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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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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

夏沙的幸福感是在那天下午被打破的,打破她的人,是段默。

季娟娟臨走的時候,她突然轉身抱了夏沙一下。夏沙先是一楞,接著低聲卻誠懇的說:“對不起,我錯怪了你,還打了你妹妹……”

季娟娟卻只是笑笑,但並沒有之前笑得那樣放肆。

“傻丫頭,你們倆真是傻到一對兒去了!孟婷婷的事情你不用道歉,我可不敢代表她老人家。”孟娟娟的眼裏有一種掩不住的憂傷。“我們沒支持她上學,是我們的錯,可我們也的確沒有這個能力,現在我終於可以了……”

夏沙和景昊站在一起,手拉著手,不知道如何安慰季娟娟。

她也是愛自己妹妹的,誰會不愛自己的家人?

“娟姐……”

“我沒事。”季娟娟擡起頭,接著又是一片王熙鳳一般的笑聲,讓夏沙不禁聯想到姜瑞芳。“你們兩個小孩兒以後要相互信任,別像那些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吵架。娟姐我真心祝福你們,你們結婚的時候別忘了通知我哦!”

回到宿舍,夏沙才發覺自己冷了,剛才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會穿著睡衣出門,不知道有沒有熟人看到。可是看不看得到又有什麽關系?她夏沙才不在乎,只要景昊愛著她,就什麽都不重要!

苗櫻雪聽說了這件事自是羨慕得不得了,非要讓雷洛也去工地“體驗生活”。就為這事兒,他倆不知道又吵了多少次,夏沙和林詩軒十分無奈的相視一笑。

夏沙的手機響起,是段默。

“沙沙,能出來一下嗎,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夏沙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麽,想一想認識這麽久以來,段默還從來從來沒有單獨約過她。

咖啡廳裏,美味飄香,鋼琴師彈奏著優美的曲子,看起來是那麽的美好。

角落裏的座位上,一個男子西裝革履,靜靜地坐著,卻掩不住眼神中的憔悴。而他對面的年輕女孩卻是一副滿腔怒火的樣子,手裏的咖啡勺被她緊緊地握著,手指的關節甚至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們都瘋了嗎?”夏沙低低的吼。

“是真的。”段默坐在她對面,說話的時候唇齒間輕輕的發抖。他的手指很涼,甚至可以說是冰冷。

“什麽真的假的!你們都怎麽了?林詩軒剛分手沒多久,你們又要鬧!現在是分手的季節嗎?我的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不是鬧,是真的不適合。”段默閉上眼睛,說起話來仿佛沒有力氣。

“鬼話!不適合還在一起這麽多年!聽說你小子當上了什麽總經理,就嫌棄我家安娜了是不是?當初是誰信誓旦旦的跟我說會照顧她一生一世的?”

“是我,我承認,這些誓言,我都會記得,直到現在我也還記得。可是,那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愛情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我現在就問你到底什麽意思,安娜哪兒配不上你了?”夏沙越說越激動,聲調也越來越高,旁邊的侍者一驚,紛紛側目。

“沙沙。”段默一把握住夏沙的胳膊,“是她提出的。”

段默的手指冰涼,夏沙的手一下子僵在那裏。

“什麽?”夏沙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是她提出的。”段默緩緩地放開手,聲音有明顯的顫抖。

夏沙聽了兩秒,定了定神,才緩緩地說:“到底怎麽回事?你們都要結婚了,安娜為什麽突然要分手了?是不是吵架了?”

段默看一眼窗外,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每個人都透著冷漠。

“是我做的不夠好。”段默說。“以前的時候總是借口說事情很多,讓她一個人首在家裏,

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她的生日我也會忘記了,還忙著給老板的女兒慶生。”段默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像是自嘲,夏沙本來因為這事情記恨了段默好久,可現在與他面對面卻沒有辦法責備他,反而想要安慰他。

段默苦笑著擡起頭,夏沙坐在他對面,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痛楚。

“我只想給她更好的幸福,真的,我以為我多賺錢她就會過得幸福,有了錢,我們就可以辦婚禮,有了錢我們就可以一起旅行,有了錢她就可以過得很好,不用再擠在那個小房子裏,也不用再那麽辛苦的工作。可是我忽略了她的感受,忘記了她需要的不僅是錢,還有愛。”

“段默,既然你已經想到了這些,為什麽不求她回來,以後好好對她?”

“我……”段默頓了頓,“我沒有那個勇氣。現實是很殘忍的動物,它把我和安娜的愛情吞了,即使我們繼續在一起,也只能繼續過著從前的日子,她忙,我也忙,每天早出晚歸沒有盡頭,感情漸漸的變淡了,未來遙遙無期。”

夏沙聽出段默語氣裏的透著的那種絕望。她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這般頹廢,她眼中的段默,一直都是優秀的,一直是安娜強大的靠山。不行!不能讓他這樣有這樣消沈的想法!夏沙試著激勵他。

“你們的婚禮呢?想想你們奮鬥的初衷,想想你們的動力,不可以放棄的,段默,不可以放棄安娜!”夏沙的眼神裏充滿了堅定的光,那種不容動搖的表情讓段默感激,至少這個小女孩一直支持著他們的愛情。

從一開始,夏沙就像他們的見證人,見證了他們的甜蜜,也見證了他們的悲傷。

段默輕輕嘆息一聲,半晌,才無力的說出一句話:“她,要去法國了。”

“什麽?!”夏沙驚呆了。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就像是親姐妹一般的好朋友,真麽多年,為什麽出了這個大的事情,安娜卻沒有告訴她,甚至,一點都沒有透露過?

