,未來也就再沒了任何可能。

在有意無意的安排下,接觸了幾位閨秀,並在她們望向自己的眼中看出了無限歡喜與柔情後,劉拂頭一遭對自己不得不女扮男裝的前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

她已無法確定,那是幸還是不幸。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從祖父選擇立她為承繼者時,就再不會有這般任人擺布的可能。

可是又是誰人規定,生為女子,就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就必須三從四德困在四方宅院之中?

將這件事放在心底思考了許久,劉拂下定決心,待一切事了,就選個合適的時機,為了天下女兒掙上一掙。

“阿拂,該安歇了。”周行起身,對著面有異色的劉拂道,“莫不是為了明日面聖的事而緊張?聖上慈善,對你大加讚賞,再不必憂慮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

劉拂收回思緒,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面聖自是不緊張的,但她方才也不過是想了想對未來的布置,緣何這一顆心,會跳的如此快呢……

似是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一般。

她上次如此,似還是聖上遇刺,自己奮起擋刀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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