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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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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二章

不一會兒,大殿關門聲響起,屋中的安魂香已然濃郁到仿佛起了霧一般。

也不知這安魂香到底是用什麽材料所做,霧氣看起來竟是淡青色的,再和青花殿內的這些布置一起看去,竟又好像成了濃濃的鬼氣。

又見袁玖那身奪目至極的血紅色,朦朧中,仿若一只厲鬼,身至其中,便連曇華都能覺到一股森然氣場。

站在袁玖身前,曇華睜著一雙杏眼,全身都不由有些顫抖起來,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種畏懼感,便猶如與生物之間遇到了天敵那般的絕對壓制。

袁玖緩緩擡起頭來,與曇華對視,一種磅礴之氣驟然掀起。

“轟!”曇華猛然被掀飛撞到了殿門之上,噴出一大口鮮血來。

殿門紋絲不動,他體內五臟六腑不知還有多少完好無損,索性他今日穿著的是黑色的衣衫,便是沾上了鮮血也是無礙的,只是有些惶恐他適才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此時跌在地上定然狼狽至極。

他忽然想到那日在院子裏,師尊看著血流如註的場面,雖是在笑著的,但眼中,話語中,無一不是對其的嫌惡,如此,可想而知,他現在這個樣子,師尊定是不怎麽喜歡的。

淡青色的霧氣略微遮蓋了視線,但是聽力並未受損,曇華側躺在地上,竭力睜開眼睛,看向傳來腳步聲的方向,那噠,噠,噠的聲音,似乎就踩在他心頭。

直到曇華眼前出現了一截紅色的衣擺和袁玖未著鞋履的雙足,他慢慢的擡頭,滿目無措的喚道:“師……咳咳……師……尊?”

“師尊?”袁玖居高臨下的看著躺在地上就快要奄奄一息的人,眼中戾氣一閃,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他片刻,歪頭笑道:“誰讓你這麽叫的?”

曇華與袁玖對視一眼,聽他如此問,不由瑟縮道:“你那天說過,我是你的徒弟了。”

這句話,越往後說,他看著袁玖笑吟吟的樣子,便越有些底氣不足,同時,心底又著實有些恐慌,若是……若是……

若是,後悔了呢?不收我當徒弟了呢?

仿若看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事一般,袁玖看著地上的人輕笑出聲,他在曇華面前蹲了下來,慢條斯理的自虛空抽出了一把泛著寒光的折扇,指腹輕柔的撫摸著扇骨,擡眼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神態前所未有的溫柔,就像是卸下了自身所有的盔甲,向他展露出胸膛下的心臟。

可結合袁玖此時的動作和眼神,看在曇華眼中,便著實有些毛骨悚然,但他卻偏偏不敢再此時開口打破情形。

終於,袁玖開口了,他說:“你道我接下來會做什麽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將原先閉合紫金折扇緩緩的、一根根的展開……

曇華看著這把由冰絲串聯的扇子瞳孔驟然放大,前所未有的驚恐席卷全身,使之頭腦都不由為之一清。

隨即他渾身一個激靈倏忽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當機立斷便丟棄了表面的偽裝,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跪俯在地,恭恭敬敬的道:“在下玉妖朱樓,此次冒犯主上實在是罪該萬死,朱樓願獻上真名效忠一世,還求主上寬恕!”

這話說的實在是忠心耿耿,可惜他現在的嗓子似乎還沒有發育好,導致尤其難以入耳。

“哦?”手中折扇展開的聲音終於停止,袁玖眉頭不禁微皺了皺,隨即又舒展開來,笑道:“怎麽現在倒是不叫我師尊了?”

朱樓聽了這話,滿頭冷汗的偷瞄了近在眼前的紫金扇一眼,心下甚為懼怕,下意識便想要朝後頭再挪一挪膝蓋,奈何身後便是緊閉的青花殿殿門,只得頂著巨大的壓力一本正經的回道:“主上說笑了,在下區區一個小小玉妖,又怎敢拜您為師呢?”

說著,朱樓低垂著頭,全身崩的緊緊的,生怕回答的哪個字不對頭,就毫無反抗之力的被袁玖一扇子給殺了。

想到這裏,朱樓腦海中又不免浮現出適才袁玖將扇子一根根打開之時,他看到的場面,便又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那樣一把扇子……那樣的一把扇子……若真被其所殺,就真的還不如魂飛魄散了好。

“有自知之明是一件好事。”袁玖隨意的看了他一眼,刷的一聲收起開了一半的扇子,旋身便往回走去。

壓著朱樓的勢頭變瞬息減輕了一半,使他狼狽的差點要摔地上,見袁玖並未過多理會他,不禁松了一口氣。

想著這人年紀不大,氣勢倒是盛的很,要不是托了那柄扇子的福,再加上自己現在這具身體還太過脆弱,不然……哼。

朱樓悄悄偷看了袁玖的背影一眼:等著吧,以後遲早會有妖教他做人的一天。

然而,這念頭剛一冒出來,那一頭背對著他的袁玖扇子輕飄飄的一開一合之間,朱樓第二次來不及反應的被掀飛撞在殿門之上。

“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但若被我再察覺到了一點,你便直接玉碎吧。”空中,悠悠然的傳來了這樣一句話,朱樓憋屈的咽下了一口血沫,將適才大逆不道的想法狠狠的按進了腦子裏。

