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日暮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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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日暮西山
顧埠見他二人註意力都轉移到了這個叛門的仙修身上去了，不由嘿嘿一笑，舔了舔唇，朋比為奸道：“哎，小妖精你可別這麽說，人家那是正經仙門的人，面皮好不好看那不重要！”
“想死嗎？叫誰小妖精？”歐陽奕真冷下臉上，註視著顧埠的眼神極致陰冷。
“哈。哈。哈。口誤！口誤！”顧埠撓了撓頭，望天望地不望歐陽奕真。
仙魔兩道一向對立，但有一點是有志一同的，那邊是都不怎麽待見從對面叛變過來的修士。
即使魔道中人對於拐騙仙門修士向來熱衷，然真墮魔了，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除非你能修為強到壓住一切膽敢在自己面前放肆的修士。
更別說是剛叛變來的陸千臻還未墮魔，這態度便就如此，歸根結底不過試探罷了。
袁玖始終沒出聲，這時，坐在陸千臻對面的明經念了聲佛號，道：“兩位施主何必這樣爭相擠兌，如今主要關註的應當是南域屏關之事，不是嗎？”
陸千臻淡淡擡眸對上了明經沈靜清平的雙眼，手上蓄勢待發的法印突迥消散開來。
都如此被擠兌了，雖說陸千臻不是那種受不得激會含怒拔劍的魯莽修士，但適才顯然無法輕易推卻的了的，此時他若退了一步，他日便再無地位可言。
然而，明經卻忽然啟口了。
歐陽奕真和顧埠隔空對望一眼，收回視線看向上首正冷眼旁觀的曇華少主。
文屠亦斂下眼簾，收攏了狂瀉而出的血腥氣勢。
三股成包圍之勢鎖定陸千臻的玄妙氣機也須毋消彌無影。
於是，袁玖若無其事的一拍扇子，使其在桌案上敲擊出清脆之音，神采飛揚的道：“既然如此，這便往屏關去。”
言罷開始點名：“女修長生殿文屠，小妖精業火殿歐陽奕真，另一個比較欠打的便是紅塵殿顧埠，仙修陸千臻，佛修明經。”
說著，袁玖站起來笑意盈盈的展開折扇，道：“適才應都識得了吧？”
眾人皆是不置可否。
於是，一共六人浩浩蕩蕩出了啄蘭殿，就要往山下而去。
然而，他們才剛踏出主峰一步，忽然落來一個曇華山下紅衣修士對袁玖恭敬有言：“袁少主，山主請您去一趟攬月臺。”
袁玖看著紅衣修士的眸光轉瞬陰沈了一息，隨後挑眉對六人歪頭笑道：“這便不好意思了，明日再去。”
言罷，沒給他們一個反駁的機會，便瞬息不見人影了。
歐陽奕真翻了翻白眼，無話可說。
顧埠吊兒郎當的開口啐道：“開關令在你手裏，你說了算咯。”
文屠和陸千臻自始至終都沒什麽表情。
葉紋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拜托主峰上的侍人傀儡給安排了一間客房。
奇的是除了陸千臻還是回了他之前那個長有梅花的院子外，其餘人最後都安排住進了先前的啄蘭殿。
好吧，這不是很奇怪。
露水閣。
其坐落在曇華魔境中最西邊的一座小青山上，郁郁蔥蔥間，山頂上淩空搭著的便是名為攬月的閣樓，其四方飄著淡青色的紗簾，前頭還伸出了一段露臺，站在露臺邊上可有會當淩絕頂的蕩氣回腸之感。
而這露臺，便是攬月臺。
曇華魔境只是一處由昔日魔尊開辟出來的異界，但天上日升月落之景也從未有斷絕，而露水閣上攬月臺就是這曇華魔境中唯一可關黃昏月出的地方。
從這裏看到的月亮是最大最圓，也是最美的。
袁玖到時，曇華山主季時因正背著手站在攬月臺邊上體味山外寒風刺骨冰涼。
即使以季時因道君的實力，完全可以將這微末的點點寒意驅散開來，但他卻沒有這麽做。
當看到袁玖的身影時，季時因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轉頭叫道：“尊上。”
