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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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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二十六章

來到裴安城的第二天淩晨。

陸千臻站在登天樓的華蓋之上,環顧著被月色籠罩的城池,他微微擡頭註視著天上那輪潔白無瑕的月亮,抽出了系著紅繩的池雲劍。

屋檐下的燈依舊是紅色的,街上的鬼靈依舊渾渾噩噩,永生組織的眾人依舊神出鬼沒,只是袁玖的手中多了一個被束縛住的俘虜。

之前所說的三天時間還沒到,但顯然,陸千臻打算提前送他們上路。

站在城墻上,袁玖猜測是因為他今日心情不太好了。

趁此機會,袁玖回頭向這個倒黴的太阿宮修士道:“問你個問題。”

“你,先前為何會誤認為我才是元青呢?”袁玖說著松了松縛靈繩,讓這修士能張口說話。

那修士一楞,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臉上不情願之色稍稍退卻:“我還辨不清仙靈之氣,所以……我師兄說長得最好看的就是他。”

原來是剛修煉沒多久的弟子,倒也難怪,不過……

“太阿宮派你來找他,難道連畫像都不給你留一張?”袁玖對此頗有些奇怪。

“……”他面色難看的說:“丟了。”

袁玖恍然,這都能找到人,佩服佩服。

這時葉紋抱著明經小和尚發覺空中的風越來越大了,他擔憂的看著陸千臻,指了指這個太阿宮修士,說道:“還是把他打暈了比較好吧?”

畢竟,陸千臻在仙修那邊名聲不怎麽好,且在不知內情的人眼裏如今幹的也不像是啥好事。

袁玖瞇著眼睛,說:“不用,這個修士姑且算是個傳話筒吧。”

葉紋聽了似乎有話要問。

但還沒等他問出來,那邊吹來的風更大了,樹木逐漸搖晃了起來,腳下由青石壘砌的城墻也開始劇烈抖動,不對,這不僅僅是風吹,還有地……在顫抖!

陸千臻站立在城中的最高處,其風姿卓越,身前立著一柄寒劍,他單手掐訣,法訣每變幻一次,空中靈氣便驟降三成,劍上氣息便也徒然強盛,使人戰栗。

天上的陰雲愈發的濃郁,正如暴風雨前的平靜般,氣氛開始變得壓抑又悶熱,空中仿佛有什麽難以捉摸的因素讓身處城中的靈魂全都開始躁動起來。

周圍唯有風聲呼嘯,然而眾人只覺得此時安靜極了,陸千臻一襲青衣被風吹打的四處飛舞,青絲更是亂糟糟的一團隨風搖曳,他眼尾似有淡銀色的紋路隱隱閃現,渾身繚繞的氤氳仙氣勾連著鎖在裴安城中那屬於他的東西。

陸千臻眼眸微狹,只見他輕飄飄的隨手一揮,池雲劍便嗖的一聲破空而去。

就這樣,一切都悄無聲息的,天上那輪永恒不落的月亮恍若鏡子一般碎裂了。

與之相對的,月亮之下,這一瞬間,裴安城也隨之分崩離析。

這山崩地裂之景,在這裏從未有過。

陰雲頃刻散去,大片大片的金色陽光從縫隙中投射到地上,城中的鬼靈一個個的開始化成了青色的光點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原先亮著的燈籠打在了地上,點點火星開始四處攀爬。

火舌越來越大,它們覆蓋在樓宇之中,打算將掩埋在這裏的真相都消融幹凈。

陸千臻收回池雲劍,垂眸看著被池雲劍帶回來的兩團黏在一起互相嬉戲,還發著柔光的黑白團子,陷入了沈思。

就在他打算伸手將這兩掰開的時候,從靈路之中飛來了一只傳訊紙鶴。

陸千臻看了看繞著他轉圈的黑白團子,將信箋攤開:

元青,兩千年前天道不再允許有妖族誕生,但是,在那之前活到現在的也不是沒有,百覲塔中算一個,另一個便是曇華魔尊,魔尊生前為半妖,重生也必是妖族,至於其他,為師便也不知曉了。

