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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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你們是三顧茅廬的故事看得太多了。”聽完劉李氏講述的劉拂嗤笑道, “怎不想想, 這世上百千萬的書生,卻也只有一個諸葛亮。”

事情全沒她想的覆雜, 並沒人猜出她的真實身份。

之所以會發生這麽一件事, 全是因為自己受金陵才子眷顧,礙了人的眼。

那個攛掇劉秀才的人唯一所圖的, 就是將“饒翠樓碧煙”從一個泥沼拉進另一個泥沼。

不論這個碧煙是不是她, 被算計的結果都不會改變。

在聽到賞識劉秀才的大官的名姓後,劉拂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心中卻很是哭笑不得。

那劉秀才在劉拂心中的印象, 在自私自利之外,又添了“蠢毒”二字。

看來那一場大病沒讓他病死, 卻將本就算不得靈光的腦子給病壞了。

什麽人的話都能信, 什麽主子都敢跟,也不知該說他是急功近利,還是望風撲影, 自視甚高。

對著面前瑟瑟發抖,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的婦人,劉拂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

“劉太太,可還有什麽遺漏的?”

再抖不起長輩威風的劉李氏打了個哆嗦, 對著完全換了個人似的繼女,只覺得從心肝寒到了嗓子眼兒:“蘭兒、蘭兒……娘再不敢瞞你……”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不遠處那個姓李的男人,搜腸刮肚了一圈,才又憋出一句話:“不論如何, 娘和你爹,都是真心想贖你回去的……便是與人作妾,到底也比做皮肉生意的好啊!”

劉拂笑道:“也是,既有這個機會,能將同一個女兒賣上兩次,當然不能錯過。”

她微微彎下腰,借著替劉李氏整理領子的動作,輕聲道:“你且告訴我,那富商是怎麽看上我?”

“是……”

“是什麽?”見劉李氏瑟瑟發抖抿唇不達,劉拂微微擡頭,“李大哥——”

“我說!”劉李氏抖著嗓子,啞聲道,“那富商,是真的看中了你的生辰八字,說是九龍相會龍擡頭,難得一見的好時辰……”

劉拂眸光微閃,笑望著劉李氏:“原是為了這個,看您這模樣,我還以為是要送我去冥婚呢。”

劉李氏定還知曉別的內情,不然絕不會怕成這幅模樣。

在自己拿她寶貝兒子威逼時還不願說出來,想來這個原因,要格外的得罪人。

不過她不說,自己也能猜到。

從古至今,只有明媒正娶才會合八字討吉利,小妾這種說扔就扔的玩意兒,自然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

那富商所圖,不過是在適合的時候,將自己這個生辰極好的喜慶人送出去,討個天大的便宜。

“九龍相會龍擡頭……這稱呼倒是聽著新鮮。”劉拂抿唇一笑,親手拉起劉李氏,還十分親和的替她拍去身上灰塵,“城中人多味雜,不利於劉先生修養,更何況小公子也到了開蒙的年紀,鄉下清靜宜人,也更適合讀書。”

從寒風凜冽到陽光普照,她變臉速度之快,讓劉李氏訥訥不敢言。

劉拂笑道:“我雖不能跟您回去,但您這片好心,我也不能否認。”

“饒翠樓碧煙姑娘絕好的生辰八字,還望您在回鄉之前,多跟周遭友鄰說道說道。”

覷到劉李氏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劉拂搭在她肩頭的手緊了緊。

“李大哥,還勞您跑一趟,幫著劉太太收拾收拾行囊。”劉拂狀似乖巧的向李護院一禮,輕聲道,“待將他們安然送回家鄉,也算最後的……了結。”

話到最後二字時,劉拂的目光已釘在了劉李氏的臉上。

覷一眼打好米粥從旁邊走過的農戶,劉拂目露哀切,壓抑著悲聲道:“以後再莫與人提起咱們之間的關系……父、劉先生他畢竟有功名在身,若讓官府知道了這些內情,只怕會判個行為不端擼了身份……蘭兒只盼自此之後,不覆相見。”

“您說,是麽?”

