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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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赫之瀛的府邸在京城城南，離皇城極遠。
寧亦姝自然是第一次來這裏，跟在赫之瀛身後沿著悠長的游廊一步步往前走，夜色漸濃，廊下掌起一盞盞風燈，借著燈光舉目遠望，依稀可見府內亭臺軒榭布局精巧，花草樹木交映其中，五步一景色，十步一重天，比起父親親自設計督建的相府，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赫之瀛將寧亦姝帶到了後院的正房，甫一進門，寧亦姝環視了眼明間的布置，瞬間便明白這是赫之瀛的臥房，想到自己大半夜的進了一個男子的臥房，寧亦姝臉頰不由微微一熱。
“寧姑娘隨便坐吧，”赫之瀛招呼寧亦姝，又轉頭吩咐候在門口的小廝，“給寧姑娘上茶。”
寧亦姝這會心裏正緊張，哪裏還有心思喝茶，忙道：“不用麻煩上茶了，”一頓，環視了下房內，並不見擺有琴，又道，“首輔今日讓我來撫琴，可這裏怎麽不見有琴？”
赫之瀛道：“琴自然是有的，不過在裏間，我帶你去看。”
赫之瀛領寧亦姝穿過落地明罩，進了東稍間。東稍間靠北墻置有一拔步大床，與拔步床正對著的南窗下放著一張羅漢床，羅漢床旁邊有張精致的紫檀案，案上擺著一架古琴。
稍間相比隔壁的明間要小一些，且只有他們二人，寧亦姝不太習慣這樣和一個男子獨處，原本只是有一點兒緊張，這會兒手心裏倒漸漸濡出了層細汗。
“首輔若是有事便去忙吧，我自己在這裏試試琴。”寧亦姝輕聲道。
赫之瀛瞧了一眼寧亦姝泛著淡淡桃粉色的臉頰：“好，那你先自己在這裏待會，我去去就回來。”
赫之瀛轉身離開，寧亦姝聽著身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長長的吐了口氣，緩步走到紫檀案邊，彎下腰，瞧了瞧案上擺著的琴。
這是把伏羲式古琴，遠看琴通體成漆紅色，色澤亮潤，近看，又見琴身上漆著繁雜精致的梅花暗紋，煞是好看。
寧亦姝極喜這把琴的樣子，斂衣坐下，水蔥般的手指輕輕拂過琴身，目光隨指而動，越看越覺得這琴好看，緩緩擡起右手，試著輕輕波動琴弦，弦是用上好的蠶絲做的，撥動時，琴音清幽而又綿長，音色比起她從前的琴，還要略勝兩分。
寧亦姝的註意力全被古琴吸引，連赫之瀛進來也不曾註意。
赫之瀛已經脫了外袍，身上只著了一件雪色中衣，中衣交領處的盤扣只系了一顆，交領微開，露出一片精壯的胸膛。
赫之瀛見寧亦姝並沒有註意到他進來，徑直走到靠墻的紅木長幾邊，將幾上放的鎏金蓮紋三足香爐打開，填進一些香。
似茉莉花般清淡的香氣在空氣中四散開來，寧亦姝後知後覺的擡起頭，只見赫之瀛不知何時站到了她面前，正一手負於身後，垂眸望著她。
寧亦姝慌忙站了起來。
“我在香爐裏填了一些安神香，寧姑娘不介意吧？”赫之瀛道。
寧亦姝搖搖頭，視線不經意略過赫之瀛胸前，瞧見他半露的胸膛，臉猛然一熱，匆匆別過視線。
“那個…首輔是要歇下了嗎？我…我彈琴給你聽？首輔要聽什麽？”寧亦姝心裏有些慌亂。
赫之瀛將寧亦姝的羞態看在眼裏，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他的目的達到了，唯恐嚇到他的小姑娘，也不敢有過火的的舉動，略略頷首：“我是打算歇下了，那勞煩寧姑娘了，”伸手一指紫檀案邊放著的一個紅漆木匣，“琴譜在匣子裏。”
寧亦姝打開木匣將琴譜拿了出來，見赫之瀛躺到了床上，忙將琴譜翻開，掃了一眼，是她沒見過的曲子。
寧亦姝在琴藝上頗有天賦，曲子雖是之前沒彈過的，但匆匆看了兩眼琴譜，信手撥弦，悠揚婉轉的琴音如春泉般緩緩而出，
赫之瀛躺在床上，伴著縈繞在耳畔如泣如訴的琴音，慢慢闔上了眼。
寧亦姝不知不覺便醉心到琴曲中，這不知名的曲子彈起來讓人柔腸婉轉，道不清是悲是喜。
一曲結束，寧亦姝一邊回味著剛剛的曲子，一邊將琴譜拿起來細細翻看，待翻到最後一頁，忽然看到頁腳兩行龍飛鳳舞的小字，寫道：“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早已熟稔的兩句詩，不知為何此時讀來，別有一番滋味迎上心頭。
寧亦姝眼波微轉，視線從手中的琴譜緩緩移到不遠處已經睡下的赫之瀛身上，不解他那樣的人為何會有這樣纏綿多情的曲子，難不成他心中也有牽腸掛肚的人？那又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寧亦姝胡思亂著，眼皮漸漸發沈，困意一陣陣襲來，勉強撐了一會兒，終還是無力的趴到了古琴邊。
