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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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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存的肩頭極輕微的往後縮了縮。

劉拂能夠清晰的感覺到, 蔣存的手臂肌肉緊繃, 膈得她腰背微疼。

“二哥,多謝了。”她並未移開視線, 反綻開一個笑容, “我藏了不少好酒,只待二哥歸來, 若是傷了臉, 怕是短期內都沒法陪二哥共飲了。”

劉拂直起身子,從蔣存懷中出來,將仍被捆縛著的雙手遞到蔣存面前:“勞煩二哥幫我解開。”

蔣存輕應了, 面上看不出什麽,帶著遲疑的指尖仍顯露了他的不對勁。

“二哥, 這裏是你自幼生活的院子, 你已經從那處逃出來了。”

蔣存剛搭上鐵鏈的手,還未動作就僵在原地。迎著劉拂的註視,蔣存苦笑一聲:“你全看出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替劉拂解開束縛, 然後張開五指靜靜看著指腹上黑中翻紅的碎屑。

劉拂並不多言,放緩了呼吸,一動不動地與蔣存一同蹲在地上,將時間全部留給他。

不知過了多久, 當她覺得腿腳因半蹲的動作漸漸失去了知覺時,才重新聽到蔣存的聲音。

“打十歲起,我便常在京師與北疆兩地往來,便是前往金陵前的那次重傷而歸, 亦是騎馬回來的。”蔣存扯起嘴角,視線依舊凝在自己的手上,雖是在笑,卻看不出一點笑意,“若非這次一直待在馬車中,我怕是再發現不了,北疆離京城竟是這般遠。”

他終於擡起頭,看向劉拂。

當看到少女臉上痛惜的神情時,蔣存下意識地想擡手去摸摸她的臉,好確認眼前的一切是否是自己的一場夢境。

可手才伸了一半,他就猛然想起指腹沾染的幹涸血跡,突兀地停了下來。

只是他的目光,依舊一瞬不瞬地望著劉拂的臉。

之前心上人與好友的互動他全看在眼中,兩人間的默契已在他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又深厚了許多。蔣存知曉,現在或許是他表露心意的最好時候。

可是……

蔣存搖頭,輕聲道:“阿拂,你莫要怪罪阿行。”他擡手觸及肩頭的烙印,空洞的視線掠過劉拂頭頂,正巧望向北方,“他不過,是想替我維持一點僅剩的體面。”

在北蠻的經歷浮現在眼前,刺得蔣存心如火燒。

但一想到心心念念的少女就在面前,所有的躁動與殺氣都被消弭於無形。

如果有北蠻王族站在這裏,看到低眉順眼的蔣存,大概會驚異非常。此時的蔣存,就似是被撫平了性子的山獸之君,看似兇猛駭人,其實溫順非常。

這樣的和順,是他們費盡苦心,欲得而不能的。

蔣存回眸,當觸及劉拂含著擔憂的目光時,唇角已先於意識地提起一個安撫的弧度。

在如煉獄般的四百多個日夜裏,若非靠著一遍遍回憶少女的容顏,只怕連最後的一絲神智都難以保存。

從未仔細歸納過這般瘋癥的蔣存,並不曉得劉拂的擔憂,正是出自他好不容易留下的這絲清明。

劉拂見他似有些恍惚,心中憂慮更深,不由擡手覆住蔣存的手背,緩聲道:“二哥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細說。”

蔣存卻極難得的根本沒有考慮她的意見。

“莫再擔心。”他指了指肩頸處的烙印,輕聲道,“不過是北蠻王室異想天開,想做一場銀鏡公主與楊四郎的戲。”

蔣存握著心上人的手,嘴角含笑面前柔和,聲音卻平淡如水不帶絲毫感情,似是在講著他人的事般平鋪直敘。

只不過是三言兩語,卻讓劉拂聽的心驚肉跳。

北蠻的繡金公主,可不像戲臺子上的遼國公主那般溫柔好性。若說整個王室中就嗜血兇殘這一點有誰最像蠻王的,非她莫屬。

“若非時時惦念著你,虛與委蛇時恐要丟了初心。”

不料蔣存有此一言,劉拂寬慰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裏,一時上不去下不來,竟不知說些什麽好。

雖已曉得他對她並非僅是朋友之誼,但從未想過從來寬厚含蓄的人,也會有如此直來直往的時候。

果真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蔣存面上再如何溫厚有禮,能與周行交好多年,骨子裏就定也藏著放蕩不羈。

似是看透了劉拂的心事,蔣存臉上溢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阿行正是曉得這事,才不願越過我將細節處告知你。”

提起周行時,蔣存心中到底有些酸脹,輕咳了一聲將話繞了回來。

“也幸得那位公主並非是個好性的,沒在熬鷹的過程裏多加懷柔的手段。不然只怕李陵未降,國已難歸。這詐降的手段,他們用了千八百年,仍是好使的。”

當劉拂驚覺他話意不對欲要阻止時,蔣存又拱手向東道:“阿拂莫慌,聖上開明,早已知我變故。”

“所以……”

他的聲音輕輕飄進劉拂耳中:“所以阿拂,你並不需太過掛懷。所謂竟認識聽天命,我蔣存能歸來見你,心中已無大憾。”

“頂多是了了一件心事罷了,二哥的大志,自是在邊關,在沙場,在刀尖。”

劉拂突地插口,推了推蔣存:“我心中自有成算,旁的事皆不需你擔憂。”見蔣存仍深深望著自己,她輕笑一聲,“不過兩年未見,二哥難道已忘了我的本事?”

蔣存抿唇點頭,空洞的眼中多了稍許神采:“自不敢忘。”

“那,就先去更衣。我使人扔了這鐵索,去花廳等你用膳。”

劉拂抱著沈甸甸的布滿蔣存血跡的鐵鏈起身,向著院外走去。待到了門口後,她突然回頭,對著仍癡癡看著自己的蔣存巧然一笑。

“二哥,我與大哥三哥,皆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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