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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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劍
腳踏在柔軟又滾燙的土地上，黑土地到處都是裂縫，從縫往裏看，滾燙的巖水在緩慢流動，偶爾咕嚕悶出一個泡驟然炸裂，濺出的巖水碰到土地，又緩緩地滲透出一個明亮的洞來。
四周是高聳的山峰，唯獨這一處往下凹陷約有半公裏。
呼呼又冷冽的山風往下刮，同腳底下往上沖的熱風雜糅在一起，刮得人渾身難受。
但是沒有人會為這點難受而退縮。
他們眸光晶亮——只因為此處最右方松松垮垮懸浮在半空的一塊破木牌。
上面書著三個字。
——驚龍脈。
傳說龍潛於其下，有著絕不枯竭的靈氣的地方。
不僅是絕不枯竭，簡直是滔滔不絕！
所有人都激動得甩袍端坐，貪婪地掠取此處靈氣。
除了兩個人。
寫棠和程念柔。
寫棠挑眉，有些不明白程念柔送她來到此地有何打算？
總不可能兩個人先修煉一番再來打架？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塊木牌，總覺得上邊的字跡有些熟悉。
程念柔：“快開始吧。拔出你的劍。誰先碰到這周邊的墻壁就是輸。”
寫棠無所謂笑了笑：“今天太累了，不想打，明天吧。”
拉她一定要和她打一架，輸贏都是程念柔得利，這是個什麽道理，不打不打。
程念柔怎麽也沒想到她開始耍起了無賴。
她心念一轉，對著寫棠說：“你不想知道寫葉的下落嗎？”
寫葉。
寫棠估計都是那個劉明留到處傳消息，被她聽到了，所以就想以此為誘餌。
可是寫葉當初早就和劉家那個膿飛升上界了，她怎麽可能腦子一熱信了程念柔口中的“下落”。
寫棠坐在劍上，背過身去不理她。
程念柔咬咬牙，沒想到這個她都不在乎，當真心狠。於是她銀齒一松：“你若不同我決戰，我就讓他們滅了你們整個問宗！”
她手指指著坐在地上如饑似渴的各宗門長老弟子。
寫棠這次終於有了動靜。
她沈聲道：“打吧。”
隨意拿成百上千人的性命當賭註，隨意拉成百上千人來陪她玩一場對戰游戲。
這就是無上宗的大師姐，程念柔。
寫棠站立持劍，此刻她身著一身黑，如一只內斂又高傲的鳶，透露出蓄勢待發的可怕實力。
程念柔試探地用元嬰修為發出一擊。
就看見寫棠只簡簡單單甩出一劍，自己發出的那一擊就被輕松破解，毫無餘力。
她當下心中一凝，不再敢小覷寫棠，知曉神所說屬實，於是老實調整為化神期，再次發出一擊，這次總算是與寫棠的防守相撞，兩人開始膠著起來。
寫棠心下訝然，震驚她的修為怎麽一下從元嬰到化神，而且出招還輕松愜意。
她定了定心神，用心勾劃每一劍。如今她是混沌氣，對她而言，混沌氣並不意味著雜、亂、無從下手，反而是為她的劍道提出新的定義和便利。
混沌氣最講究的就是融合，將天地萬物融合在自己的劍招中，由一劍生二劍，二劍生四劍……劍劍的劍意不同，容納百川，自然可以破除天下天下汙障。
什麽混沌氣會讓人迷失道心，混沌氣會讓你難以平衡修行的多道，最後由單道天才，落得個傷仲永的地步。
——這些都不是寫棠會思慮的問題。
就憑她手上這一劍。
寫棠看了程念柔的丹招，似有所感。程念柔的丹招是優於寫棠自己的丹招的。
她閉上眼睛，憑借直覺發出一劍，一記劍光將地上閉目修煉的人亮得眼前一白。
等他們擡起眼皮，才驚愕發覺
——這一記劍光，乍看像是丹粉鋪天蓋地地撒下，細看又原是流鳴在直行中巧妙地顫抖劍身，抖落劍光。
這不是丹招與劍招齊發。
這是將丹意化在劍招中，發出的水波瀲灩的一記純正的劍招。
程念柔沒擋住，連步後退，直到距離墻壁只剩一個拳頭時險險停下。
她心中也滿是驚愕，這是她的丹招！
她靜心開始調動四周靈氣，一時之間天地間的靈氣都向她湧來。
把那些又坐下來打算繼續修煉的人一驚。因為任他們再運氣，靈氣都不像之前那般朝他們湧來了。
山風和烈風戛然而止。
他們面面相覷，都感受到一種風雨欲來的恐怖。
“什麽？！”
凡乘看著紙上扭扭曲曲的字，一堆人圍著研究，再看大眼怪匆忙的模樣，他們通過猜測和大眼怪的動作，總算明白了它寫的是什麽。
