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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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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還要留下?”劉拂擡頭遠眺, 面無表情道, “再不走,怕是你兄長這副狼狽樣子, 就要全被書院的學生們看見了。”

遠處走來的, 正是來上第一趟晨課的午班學生們。

因著春闈將至的緣故,仍留在書院進學的學子, 不是已取得了舉人功名, 就是世代居住在京城附近的考生。

又因晉江書院招生的習慣,其中十之二三,都是京中世家大族的公子。

這小部分人中的大半身家背景都不弱於尚家, 若是被他們看見尚尋此時的窘境,怕要落下一個不小的笑柄。

在惱恨與驚懼交加之下, 尚尋不敢將火氣撒向劉拂, 只得恨恨瞪著他的幼弟,厲聲道:“還不扶我起來?”

他撐著尚慶單薄的身體站起後,正欲訓兩聲弟弟找補下面子, 就被來人中打頭的那個堵住了所有的惡言。

長身玉立的文弱青年與周家的混世魔王並肩而行,甚至隱隱有超出一步的姿態。

平時讓人難以註意到的細節,放在沖皇太孫而來的尚尋眼中,簡直是巨大的破綻。

而周行側耳聆聽的專心神態, 與微微彎曲的腰身帶來的細小褶子,都是印證他猜想的切實證據。

整個京城裏,能讓周三公子如此恭敬的,除了太和殿上的天子, 就只有東宮的太孫了。

尚尋要借機接近的人就在眼前,可此時一身的狼狽,卻讓他無法立時上前。

再瞪一眼尚慶,尚尋低聲嚴厲道:“你在這裏候著,為兄回來前,切不可唐突了劉先生與各位公子。”

明明同是尚家嫡子,但尚尋頤指氣使的模樣,像極了在與下仆說話。

怕是尚老太太和尚大人身邊的侍從,都要比尚慶這個尚府二公子更有面子些。

劉拂微微側目,清晰的在陳遲與蔣存臉上看出了一絲可憐他的意思。再次將目光鎖在尚慶身上的劉拂發現,他這番怯懦受欺負的模樣,比之那日在尚府所見,似乎刻意了些許。

這尚小公子,真是個天生的人精。

只不過,怕是聰明到過頭了。

尚慶未曾在賓客面前做此情態,怕是還有幾分少年人的傲骨在,眼下這般……除了為著不遠處正在走近的皇太孫外,劉拂再想不到別的理由。

都說慧極必傷,當年尚慶夭折於尚府敗落之前,怕不止是因為尚尋落水將他一並帶進了池子裏,還有他知道了太多的緣故在其中。

欲要攀附皇太孫這般要事,尚懷新再如何沒腦子,也不會告訴還不足十五歲的幼子。

“先生為何一直看著我?可是有哪裏不對?”發覺劉拂的目光,尚慶不自在地摸了摸下頜。

劉拂搖頭:“你衣擺上也沾了些灰塵,書院清凈地,即便你兄長讓你候在此處,也還是整理整理的好。”

尚慶快速低頭,當看到靛藍書生袍下擺上那處顯眼的汙漬後,立時紅了臉頰:“多謝先生提點。”

當他彎下腰時,秦恒等人已走至劉拂身邊,正巧錯過了尚慶那讓人心生憐憫的臉。

劉拂能清晰的看出,少年彎下的腰背在聽到皇太孫開口向自己打招呼時,變得僵硬非常。

第一次來晉江書院的尚小公子不會知道,在馬場上藥腳步輕快大步而行,是六藝先生劉老師開課那日就定下的規矩。

對他們步幅了解非常的劉拂算準了時間,毫無破綻地破壞了尚慶的準備。接收到劉拂眼神示意的周行在秦恒望向尚慶前,搶先一步替他做出了介紹。

“這是尚尚書家的小公子。”

僅一句話,就打消了尚慶在皇太孫面前所有的可能。

秦恒在聽到“尚尚書”三字時,眼中的關切已完全消散。皇太孫僅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多發一言。

