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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兩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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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兩千年前

央國的皇帝自小一向便不喜歡那些神神叨叨的奇人異事。

可奈何這個世界是真的有仙俠,如此那些尋仙問道的人事便屢禁不止,皇帝沒見過,也對那些白日做夢的人鄙夷厭惡。

日常相處的人裏雖不讚同,但也是秉承著寧可信其有的態度,直到有一天,科考殿試之時,皇帝手裏出現了一張卷子,其內思想竟然與其不謀而合,頓時便相見恨晚。

最後,此人被皇帝欽點了狀元,而後短短五六年便成了人盡皆知的大院士。

其職位雖不算高,權柄亦不算大,然卻是皇帝跟前最為寵信的臣子。

於是,整個央國便掀起了一陣科學的熱潮。

然而這位劉院士僅春風得意了那麽幾年,皇帝卻開始迷上了修仙!

“哎。”劉宅裏頭,年輕的劉院士才嘆了口氣,外頭就有管家進來說是剛剛喪夫的嫂嫂帶著侄兒來投奔他來了。

如今已是深秋的季節,一路顛簸,想來是累極了。

劉院士趕緊叫其帶上來讓他看看。

便見外間有一個柔弱的婦人帶著一個有著雙狐貍細眼的少年進了屋裏來。

那少年看著他的眼神頗有些茫然,劉院士見了不知為何總有些違和感,但細細一想又覺是錯覺。

這是他那喪父的侄子劉朝。

婦人有些拘謹,劉院士也不好多與他講話,便命人將她們帶到了特意安排打掃過的院子裏。

現在朝中突迥多出了一個受皇帝敬重的國師來,他的日子也逐漸不太好受。

劉朝垂下的手捏著掛在腰間的鏡子,他獨自坐在房間裏頭,望著周遭的環境皺了皺眉,他一動不動,心裏想著什麽沒人知道。

婦人一來了院子便在自己房裏嚶嚶抹著眼淚,待他倒仿佛是個空氣,不像是對著自己的兒子。

劉朝心想,他記憶全失了,未必真是這婦人的兒子。

晚上。

劉朝睡著了,他突然做了一個夢。

這是他自失憶起做的第一個夢。

長河懸月,桂樹開花。

河岸邊的樹下並肩坐著兩道人影,一人著玄衣,一人穿月白。

他們的身影極為模糊,看著看著,劉朝意識到,這兩個人正在喝酒。

此時著玄衣者的手上忽然出現了一支精致的木簪,簪上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吸人眼球,劉朝見他湊近了另一人,相處之間氛圍融洽。

等玄衣者移開身形時,劉朝便見那支梅花木簪已經插在了月白衣裳之人的頭頂。

有開懷大笑的聲音隱隱傳來,劉朝聽不清楚,但心中莫名覺得這個笑著的人很是熟悉。

是他以前認識的人麽?

劉朝努力撥開迷霧,想要見見這個人的臉,耳邊卻徒然炸開了一聲驚雷,轟的他猛然驚醒。

他坐起身來,窗戶外邊炸開了一陣白色的光,而後,天色覆又成了黑暗一片。

劉朝等了片刻,外面安安靜靜的,恍若適才那一聲驚雷是他的錯覺,他穿起了鞋子,推開了房門,整個劉府竟只有他被驚起。

雕零的花影在黑夜中成了鬼影橦橦,空氣中須毋間傳來了一陣西西索索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劉朝心跳聲漸漸加快,一股壓迫的恐懼感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往前跑,遠離了身後的屋子,隨之轉過身擡頭看向屋檐上。

悄無聲息的,一個玉樹臨風,氣質如流風飄逸的神仙公子正側身站在那裏,其烏發之上虛插一支梅花簪。

劉朝屏住了呼吸,他一動不動,竟莫名有些怕會驚擾到他,可下一息那個站在屋脊上的人突然垂眸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見了劉朝,似乎有些驚訝,隨即拍了拍手上的扇子,滿肚子狐疑:“怪哉。”

什麽時候,連個普通的凡人都能輕輕松松不受法術影響了?

他記得他身上明明套了個隱蔽的法訣。

袁玖隨意的覷了他一眼,劉朝不想要眼睜睜的看著這人走了,一句話便脫口而出:“我認識你!”

“嗯?”袁玖詫異,劉朝眨了個眼睛,屋脊上站著的袁玖倏忽就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審視他:“你認識我?”

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竟然說認識我?

“我,我……”劉朝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看著袁玖那一雙眼睛,竟恍惚覺得自己被他所勾引了。

袁玖撫了撫扇子,看著劉朝的眼眸微微瞇起,腦子裏那一瞬間不知在想什麽壞主意,只見其唇畔勾起一抹笑意,伸出扇子擡起劉朝的下巴,著重在其臉上打量了幾下,含笑說道:“你這雙眼睛還是挺好看的,倒是不配你這張臉。”

潛臺詞便是,劉朝這一張臉也就眼睛還能看。

“我最近沒處可去,小公子不若可憐我,留我住上幾晚?”袁玖收回扇子,如此說道。

劉朝怔楞,語氣稍顯的遲疑:“可,可這並非是我家……”

他尚且寄人籬下,怎能留客?