明明是在正午的陽光之下,劉李氏卻像是身處冰窟一般,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裏。

“自然,自然!”她甚至下意識地,向著李護院的方向躲了躲,“你放心,一切放心……”

劉拂笑望著二人離去。

以劉李氏欺軟怕硬的性子,被用丈夫和兒子同時威脅,怕是再也不敢在她眼前露面。

而她交代的事情,有李護院這個“舅舅”在旁監督著,想來也能辦得極好。

瞌睡來了便有人遞上枕頭,老天雖讓她英年早逝,卻也待她不薄。

***

當天下午,劉拂並未再去粥棚,而是換了衣衫領著陳遲,去了德鄰書院。

因著路上有些小事耽擱,到的時間不太湊巧,一堂課剛開始沒多久。

劉拂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會張狂到半途闖入課堂,不得不領著陳遲在書院裏閑逛。

才從抄手游廊出來,劉拂才準備喚陳遲去討杯清茶,好坐著觀魚,就對上了那小子沒藏好的失望神色。

她猶豫一瞬,猜測道:“你這是……想去聽講?”

陳遲一驚,忙束手站好:“小的不敢,小的不該走神,請公子責罰。”

“喜歡讀書是好事,你怕什麽。”萬沒想到陳遲會緊張成這樣,劉拂頗有些哭笑不得,“我似乎從未訓斥過你,平日裏也還算的上溫和,怎得你反比剛跟在我身邊時還要拘謹?”

自海棠姐姐將人領來那日起,已過了大半年時間,如今陳小晚早就習慣了在自己面前撒嬌,這陳遲卻是一日比一日緊張。

她本是看在春海棠的情分上才將人帶在身邊,若真把人嚇出個好歹,還不如早早將這兄妹放了。

見陳遲抿唇不語,劉拂笑道:“且說實話,我不會罰你。”略加思索後又道,“你要是不願待在我身邊,直說就是。”

方才還只是彎腰聽訓的陳遲嚇得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在劉拂面前。

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被面色發沈的劉拂拉了起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平日教你的全吃進狗肚子裏去了不成!”

“小的……”陳遲垂首低聲道,“小的是怕公子失望。”

劉拂微楞:“我平日竟如此嚴苛麽?”

陳遲搖頭道:“公子待我兄……待我極好,就是因此,小的才想多學些東西,以後也好報公子的恩情。要是不思進取,便是公子不說,小的也沒臉跟隨在公子身邊,丟了您的面子。”

劉拂失笑:“救你性命的人並非是我。”

“恩人的情意小的銘記心間,但公子的恩情也不敢或忘。”

“不過學了半年,詞兒倒是學的全乎。”劉拂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腰胯,笑道,“挺直了你的腰板再與我說話。”

她本是一時玩笑,並未將這段插曲放在心中,正欲再喚陳遲取茶,卻見他環顧四周後輕聲道:“小的人笨口拙,請公子善待自身的話已藏在心裏多時,只是一直不敢說……”

他吞了吞口水,咽下緊張:“今日恰好有這個機會,還望公子您布局籌謀時,能將我、能將恩人與王姑娘的擔憂放在心上。”

這話說得,倒是有些意思。

“你都知道些什麽?”

劉拂餘光掃過左右,半倚在欄桿上,抱臂看他,目中滿是探究:“左右無人,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他們恰巧身處一片開闊的荷塘前,四面八方空蕩蕩的,不必擔心隔墻有耳,是個講話的好地方。

要會相信陳遲不是特意選在此時讓自己發現他的不對勁,劉拂也就不是劉雲浮了。

她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小瞧了這半大不小的少年郎。

陳蠻將便是年歲尚幼,仍是那個陳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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