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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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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真覺得攔得住我?”

微弱燭火下, 劉拂笑得一臉囂張。她以手支頭, 歪靠在椅子上。

周行垂在身側的手指蜷起握拳,再三念著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 萬不能沖動。

他終於明白, 自己平日裏張狂的模樣是多麽的惹人厭。

深吸口氣,周行沈聲道:“你可以試試。”

劉拂微微一笑:“我只是開個玩笑, 三哥不要介懷。”

講實話, 她還真有些怕將周行惹急了,讓他不管不顧將事情講給其餘四人知曉。

若在京城,單只周行一個就能將她的計劃全部打亂, 但在對對方來說毫無根基的金陵,僅憑他一個還幹不過自己。

劉拂無比慶幸, 當時為了掩蓋蔣存的傷情, 三人歸鄉讀書時並未選擇回到故居老宅。

不然單是那些祖祖輩輩生活在金陵的族親,為了巴結嫡系子孫,就能將她老底扒爛。

很好哄的周行哼了一聲, 撩袍在劉拂身旁坐下:“說罷。”

劉拂撓撓下巴,很好脾氣地將望日驕所言刪刪改改,講與周行知曉。

“愚昧無知!”周行冷哼一聲,“那妖道之言若往大了說, 可不是要逼著聖上下罪己詔!”

果真是在世卿世祿之族長大的小公子,便是未涉官場,這政治覺悟也高得很。

劉拂垂眸,輕聲道:“說不得, 就是這個意思呢。”

她用指尖取了點杯中水,在桌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線。

那水線三拐八繞,波折曲環。

周行目光微沈並未應聲,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那細白的手指移動。

當劉拂手指頓住時,周行瞳孔微縮,豁得擡頭望向劉拂,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你的意思是……這妖道背後有人,奸人意圖動搖國本?”

他邊說,邊用手掌抹掉了那段水線。

若非他乘船從京城一路南下前,因著好奇看過家中的堪輿圖,恐還看不出劉拂所繪,正是京杭大運河河道。

周行微一猶豫,握住了劉拂還未收回的手。

“非我背誓,但事關重大,必得與奇然阿存說。”

劉拂笑道:“只要你不告訴松風兄與顯二哥就成。”

方奇然與蔣存跟周行並無什麽不同,可用的除了武威將軍府的侍衛,就是各自的貼身小廝。

將那妖道的事透露給三人知曉,必會將他們的人手用盡,再騰不出手來參合她的大計。

與她有礙的,從始至終只有徐、謝二人。

周行聞言,心中半是疑惑半是欣喜,不由問道:“為何?”

他的問話脫口而出,握著劉拂手指的手緊了緊,在燈火朦朧中突覺自己的話語太過生硬,忙補救道:“你與徐兄一貫親密……若此事當真,豈不是送徐大人一份大禮?”

在劉拂看不見的角度,被自己的話酸倒的周行撇了撇嘴,又頗為忐忑的註視著劉拂。

不得不承認,他實在對那個樣樣不如他的徐思年忌諱地緊。

然後周行就迎來了劉拂看傻子似的目光。

這才發現自己被占了許久便宜,劉拂抽出手指,反手拍了周行一掌,諷笑道:

“三哥你仔細想想便能知曉,謝大人所官居四品,卻沒有密奏天家的權利。要讓他們一層層傳報上去,就真是逼著聖上寫罪己詔了。”

周行微楞,思慮一番後發現,繞過金陵官員,由他們三人來辦此事,確實是最好的法子。

他們三人的父輩,全是簡在帝心的人物,日日得見君王,讓此事由明轉暗,秘密行事最是方便。

於他們來說,不過是搜集證據,再派一隊護衛傳書回府即可。

神不知鬼不覺,不費吹灰之力就可贏得一件大功。

便是自幼常於宮中出入的周行,也忍不住心熱。

有此功勳,哪怕不托賴祖宗萌蔭,亦在聖上心中留有印象,一生仕途都要因此改變。

不過眨眼功夫,周行便已將方才未想明白的事情捋得一清二楚,甚至已找到法子為面前少女謀得一二功績。

日後求娶,也要便利許多。

可是……周行眸光微黯,心中疑問不吐不快,到底遲疑道:“阿拂,你到底是從何知曉這許多?”