游甫和溫覓幾人在旁邊補充驚龍脈現在的情況：“那程念柔的修為好像，沒猜錯的話，陡然到了半聖。”
“而且。”游甫皺了皺鼻子，驚龍脈處的灰塵覆在他鼻頭上，有點發癢。
他繼續說：“您覺不覺得這天地有點不對勁？”
他們先前依附在大宗門下生活，在劉明留出現以後就覺得不對勁，想要離開來問宗尋寫棠。沒想到，先被劉明留認出來了，宗門將他們軟禁。
還是大眼怪白菜帶著人把他們找到，救下了他們。大概是得益於大眼怪的……狗鼻子？
大眼怪救完他們，就拼命地往一個地方跑，他們跟著也追上了大部隊。
驚龍脈怪異的事情一發生，大眼怪救咕嚕嚕地又跑到他們身邊，催促他們趕緊走。
凡乘撫了撫胡須，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這不是好兆頭。
大眼怪寫的是：主人說危險，讓我帶著游甫他們趕緊跑，我覺得不太對勁，就也過來知會你們一聲，總之主人有危險，我要回瀲灩海一趟。
大眼怪看他們知道了自己的意思，轉頭就跑，卻被游甫攔下：“我們隨你去瀲灩海。”
他剛習得如何禦劍，讓大眼怪搭上，速度要快百倍。
於是一人一妖，匆匆忙忙地就往問宗外跑。
這裏不遠處就是瀲灩海，算是離瀲灩海最近的一個宗門。
他們馬不停蹄地到了中洲海域，又以劍作舟，總算是到了瀲灩海的邊緣。
大眼怪當即瞪大雙眼，口中咕嚕怪叫。游甫只看見平靜無波的海面陡然翻起滔天巨浪。
等到巨浪撤下，他看見的，顯然是當初那些有點“醜陋”的大眼怪團。
族長還是當初的族長。
它皺著眉頭沒問大眼怪一句，全族浩浩蕩蕩地跟在大眼怪後邊。
游甫便知道，這是成了。
凡乘他們看見大眼怪匆忙離開，就知道事情已經到了十分緊急的地步。
身後的弟子一股作氣，就要直接沖往驚龍脈，被凡乘給攔了下來。
他負著手疾步走：“跟我來。”
雖然不知道師叔祖有什麽方法，但他們還是收回大步邁出的步伐，乖乖跟在凡乘後面。
凡乘重回此地，嘆息一聲。
有人歪著腦袋，恍然大悟道：“這不是當初留名的那顆球的方向嗎？難道此處有什麽法陣？”
的確是有。
有一方虛擬小世界。
鬼門關。
凡乘心中祈禱，只希望這鬼門關還沒有消散，又希望這次進去，裏邊的各位前輩能聽到他的呼喚，主動現身。
他閉上眼，仔細運轉入鬼門關的心法，靈識籠罩在場所有人。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黑，來到了一個新地方。
他們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風將店鋪門口的旗幟斜斜地吹，但是他們身上卻感受不到風吹的動靜。
他們……像只是靈魂置身於此處，卻不知道師叔祖帶他們來這裏為何，這裏分明空無一人，看著只是凡界模樣。
凡乘心中咯噔一聲，他聚齊手中的琉璃鏡仔仔細細地看，也沒看見半個活物。
他的心落到了谷底。
他講鏡子懟近臉前，大喊：“鬼門關中諸位前輩，仙界如今遭遇緊難情況，寫棠危在旦夕，問宗也危在旦夕，問宗弟子凡乘特地來請求幫助。”
半晌，一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身影飄到他面前，從他手上那面琉璃鏡中飄了出來，眾人只感覺排山倒海中，又回到了踏實的問宗土地上。
劍修拍拍凡乘肩膀：“凡乘小師弟。”
凡乘楞住了，這是與他同輩的那一代驚才艷艷的大師兄。他高聲喊了一句：“大師兄！”緊接著把事情都道來。
“那些幫忙守關的魔修也已經趕著回魔界去了。”
劍修看看天，也是一聲長嘆息：不知為何這宗門變了，劍道變了，天也要變了。
他閉上眼，鬼魅魍魎在他腦中浮現，餓殍遍地，生靈塗炭。
劍修道：“寫棠丫頭當初應該在宗門各處放了本源力量，若是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就把它取出來，你護送著送給寫棠，應該是有點用處的。”
他長袖一揮，一把劍從手中出。
劍和人不一樣，人如幻影，隨時隨地就要消失，劍卻是實劍，是永不泯滅的傳承。
宗門各地大概有至少二十處地方忽然亮起一個小圓球來，亮起的同時，二十幾個玉瓶將它們逐一接住，玉瓶穩當落在凡乘身前。