寄信時間為一日前。

陸千臻將信箋燒了,擡頭看向袁玖那邊,皺了皺眉:“既不打算隱瞞,也不打算明說麽。”

他擡手打算把身前的白團子從黑團子身上拿開,然而那黏在白團子身上的黑團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轉身一口把陸千臻的手指給咬住了。

不過說是咬還不如說是含著比較貼切,總之就是擋在白團子面前不準他碰。

陸千臻微微蹙眉,收回手指,黑白團子立馬又上躥下跳的玩耍了起來。

另一邊。

葉紋看著這片終於被陽光所照耀的城池,忽而有些感慨:“怎麽感覺毀的這麽容易呢?”

袁玖扯了扯身後那個耿直修士,挑挑眉道:“對元青來說確實挺容易的。”

裴安城下的陣法核心就是陸千臻的仙體,故而對其來說,破陣不過是動動手的事情罷了。

說著,他二人便見遠處陸千臻往他們這邊來了。

陸千臻看了眼袁玖,隨後便對那被束縛住的太阿宮修士淡淡道:“乾元宮主避世清修、不沾因果,然我陸千臻卻孽債纏身,既如此便不沾染乾元那清靜之所,今日便肅清裴安,叛出山門,往後不論我陸千臻如何,皆不與乾元相關。”

說著,他以靈氣為利刃割裂衣擺所繪白梅便轉頭看向盯著黑白團子一動不動的袁玖,道:“放他走。”

袁玖聞言解開了縛靈繩,那修士見機立馬以靈氣粉碎了傳送玉簡,消失不見了。

葉紋這時候才恍然意識到先前陸千臻讓他不要再叫他的道號是個什麽意思,原來他早就決定叛出乾元了:“那陸兄,你現在便是散修一個了,不若隨我回葉家如何?”

袁玖聽了轉頭不再看著黑白團子,而是面色不渝對葉紋說道:“錯了,他現在是我曇華弟子,要跟我回曇華山的,才不去你葉家。”

葉紋一臉錯愕的看向陸千臻。

陸千臻點頭,然後皺著眉頭看向了嶼平小鎮的方向。

葉紋也跟著看了過去。

只有袁玖自顧自垂眸看著飄在空中對著自己張牙舞爪的黑色團子,再轉眼看向亦步亦趨往自己身邊越貼越近的白色團子,伸出一根手指就戳了上去,嗯,軟綿綿的,有點想吃。

白團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頓了一下趕緊抱著袁玖的手指蹭了蹭。

袁玖眼中浮現出一絲異色,下意識的擡頭看向了陸千臻,見他沒留意這邊,便又順著他的視線往對面看去。

一襲白衣,木簪束發,其面色平靜,眼如深潭,然渾身靈氣極為駁雜,半清半濁,是個墮魔的邪修。

他是柳笑秋。

自上次一戰之後,柳笑秋便清楚自己不是陸千臻的對手,即使憑借著墮魔所暴漲的修為也依然不能逼其使用全力,更不要提為人報仇了。

上回陸千臻看起來是被激怒了,但是還在壓抑著自己,柳笑秋並不清楚他為什麽能放任自己這麽久,就像是在希望他能平安活下去一樣。

且,對他轉而修魔這件事仿佛極為憤怒。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你為何不殺我?”同樣的問題,柳笑秋現在問第二遍,但是這次,他的心情卻已經截然不同了。

陸千臻聞言嘴角輕勾,逐漸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來,他轉眸看向柳笑秋,輕聲說道:“你想死?我現在可以成全你。”

柳笑秋眸光沈沈,他道:“不,我想要知道真相。”

“什麽真相?”陸千臻漫不經心的道。

“關於我和裴安城的真相。”柳笑秋說道:“我知道我有一部分記憶被封印了,你可以解開,對吧?”

“你想要解開封印?”陸千臻冷眼說道:“除非我死了。”

柳笑秋臉色極為陰翳,他深深看了陸千臻一眼,說道:“我會讓你解開的。”

說完,他就要轉身離去,然而在走之前,他猛然回頭看向了袁玖:“袁淮水?”

