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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通識靈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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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通識靈鏡

飄在地上的白色雲霧游弋間或將沙土攝出的金光遮住又露出,變幻流轉恍若極光般絢麗。

陸千臻走在這上面,遠遠看著便真像是走在雲端。

天上倒吊著的房屋尖塔顏色或紅或藍或橙或綠,因離這邊太近,陸千臻能清楚的看到那些屋舍的構造和移動的人流,那裏的文明似乎與他們現在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

觸手可及的上方,陸千臻只要頃刻間便可抵達,但他卻只是細細觀察了一會兒,看出頭頂重力相反的世界此時應是白日,便轉身隨著慣性選了一個方向逡巡而去。

他左手邊是一條浩浩蕩蕩、流淌而過看不到盡頭的沙河,裏頭全由金色的沙子構成,伸手進去能感覺到一股吸力從中而來,想必若是一不小心掉下去了,也就和陷落淤泥潭裏差不多了。

而陸千臻此時隨意選的方向便是通往流沙河的發源地。

一步一步,他順著這一條流淌的沙河,朝著未知的盡頭走去,隱約間他聽到了淅淅瀝瀝的流水聲,而自一開始便一路縈繞在他耳旁的幽幽縹緲之聲反倒是越來越遠,漸漸難以聞聽了。

慢慢的,地勢發生轉變,斜斜往下之後,陸千臻踏上的土地稍稍有些濕潤了,遠處水流的速度在加快,聽著好似奔流的長河撞擊在攔路的山石之上發出的激蕩聲響。

前方有微風拂面而來,帶著一種迥異於整個屏關的氣息,透著點奇詭,引誘著陸千臻再往前邁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他一時仿佛已被蠱惑,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又因何來到這裏,只是遵循著腦海中的驅使默默的往前走去。

遠處出現了一座斷崖,飛瀑流水自高處簌簌而下,只見水花迸濺,有銀光閃爍其間。

陸千臻腳下有清澈見底的水逐步蔓延,這水約莫只到小腿之深,然他踏入其中卻也不見鞋襪被浸潤。

水中長著幾樹未開的桃花,還可見幾束零星的蘆葦,林木掩映間,自有一條被水覆蓋的幽徑直通於此。

只是,陸千臻垂眸凝視了眼鋪在水中的幽徑,又輕輕擡眸將視線投向遠方,他撫了撫腰間的池雲劍踏上蜿蜒扭曲的水中小道,不出他所料,小道的盡頭應是在斷崖之上。

出了水面,陸千臻一步步走高,上頭那有青石堆砌的石階不多時便被他走完。

眼前是一片修築在斷崖頂上的圓形高臺,陌生古舊的圖騰環繞在地面之上。

陸千臻微微皺了皺眉,這高臺略有傾斜,中間掏出了一塊不大的圓池,池中有泉水滔滔不絕順著開鑿出來的水渠流瀉而去,想來適才在崖下看到的瀑布便是如此成型。

他略略一眼還未來得及將這裏的情況打量完全,便忽而被對面圓臺邊緣那一抹搶眼的赤色身影吸引了視線。

其人烏發如瀑,站姿如淵渟岳峙,一面散發著陣陣靈光波動的圓鏡正漂浮在這人身前。

陸千臻眼神銳利,一個照面便認出了這人乃是明經苦苦追擊,曾經偽裝過自己,現在正在偽裝袁淮水身份的那個不知名修士。

而懸浮在‘袁淮水’面前的那個鏡子,想必就是鏡門之上所言的通識靈鏡。

此時通識靈鏡正在和‘袁淮水’說著話:“你想要做本鏡的主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本鏡也是有條件的,作為一個偉大的、能通天曉地的鏡子,全天下的秘密對本鏡子來說都是不設防的。”

通識靈鏡的聲音低沈沙啞,然語氣中所帶著的傲慢卻無疑破壞了這充滿磁性的嗓音,一瞬間這鏡子的形象便從神秘莫測轉變成了目中無人的小鬼。

‘袁淮水’挑了挑眉:“通天曉地?知道全天下的秘密?區區靈鏡倒是口氣不小。”

依他所見,自入了這處封印之地,一路行來一絲危機也無,無疑側面證明了通識靈鏡的不重要性,而所謂通天曉地,便連仙道之首上清宮所擁有的通元神鏡都不敢這麽講。

“什麽叫區區靈鏡?啊?靈鏡怎麽了,靈鏡吃你家靈氣了嗎?”通識靈鏡聽到他語氣中那不屑的質疑,瞬間就炸了,說著說著就口不擇言。

“還看不起本鏡子,有本事看不起,有本事你從本鏡子面前滾開啊,你看不上本鏡子,本鏡子還看不上你呢!”

說著,通識靈鏡怒了,轉面就往陸千臻那邊大喊道:“那邊那個,你出來,只要你能幫本鏡子把這個不識貨的雜碎給揍一頓,本鏡子就是你的了!”

聞聽這話,‘袁淮水’面上一怔,隨即面色一變,視線一轉看向通識靈鏡此時面向的那那個圓臺角落,瞬間蘊蓄好了力道,身影一閃便剎那臨近。

陸千臻見那通識靈鏡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也不由楞了一下,只聽‘袁淮水’寒聲道了一句:“來者何人?”便見眼前一道迅疾的劍光破空而來。

精銳到了極點的力量凝於這一劍之中,殘影在眸中閃現……瞬息便要爆發。

然這迅疾的劍光,對於陸千臻來說,還是太慢!