然後，猝不及防地一墜。
眾人手忙腳亂地接住，把它們都送到凡乘手裏。
凡乘擡頭正欲感謝，眼前只餘一陣清風，吹得人眼睛癢癢。
他緊了緊拳，向前鞠躬，往後大邁步：“問宗弟子！”
“到！”
“禦劍，我們去驚龍脈。”
“是！”
於是溫覓幾個認路的人搭上問宗弟子的長劍。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禦劍前行。
魔界。
伏夜在屋內走來走去，尋不到解決之法。
冰棺裏躺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這是他的本體。
不知道誰在這裏下了一道封印，逼得他只能立刻從問宗離開，回到此處，而且不能離開本體十米遠。
“魔主……”一個魔人緊急來報，“魔主，寫棠宗主他們現在在驚龍脈，好像有些棘手。”
驚龍脈。
伏夜皺眉，這裏充滿靈氣，若是沒有他這個魔主的庇護，魔人是千萬踏不進去的。
何況魔界仙界本就相隔千裏。就算是魔人能去，趕到那裏也要至少三日，只怕是，來不及了。
伏夜洩憤似地一拳錘向墻壁。
難道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寫棠再死一回？
“魔——主——”
又是一個魔人來了。他氣喘籲籲地說：“魔主，外面有好幾個魔人，有五個特別厲害，但是我們都沒見過，他們說要見現任魔主，也催知道是好魔還是壞魔。”
現任魔主？
伏夜想起寫棠說的鬼門關，心中閃過一個猜想，他說：“讓他們到我這來吧。”
沒過一會，一大堆魔人聚在門外，由五個魔修為代表踏進屋子來見伏夜。
一魔驚訝道：“魔主，你不是跟著劍神飛升去了嗎？”
他連忙捂上嘴，卻又看見伏夜的修為，再次驚訝道：“魔主，你現在怎麽只有元嬰期了？”
伏夜只覺得眉心都在跳，他捏捏眉心，無奈道：“如今情況緊急，你們五人已經有聖者修為，快踏入驚龍脈去找寫棠。這天恐怕要變了。”
他們聽得寫棠二字，只感嘆寫棠當初的黑球果然是魔主教的。
然後應聲道：“好。”
“您要和我們一起前行嗎？”
伏夜搖頭道：“沒辦法。冰棺上的封印應該是上界人下的，暫時解不開。你們五人合力試試，若真是上界成神者下的，就算是五個聖者合力一擊恐怕也難以解封。”
五人面面相覷，才驚覺事情的不對勁。
於是他們圍著冰棺，手握長劍，合力一擊。
封印雖然未解，可是卻露出一道細縫。
伏夜喜道：“繼續！”
一擊又一擊，攏共十擊。
劈啪——
封印解開。
伏夜一聲怒喊：“元嬰以上魔修跟我走。”
於是眾魔聚齊，有人踏著那五個魔族劍修的劍，也有人鉆入器修的船艙。
還有一個人，走進一個粗糙的小木屋，屋頂吊了一個大型的竹蜻蜓，以不亞於劍修的速度速度飛著。
伏夜忽視那些驚訝抽搐的目光，沈聲道：“走！”
寫棠自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光是程念柔的修為不對勁，這天崩地裂的預感不對勁，還有程念柔本身就不對勁。
這不像是程念柔。
寫棠瞇眼看著眼前烏發裙袂飄飛的人。
可又感覺她是程念柔。
總之散發著一種不讓人喜歡的氣息。
“程念柔”仍然在蓄靈氣，她說：“寫棠。”
寫棠：“嗯？”
“程念柔”看出她面上的疑惑，詭異地笑了一下：“我是程念柔，也不是程念柔，但程念柔一定是我。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寫棠沒吱聲。
“程念柔”又輕笑了一下。
她暫時停止了靈氣的匯聚，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寫棠好一會兒，又仿佛透過她在看其他人。
程念柔：“從前，宗門裏面有個大師姐，她天賦異稟，冷心冷情，心高氣傲，從來不看被她狠狠甩下的人，甚至是鄙夷身後那些人。”
“偏偏她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隨便給那些同門弟子小恩小惠，別人就對她馬首是瞻，受她蒙騙，尊她為大師姐。”
“而笨鳥先飛還在踏踏實實找路的人。卻被這樣的人壓得心境不穩，跌跌撞撞艱難前行，不同她前途光芒萬丈，猶自在泥濘中掙紮求生。”