“嗯?”袁玖擡眸,微微有些詫異。

陸千臻眸光一閃。

柳笑秋看看陸千臻又看看袁玖:“看來你不記得我了。”

“沒想到你們兩竟然認識。”說著,他瞅了眼他們身後的裴安城,對陸千臻嘲諷道:“你怕不是也被他勾的給暈頭轉向了?”

袁玖挑眉,眸光轉向陸千臻,傳音道:“你有沒有暈頭轉向我不知道,我倒是被勾的連魂都要沒了。”

柳笑秋走了,陸千臻冷冷的斜倪了袁玖一眼,一個甩袖也要走,其身後,兩個只有他們兩兒才看的到的黑白團子滴溜溜的跟著飄。

袁玖看著那兩團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後喊道:“陸千,明經小和尚還要等半日呢,你打算去哪兒?”

明經從回來開始就一副昏昏沈沈的樣子,現在正被葉紋抱在手上,而葉紋適才受過傷,臉還蒼白著呢,不適合單獨上路。

前方不遠處,陸千臻微微一頓,回道:“那邊另有座凡城。”

路上。

葉紋問袁玖:“你剛剛喊他叫陸千?”

袁玖眼尾往上翹了翹:“元青不能叫了,叫陸千比較順口。”

葉紋聞言幹巴巴的道:“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遠方的天上轟的一聲炸開了一朵盛大的煙花,接著一個接一個的彩光爆炸開來,那煙花也不知是用什麽材料所做的,顏色即使在大白天也仍舊顯眼至極。

說來,凡間和修真界之間是有嚴苛劃分的,雖說他們都處在同一片大陸,到底還是凡人比較多。

故而也是為了杜絕那些隨意搗亂的修士,或者是擾亂凡間秩序,所以有規定:除了各宗各派派遣到凡間勢力範圍內駐守的弟子可以適當使用靈力外,其餘修士都禁止私入凡間並大規模破壞因果鏈條。

若不遵守規則被駐守當地的修士感應到靈氣反應,那對不起,等著被罰款驅逐吧。

當然,所謂規定,若是為人所用,那就向來會出現睜只眼閉只眼的情況。

所以,只要不是太過,日常路過下來體驗體驗凡情,駐地修士就算發現了也不會閑的沒事就逮你。

而凡間和修真界唯一的區別和辨別方法,大概就是凡間居住地不會有陣法隱蔽,且靈氣反應也微弱無比。

相反,靈氣反應劇烈到在修士眼中就宛如一盞巨大的燈籠,不用靈識掃視在空中都能察覺的出來的地方,那就是修真界的地盤。

通常,這兩者之間都不會有太大的交叉來往,凡人不可能憑借自身走到修真界的城市,修真界的地盤也不會出現在凡間的地圖上。

至於眾位修士,也不會有那種閑工夫跑到凡間去搗亂,當然,邪道人士除外。

而就在裴安城附近,那個炸開煙花的地方,就有一座凡間的小鎮,恰好,看守此地方圓不知多少裏的駐地修士就是那位被縛靈繩捆綁過的太阿宮弟子。

很快,他們等人便走到了這小城鎮的附近。

這裏與裴安城那邊的景象完全不同,它沒有城墻,從林間走來,當先便是一條小河潺潺而過,上面搭了個獨木橋,河岸邊上春紅柳綠,對面就是零零散散的一戶戶人家,越往那邊看,樓房便越聚越多。

橋邊上豎著一塊碑,上面刻著永微鎮三字。

看的出來,這裏應該是一個世代不受戰亂侵擾的和平居所。

不知是什麽緣故,適才天上還炸響了煙花,然而現在來看這來往的大路上卻是一個人也沒。

陸千臻似乎早有預料,領著他們往鎮裏走去,一路上小橋流水,白墻綠瓦,倒是別有一番靈秀風光。

許是人流來往不多,永微鎮只有一個客棧,生意不是很好,卻也勝在清靜,索性店裏還有個中年人在看著,倒也省卻了他們找人的時間。

他們準備開一間房,陸千臻對葉紋講:“這裏極少有人來,便讓明經在這兒睡吧。”

這裏的人,自然是指的修士。

袁玖想著客棧掌櫃之前在前臺打著算盤數著銅板的樣子,心想用石頭施個幻術冒充一下好了,就見陸千臻從袖子裏掏出了幾個印著天圓地方的銅板。

掌櫃收了錢擡頭說道:“四個人就要一間上房麽?”