袁玖面上表情堪稱陰冷，看著季時因的眸子裏也隱含著絲絲寒涼：“你應該知道，我一向不喜歡別人這麽叫我。”
“你在抗拒什麽？”季時因的眼睛裏倒映出袁玖難看至極的面色，裏頭憐憫之色絲毫不曾掩飾：“你不想要力量麽？”
袁玖怒極反笑：“那你呢？你在想什麽？你有了道君的實力，卻還需處處受我掣肘嗎？”
他哈哈大笑，語氣極盡諷刺之能事：“還是說，你只是受往昔從未見過面的魔尊掣肘？”
季時因望著他的眼神也逐漸從憐憫轉變為了厭惡、痛恨，最後又回歸了平靜的深沈：“袁玖。不，尊上，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憤怒嗎？”
袁玖冷笑，情緒轉瞬收斂，成為極端的冷靜冰寒，他伸手抽出了扇子，季時因瞳孔一張，目光緊緊盯著他。
紫金色的折扇緩緩被拉長拉長再拉長，直至最後都拖到了地上，就像是成了一根細長的鞭子，只見他神態輕柔的垂眸，左手指腹緩緩摩擦著凹凸不平的長鞭，溫柔的姿態，卻讓季山主頭皮為之一炸。
“我就是現在抽的你皮開肉綻，你敢還手嗎？”袁玖說出這話來，便像是在嘴裏咀嚼品味了上千次一般，嗓音婉轉之間既輕且慢的飄蕩在空氣之中，話音落地，季山主一動不動。
袁玖揚手就是一鞭子，他沒有用上先天魔氣，更加沒有使用靈氣增添任何威力，然眼前鶴發雞皮的老人的主動放棄了所有抵抗，他繼續說道：“怎麽，不敢？那好，我現在允許你反抗我！”
袁玖將鞭子扔到了季時因的腳邊，其落地便炸響一片黑色的魔霧往天邊飄去。
季時因除了一開始偶有波動外，便都只能靜靜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同樣可悲可憐的自己，他並不理會腳邊的鞭子，恍若視其為無物。
然，袁玖能夠看到，他的腳在微微顫抖，這自然不是因為季時因在怕他，而是他本來就對袁玖的扇子感到極為恐懼。
“為何你還不動手？”袁玖瞇著眼睛，冷嘲熱諷道：“莫非，你是不忍心動手？或是不能動手，還是根本就不敢呢？”
突然，袁玖笑出聲來，看著他的眼神便仿若是看一個死人，語氣忽然就變得淡淡的了，仿佛眼前之人倏忽就勾不起他的興趣：“季時因，惘你身為季連歌的後代，竟然如此不堪，就你這樣也能成道君？”
“哦，是我忘了。”袁玖忽而一頓，瞇了瞇眼睛，說道：“我今生出世時，你便已合道。”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在其身後，剛才好像啞了一般的季時因嗓子裏一道蒼老略帶沙啞的聲音幽幽鉆到了他的耳中：“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遲早是要做出選擇的，尊上，你太偏執了。”
“不，是你已經老了。”袁玖背對他，季時因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夠想象出袁玖嗤笑不屑的模樣：“老頭子，我可不像是你，連區區心魔都抵擋不住。”
“可你不能否認前世你對沈寒連的癡迷是你最終導致失敗的重因。”季時因語速極快，他盯著眼前那個一襲白衣飄飄如仙的男人，說道：“將他放在身邊，最危險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尊上，你能保證沈寒連絕不對你動手嗎？”季時因語氣毫無感情。
袁玖不再聽他言語，轉瞬飛身遁走，空中他留下了最後一句幾可凍人的話：“我不是昔日的魔尊，他更不是往日的沈寒連。”
良久。
攬月臺上日暮西山。