“後來天之驕子一騎絕塵飛升上界，從中洲劍神變成上界劍神，照樣走她的通天大道。甚至被天道青睞，任為下一個天道。但她恐怕沒想到，自己順風順水的路最後被人毀了。”
“那個阻擋了劍神道路，偷走她天道之位，並且令她墜入輪回的人，就是我。”
伏夜過來正好聽到她這句話，瞳孔狠狠地一縮。
竟是她！
寫棠飛升上界，他由於魔界事物繁多，安置妥當了才踏入飛升之路。
可是等他飛升之後，上界已然沒有寫棠這個人，而他也莫名其妙地被趕出上界，陷入了昏迷。
這人是誰！
程念柔手一揮，輕輕松松引起此界空間波動。
空中出現的是寫棠熟悉的人——寫葉。
他渾身是血，昏迷不醒。
寫棠握了握拳。
程念柔繼續說：“沒想到啊，她墜入輪回，從凡間出生，竟然落在了她本命劍沈睡的地方，劍神本命劍滋養的地方，會尋常嗎？她又是這樣的好運，又要拿起一張好牌順風順水地走，最後還要搶了我這天道不成？”
“於是我千方百計毀她本命劍，將其搶走，破她的心境，沒想到她竟然心狠如斯，坦然踏上尋仙問道之路。”
這是將寫葉煉化劍道之力。
“我又想著讓她承受我當初的苦楚，使她成為對照組中被貶低的那一位。沒想到她如有天助，絲毫不受影響，處處都有不被我發現的力量在幫助她。”
這是入中洲的開頭，光風霽月程念柔和落魄的寫棠的對比。
也是清醒的凡乘，以張三接近她後來又清醒的魔主伏夜，也是鬼門關裏的隱藏空間。
“我什麽也不求了，只求與她一戰，讓我痛痛快快將她灰飛煙滅。”
程念柔飛得比寫棠高半個身位，她嘲諷道：“寫葉我是不會給你的。你們劍修一向講究禮儀，請你先出劍。”
寫棠她一下子什麽都想起來了。
或許也是程念柔不再壓著她記憶的緣故。
她深深看了一眼寫葉——那是流鳴的劍靈，如今被這樣對待。
她又同下邊的伏夜對視一眼——狂徒張三，如今修為連自己的魔將也比不上。
還有眾多無辜的劍修，甚至……不只是劍修。
寫棠她呼了一口氣，沈聲問：“上界還在嗎？”
似乎沒想到她問這個問題，程念柔眼神漂移。
寫棠又問：“東西南北中洲，修仙者可順利求道？人妖魔三界，是穩定平安，還是如亂世般喊打喊殺？各大宗門，是蒸蒸日上，還是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即將步上上界的後塵？”
程念柔被噎得說不出話，她只是穩操勝券般說：“我只是想和你一戰，贏了你，我再來好好謀劃三界的事情。”
“謀劃這麽多，只是為了讓我在坎坷中成長同我對戰，但是又不敢在我修為達到頂峰再來，而是心虛害怕所以挑了今天，以半聖甚至更高的修為‘光明正大’地來贏我？”
程念柔漲紅了臉，只是喊道：“請你拔劍。”
寫棠淡淡地說：“我成為劍神的路上，身上一共有一百多道傷疤，有三次踏入陷阱，修為停滯不前甚至倒退……這些，都比你所涉及的困難要艱難得多。宗門師弟師妹我盡心盡力的看護，從來沒有什麽鄙夷之說，危難當頭我永遠沖在第一個，十幾次落入險境。”
聽她的話，程念柔心不安起來，她想大聲喊別說了，可是寫棠的聲音沈靜又有力地把她給逼回去。
寫棠說：“師妹，那十幾次險境你都是第一個被我救下的。”
“閉嘴！你不是要當大師姐嗎？這是你應該做的。”程念柔眼神陡然怨毒起來，“那次你沒救我！我都和你說了被困的人裏有我父母，可是你不聽，去救那些弟子，就是不救我父我母！”
寫棠呼出一口氣，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程念柔好像看到了當初驕傲又平靜的大師姐，只需要這樣一眼就能看清她眼中的鄙夷。
寫棠直視她的眼睛，說：“師妹，你父母那時候已經失去了生命，只是傀儡了。你真的不知道嗎？”
程念柔一下子被觸到逆鱗：“不可能，他們還能說話，面色也紅潤。你只要救就行了，何必管那麽多。”
可笑。
寫棠拋出一句：“你的父母，可是你為什麽一直躲在我身後？”
不願再與她多說，寫棠道：“我不拔劍。你出招吧。”
只是她太陽穴狂跳，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事。
程念柔瘋魔起來，驚龍脈的靈氣洶湧如朝向她匯湧。
地面仿佛在震動，寫棠忽然反應過來，她大喊一聲：“快跑！！地龍翻身了！”