陸千臻淡笑道:“我四人下午就走,如今不過是因小弟實在困倦故而讓他在這兒睡一會兒罷了。”

客棧中沒有店小二,掌櫃聞言點了點頭,道了聲原來如此,便親自取了鑰匙領了葉紋上樓去了,其間他遇見了另一位房客,似乎是一位年輕的江湖人。

進了房將明經小和尚丟床上,葉紋下樓招來掌櫃問道:“這位大哥,我今日走到這裏,大街上便是一個人都不見,可是最近出了什麽事?”

掌櫃右手扶了扶掛在眼睛上的單邊鏡片,瞇了瞇眼看清了人才說道:“這不是今早,也沒久,從西邊兒山那塊好像是山塌了還是咋的,那轟隆響聲怪嚇人的,鎮上老人們就有些慌,鎮長這便組織著上後邊放炮祈福去了。”

葉紋恍然。

袁玖坐在堂前,琢磨著這估計便是陸千臻破了裴安那個封印大陣,靈力沖擊之下,附近的隔絕大陣失靈導致動靜傳到凡間這邊來了。

那掌櫃嘖嘖兩聲,接著說了句:“那些老一輩的啊,就是神神叨叨的,說什麽西山那邊住著個山神,如今這響動肯定是那山神發怒了,您說,這不是凈瞎說嘛,現在可不興這個了,瞧我眼睛上戴的,最近才傳過來的,據說是劉院士研究出來的……”

葉紋再一打聽,便知道了些在這一帶凡間流傳甚廣的消息。

因著修真界存在的緣故,凡間難免會有那麽幾個幸運兒窺見點真相,再加上有些駐地的修士就喜歡高高在上的享受著凡人的供奉,這便造就了諸多的神仙傳說,使求仙問道這件事一直甚囂塵上不見停歇。

自然有人狂熱吹求,就有人對此嗤之以鼻。

凡界央國的劉院士就是這樣的人,他堅信世間沒有鬼神,一切就不過是庸人在裝神弄鬼。

他還講這世間規則一切都是有所定論的,若是真的有神仙,也不過是掌握有更強大力量的人罷了。

而隨著劉院士的名聲漸漲,如今央國倒是有許多人開始擁簇起他來,顯然,這個客棧的掌櫃也是其中一人。

陸千臻聽了眼中浮現出欣賞之色:“這種理論倒是與理宗修行的主旨不謀而合。”

更令人感嘆的是,當初建立起理宗的祖師便是一個經由頓悟無需渡劫直接一步成就半仙的凡人。

袁玖奇了:“這邊雖是太阿宮的地界,可理宗的人也不見的會讓這種理念相合的人白白在凡間埋沒吧?”

葉紋道:“這我倒是不知曉了,畢竟是一個偏僻小鎮上的掌櫃,知道的也不多。”

說著,葉紋看向了陸千臻:“說來,你之前就一直喜歡往凡間跑,這永微城你來過吧?”

陸千臻道:“當年我下山歷練,途徑這裏遇到了一個凡女,那凡女有難我便順帶幫了一把,而後我發覺她乃天生陰靈根,她要報恩,正好我手中有件靈器將要誕生器靈,需用陰靈根溫養,便將靈器給她待日後再來取。”

未料之後陸千臻在寒潭裏頭待了三百年,如今再來,只怕是要物是人非了。

“天生陰靈根的天才用來育養器靈……”葉紋無話可說。

雖然對當事人沒什麽危害,然靈根確是真真切切被吃了的,這樣以後想修煉都不可能了。

陸千臻淡淡道:“她不願修仙,情願做個凡人。”