“說吧,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袁玖隨手一扔,將扇子丟在桌案上,衣袖一甩,仰躺在榻上閉目養神。

神魂有缺實在是不好,如今便連安魂香的作用都要失效了,剛從扶陵收回的心臟與這個肉身又有排斥,故而他現在的脾氣著實說不上好,之所以看起來還行,不過是因為在強制忍耐罷了,一旦見了血,怕是有些難捱。

便猶如適才,朱樓躺在地上吐血之時,他心底便湧出了諸多戾氣,若非是這個玉妖還算是識時務,恐怕早在他開扇子的時候就將其抽魂,從而破壞了心中還僅是雛形的想法了。

而此時,戰戰兢兢的唯恐再觸雷的朱樓哆哆嗦嗦的再次從殿門下爬起來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本應近前稟報,但因他之前也有察覺這位爺似乎很不喜歡血腥味,加之,也有些懼怕他,便心下迥自掩耳盜鈴的認為也許離得遠了更安全些。

索性,袁玖也樂得如此,也省的他頭疼。

朱樓低頭絞盡腦汁,將事情梳理片刻,便顫抖著身體恭敬說道:“在下是昭寺裏頭一座山亭之上所嵌玉珠成妖,成妖那年大概距今也就一百年左右的樣子。”

他停頓片刻,覆又講道:“不過在下那時記憶模糊,所以也記不太清楚,只記得我突然有一日便生了靈智,後來我才知道……”

講到這裏,袁玖皺了皺眉,打住了他似是要長篇大論的話,嘆了口氣柔聲道:“朱樓,你若是不知道長話短說這個詞的意思,本少主不介意與你講解講解。”

他語調甚為溫和,感受到靈識之中朱樓僵了一瞬的身體,覆又漫聲道:“你可知道,我徒弟這具身體的聲音……”

袁玖說道此處頓了一頓,似乎在想該如何去形容,過了一會兒,才神色幽幽的道:“著實難聽至極。”

話音一落,一時間,連空氣都安靜了不少。

朱樓嗅著混雜了血腥味的安魂香,右手擦了擦冷汗,只好小心翼翼的長話短說,暗自裏吐槽這位爺真難伺候。

“在下到扶陵城之前一直是化形了四處游蕩,可不知為何那些修士都看不出在下為妖的身份,在下也從未遇到過同類。”朱樓擡頭看了袁玖一眼。

他不禁說道:“您……是第一個察覺到我身份的人。”又見袁玖無甚反應,朱樓有些失望。

接著他繼續說道:“後來,在下不慎遇難,元氣大傷到難以維持身形便只好化作原型被凡人撿了,曇華他原本是那個凡人的嫡子,天生便有一顆純凈的琉璃心。”

“他原本就很招妖魔鬼怪的喜歡,適逢其家道中落,在下救了他一命,作為報酬在下便寄居在了他的身上。原先,在下打算等恢覆了元氣便回昭寺修養修養的,然後……”朱樓語調逐漸降低:“就遇到您了……”

朱樓:簡直就是時運不濟!再來一次遇到曇華我管他去死。

袁玖睜開雙眼,意味不明的道:“你為何要到昭寺去修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昭寺是妖魔的克星才對。”

“啊……”朱樓一時也有些茫然:“那裏感覺最舒服,而且,在下在昭寺傷口似乎也恢覆的更快,至於為何會這樣,在下也不知。”

看來,這個玉妖是一點兒都不曉得百覲塔的事了。

不過這也難怪,前段時間,百覲塔暴動,雖也被傳的沸沸揚揚,但真正流傳也僅限於中上層的圈子,而這個玉妖,即使生在昭寺這個事件中心點,也明顯不夠格。

更何況,朱樓不僅不知道自身為什麽能成妖,便連這個世上早已不再有妖存世都不清楚,甚至站在他面前都辯不明白他身上的妖氣,可想而知這是怎樣一個弱小的妖怪。

想到這裏,袁玖頓時有些索然無味。

當然,袁玖現在看朱樓是用妖族的眼光去看,若站在人修的方向去看,便又會覺得朱樓其實修為是還不錯的。

而對於朱樓為何能成妖,恐怕和關在百覲塔裏的那位不無關系。

接著,袁玖又憶起了據說是被妖族所傷的上清宮執劍大弟子靈虛,莫非,還能有另外一個像朱樓這般的妖怪不成?

且,像是朱樓這樣的妖怪,能活得過百年也真是個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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