隨即，她又發出劍招試圖中斷程念柔的行為。
驚龍脈下的地龍若是翻身，引起的不是小地震，而是整片陸地整片海域翻天覆地的地震。
足以平覆三界，使其生靈塗炭。
程念柔即是天道，最能影響驚龍脈。
可是程念柔不聽。
她只是笑著：“反正上界被我毀了，五人知曉你劍神的傳說。如今劍神回歸，眾人知曉，我幹脆也毀了。”
寫棠簡直氣極，她不要命地一招一招劍招相送。
伏夜凡乘等許許多多人都同她一起。
可是毫無作用。
熔巖崩裂，山峰倒塌，海嘯長鳴。
哭聲慘叫聲於四處響起。
天崩地裂中，伏夜忽然想起那一日。
高潔月亮上的渾濁。
那個——假的混沌氣。
他頭腦極速運轉。
程念柔偷了天道，她沒有得到混沌氣，卻又要偽裝混沌氣。
福至心靈間，伏夜運起周身魔氣大喊，這呼聲從驚龍脈透出，穿過木韃林，浮過瀲灩海，也散遍各洲大地。
“把靈氣、魔氣、妖氣運給寫棠——”
寫棠體內有混沌氣。真的混沌氣。
混沌氣可以可以克程念柔。
於是。
凡乘立馬將本源力量送上。
伏夜匯集魔界魔氣運給寫棠。
大眼怪族全族散至瀲灩海各處，妖氣源源不絕。
寫棠感受到三道不同的修行氣鉆入她體內，經過經脈間撕心裂肺的轉化化為混沌氣。
她也浮得愈高。
比劍神時更強大的精神海此刻都是生靈塗炭的景象，她的靈識遍布每一片土地。
程念柔驚恐地發現任自己再攫取驚龍脈的靈氣，也比不上寫棠的成長速度。
寫棠輕松將寫葉身上禁錮送來，貼了一道符紙，俊郎靈動的少年郎笑喊“姐姐”，然後鉆入流鳴，至此，流鳴終於鮮活，綻放比擬烈日的光彩。
她一劍將程念柔斬於劍下。
然後，閉著眼睛。
聽哭聲慘叫聲山崩地裂聲，緩緩擡起手中的流鳴。
所有人似有所感，都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寫棠兩腳並肩，忽而睜眼發亮，手上流鳴一劍而出。
天地間被四溢的混沌氣給籠罩，連烈日都籠罩，眾人甚至看不清自己身處何處。
他們只能聽。
“颯颯——”
成千上萬道劍氣的颯颯破風聲傳入耳朵。
“轟——”
又是山崩地裂的轟鳴，可是眾人的心卻安了下來。
劍光乍起。
他們瞪大雙眼，使勁看清了那一劍。
樸實內斂。
而後，歡呼聲乍起。
原來混沌氣已經消散，腳下的驚龍脈變成了一片花海，四周光禿禿吹著勁風的山風也被綠意籠罩。
只一劍。
萬物覆蘇。
我完結啦！！！
後期如果有番外的話會放在這一章的作者有話說～
感謝你們看到這裏，鞠躬
可以看看我的下一本，最遲六月開～
《魔界妖女穿成白月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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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高聳的山峰，唯獨這一處往下凹陷約有半公裏。
呼呼又冷冽的山風往下刮，同腳底下往上沖的熱風雜糅在一起，刮得人渾身難受。
但是沒有人會為這點難受而退縮。
他們眸光晶亮——只因為此處最右方松松垮垮懸浮在半空的一塊破木牌。
上面書著三個字。
——驚龍脈。
傳說龍潛於其下，有著絕不枯竭的靈氣的地方。
不僅是絕不枯竭，簡直是滔滔不絕！
所有人都激動得甩袍端坐，貪婪地掠取此處靈氣。
除了兩個人。
寫棠和程念柔。
寫棠挑眉，有些不明白程念柔送她來到此地有何打算？
總不可能兩個人先修煉一番再來打架？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塊木牌，總覺得上邊的字跡有些熟悉。
程念柔：“快開始吧。拔出你的劍。誰先碰到這周邊的墻壁就是輸。”
寫棠無所謂笑了笑：“今天太累了，不想打，明天吧。”
拉她一定要和她打一架，輸贏都是程念柔得利，這是個什麽道理，不打不打。
程念柔怎麽也沒想到她開始耍起了無賴。
她心念一轉，對著寫棠說：“你不想知道寫葉的下落嗎？”
寫葉。
寫棠估計都是那個劉明留到處傳消息，被她聽到了，所以就想以此為誘餌。
可是寫葉當初早就和劉家那個膿飛升上界了，她怎麽可能腦子一熱信了程念柔口中的“下落”。
寫棠坐在劍上，背過身去不理她。
