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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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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無需驚訝。”尚夫人笑意溫柔, 讓人如沐春風, “小兒自幼隨大人在外,從未進回過京師, 總是有些生疏的。”

她莞爾一笑, 與最平凡不過的慈和長輩一般無二,用充滿溫柔笑意的目光註視著自己的兒子:“只有先生的事跡, 慶兒他自聽聞後便日日念著……是以今日曉得您與表少爺同來赴宴, 才會忍耐不住冒昧相邀。”

那‘表少爺’,指的自然是劉昌。

而她言語中的所謂事跡,則是說劉拂去歲領著書院學子游春時, 先破了絕對賦了佳作,又窺破天象提前籌謀, 在山崩泥浪中救了一眾先生學子與村戶的事。

也是自那之後, 劉拂才由‘劉小先生’,真正成了外人口中的‘劉先生’。

她的少年風流與有勇有謀,都曾獲聖上親口嘉獎, 這尚家小爺年歲不大,引以為榜樣也屬正常。

而尚夫人一番唱念做打,既不失了一府主母的氣派,也凸顯了慈母模樣, 對於‘在天災中失了父母親族只剩一妹’的劉小先生來說,可謂是拉進距離的極佳手段。

饒是劉拂見多了各家夫人,也不得不在心中讚一聲尚夫人行事妥帖。

“聽聞那日險象環生,本以為先生再是年少, 也該是身長八尺的遒勁漢子,沒想到竟是如此豐采高雅,”尚夫人以帕掩唇,輕笑著看了眼身旁靜立的兒子,“慶兒一直以先生為榜樣,是以從返京那日起,便想著不論如何,都要與先生多親近一些……他年歲尚幼,方才若唐突了先生,還望先生莫要見怪。”

尚慶也適時擡頭,配合著母親的話語,露出堪稱孺慕之思的神情。

若非來自後世,曉得尚慶做戲的本事,劉拂幾乎就要信了。

面對直接了當的誇讚,她並未自謙推辭,反倒朗然一笑,拱手謝過尚夫人的讚揚:“此事並未如外界所傳那般神乎其神,學生也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

劉拂不鹹不淡的態度,讓尚小公子立時紅了眼圈。

“先生……可是嫌我駑鈍?”

劉拂淡笑道:“怎會。”

二人來來往往,一個情真意切,一個雲淡風輕,全不照著對方心意行事,幾個回合之後,到底年幼的尚慶便暫時無話。方才絮絮不停的尚夫人卻住了口,只用充滿期許的目光看著愛兒,讓短暫的靜默變得愈發尷尬。

到底是內宅婦人,便是天生的好本事,也被俼於四方宅院的眼界局限了思維。

劉拂一邊在心內哂笑,一邊

安坐於座上的劉拂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發出一聲讚賞的輕嘆:“非清泉沃土,晨露甘霖,再無此等好茶。”

不知是不是這聲讚嘆鼓勵了尚慶,少年像是想到了新主意般,擡頭仰視四平八穩坐著品茶的劉拂。

他身如長槍,筆直立在那裏,目光堅定不移,滿含期待。

所謂赤子之心拳拳之意,再無人能在這樣的註視下依舊保持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心不動神不搖。

面前的少年,已拋棄了他慣用的招式,試著拿真心去換真心。

與那雙水汪汪的眸子對視許久,劉拂輕笑出聲。她將少年因緊張而吞咽口水的喉頭輕顫盡收眼底,細細打量了許久,當對方的無措幾乎要藏不住時,才收回狐疑的視線。

再如何聰慧,畢竟是個孩子。

堂上尚夫人變化的神色與隱晦的急切的目光,都讓劉拂曉得自己已經奪得了主動權。

不論這對母子到底因何接近自己,其中有尚懷新在其中授意的影子已很明顯。

猜出個大概的劉拂毫不遮掩的冷哼一聲,掃向尚夫人的眼神亦冷了三分。在她目光逼視上,尚夫人捏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緊繃的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著。

“呵。”劉拂將茶盞輕擲在桌上,提袖起身,“多謝夫人的茶了。”

“先生……”

尚夫人未及開口,就被驟然開口的尚慶截斷。少年抱歉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又重新回眸望著劉拂:“小可駑鈍,但仰慕先生之心全發自肺腑,只求先生給我個機會隨侍左右。”

躬身拱手的姿勢與他高擡的頭顱灼灼的目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公子乃人中龍鳳,我怎敢隨意差遣。”

在尚慶幾乎藏不住的緊張中,劉拂輕笑道:“過不了幾日,便是晉江書院一年一次開試招生的時候,小公子若真有心,不如試試。”

說罷微施一禮,謝了尚夫人的香茗,轉身大步而去。

她自在尚府大門前與周隨對上時就想明白了,安王與尚懷新需要新血不假,但更需要的,是一只出頭鳥。

名聲本事她都有,恰好又是個白衣,敢說敢做,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日後能因安王謀反少死一人,便不枉她來此世走一遭。

而她多占一份功勞,待日後身份暴露時,亦可多一絲回旋周轉的餘地。

前世已扮了三十餘年男兒郎,今生既已有了心儀的人,那不論如何,都要松快松快了。

拒絕下仆引路,順著記憶中的來路走向方才休息的花園位置,劉拂拂開柳枝,只看了不遠處相對而立的兩個身影一眼,就停下了動作。

連她自己都未發現,方才唇邊似有若無的笑痕,已擴大到無法掩蓋。

在劉拂身前幾丈外,長身玉立的青年正與尚府大公子尚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他似是感受到註視著自己的目光般,若有所覺地回頭望向劉拂的方向。

不過一個回眸,在目光觸及劉拂的瞬間,那冷若冰霜的臉上便已綻開了如三月桃花般春意盎然的笑容。

“阿拂,你去往何處了?我尋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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