流風被撕裂,一條長蛇般的白線自他掌心延伸,池雲劍起,‘袁淮水’掌心劇震,霎時就感覺到了那種滅頂一般的力道猶如實質般將他虎口崩裂、鮮血四濺而出。

只一個照面,陸千臻比之他的劍意何止強上一籌?

初初交鋒,‘袁淮水’頓感身軀一痛,左肩火辣辣的撕裂感席卷全身,爆發而出的劍意風暴瞬間將他壓的倒飛出去!

‘袁淮水’睜大了眼睛,止息之間,他的劍斷成了廢鐵,而他也終於認出了眼前這個人是據說與袁淮水有些交情的陸千臻。

不可力敵,無法戰勝。

“哈哈——”通識靈鏡在旁圍觀,見先前嫌棄自己的那個不長眼的修士被一頓胖揍,頓時樂開了花兒:“叫你得罪本鏡子,本鏡子可告訴你,你眼前這個可不是普通的修士,境界比你高了一籌不止,哼!適才你看不起本鏡子,現在本鏡子就要讓你跪下來喊饒命……”

通識靈鏡滴溜溜的在旁閑話不停,可惜場中兩人都自動將其無視。

此時,‘袁淮水’肩頭一道狹長的劍痕刻印其上,深可見骨,血染透了衣衫將其浸潤的濕漉漉,,索性這是一件紅衣。

陸千臻執劍的右手一甩,還略顯溫熱的血液便隨之灑了地上半圈,他往前走幾步,嘴邊掛著一抹涼涼的笑意,他眼皮一掀,看著‘袁淮水’幽幽的說道:“未料能在此地見到袁淮水袁道友……”

聞言,‘袁淮水’一怔,聽著陸千臻的語氣不像是與他私交甚好的模樣,然而他也打不過陸千臻,便試探的露出了一個苦笑:“原來是你啊,這屏關之中封印眾多,你我同處一地,也可謂是緣份了。”

說著,他懊惱道:“若是知道是你,我說什麽也不會與你動手,這下可好,大水沖了龍王廟。”

“呵。”陸千臻冷靜的目光認認真真的將他上上下下掃了一遍,眸中似有淡淡的華光隱隱閃爍,說話時的語調仿佛帶著莫名的滋味:“正巧我如今心情不好,遇上你卻也的確是個緣份……”

這話說出口,聽在‘袁淮水’的耳中心下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然而還不待他講話,就見眼前一片耀目的劍光瞬息如狂風暴雨般將他團團圍住。

這哪裏是私交甚好,陸千臻這樣子恐怕是對他假扮的袁淮水恨之入骨啊!

眼看著就要被萬‘劍’穿心,‘袁淮水’心裏裝了一肚子的委屈,為了活命只好立馬卸下偽裝,大聲尖叫求饒道:“我不是袁淮水,通識靈鏡你拿走,我裴作舟不和你搶了,陸上君饒我一命——”

劍光止息,然池雲劍所化萬劍仍舊靜止圍繞‘袁淮水’一動不動。

他臉上柳葉眼變成了一雙又圓又大的杏眸,眉心那點灼目的朱砂痣也消失不見,他嘴唇小巧,整個臉蛋都透著股稚嫩的秀氣,便連身形也小了一大圈,變成了一個僅只十五六歲的小少年。

他看著陸千臻的眼睛閃著淚光,可憐巴巴的眼神訴說著他心中的委屈。

然而陸千臻只冷冷看了他一會兒,算是認了個臉後,池雲劍再次靈光大放,氣勢比先前越發強盛的就往他身上要害刺去!

“啊啊啊啊——”自稱裴作舟的少年嘴裏爆發出淒淒慘慘戚戚的大叫,隨後忽然聲音戛然而止。

圓臺之上,周邊空氣倏忽驟停,一點刺目的藍光忽而自裴作舟身上爆發開來。

“轟!”

斷崖為之震動,正噴湧而出的水流驟然被夾雜著暴戾之氣的猛烈狂風掛上了天空,恐怖的威勢掀飛了分化萬千的池雲劍,便連通識靈鏡都有些抵擋不住哇呀呀的大聲呼喊起來。

陸千臻試圖召回池雲劍,奈何靈氣狂暴之間難以控制,倒飛的尖銳利劍時不時自身旁刮過,胡亂翻飛的衣衫不免就被割開了幾個裂口。

混亂之中,裴作舟瞇著眼睛,艱難的趴在圓臺之上,心中絞痛不已,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咒印就這麽用掉了。

他運轉靈氣心下思索間有了決斷,便頂著狂風暴雨拼了命的往上頭倒吊著的城市沖去!

然而他才剛沖了一會兒,驀然一塊閃著光不知道什麽東西撞到了他的懷裏。

裴作舟手下意識的就那麽一抓,正要看,忽然便覺天旋地轉,重力翻轉間,他竟猛然往下掉去……

視野之中,只見一座他極為眼熟的瀑布斷崖倒吊在了金色的天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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