程念柔咬咬牙，沒想到這個她都不在乎，當真心狠。於是她銀齒一松：“你若不同我決戰，我就讓他們滅了你們整個問宗！”
她手指指著坐在地上如饑似渴的各宗門長老弟子。
寫棠這次終於有了動靜。
她沈聲道：“打吧。”
隨意拿成百上千人的性命當賭註，隨意拉成百上千人來陪她玩一場對戰游戲。
這就是無上宗的大師姐，程念柔。
寫棠站立持劍，此刻她身著一身黑，如一只內斂又高傲的鳶，透露出蓄勢待發的可怕實力。
程念柔試探地用元嬰修為發出一擊。
就看見寫棠只簡簡單單甩出一劍，自己發出的那一擊就被輕松破解，毫無餘力。
她當下心中一凝，不再敢小覷寫棠，知曉神所說屬實，於是老實調整為化神期，再次發出一擊，這次總算是與寫棠的防守相撞，兩人開始膠著起來。
寫棠心下訝然，震驚她的修為怎麽一下從元嬰到化神，而且出招還輕松愜意。
她定了定心神，用心勾劃每一劍。如今她是混沌氣，對她而言，混沌氣並不意味著雜、亂、無從下手，反而是為她的劍道提出新的定義和便利。
混沌氣最講究的就是融合，將天地萬物融合在自己的劍招中，由一劍生二劍，二劍生四劍……劍劍的劍意不同，容納百川，自然可以破除天下天下汙障。
什麽混沌氣會讓人迷失道心，混沌氣會讓你難以平衡修行的多道，最後由單道天才，落得個傷仲永的地步。
——這些都不是寫棠會思慮的問題。
就憑她手上這一劍。
寫棠看了程念柔的丹招，似有所感。程念柔的丹招是優於寫棠自己的丹招的。
她閉上眼睛，憑借直覺發出一劍，一記劍光將地上閉目修煉的人亮得眼前一白。
等他們擡起眼皮，才驚愕發覺
——這一記劍光，乍看像是丹粉鋪天蓋地地撒下，細看又原是流鳴在直行中巧妙地顫抖劍身，抖落劍光。
這不是丹招與劍招齊發。
這是將丹意化在劍招中，發出的水波瀲灩的一記純正的劍招。
程念柔沒擋住，連步後退，直到距離墻壁只剩一個拳頭時險險停下。
她心中也滿是驚愕，這是她的丹招！
她靜心開始調動四周靈氣，一時之間天地間的靈氣都向她湧來。
把那些又坐下來打算繼續修煉的人一驚。因為任他們再運氣，靈氣都不像之前那般朝他們湧來了。
山風和烈風戛然而止。
他們面面相覷，都感受到一種風雨欲來的恐怖。
“什麽？！”
凡乘看著紙上扭扭曲曲的字，一堆人圍著研究，再看大眼怪匆忙的模樣，他們通過猜測和大眼怪的動作，總算明白了它寫的是什麽。
游甫和溫覓幾人在旁邊補充驚龍脈現在的情況：“那程念柔的修為好像，沒猜錯的話，陡然到了半聖。”
“而且。”游甫皺了皺鼻子，驚龍脈處的灰塵覆在他鼻頭上，有點發癢。
他繼續說：“您覺不覺得這天地有點不對勁？”
他們先前依附在大宗門下生活，在劉明留出現以後就覺得不對勁，想要離開來問宗尋寫棠。沒想到，先被劉明留認出來了，宗門將他們軟禁。
還是大眼怪白菜帶著人把他們找到，救下了他們。大概是得益於大眼怪的……狗鼻子？
大眼怪救完他們，就拼命地往一個地方跑，他們跟著也追上了大部隊。
驚龍脈怪異的事情一發生，大眼怪救咕嚕嚕地又跑到他們身邊，催促他們趕緊走。
凡乘撫了撫胡須，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這不是好兆頭。
大眼怪寫的是：主人說危險，讓我帶著游甫他們趕緊跑，我覺得不太對勁，就也過來知會你們一聲，總之主人有危險，我要回瀲灩海一趟。
大眼怪看他們知道了自己的意思，轉頭就跑，卻被游甫攔下：“我們隨你去瀲灩海。”
他剛習得如何禦劍，讓大眼怪搭上，速度要快百倍。
於是一人一妖，匆匆忙忙地就往問宗外跑。
這裏不遠處就是瀲灩海，算是離瀲灩海最近的一個宗門。
他們馬不停蹄地到了中洲海域，又以劍作舟，總算是到了瀲灩海的邊緣。
大眼怪當即瞪大雙眼，口中咕嚕怪叫。游甫只看見平靜無波的海面陡然翻起滔天巨浪。
等到巨浪撤下，他看見的，顯然是當初那些有點“醜陋”的大眼怪團。
族長還是當初的族長。
它皺著眉頭沒問大眼怪一句，全族浩浩蕩蕩地跟在大眼怪後邊。
游甫便知道，這是成了。
凡乘他們看見大眼怪匆忙離開，就知道事情已經到了十分緊急的地步。
身後的弟子一股作氣，就要直接沖往驚龍脈，被凡乘給攔了下來。
他負著手疾步走：“跟我來。”
雖然不知道師叔祖有什麽方法，但他們還是收回大步邁出的步伐，乖乖跟在凡乘後面。
凡乘重回此地，嘆息一聲。