寧亦姝的意識漸漸模糊，又一陣清甜的茉莉花香飄來，她再也堅持不住，昏昏的睡了過去。
闔著眼躺在床上的赫之瀛忽然翻身坐了起來，見寧亦姝趴在檀香案上睡了過去，理了理敞開的衣襟，趿了鞋下床，大步走到檀香案邊，把寧亦姝打橫抱了起來。
赫之瀛抱著寧亦姝走回床邊，把人輕輕放到床上，替她蓋上被，本想把她露在外面的小手也放進被子裏，可一拉起她的手，才發現她指尖冰涼。
赫之瀛把寧亦姝的手指裹進掌心，暖了又暖，等指尖有了溫度，才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裏，掖好被角，只穿著一身中衣側著身子在寧亦姝身邊躺下。
*
寧亦姝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大亮，緩緩睜開眼，見自己睡在南窗下的羅漢床上，不禁覺得奇怪，她記得昨夜她趴在檀香案上睡了過去，怎麽一覺醒來倒躺到了羅漢床上？
難不成她記錯了？還是……
“囡囡，你醒了？”
突然出現的聲音，驚的寧亦姝瞬間清醒，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只見羅漢床邊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婆婆，正沖著她笑。
寧亦姝不知這人是誰，也不知她為何叫她囡囡，不解的瞪大一雙眼睛：“你認得我？”
“囡囡，你這是怎麽了？婆婆當然認得你，你要做我孫媳婦了，我怎麽會不認得你？”婆婆說著，拉起寧亦姝的一只小手，“是不是我那孫子欺負你了？”
寧亦姝呆住了，她完全聽不懂這個婆婆在說什麽，更不明白為什麽睡了一覺起來，她就快成別人孫媳婦了？她連這婆婆孫子是誰都不知道！
婆婆拉著寧亦姝的手，還想說什麽，赫之瀛突然出現在房門口，見婆婆和寧亦姝坐在一處，嘆了口氣：“阿婆，你怎麽又一個人跑出來了？”
婆婆一努嘴：“你還兇我？大孫子，你是不是欺負我孫媳婦了？”
寧亦姝聽這話，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向赫之瀛，赫之瀛亦轉眸望向寧亦姝，四目相對，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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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之瀛的府邸在京城城南，離皇城極遠。
寧亦姝自然是第一次來這裏，跟在赫之瀛身後沿著悠長的游廊一步步往前走，夜色漸濃，廊下掌起一盞盞風燈，借著燈光舉目遠望，依稀可見府內亭臺軒榭布局精巧，花草樹木交映其中，五步一景色，十步一重天，比起父親親自設計督建的相府，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赫之瀛將寧亦姝帶到了後院的正房，甫一進門，寧亦姝環視了眼明間的布置，瞬間便明白這是赫之瀛的臥房，想到自己大半夜的進了一個男子的臥房，寧亦姝臉頰不由微微一熱。
“寧姑娘隨便坐吧，”赫之瀛招呼寧亦姝，又轉頭吩咐候在門口的小廝，“給寧姑娘上茶。”
寧亦姝這會心裏正緊張，哪裏還有心思喝茶，忙道：“不用麻煩上茶了，”一頓，環視了下房內，並不見擺有琴，又道，“首輔今日讓我來撫琴，可這裏怎麽不見有琴？”
赫之瀛道：“琴自然是有的，不過在裏間，我帶你去看。”
赫之瀛領寧亦姝穿過落地明罩，進了東稍間。東稍間靠北墻置有一拔步大床，與拔步床正對著的南窗下放著一張羅漢床，羅漢床旁邊有張精致的紫檀案，案上擺著一架古琴。
稍間相比隔壁的明間要小一些，且只有他們二人，寧亦姝不太習慣這樣和一個男子獨處，原本只是有一點兒緊張，這會兒手心裏倒漸漸濡出了層細汗。
“首輔若是有事便去忙吧，我自己在這裏試試琴。”寧亦姝輕聲道。
赫之瀛瞧了一眼寧亦姝泛著淡淡桃粉色的臉頰：“好，那你先自己在這裏待會，我去去就回來。”
赫之瀛轉身離開，寧亦姝聽著身後越來越遠的腳步聲，長長的吐了口氣，緩步走到紫檀案邊，彎下腰，瞧了瞧案上擺著的琴。
這是把伏羲式古琴，遠看琴通體成漆紅色，色澤亮潤，近看，又見琴身上漆著繁雜精致的梅花暗紋，煞是好看。
寧亦姝極喜這把琴的樣子，斂衣坐下，水蔥般的手指輕輕拂過琴身，目光隨指而動，越看越覺得這琴好看，緩緩擡起右手，試著輕輕波動琴弦，弦是用上好的蠶絲做的，撥動時，琴音清幽而又綿長，音色比起她從前的琴，還要略勝兩分。
寧亦姝的註意力全被古琴吸引，連赫之瀛進來也不曾註意。
赫之瀛已經脫了外袍，身上只著了一件雪色中衣，中衣交領處的盤扣只系了一顆，交領微開，露出一片精壯的胸膛。