如此,那靈根還不如用來溫養靈器。

葉紋嘖嘖兩聲,這幾天聽到的事跡都快要讓他懷疑人生了,凡人不想修仙,修士想要求死。

不得了不得了,惹不起惹不起。

這時,外頭漸漸起了人煙,想來是去祈福的人都回來了,正在生火做飯。

那邊掌櫃喊道:“客官用膳了沒有,可要備什麽飯食,這裏也沒什麽好湯水,我也不收你們錢。”

葉紋側目正要拒絕,旁邊陸千臻喝了口桌上劣質的茶水,眉目柔和的笑了笑,說:“那便麻煩店家了。”

正好,適才出門逛了一圈的那個年輕江湖人回來了,聽了也叫掌櫃算了他一份便坐在了陸千臻前頭靠門的桌子上。

掌櫃中氣十足的統一回了聲好,便往後廚給妻子幫忙去了。

袁玖看著陸千臻,眼神有些陰陰的:“陸千,我說你對著凡人態度這麽好,怎麽沒見你對我也這麽笑笑?”

陸千臻眨眼間斂了笑意,施施然正色道:“我對你笑過三次。”

袁玖垂眸沈思,良久,斬釘截鐵的道:“不,一閃而逝的絕對不算!而我對你笑過無數次。”

“你的笑值多少靈石?”陸千臻挑眉,尾音微微上揚。

袁玖:“……”好吧,我輸了。

葉紋:???

因陸千臻他們談話也沒刻意避著人,之前他們坐在窗邊,掌櫃離的遠也聽不清,而現在那個年輕的江湖人就坐在他們前頭,故而聽了扭頭就拱手問道:“我叫何清,你們可是從上京那邊來的麽?靈石可是什麽稀奇寶物?”

為了方便行事,一般凡間中下層皆是穿著利於行動的窄袖長褲,日常身披長衫著錦袍的莫不都是家中富裕或者身份尊貴之人。

而所謂靈石,他走南闖北也有聽到過,據說是頂頂稀罕的寶物,但是幹什麽用的就沒多少人知道了,在各國首有專門的店鋪收購置換,然這裏是央國邊境地帶,已有兩百多年沒打過仗了,不過北上三城之外便是首都上京城。

“靈石?不過是好看點的石頭罷了。”袁玖歪頭看著這個爽朗年輕的江湖人,靈識一過就感覺到其體內有一股氣力在流轉,或許這就是凡人所謂的武功內力吧。

葉紋:“……”不過也沒說錯,對於無法修煉的人來說,靈石確實只是一塊值錢點的石頭而已,俗稱:寶石。

陸千臻看著何清,微微一笑:“我們不從上京來,何清兄弟可是江湖人士?”

“啊,對。”何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不過我雖然武功小有所成,卻也在江湖上叫不上名字,所以你們沒聽說過我也是應該的。”

“無妨。”陸千臻。

後廚,飯菜做好了,掌櫃手上大托盤擺著四個菜碗,一湯兩素一葷。

上了桌,掌櫃歉意的讓何清跟陸千臻拼一桌吃飯,四人都不怎麽介意,於是坐了一張桌子。

然而,實際上真正吃飯的只有何清與陸千臻,其餘二人便只試了兩口便不動彈了。

這便讓何清格外有些忐忑。

袁玖似笑非笑的看了陸千臻半晌,才說道:“飯都是給陸千叫的,他食量大,我便不好跟他搶了。”

“額,對。”葉紋扭過頭去,他有點想笑。

最後,陸千臻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便由何清給掃蕩幹凈了。

吃完飯,何清說永微鎮是他爹的家鄉,只是他後來遷居了,此次回來是為尋親,便告辭找人去了。

掌櫃將桌子收拾幹凈,然還殘留著些油漬無法徹底清洗,葉紋見此手指一點靈氣一蕩,桌子覆又變得潔凈了起來。

袁玖手肘搭在桌子上,以障眼法取出一壺酒來,再拿杯盞斟滿替換了陸千臻眼前的劣茶,眼中含笑道:“想必你更喜歡喝酒。”

