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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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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速回府, 一路呼喚方公子名號, 且看看是不是走過了。”蔣存沈聲道,“不論是否見到, 都要及時來報, 並命府中家丁四散尋找,不可有誤。”

“是!”被蔣存點名的護衛拱手抱拳, 疾步而去。

蔣存微微闔眸, 又重新睜開,清澈的眸子被火光點的愈發明亮。他拍了拍周行的肩頭,輕聲道:“阿行, 你且看著雲浮。”

不合的兩人在此時格外默契。周行點頭:“我們會在附近搜尋,你自己小心。”

他們伸出的拳頭上下撞在一起, 帶著自幼養成的默契, 有志一同地扯了扯嘴角,具都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不好的預感,在每個人心中蔓延開來。

“雲浮, 哥哥們承了你這份情。”蔣存輕聲道,“你放心,奇然定不會有事的。”

少將軍沈穩的面容與聲音,讓人安心無比。即便劉拂心中的煩躁不如面上嚴重, 也被他穩重的表現安撫下來。

“三哥,你也小心。”蔣存舊傷未愈,萬不可再添新傷……劉拂眸色微沈,靜下心來細想著可還有沒有什麽蛛絲馬跡。

蔣存小心翼翼伸手拍了拍劉拂的肩頭, 大手一揮帶著身後的護衛四散而去。

大半去協助百姓救火,小半跟在他身後尋找方奇然。

“……方公子!……”

“……方奇然!……”

在嘈雜的聲音中,遠遠近近地響起一聲聲呼喚。可是不論如何定離火場不遠的方奇然,始終沒有出現。

劉拂與周行帶著蔣存留下的兩個護衛,在附近開始尋找。

火勢已漫天,擴散到附近十數間小院。孩童女人的哭喊,與男人們硬撐著救火的身影,讓人看著心底發酸。

不管方奇然有沒有受傷,這場火,都毀了他們的大半家業。

如此大火,在案卷上絕非一兩句就可以帶過。

要想很好的壓下這件事,甚至靠徐思年之父徐同知都不能夠。整個金陵能辦到的,只有謝知府和……劉守備……想起方才一閃而過的衣角,劉拂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

她稍一猶豫,招過身後的兩名護衛,吩咐他們沿著自己的方向,去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

護衛望了周行一眼,見他點頭,才拱手領命而去。

若她猜的沒錯,那人逃不了很遠。

劉拂強自冷靜下來,與周行相攜在一處處起火的房舍前後查看。兩人迎著熱浪,不停呼喚著方奇然的名字。

身旁火焰燃燒木頭的“嗶卟”聲響,熱浪烤得人口幹舌燥。聽著不遠處護衛的聲音,兩人漸漸閉了嘴,認真搜尋起蛛絲馬跡。

時間就像靜止了一般,在每個人心頭凝滯。

所有人都在心中念著“快點,再快點”。

直到馬蹄聲響,打破了這靜止不動的時光。也不知是過了一瞬還是許久,劉拂望著翻身下馬向周行稟報的護衛,只覺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深切了。

“尊少將軍令稟周公子,宅中及路上並未尋到方公子行蹤。”

沒有,哪都沒有……方奇然到底在哪!

周行止住不斷搜尋的腳步,沈默片刻後才揮了揮手,讓那人加入救火大軍之中。

他英俊的臉龐被赤紅火光照得清晰非常,足以讓劉拂看出他難看至極的臉色,和糾結成一團的眉心。

揉揉抽痛的額角,周行苦笑道:“早知如此,還不如讓他被陳國公打斷了腿。”

劉拂嘆氣,踮起腳尖攬住對方肩頭,開解道:“大哥定不會有事的,你可信我?”

周行偏垂視線,看著少女微亂的發髻與白玉臉頰上的黑灰,扯了扯嘴角:“信……”

他們身前已燒了許久的房子,再撐不住烈火的摧殘,轟然倒塌。

周行瞳孔突地一縮,擡起右臂橫擋在頭上,又用左手攬著劉拂的腰,將人向後帶了幾步。

“周行!”劉拂穩住身形,急忙去撲周行手臂上的火焰。

不待她靠近,周行已快退兩步,在地上打了個滾,滾滅了袖子與脊背上的火。

“無妨。”他半跪在地,用左手掩在唇前咳了兩聲,這才擡頭看向劉拂,“你沒事吧?”

劉拂搖頭,走前兩步正要扶起他,就被腳下微硬的東西吸引了註意力。

蹲身拾起被她踩住的金珠,劉拂眸色微沈,餘光望向左前方不遠處,已燒成一片火海的院子。

她手上的金珠即便沾了塵埃,依舊光華流轉,其上花紋精細,富貴又可愛。

這樣的東西,只有大家的姑娘和年紀偏小的公子,才會隨身帶著賞人。

“是你方才要追那個人的?”周行又咳了兩聲,正要再問,便驚得目眥欲裂,“劉拂!你去哪!”