有人歪著腦袋，恍然大悟道：“這不是當初留名的那顆球的方向嗎？難道此處有什麽法陣？”
的確是有。
有一方虛擬小世界。
鬼門關。
凡乘心中祈禱，只希望這鬼門關還沒有消散，又希望這次進去，裏邊的各位前輩能聽到他的呼喚，主動現身。
他閉上眼，仔細運轉入鬼門關的心法，靈識籠罩在場所有人。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黑，來到了一個新地方。
他們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風將店鋪門口的旗幟斜斜地吹，但是他們身上卻感受不到風吹的動靜。
他們……像只是靈魂置身於此處，卻不知道師叔祖帶他們來這裏為何，這裏分明空無一人，看著只是凡界模樣。
凡乘心中咯噔一聲，他聚齊手中的琉璃鏡仔仔細細地看，也沒看見半個活物。
他的心落到了谷底。
他講鏡子懟近臉前，大喊：“鬼門關中諸位前輩，仙界如今遭遇緊難情況，寫棠危在旦夕，問宗也危在旦夕，問宗弟子凡乘特地來請求幫助。”
半晌，一道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身影飄到他面前，從他手上那面琉璃鏡中飄了出來，眾人只感覺排山倒海中，又回到了踏實的問宗土地上。
劍修拍拍凡乘肩膀：“凡乘小師弟。”
凡乘楞住了，這是與他同輩的那一代驚才艷艷的大師兄。他高聲喊了一句：“大師兄！”緊接著把事情都道來。
“那些幫忙守關的魔修也已經趕著回魔界去了。”
劍修看看天，也是一聲長嘆息：不知為何這宗門變了，劍道變了，天也要變了。
他閉上眼，鬼魅魍魎在他腦中浮現，餓殍遍地，生靈塗炭。
劍修道：“寫棠丫頭當初應該在宗門各處放了本源力量，若是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就把它取出來，你護送著送給寫棠，應該是有點用處的。”
他長袖一揮，一把劍從手中出。
劍和人不一樣，人如幻影，隨時隨地就要消失，劍卻是實劍，是永不泯滅的傳承。
宗門各地大概有至少二十處地方忽然亮起一個小圓球來，亮起的同時，二十幾個玉瓶將它們逐一接住，玉瓶穩當落在凡乘身前。
然後，猝不及防地一墜。
眾人手忙腳亂地接住，把它們都送到凡乘手裏。
凡乘擡頭正欲感謝，眼前只餘一陣清風，吹得人眼睛癢癢。
他緊了緊拳，向前鞠躬，往後大邁步：“問宗弟子！”
“到！”
“禦劍，我們去驚龍脈。”
“是！”
於是溫覓幾個認路的人搭上問宗弟子的長劍。一群人浩浩蕩蕩地禦劍前行。
魔界。
伏夜在屋內走來走去，尋不到解決之法。
冰棺裏躺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這是他的本體。
不知道誰在這裏下了一道封印，逼得他只能立刻從問宗離開，回到此處，而且不能離開本體十米遠。
“魔主……”一個魔人緊急來報，“魔主，寫棠宗主他們現在在驚龍脈，好像有些棘手。”
驚龍脈。
伏夜皺眉，這裏充滿靈氣，若是沒有他這個魔主的庇護，魔人是千萬踏不進去的。
何況魔界仙界本就相隔千裏。就算是魔人能去，趕到那裏也要至少三日，只怕是，來不及了。
伏夜洩憤似地一拳錘向墻壁。
難道要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寫棠再死一回？
“魔——主——”
又是一個魔人來了。他氣喘籲籲地說：“魔主，外面有好幾個魔人，有五個特別厲害，但是我們都沒見過，他們說要見現任魔主，也催知道是好魔還是壞魔。”
現任魔主？
伏夜想起寫棠說的鬼門關，心中閃過一個猜想，他說：“讓他們到我這來吧。”
沒過一會，一大堆魔人聚在門外，由五個魔修為代表踏進屋子來見伏夜。
一魔驚訝道：“魔主，你不是跟著劍神飛升去了嗎？”
他連忙捂上嘴，卻又看見伏夜的修為，再次驚訝道：“魔主，你現在怎麽只有元嬰期了？”
伏夜只覺得眉心都在跳，他捏捏眉心，無奈道：“如今情況緊急，你們五人已經有聖者修為，快踏入驚龍脈去找寫棠。這天恐怕要變了。”
他們聽得寫棠二字，只感嘆寫棠當初的黑球果然是魔主教的。
然後應聲道：“好。”