陸千臻擡眸。

葉紋默默伸手往袁玖手下遞了個空杯盞。

陸千臻側目,借花獻佛,將酒推給了葉紋。

袁玖:表面笑嘻嘻,心裏MMP。

沒過多久,三人便各自散了,葉紋回樓上房間,陸千臻也出了門似乎打算在這鎮上走走,袁玖無所事事便跟在了他的身後。

永微鎮人大約住有百來戶人家,人口流動長年趨於穩定,這裏的老人比較高壽,通常都能活過七十以上,子子孫孫不算大富大貴也是年有餘富。

因鎮上人口皆是近鄰,家家戶戶基本都個那麽點血緣關系,故而是以宗族形式發展,所謂鎮長便是由德高望重的老人擔任。

年前有個據說修為高深的道長來到永微鎮,以極快的速度獲得了鎮長的信任,而鎮上老人似乎對仙神之說頗為迷信,這個道長稍微展現了點仙術便對其篤信不疑了。

今天早晨西山那邊巨響震天,鎮長等人就帶著眾位長老去找道長求證了,道長聽了也沒什麽表情,只說是西山那邊恐怕是出了事,唯恐波及到這兒,所以決定用個法子來避禍。

鎮長他們聞言似乎有些猶豫,不過聽其舌燦蓮花慫恿了陣便咬牙同意了,立馬就帶著幾個族裏力氣大的中年漢子氣勢洶洶的走了。

不巧,陸千臻聞著哭聲尋了過來看到了這一幕。

天清雲淡,微風輕拂。

道上兩旁已然站著許許多多看熱鬧的人,樓房上也有沒出門的人或隱蔽或正大光明的透著窗戶看著下面,協同一致的是他們心裏都有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念頭。

即便是那些滿臉不敢茍同的年輕人。

漢子拽著涕淚橫流、掙紮不已的小姑娘往後頭祠堂拖去,渾然不顧其發紅的手腕和被磨得出血的腿腳劃痕。

她將哀求的目光投射到她經過的每一個人身上,並大聲喊著類似救命、求饒的話語,然而,小姑娘註定是要感到失望的。

隨著她哽咽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有些惋惜其柔弱的人都轉頭離去不忍再看。

這時,有個大漢忽然發現了從她衣領裏跳出來的一顆圓潤的珠子,其綻放著柔和的光輝,琥珀的色澤中仿佛有線條在流轉。

他看的眼睛發直,猛然覺得這是個寶貝,說不定價值千金,畢竟這小妮子的祖上可是風光過很長一段時間,說不得就是一路流傳下來的古物呢!

想著,他趁著別人不註意,偷偷地伸手就要將它抓下來藏著,可是,還沒等他摸到個邊,那珠子上忽然華光大放,靠近小姑娘半尺以內的皆被掀飛出去。

周圍人一時間大感震驚,摔在地上的大漢更是指著她口不擇言:“你,你這個妖怪!”

然,這句話剛一出口,不知從哪裏飛來一個黑衣人抱住那小姑娘使著迅疾的輕功就逃之夭夭了。

陸千臻眸光微狹,他的視線自一開始就一直是落在那個琥珀色的珠子上,見有個人捷足先登了,便一個瞬移不見蹤影。

那個黑衣人是來永微鎮尋親的何清,袁玖一見他就清楚了,畢竟何清劫人的時候並沒有蒙面什麽的,認出來還容易,應該是臨時看到才決定救人的。

或許,那個小姑娘就是他口中的親戚也說不準。

而鎮上的那個道長,想必是看出了這小姑娘身上那珠子的不凡之處,起了貪婪之心又不敢貿貿然下手,所以派這些人來以弄死她為目的先做個試探再說。

何清剛一進了山林還來不及松口氣,就見眼前正有一著青衣一穿紅衫的兩個人正擋在他前頭,不由臉色一僵,打著哈哈尷尬的抱著小姑娘說道:“你們不要誤會,適才她被鎮上的人迫害……”

陸千臻止住了他:“我們也在場,你不用解釋。”

“啊,那就好。”何清趕忙將這小姑娘放了下來,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別哭,我是你表兄何清,我爹是你娘的親弟,瑜珠妹妹,我來接你來了。”

有些嚇呆的白瑜珠這時候才終於回神,一張帶著淚珠的臉蛋蒼白無比,怯生生的道:“你真的是我表兄麽?”