季時因凝望著袁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言語，許久許久，才默默嘆息一聲，深深的吐出一口氣來：“執迷不悟。”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是曇華還是袁玖，無論是沈寒連還是……陸千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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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埠見他二人註意力都轉移到了這個叛門的仙修身上去了，不由嘿嘿一笑，舔了舔唇，朋比為奸道：“哎，小妖精你可別這麽說，人家那是正經仙門的人，面皮好不好看那不重要！”
“想死嗎？叫誰小妖精？”歐陽奕真冷下臉上，註視著顧埠的眼神極致陰冷。
“哈。哈。哈。口誤！口誤！”顧埠撓了撓頭，望天望地不望歐陽奕真。
仙魔兩道一向對立，但有一點是有志一同的，那邊是都不怎麽待見從對面叛變過來的修士。
即使魔道中人對於拐騙仙門修士向來熱衷，然真墮魔了，恐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除非你能修為強到壓住一切膽敢在自己面前放肆的修士。
更別說是剛叛變來的陸千臻還未墮魔，這態度便就如此，歸根結底不過試探罷了。
袁玖始終沒出聲，這時，坐在陸千臻對面的明經念了聲佛號，道：“兩位施主何必這樣爭相擠兌，如今主要關註的應當是南域屏關之事，不是嗎？”
陸千臻淡淡擡眸對上了明經沈靜清平的雙眼，手上蓄勢待發的法印突迥消散開來。
都如此被擠兌了，雖說陸千臻不是那種受不得激會含怒拔劍的魯莽修士，但適才顯然無法輕易推卻的了的，此時他若退了一步，他日便再無地位可言。
然而，明經卻忽然啟口了。
歐陽奕真和顧埠隔空對望一眼，收回視線看向上首正冷眼旁觀的曇華少主。
文屠亦斂下眼簾，收攏了狂瀉而出的血腥氣勢。
三股成包圍之勢鎖定陸千臻的玄妙氣機也須毋消彌無影。
於是，袁玖若無其事的一拍扇子，使其在桌案上敲擊出清脆之音，神采飛揚的道：“既然如此，這便往屏關去。”
言罷開始點名：“女修長生殿文屠，小妖精業火殿歐陽奕真，另一個比較欠打的便是紅塵殿顧埠，仙修陸千臻，佛修明經。”
說著，袁玖站起來笑意盈盈的展開折扇，道：“適才應都識得了吧？”
眾人皆是不置可否。
於是，一共六人浩浩蕩蕩出了啄蘭殿，就要往山下而去。
然而，他們才剛踏出主峰一步，忽然落來一個曇華山下紅衣修士對袁玖恭敬有言：“袁少主，山主請您去一趟攬月臺。”
袁玖看著紅衣修士的眸光轉瞬陰沈了一息，隨後挑眉對六人歪頭笑道：“這便不好意思了，明日再去。”
言罷，沒給他們一個反駁的機會，便瞬息不見人影了。
歐陽奕真翻了翻白眼，無話可說。
顧埠吊兒郎當的開口啐道：“開關令在你手裏，你說了算咯。”
文屠和陸千臻自始至終都沒什麽表情。
葉紋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拜托主峰上的侍人傀儡給安排了一間客房。
奇的是除了陸千臻還是回了他之前那個長有梅花的院子外，其餘人最後都安排住進了先前的啄蘭殿。
好吧，這不是很奇怪。
露水閣。
其坐落在曇華魔境中最西邊的一座小青山上，郁郁蔥蔥間，山頂上淩空搭著的便是名為攬月的閣樓，其四方飄著淡青色的紗簾，前頭還伸出了一段露臺，站在露臺邊上可有會當淩絕頂的蕩氣回腸之感。
而這露臺，便是攬月臺。
曇華魔境只是一處由昔日魔尊開辟出來的異界，但天上日升月落之景也從未有斷絕，而露水閣上攬月臺就是這曇華魔境中唯一可關黃昏月出的地方。
從這裏看到的月亮是最大最圓，也是最美的。
袁玖到時，曇華山主季時因正背著手站在攬月臺邊上體味山外寒風刺骨冰涼。
即使以季時因道君的實力，完全可以將這微末的點點寒意驅散開來，但他卻沒有這麽做。
當看到袁玖的身影時，季時因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轉頭叫道：“尊上。”
袁玖面上表情堪稱陰冷，看著季時因的眸子裏也隱含著絲絲寒涼：“你應該知道，我一向不喜歡別人這麽叫我。”
“你在抗拒什麽？”季時因的眼睛裏倒映出袁玖難看至極的面色，裏頭憐憫之色絲毫不曾掩飾：“你不想要力量麽？”
