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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吻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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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吻游戲

我又夢見了十五年前捉迷藏的那天。

我走上樓梯,尋找藏起來的媽媽。我推開房間的門,媽媽竟然就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一看見她,我就一下子忘了捉迷藏的事。我跑到她跟前,箱子空空的。

“媽媽,你要去哪兒?”我問她。

“哪都不去。”她輕撫著我的頭發。

“可是,你會逃走的吧,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我拉著她的手,搖晃著,“媽媽,我就當沒有發現你。求求你了,快走吧。”

我急得厲害,拎起行李箱,要去給她裝行李。

媽媽只是慈愛地看著我:“瑤瑤,這個行李箱是留給你的。”

“不,媽媽,我不要,你帶上它,”我抽泣了起來,“快逃走啊。要開飯的時候,他們就會想起你,到時候就來不及了,媽媽——”

我一邊哭,一邊擡起頭來。

眼前的媽媽不見了。

小小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房間中央。

我抓起了它的拉桿。

霎時間,手心的物件變得纖長、柔軟、微涼。

我一恍神,醒了過來。原來是阿蕓的手在與我相握。

她只枕住了枕頭一角,依偎在我的胸前,另一只手將我的身體環住,正睡得香甜。她的呼吸很緩慢,像是黑夜中輕盈扇動的透明翅膀。而我的呼吸,則是頻率更高的翅膀,將她的發絲輕輕吹起。我聽著翅膀們在寂靜的房間中彼此交疊,覺得安心而幸福。

忍不住看著她的臉龐,想著她的夢裏有沒有我。

忍不住偷偷地吻她。

在額頭上輕輕啄一下,然後微笑著看她不知情的睡顏。

於是又忍不住啄了第二下。

接著,第三下,落在臉頰上。

第四下,落在嘴角

第五下,落在嘴唇上。

睡得好熟哦。一點也不會醒。

我又向著她的耳廓落下一吻。

“撲哧”的笑聲劃破了寂靜。

“癢誒!”懷裏的人捏了捏我的臉。

“你沒睡著啊?”我像是個偷偷搞惡作劇被當場抓包的小鬼。

“我睡眠很淺,”阿蕓眼角帶笑,臂彎收緊,摟住我,“索性就玩‘猜猜下次親哪裏’的游戲啦!沒想到這麽快就出局了!”

“好狡猾,竟然裝睡!”我又忍不住親了親她帶著笑意的眼角。

“好狡猾,竟然趁我睡著親我!”她刮了刮我的鼻尖。

“好了,那以後不親了,我跟你一起裝睡。好,睡嘍。”我的手撫在她的眼睛上,替她合上眼睛。然後自己閉上眼睛。

呼吸靠近,她吻上了我的眼皮。溫熱的吻漸漸落滿我的臉頰,向下蔓延。我忍不住睜開眼睛,撫摸她。她調皮道:“裝睡一點也不專業哦。”

我不管,管它專不專業呢,我要吻她抱她。

也許,黑夜從蠟燭點燃的那一刻就變得格外漫長。那一夜,我們好像度過了許多個夜晚。

早上,看見餐桌一角的打火機,我又想起了那引起誤會的相冊。

我把盛好的燕麥粥端給阿蕓:“你之前好像也不怎麽問我自己的事……好像一點不在意我是怎樣的人……”

“怎麽會不在意?”她纖長的手搭在紅底青花的瓷碗上,也像是釉上的某種花色,“因為在意和理解,所以才明白斬斷記憶、將過去全部拋下的心情。我也曾是這樣呀。”

將過去全都拋掉,忘卻。

對於過去那個傷害了自己的人也是如此,像是搬起石子,一下一下,將同那人的記憶投擲出去。落到海裏,沈沒。

海水淹沒記憶裏的面容,越來越模糊。直到——

他成為一個陌生人。

是我把他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從我決心離開他的那一刻。

“我想告訴你被我拋下的那段記憶,像你當時向我講述時一樣,”我依偎著阿蕓坐下,“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全部。”

看我要拍驚堂木的架勢,她捏著勺子看著我:“不怕上班遲到啊?”

“反正這周全勤獎已經不要了。”我一口吞下她勺子裏的粥。

“不行,不能擺爛!”阿蕓撅嘴,“今天我跟你一塊去公司。”

我委屈巴巴地看著她,頭無助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好吧。”

阿蕓揉了揉我的頭發,輕輕把我從肩膀上推開:“安全帶。”

我扯了一邊的安全帶,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音響打開,流瀉出輕快的樂曲,而後是一個少年音:“星際戰士大冒險,第76集——”

“啪”地關上,聲音戛然而止。

“忘了,”阿蕓扭頭,“阿傑聽的故事。”

換了音樂電臺。楊乃文開始唱歌,鋼琴鍵落在她訴說似的聲音裏,她唱《推開世界的門》。

是我倆都喜歡的歌。

車啟動後沒多久,經過了一個小學,道路兩側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孩和送小孩上學的家長。

嘰嘰喳喳的小孩好像小鴿子,裹在藍白相間的校服裏。阿傑也有一件。

“阿傑的學校,每天趕得及我就早上送他。”蕓姐道。

我望著眼前的稚嫩面孔,忍不住感慨:“我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小學生麽?”阿蕓笑,“那時候我大概上高中,在路上看到小學生放學就不爽:他們放學早,放假多,而且總是把漫畫店的座位給占滿。”

“等等,小學生放學的時候,高中生應該還在上課吧,怎麽會——”我看著臉瞥向窗外的阿蕓,恍然大悟,“你逃課!”

她裝作沒聽見:“那個攤上的雞蛋灌餅很好吃哦!下次帶你試試!”

“你逃課,還不讓我翹班?”我哭笑不得。

“都是過去時了,現在我是你領導,所以,不準翹班。”她說得振振有詞。

“下次沒事時再翹。”她又小聲地道了一句,但我聽到了。

“好。”我拖長了音節。

下一首歌還是楊乃文的。是我沒聽過的歌。

“太好了,我給你唱。”阿蕓清了清嗓子。

“漫天星星在眨眼,她陪在我身邊。輕聲細語溫柔的眼,看著我的臉……”

她的聲音真好聽,溫溫柔柔,但是有骨頭,像是在讀著一封信。

“一段回憶翻箱倒櫃,跟著我在追,想的是誰。我很幸福,真的幸福。”

突然,原本有些沈靜的聲音突然揚起,蓋過了原曲的聲音:“不需要誰的祝福。從今以後,牽她的手,心永遠停留。我很快樂,真的快樂,有你在身邊真的快樂。你的肩膀,給我力量,陪在我身旁……”

在她唱完第一句的時候,我就想起來:我是聽過這首歌的。

我常常像這樣,歌聽到一半想起來原來聽過,電影看到一半才想起來原來看過。

我還想起來,這是一首悲傷的歌。

但是,歌詞卻漸漸變了。

眼前的人改掉了原本的歌詞,所以歌聲裏是滿滿的幸福,沒有哀傷。

我看著她握著方向盤,有時候誇張地轉了音調,頭發輕輕搖動著。她將“幸福”“快樂”這些詞語唱得很重,好像這樣它們就永遠不會溜走。

“……我們只需要彼此的祝福。想每天對你說,祝你幸福。因為我真的很想,祝你幸福。”她唱完最後一句,輕巧的鋼琴聲落下。

她驚訝地看著我:“怎麽哭了?”

我揪了幾張遞來的紙巾:“因為你一直祝我幸福嘛嗚嗚嗚……好幸福……你也要幸福啊……”

“我已經很幸福了,”她的話溫柔得像唱歌,“我很幸福,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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