何清點點頭,指了指她脖子上那顆珠子:“你看你戴著我們何家祖傳的靈珠,而且你娘叫何育靈是吧?”

白瑜珠直勾勾的盯著他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就沒錯了,你就是我表妹。”何清說。

瞬間,白瑜珠崩潰的撲到了何清的懷裏大哭了起來:“表兄……他們要殺了我……要……殺了我……”

等安慰好了白瑜珠,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再一看陸千臻那兩位還在一邊等著,不由的一怔,隨之立馬道歉道:“實在不要意思,害你們陪了我這麽久。”

說著疑惑道:“兩位可是專程來找我的?若有什麽事情,我何清做的到的必不推辭。”

陸千臻看他拍著胸脯保證的樣子,搖了搖頭道:“我確實是專門找來的,不過我是來找何酬雪夫人的,想必她如今已經不再世了。”

“何酬雪?”何清有一瞬間的不解,但緊接著他想起來了這個名字的主人是誰:“你們,你們是來找……祖奶奶的?”

騙人的吧!何清瞳仁放大,聲音不免顫抖萬分,在這一刻,他忽然記起了一個他們家傳了很久的流言,難道是真的?

不不不。

何清倏忽清醒了,警惕的拉著表妹的手退後了些:“你們……有事?”

“若我沒看錯的話,令表妹身上那顆千藤珠是我當年遺留在這兒的。”陸千臻也沒藏著掖著,很直白的講了來找人的目的:“只是我當年有些事耽擱了,直到今日才……”

下面的話自然就不用他言明了。

但是,何清終究是難以相信:“除非你有證據,否則你休想拿走我何家的東西。”

袁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跟他廢話什麽,靈器的主人始終是你,直接拿回來就是了。”

陸千臻道:“因果未斷,不可如此。”這也是為了不讓以後麻煩。

袁玖聳了聳肩,對於不修因果的魔修來說,一劍滅魂,因果自然就斷了,哪還用得著這麽麻煩。

“你有何要求,我可以物換物。”陸千臻絲毫未有半點情緒,依舊泰然自若,言罷,手上隨意一揮,地上的青草嫩芽便開始瘋長,不過一息又急速枯萎了。

何清看著這逆天的景象,楞神片刻才猛然好似意識到了什麽,臉上閃過一絲狂喜,激動的有些呼吸粗重,但是他按捺住了情緒,手指反倒是顫抖的更厲害,渾身也愈發的僵硬了。

他一時之間有些語無倫次:“真,真的什麽,都行嗎?那我要這世上最頂級的武功……不不不,我要神仙,你,我要你剛才那個仙法!”

他下定決定,眼睛亮的驚人:“不,我要成仙,對,我要長生!”

這個結果對於陸千臻和袁玖來說,還真是毫無懸念。

當即,陸千臻便將修真界上爛大街的那種基礎五靈功法給了他,而千藤珠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喚蘇醒了過來自動回到了陸千臻的手裏。

袁玖重重的嘆息了聲:“哎,又一個癡心妄想求長生的凡人。”

可惜,在原地激動的面紅耳赤的何清並沒有聽到袁玖這句感嘆。

很顯然,在何清的心裏,自己就要成為話本裏那些得到奇遇而成仙的主人公。

到時候得道長生、立地飛升那就什麽都有啦。

不過,至於能不能成?想必他現在還沒想過,總之,以後就要看他這個人的造化如何了。

永微鎮客棧。

屋裏氣氛有些凝滯。

造成這種情況的源頭自然就是明經小和尚,哦不,現在應該去掉那個小字了。

陸千臻和袁玖二人回來,只見桌旁一個灰袍僧人,其手捏二十九串佛珠,雙眼微瞌正在閉目養神,而在他對面,葉紋正一臉郁悶的坐在那裏捧著茶杯一動不動。

看來他的傷好了。

明經和尚緩緩睜開了雙目,他站起身來,沈靜的雙眸看向了他們,念誦了一句佛號,便道:“貧僧這幾日頗為頑劣,想來打擾諸位施主了,若日後有何難事,可來昭寺尋我,貧僧必不推辭。”