袁玖怒極反笑：“那你呢？你在想什麽？你有了道君的實力，卻還需處處受我掣肘嗎？”
他哈哈大笑，語氣極盡諷刺之能事：“還是說，你只是受往昔從未見過面的魔尊掣肘？”
季時因望著他的眼神也逐漸從憐憫轉變為了厭惡、痛恨，最後又回歸了平靜的深沈：“袁玖。不，尊上，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憤怒嗎？”
袁玖冷笑，情緒轉瞬收斂，成為極端的冷靜冰寒，他伸手抽出了扇子，季時因瞳孔一張，目光緊緊盯著他。
紫金色的折扇緩緩被拉長拉長再拉長，直至最後都拖到了地上，就像是成了一根細長的鞭子，只見他神態輕柔的垂眸，左手指腹緩緩摩擦著凹凸不平的長鞭，溫柔的姿態，卻讓季山主頭皮為之一炸。
“我就是現在抽的你皮開肉綻，你敢還手嗎？”袁玖說出這話來，便像是在嘴裏咀嚼品味了上千次一般，嗓音婉轉之間既輕且慢的飄蕩在空氣之中，話音落地，季山主一動不動。
袁玖揚手就是一鞭子，他沒有用上先天魔氣，更加沒有使用靈氣增添任何威力，然眼前鶴發雞皮的老人的主動放棄了所有抵抗，他繼續說道：“怎麽，不敢？那好，我現在允許你反抗我！”
袁玖將鞭子扔到了季時因的腳邊，其落地便炸響一片黑色的魔霧往天邊飄去。
季時因除了一開始偶有波動外，便都只能靜靜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同樣可悲可憐的自己，他並不理會腳邊的鞭子，恍若視其為無物。
然，袁玖能夠看到，他的腳在微微顫抖，這自然不是因為季時因在怕他，而是他本來就對袁玖的扇子感到極為恐懼。
“為何你還不動手？”袁玖瞇著眼睛，冷嘲熱諷道：“莫非，你是不忍心動手？或是不能動手，還是根本就不敢呢？”
突然，袁玖笑出聲來，看著他的眼神便仿若是看一個死人，語氣忽然就變得淡淡的了，仿佛眼前之人倏忽就勾不起他的興趣：“季時因，惘你身為季連歌的後代，竟然如此不堪，就你這樣也能成道君？”
“哦，是我忘了。”袁玖忽而一頓，瞇了瞇眼睛，說道：“我今生出世時，你便已合道。”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在其身後，剛才好像啞了一般的季時因嗓子裏一道蒼老略帶沙啞的聲音幽幽鉆到了他的耳中：“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遲早是要做出選擇的，尊上，你太偏執了。”
“不，是你已經老了。”袁玖背對他，季時因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夠想象出袁玖嗤笑不屑的模樣：“老頭子，我可不像是你，連區區心魔都抵擋不住。”
“可你不能否認前世你對沈寒連的癡迷是你最終導致失敗的重因。”季時因語速極快，他盯著眼前那個一襲白衣飄飄如仙的男人，說道：“將他放在身邊，最危險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尊上，你能保證沈寒連絕不對你動手嗎？”季時因語氣毫無感情。
袁玖不再聽他言語，轉瞬飛身遁走，空中他留下了最後一句幾可凍人的話：“我不是昔日的魔尊，他更不是往日的沈寒連。”
良久。
攬月臺上日暮西山。
季時因凝望著袁玖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能言語，許久許久，才默默嘆息一聲，深深的吐出一口氣來：“執迷不悟。”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是曇華還是袁玖，無論是沈寒連還是……陸千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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