袁玖挑眉,也未勉強,只是在走之前,看著劉朝說道:“既如此,那我們只好明日再見了。”

袁玖走後,劉朝躺在床上,手上拿著身上一直帶著的那面刻有通識兒子的鏡子。

他認認真真的看著鏡子裏面那一張臉,皺了皺眉,隨後劉朝將鏡子放在枕邊,又睡了。

寂靜的夜裏。

通識靈鏡的鏡面閃耀著淡青色的光。

第二日。

袁玖以教導劉朝音律的老師身份,住進了劉府。

至於,劉府為什麽只要招攬了一個教導音律的老師,那誰知道呢。

“小公子,我姓袁,名玖,可勿要忘了。”袁玖眸光微狹,似笑非笑。

劉朝一襲青衫,玉簪挽發,看著袁玖的眼睛閃了閃,他垂眸行了個弟子禮:“學生,劉朝,見過老師。”

傳說,刻有三生花的人,命中必會相遇。

晚上,劉朝又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一個面目不清的青衣人救了一個渾身染血的白衣人。

他還是看不清他們的面目,但是他知道隱約,後來,這二人執香拜了月老,點過花燈,共了白首,且還約了來世。

而,那個青衣人,似乎就是他自己。

一旁的白衣人,恍惚便好像就是袁玖,卻又好像有些不同。

兩千年前。

豫州城郊外,青松山。

城主家的公子邀請各家的郎君、小姐一同出游踏春。

山間的松樹郁郁蔥蔥,常年都是茂盛的模樣,因初春還是比較寒涼,故而一眾貴人皆是鬥篷罩身。

薄霧漸漸稀了,路邊的亭子裏她們相互打趣說笑,都是近似的年齡,彼此間都親近無比。

豫州城的城主姓藺,說是藺公子的邀約,其實眾人都知道這是裴城主打算給藺公子相看人家了,若此次有藺公子心悅的,過不了一兩年便可以成親。

年少艾慕,在豫州城裏,貌比潘安、君子如玉的藺修竹無人不向往,只是適才游學歸來的藺公子似乎不怎麽將這場踏青放在心上。

裏亭子不遠處,有一面鏡湖。

一艘不大的精致船舫橫呈中央,隨波逐流往湖那邊緩緩飄去。

藺修竹居於船內,案上擺著一張七弦琴,其體型扁平狹小,所奏之音變幻無方,恍若天地萬物之聲皆在乎其中。

他覆指在弦,手指下的吟柔餘韻、細微悠長,時如人語,可以對話,時如人心之續,縹緲多變。

一襲青衫逶迤垂在地上。

在旁伺候的小廝只覺這弦樂恍如天籟,有一種清冷入仙之感。

船外有鳥鳴隨之伴奏,然不等藺修竹他一曲奏完,撐船的船夫忽然驚呼一聲,船舫急抖兩下,霎時“砰”的一聲細響,弦斷了。

藺修竹轉眸擡頭,外頭急忙忙撩簾子進來一個侍女,沖藺公子道:“公子,湖裏飄上來個渾身染血的白衣男人!”

指尖一顆濃稠的鮮血滴到了弦上,藺修竹微微皺眉,自懷裏掏出一張帕子仔仔細細的將血拭幹凈了,才緩緩起身,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是嗎,那便去看看。”

去看看是什麽人擾了他的清靜。

船舫上,一個渾身狼狽的男人躺在上面,淩亂的頭發將他的面容遮掩了一半,其身上所穿的衣袍看不出是什麽料子,然銘文繁覆而雅致,可知穿上它的主人身份必定尊貴。

而身處上位,又身受重傷,即意味著麻煩。

“還活著?”藺修竹垂眸淡淡看著這個男人,對將其撈上來的船夫如此問道。

船夫先前已經給地上那人做過點急救,此時臉上卻仍有些猶疑,語氣中也帶著點摸不準的意味:“這……應是還活著吧。”

藺修竹聞言頷首,淡淡道:“那便趕緊靠岸,”

又回頭看向小廝:“等靠岸了回城去找大夫,快去快回。”

說著,命人將這白衣人搬到了船艙裏頭,因是小舫,故而藺修竹只能與其待在一處。

熏香繚繞,此處又重歸寧靜。

藺修竹側頭靜靜看了這男人半晌,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將其掩面的青絲盡數撥開,呈現在眼前的便是一張極其陰柔,好似女子的臉。

配上這張臉,恍若連其身姿都變得嬌弱了起來。

特別是其額頭上那一點晃眼的美人痣……極為誘人。

是個尤物。藺修竹心下突然冒出這句話來,眼睛便控制不住想往這人臉上看。

有時候,合眼緣這三字真是極為不講道理的,就比如眼下,藺修竹突然不想要這個身份尊貴的麻煩死在他面前了。

甚至,在那一瞬間,他有點想要與這個人結契,無論此人的身份是什麽。

但是,藺修竹回過神來,卻是一陣好笑。

自己什麽時候也變成了一個見色起意的登徒子、荒唐人?

感謝讀者“此用戶名太帥無法顯示”,灌溉營養液 ×10 2018-11-27 21:2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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