陸千臻淡淡笑道:“明經言重了,要謝便謝葉紋吧。”

袁玖倒是不跟他客氣,而是坦然說道:“既然如此說了,我正好有件事情想要問你。”

“袁施主說的可是有關那日百覲塔的情況?”明經聞言認真的說道:“那施主可能要失望了,自從塔中出來之後,我記憶便有些破碎,如今唯一所記得的也不多,而這些我昨日已與施主說過了。”

袁玖道:“沒關系,你再講一遍。”

畢竟當時想著小孩子口風不嚴,但是關鍵時刻突發事件,讓袁玖沒來得及聽完,不過現在可以再聽一次,倒也無妨了。

明經見此,思索片刻便開口說道:“塔中有一人,黑發紫衣,青絲墜地,白鏈纏身,腳下荊棘萬裏,置於長相,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約莫……”

說著,他頓了頓,看了眼袁玖:“長得與你有幾分仿佛。”

“是嗎?”袁玖對這句興趣缺缺,他更想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麽事情,有些遺憾的灌了口茶,道:“那行吧。”

明經道:“不過,日後想來貧僧會記起更多,到那時候,貧僧可再驅紙鶴告知袁施主亦不遲。”

袁玖聞言笑道:“那便多謝了。”

袁玖沒什麽要說的了,明經便將視線轉向葉紋,道:“葉施主,若是無事,貧僧這便告辭了。”

葉紋擡頭看了他一眼,轟的一下紅了臉,扭頭硬邦邦的道:“慢走不送。”

明經神色平靜,對陸千臻及袁玖點頭示意後,便果真很是果斷的走人了。

陸千臻掃了眼葉紋,平鋪直述:“你臉紅了。”

葉紋聽了,原本快要褪下去的面色更加的漲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麽好:“明經,他……他是個……”

“嗯?”袁玖和陸千臻一同側目。

葉紋結結巴巴了半天,最後還是滿面愁容,洩氣的嘆息了一下又不吭聲了。

葉紋結結巴巴了半天,最後還是滿面愁容,洩氣的嘆息了一下又不吭聲了。

明經和尚和陸千臻的事情徹底辦完了,也就沒有留在永微鎮的必要,故而,三人起身直接踏空而行趕往了陸千臻來時的那個固定傳送點。

葉紋跟在二人身後看上去似乎無比失落。

然而此時根本就沒人懂得葉紋的心情。

他一路糾結一路走,實在想找人傾訴一下,可是……總覺得這秘密透露出來不是太好的樣子。

況且,要是被明經知道了……怕是要被打……

最後葉紋實在是憋不了了,幽幽地在袁玖身後吐槽:“你知道麽,和尚他竟然是個女的。”

前方陸千臻猝不及防險些跌倒,而後又若無其事的裝作沒聽到。

“……等等,什麽?”袁玖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隨即使用你不要大驚小怪的語氣擺擺手,露出了一副滄桑的微笑:“這很正常,修士嘛,女變男,男變女,習慣就好。”

葉紋:這一臉過來人的樣子怎麽回事?

“看來……你很有經驗?”葉紋小心翼翼,正在作死的邊緣徘徊。

袁玖眼眸微瞇,哲學微笑:“……你說呢?”

葉紋感覺後背一涼,閉上了嘴。

到了傳送口,葉紋便和二人分道揚鑣了,他傷來沒養好要先回葉家修養,等過一陣子便打算繼續外出尋找那東西,反正他現在暫時不急。

而陸千臻是要和袁玖一起下西域去曇華山報道的。

而且,想必這個時候,陸千臻叛出乾元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出太阿宮的殿門了。

有關於三百年前陸千臻墮了邪道的消息總算是在這天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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