現在不是生安娜氣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他們的愛情!先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夏沙努力的保持著鎮靜。

“她怎麽跟你說的?”

“她說還沒有確定,昨天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你怎麽說?”

“我能怎麽說?我現在在公司好不容易有了成績,如果去了法國就什麽都沒有了,難不成還要靠安娜來養我?”段默的話語裏透著無奈。

“胡說!你不會和她一起工作?真的有能力哪兒去不了?”夏沙還是忍不住了,她的脾氣,總是這麽難以克制。

段默不作聲。段默的法語並不比夏沙差,怎麽就不能和安娜一起去?難道……

夏沙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你……不會是相信了那些傳言?”

段默依舊不做聲,夏沙知道他是默認了。

“你怎麽能相信這些而不相信安娜?”夏沙火了,敲著桌子,幾乎喊起來。

段默擡起頭:“我能怎麽辦?那個什麽陸米昂,無論任何方面都比我好出千倍萬倍,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少爺,而我呢?我再怎麽努力也只是一個小職員而已。”

“段默,我勸你跟安娜一起走,你到了法國一定會有好的前景,而且我了解安娜,即使那個什麽陸米昂再優秀再有錢,安娜也不會愛他,因為他的心裏,只有你,唯有你段默一個人!”

段默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陣光亮,如夢中初醒一般。

“沙沙,我沒有想到,對於愛情,你比我成熟。”

“成熟?”段默還是第一次誇夏沙成熟,從前的時候他只是說她沖動或者小孩子氣。這只是旁觀者清而已。

“告訴我,你能放棄安娜嗎?”夏沙問,字字擲地有聲。

“不能!”段默騰地站起來。“不能!死也不能!”

“那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找她啊!”

段默沖出咖啡廳,攔下一輛出租車,一路奔向自己的幸福。

夏沙坐在屋裏,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他,祈禱安娜可以幸福。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響起來,接聽,另一頭傳來低低的抽泣聲,是安娜,她說她要去法國,夏沙勸她,安娜卻沈默了,然後,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安娜走了,段默那天並沒有找到她,等他急匆匆的趕回家的時候,卻是空空如也。合租的小情侶見到他的時候也很吃驚。

“哥,你怎麽在這兒啊?你沒跟安娜姐走啊?”

面對空空的臥室,安娜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她總是這樣溫柔的存在在他的生命裏,自然到,讓他覺得她就是屬於自己的,一直以來,都是屬於自己的。

摟著她的時候,他是驕傲的,他想對全世界宣布,懷裏的女人,是他的,是他段默的私人物品,誰都不能搶走!

路過那家曾經屬於他們倆的小店,段默駐足,那裏已經變成了一家小書店,舊日的影子,一點也不曾留下來,沒有證據。

他卻清楚地記得那天,他們幸福的樣子。

“那你要怎麽補償我?”安娜眨眨眼睛,調皮地說。

“我這不是請假來陪你了嗎?我今天的就你的了,想去哪兒玩想要什麽都可以!”

“我想要……看電影!”

“好!”

“我想先去游樂場!”

“好!”

“我想先去吃火鍋!”

“好!”

“我想去打電動!”

“好!”

“我想去喝咖啡!”

“好!”

“我想去……”

“好好好!”

好,他什麽都說好,什麽都願意去做,只要,她回來他身邊!

只是,她早已不在他的身邊。

當夏沙一個耳光打在段默臉上的時候,他錯愕,他驚訝,他如夢初醒。

“你這個騙子!”夏沙指著段默,手指間輕微的顫抖。“你這個騙子!你欺騙了安娜,還敢來找我訴苦,要博得我的同情!”夏沙的胸口上下起伏著,她恨不得將這個她一直視為哥哥的人千刀萬剮。

“沙沙,發生什麽事?”

夏沙厭惡的看著段默,他竟然會裝得這麽無辜,好像自己是在被人冤枉一般。

“你還裝是吧!好!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做的事情安娜都不知道!”

“我做了什麽啊?”

“你!”夏沙咬緊了牙,拳頭咯吱咯吱的響。“安娜在機場的時候已經告訴我了,那個女的叫什麽來著?管她叫個什麽鬼東西!總之你那天在咖啡廳裏被人潑得一臉苦澀,竟然還要追出去,竟然還追出租車!大白天的,青天白日下你竟然能做出這種事!虧了我還相信你,你說,你背叛安娜多久了?你劈腿多久了你!你說啊你說啊!”

夏沙死死地抓住段默的衣領拼命地搖,襯衣發出輕微棉布撕裂的聲音。段默的眼神卻那麽空洞,仿佛是一個木偶,是商店裏的假人,沒有知覺,沒有思想。

夏沙一把將他推出去,段默的身體重重向後倒下去,摔倒在墻角。

夏沙眼中的怒火還在燃燒,她怪眼前這個男人,也怪自己,為什麽只顧著自己的愛情,而忽視了最好的姐妹,讓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讓她忍受了這麽久!

段默摔在地上,卻沒有起身,也沒有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掙紮,若不是那略微起伏的胸口,外人簡直看不出他是活著的人,還是一尊雕像。

半晌,他的眉頭突然蹙起,在他的眼底,湧動出一種晶瑩。是眼淚。

段默的眼淚,無聲的從眼眶裏湧出,靜靜地,從俊美的臉頰滑下。然後,他無力的閉上雙眼,用微弱的,幾乎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聲音說:“娜娜,我們,怎麽都這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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