赫之瀛見寧亦姝並沒有註意到他進來，徑直走到靠墻的紅木長幾邊，將幾上放的鎏金蓮紋三足香爐打開，填進一些香。
似茉莉花般清淡的香氣在空氣中四散開來，寧亦姝後知後覺的擡起頭，只見赫之瀛不知何時站到了她面前，正一手負於身後，垂眸望著她。
寧亦姝慌忙站了起來。
“我在香爐裏填了一些安神香，寧姑娘不介意吧？”赫之瀛道。
寧亦姝搖搖頭，視線不經意略過赫之瀛胸前，瞧見他半露的胸膛，臉猛然一熱，匆匆別過視線。
“那個…首輔是要歇下了嗎？我…我彈琴給你聽？首輔要聽什麽？”寧亦姝心裏有些慌亂。
赫之瀛將寧亦姝的羞態看在眼裏，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他的目的達到了，唯恐嚇到他的小姑娘，也不敢有過火的的舉動，略略頷首：“我是打算歇下了，那勞煩寧姑娘了，”伸手一指紫檀案邊放著的一個紅漆木匣，“琴譜在匣子裏。”
寧亦姝打開木匣將琴譜拿了出來，見赫之瀛躺到了床上，忙將琴譜翻開，掃了一眼，是她沒見過的曲子。
寧亦姝在琴藝上頗有天賦，曲子雖是之前沒彈過的，但匆匆看了兩眼琴譜，信手撥弦，悠揚婉轉的琴音如春泉般緩緩而出，
赫之瀛躺在床上，伴著縈繞在耳畔如泣如訴的琴音，慢慢闔上了眼。
寧亦姝不知不覺便醉心到琴曲中，這不知名的曲子彈起來讓人柔腸婉轉，道不清是悲是喜。
一曲結束，寧亦姝一邊回味著剛剛的曲子，一邊將琴譜拿起來細細翻看，待翻到最後一頁，忽然看到頁腳兩行龍飛鳳舞的小字，寫道：“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早已熟稔的兩句詩，不知為何此時讀來，別有一番滋味迎上心頭。
寧亦姝眼波微轉，視線從手中的琴譜緩緩移到不遠處已經睡下的赫之瀛身上，不解他那樣的人為何會有這樣纏綿多情的曲子，難不成他心中也有牽腸掛肚的人？那又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寧亦姝胡思亂著，眼皮漸漸發沈，困意一陣陣襲來，勉強撐了一會兒，終還是無力的趴到了古琴邊。
寧亦姝的意識漸漸模糊，又一陣清甜的茉莉花香飄來，她再也堅持不住，昏昏的睡了過去。
闔著眼躺在床上的赫之瀛忽然翻身坐了起來，見寧亦姝趴在檀香案上睡了過去，理了理敞開的衣襟，趿了鞋下床，大步走到檀香案邊，把寧亦姝打橫抱了起來。
赫之瀛抱著寧亦姝走回床邊，把人輕輕放到床上，替她蓋上被，本想把她露在外面的小手也放進被子裏，可一拉起她的手，才發現她指尖冰涼。
赫之瀛把寧亦姝的手指裹進掌心，暖了又暖，等指尖有了溫度，才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裏，掖好被角，只穿著一身中衣側著身子在寧亦姝身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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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亦姝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大亮，緩緩睜開眼，見自己睡在南窗下的羅漢床上，不禁覺得奇怪，她記得昨夜她趴在檀香案上睡了過去，怎麽一覺醒來倒躺到了羅漢床上？
難不成她記錯了？還是……
“囡囡，你醒了？”
突然出現的聲音，驚的寧亦姝瞬間清醒，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只見羅漢床邊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婆婆，正沖著她笑。
寧亦姝不知這人是誰，也不知她為何叫她囡囡，不解的瞪大一雙眼睛：“你認得我？”
“囡囡，你這是怎麽了？婆婆當然認得你，你要做我孫媳婦了，我怎麽會不認得你？”婆婆說著，拉起寧亦姝的一只小手，“是不是我那孫子欺負你了？”
寧亦姝呆住了，她完全聽不懂這個婆婆在說什麽，更不明白為什麽睡了一覺起來，她就快成別人孫媳婦了？她連這婆婆孫子是誰都不知道！
婆婆拉著寧亦姝的手，還想說什麽，赫之瀛突然出現在房門口，見婆婆和寧亦姝坐在一處，嘆了口氣：“阿婆，你怎麽又一個人跑出來了？”
婆婆一努嘴：“你還兇我？大孫子，你是不是欺負我孫媳婦了？”
寧亦姝聽這話，不可思議的擡頭看向赫之瀛，赫之瀛亦轉眸望向寧亦姝，四目相對，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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