若說平日詩文奏對,還能說是天生聰慧。

但此時的眼光毒辣更甚他這個生在官宦之家的人,就已不是十餘歲的江南少女可以輕易辦到的了。

莫不是……莫不是她被那妖道身後的奸人所困,所以才會對內情走向如此明了?

要怎樣才能助她脫身,又不傷分毫……

周行思緒翻飛,已跑出十萬八千裏外。

見周行面色一變再變,再猜不出他想法的劉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略過周行的問題,直言問道:“你在想什麽?可是有哪裏不對?”

按著史書所記,妖道圖謀不軌一事未等事發就被連根清掃幹凈。

她不過是讓三人父輩稍作進言,想來不會破壞聖上或許會有的計劃。

但她畢竟不是此世人,從書上看得再多,推斷再如何合理,也難免會有錯漏。

“有何不妥,三哥說出來咱們一起參詳參詳。”

周行猛地抓住劉拂的手,正色道:“這事我可以不告訴徐思年與謝顯,但你也要向我保證,絕不會涉險傷了自家安危。”

劉拂抽了抽手,沒能抽動。

雖不知周行是想歪到了哪裏,但對方言行中的珍之重之沒有絲毫摻假,劉拂心中一暖,安撫道:“你且放心,我不過趁勢脫身,只有千般好處,再無一絲危害的。”

他的猜測果真沒錯……

周行定定看她許久,見劉拂神情中沒有一絲勉強,這才放下心來。

近兩年的相處,讓周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決不能在劉拂咬定的事上有任何質疑。

所以哪怕他心中憂慮重重,此時也只能全部強壓下去,相信她所言非虛。

可她不過是個姑娘,若歹人用強……還是要從蔣存那借一二好手,想方法安插到她身旁。

周行的思緒再次跑偏。

“三哥既得了我的保證……”劉拂笑著晃了晃自己被緊握著的手,“可能放開我了?”

微弱的燭火並不能讓她看清,驟然放手的周行突然漲紅的臉。

“我……我也是一時心急……”

平日裏嘴利舌快讓人恨到牙癢的周三公子,難得地一句話打了三個絆。

劉拂笑道:“三哥記掛我,我心中歡喜的很。”

暖暖的燭光下,將劉拂自帶的英氣淡化許多,更加凸顯了她堪稱絕色的面容。

周行喉頭微顫,再移不開目光。

他終於明白,何為燈下看美人。

“阿拂……”

不待周行多說,劉拂已起身開了窗扉:“明日並非休沐日,三哥還是早點回去安歇。”

她一手搭在窗上,掩口打了個呵欠:“小弟該交代的全都交代了,時候不早,且留我一場好眠吧。”

周行心中的情意,全被這一個呵欠堵在了嗓子眼裏。

他一句話都吐不出,只揮了揮手,便翻窗而去。

在周行身影消失於茫茫月色中後,劉拂才闔上窗扉。於窗前靜站了會後,脫去外裳重新回了床上。

關於周行會疑惑自己是從哪裏知曉這許多,劉拂早已有了應對之策,卻不料他自顧自補足了全部的經過,完全不需要她開口。

既然如此,到不如錯有錯招,順著周三公子的思路補些瞎話。

反正那妖道不多久便要奔赴刑場,死無對證之下又有周行在一旁幫忙遮掩,要瞞過方、蔣二人愈發簡單。

至於以後……

劉拂又打了個呵欠,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

以後她已擺脫了這個尷尬的身份,還管什麽旁人疑心呢。

***

第二日,劉拂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起。

不過對於秦淮河畔的姑娘來說,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還在補眠。

在陳小晚的服侍下洗漱完畢,正跟小姑娘掰扯今日不必出門不用上妝的劉拂,就被楊李急促的呼喚聲打斷了難得的閑情逸致。

“我哥?他來做什麽?”

劉拂眉心微蹙,想了想後又道:“可穿著喪服?”

莫不是那劉秀才苦熬活熬,終於熬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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