在短暫的照面後,對陌生人的好奇就已消失殆盡,眾人的精力全部轉移去了受傷的蔣存身上,在知曉了這次意外的始末後,噓寒問暖時就將不起眼的尚小公子完全拋在了腦後。

有愛屋及烏者,自然也有城門失火,被殃及的池魚。

***

馬兒與人都經過了簡單的熱身,與子班那般年幼的孩子不同,午班的少年與青年們早已技藝嫻熟,並不需劉拂一個個指導。

秦恒翻身上馬,在與劉拂點頭示意之後,便拉著周行禦馬跑向了遠處的圍柵外。

未防傷了學生,書院備下的馬匹皆是溫馴的母馬,但總有自幼騎獵的世家公子技藝上佳,不願騎那慢悠悠的駑馬,自備了良駒。

只是晉江書院不許帶下仆伴讀的規矩,另備馬匹的學生也得自己收拾整理,是以若非是真的愛馬,絕不會如此行事。

周行與蔣存,自然是其中之一。

而皇太孫胯.下的駿馬,則是‘屬於’徐思年的。

快馬加鞭一起絕塵,想要跟上的尚慶嗆咳幾聲擡頭想追時,能看到的僅剩滾滾煙塵與兩個奔馳的背影。

看出他滿身落寞的劉拂驅馬上前,拍了拍尚慶的肩頭:“待你如他們這般年紀,亦能任意奔馳。”

對著眸光綻綻的尚小公子,劉拂笑得十分溫柔。

即便心中有些不忍,但這孩子是個太大的變數,從一開始,就不在她欲要挽救改變的名單之上。

已經曉得了家中密事的尚小公子,是註定等不到他一飛沖天那一天的。

劉拂握緊了韁繩,移開視線,不再與那殷切目光相對。

不知是去哪裏尋了身普通書生的長衫,尚尋換下一身錦繡,回來的極快。

只是當他到來時,看到的也只剩下三三兩兩遛馬閑談的學子,再不見皇太孫的影蹤。

不過他到底不似尚慶那般沒見過世面,左右張望了一番後,就直接走向了正與自家兄長閑話的劉拂。

“先生,周兄人在何處?”

劉拂回眸,冷冷覷了他一眼:“怎得了?尚大公子莫不是想尋著默存,好再告我一狀?”

那一日在自個府上被外人抓著暴打一場的記憶浮上心頭,讓尚尋臉色白了三分。

可他到底記著自己來此的目的,即便再如何不喜劉拂這幅傲慢模樣,依舊強忍下了這口惡氣,草草躬身道了個歉。

“上次是某無知,錯怪了先生。這次尚尋前來,除了向先生致歉,亦是想跟三公子道個惱……”

想是過了這許多日,終於弄清了祁國公府上種種。

即便行禮動作潦草了些,但用詞冠冕堂皇,讓人無法拒絕。

劉拂眉梢微挑,也不回避,端端正正受了這一禮。

她是沒料到尚尋會如此舍的下面子,但該做的樣子也要做足:“尚公子不必如此多禮。”說罷挑了挑下巴,指向遠方,“方才他們向那邊去了。劉某再勸公子一聲,默存的脾性京中人盡皆知,你若真想再與他來往,怕要離某人遠些的好。”

這些日子,尚尋與周隨把臂同游相談甚歡的過程,可是同樣人盡皆知。

也不知道在極有可能成為未來祁國公的周隨,與跟皇太孫關系密切非常的周行之間,尚尋的選擇是否會跟他父親一樣。

在尚尋撇下弟弟策馬遠去後,劉平江才覷一眼尚慶,毫不避諱的講起了對方兄長的小話:“雲浮,你竟不怕他二人相會再打上一場?”

劉拂扯唇一笑:“不說阿縱在旁會攔著,光憑尚大公子騎的那匹馬,怕到天黑下學,都攆不上默存的背影。”

駑馬還想配良駒,怎麽可能。

***

果不其然,直到周行與秦恒禦馬慢行回來,尚尋才堪堪追上了二人。

只是到了此時,已經沒有了單獨相處的時間給他同皇太孫套近乎。

吃了滿嘴灰的尚尋剛從馬上下來,就看到儀表端方立在那裏的秦恒邊笑著開口,邊將袖中的鎏金請柬分與在場眾人:“成婚那日沒能邀請先生與眾位同窗吃席,今日下學後一起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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