回答他的,是一個頭也不回的背影。

左手撐地,周行想要起身時才發現,他傷的不止右臂和後背。他狠錘了一下地面,大聲呼喚著周邊的將軍府護衛:“來人!快去攔下劉拂!來人!”

此時他心中的慌亂,與預感到方奇然身陷火海時的一般無二。

然後周行便眼睜睜地看著,劉拂停在一處院前,略一停頓後就奪過一個百姓手中的水盆,自上而下將整個人澆得濕透,接著躲開旁人的阻攔,毫不猶豫地闖了進去。

他眼睜睜看著她躍入火海,就跟方才他喚她時一樣,頭也不回。

明明身處火場之外,四周的水汽都被烈焰燒個幹凈,周行卻覺得他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周行揮開來攙扶他的護衛:“別管我!去救人!——”

火勢愈旺,那護衛闖了幾次都被熱浪逼退,無奈只得呼喚同伴,多多擡些水來。

周行目之所及處,只有一件委頓在地的狐皮鬥篷。

***

濕布覆面的劉拂微瞇著眼,在煙氣密布的灼熱小院中搜尋著想要看到的身影。

當聽到夾雜在木頭瓦片爆裂聲響中的微弱呼救時,劉拂眼前一亮。她扯下一段衣袖,裹住院中燒得發燙的鋤頭,大步上前,擡腳踢開一扇半遮半掩的房門。

大量濃煙挾著熱浪,鋪面而來。

“謝妙音?方公子呢!”劉拂急撤一步,躲開砸向臉面的帶火木條。

謝妙音微楞:“劉公子!你快出去……咳咳咳……”

不待她咳完,房間深處已傳來方家小廝微弱的聲音:“劉公子?求劉公子救我家公子出去!”

方奇然卻沒有出聲。

劉拂心下一緊,透過濃濃的煙霧,辨明兩邊的方向。

她與謝妙音距離不遠,中間隔著一道燒起的梁柱;與方奇然的距離,卻是遠上許多,且中間的障礙物也要多上不少。

到如今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冬日穿的夠多,而她方才也確實將身上澆得濕透。

“方柳,你家公子什麽情況?謝姑娘,你可還能動?”一邊撕扯下外罩的兩件薄棉襖,劉拂一邊問道。

“公子聞不得濃煙,早已撅了過去。小的傷了腰腿,背不住公子……”

“……劉公子不要管我……”

已有計較的劉拂聞言微楞:“謝姑娘,待你面前火勢微息,就靠你自己了。”

“劉公子!”

扶著墻站起的謝妙音來不及再攔,便見一襲錦衣撲上面前的火墻,她心驚膽戰不敢多想,咬牙護著頭臉,踩著那衣裳沖了出去。

當她跑出門外撲滅身上的火星時,擡頭只見到劉拂裹著濕衣,揮動鋤頭砸開眼前障礙,毫不猶豫向前的背影。

院墻四周,依舊被火勢包圍著,無人敢進,也再出不去。

能與劉公子死在一處……但她……她舍不得他死!

癱坐在地的謝妙音抹了抹已流不出淚的眼眶,用牙撕開破碎的裙擺,裹住院中另一柄鋤頭,死命照著一扇窗扉砸去。

屋中,劉拂已沖至方奇然身邊。

她將身上濕衣罩在他身上,待聽到不遠處砸東西的聲音後,便與小廝方柳一同,摻著方奇然向那邊走去。

“謝姑娘,且退後幾步。”

劉拂估摸了一下距離,松開方奇然,拄著僅剩下木柄的鋤頭,借力一躍而起,踹向高高的窗臺。

鉆出窗口的劉拂用濕衣擋住周圍火苗,急道:“咳咳,快扶你家公子出來!”

在將方柳也拉出火海後,劉拂再次與他一同扛著方奇然,躲向唯一沒有起火的院子中央。

可是沒有火,卻不代表沒有煙。

他們的呼吸已愈發急促,胸口的憋悶也愈發嚴重,無力的雙腿再撐不住身體,紛紛跌坐於地。

“劉公子……”謝妙音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撲向劉拂,緊緊摟抱住對方的脖頸“劉公子,全是我害了你……”

便是要燒,也只把她燒個面目全非就是。

“噓。”劉拂豎指在唇前,很是虛弱地笑了笑,“謝姑娘,你再不松松,我便先要被你勒死了。”

他們註定死不了,還是不要讓謝妙音靠的太近,發現她的真身為好。

見謝妙音訥訥松手,劉拂才笑道:“別怕,咱們都會活著出去的。”

擡頭望了眼被濃煙遮擋的月亮,她伸手在昏迷的方奇然頭上敲了敲,又解下面上的濕布呼在他的俊臉上。

“救兵就在門外,都別怕,也別說話。”

大字攤開躺在地上,劉拂擡起手掌,默默等待著生機。

快了……就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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