“您要和我們一起前行嗎？”
伏夜搖頭道：“沒辦法。冰棺上的封印應該是上界人下的，暫時解不開。你們五人合力試試，若真是上界成神者下的，就算是五個聖者合力一擊恐怕也難以解封。”
五人面面相覷，才驚覺事情的不對勁。
於是他們圍著冰棺，手握長劍，合力一擊。
封印雖然未解，可是卻露出一道細縫。
伏夜喜道：“繼續！”
一擊又一擊，攏共十擊。
劈啪——
封印解開。
伏夜一聲怒喊：“元嬰以上魔修跟我走。”
於是眾魔聚齊，有人踏著那五個魔族劍修的劍，也有人鉆入器修的船艙。
還有一個人，走進一個粗糙的小木屋，屋頂吊了一個大型的竹蜻蜓，以不亞於劍修的速度速度飛著。
伏夜忽視那些驚訝抽搐的目光，沈聲道：“走！”
寫棠自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光是程念柔的修為不對勁，這天崩地裂的預感不對勁，還有程念柔本身就不對勁。
這不像是程念柔。
寫棠瞇眼看著眼前烏發裙袂飄飛的人。
可又感覺她是程念柔。
總之散發著一種不讓人喜歡的氣息。
“程念柔”仍然在蓄靈氣，她說：“寫棠。”
寫棠：“嗯？”
“程念柔”看出她面上的疑惑，詭異地笑了一下：“我是程念柔，也不是程念柔，但程念柔一定是我。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寫棠沒吱聲。
“程念柔”又輕笑了一下。
她暫時停止了靈氣的匯聚，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寫棠好一會兒，又仿佛透過她在看其他人。
程念柔：“從前，宗門裏面有個大師姐，她天賦異稟，冷心冷情，心高氣傲，從來不看被她狠狠甩下的人，甚至是鄙夷身後那些人。”
“偏偏她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隨便給那些同門弟子小恩小惠，別人就對她馬首是瞻，受她蒙騙，尊她為大師姐。”
“而笨鳥先飛還在踏踏實實找路的人。卻被這樣的人壓得心境不穩，跌跌撞撞艱難前行，不同她前途光芒萬丈，猶自在泥濘中掙紮求生。”
“後來天之驕子一騎絕塵飛升上界，從中洲劍神變成上界劍神，照樣走她的通天大道。甚至被天道青睞，任為下一個天道。但她恐怕沒想到，自己順風順水的路最後被人毀了。”
“那個阻擋了劍神道路，偷走她天道之位，並且令她墜入輪回的人，就是我。”
伏夜過來正好聽到她這句話，瞳孔狠狠地一縮。
竟是她！
寫棠飛升上界，他由於魔界事物繁多，安置妥當了才踏入飛升之路。
可是等他飛升之後，上界已然沒有寫棠這個人，而他也莫名其妙地被趕出上界，陷入了昏迷。
這人是誰！
程念柔手一揮，輕輕松松引起此界空間波動。
空中出現的是寫棠熟悉的人——寫葉。
他渾身是血，昏迷不醒。
寫棠握了握拳。
程念柔繼續說：“沒想到啊，她墜入輪回，從凡間出生，竟然落在了她本命劍沈睡的地方，劍神本命劍滋養的地方，會尋常嗎？她又是這樣的好運，又要拿起一張好牌順風順水地走，最後還要搶了我這天道不成？”
“於是我千方百計毀她本命劍，將其搶走，破她的心境，沒想到她竟然心狠如斯，坦然踏上尋仙問道之路。”
這是將寫葉煉化劍道之力。
“我又想著讓她承受我當初的苦楚，使她成為對照組中被貶低的那一位。沒想到她如有天助，絲毫不受影響，處處都有不被我發現的力量在幫助她。”
這是入中洲的開頭，光風霽月程念柔和落魄的寫棠的對比。
也是清醒的凡乘，以張三接近她後來又清醒的魔主伏夜，也是鬼門關裏的隱藏空間。
“我什麽也不求了，只求與她一戰，讓我痛痛快快將她灰飛煙滅。”
程念柔飛得比寫棠高半個身位，她嘲諷道：“寫葉我是不會給你的。你們劍修一向講究禮儀，請你先出劍。”
寫棠她一下子什麽都想起來了。
或許也是程念柔不再壓著她記憶的緣故。
她深深看了一眼寫葉——那是流鳴的劍靈，如今被這樣對待。
她又同下邊的伏夜對視一眼——狂徒張三，如今修為連自己的魔將也比不上。
還有眾多無辜的劍修，甚至……不只是劍修。
寫棠她呼了一口氣，沈聲問：“上界還在嗎？”
似乎沒想到她問這個問題，程念柔眼神漂移。
寫棠又問：“東西南北中洲，修仙者可順利求道？人妖魔三界，是穩定平安，還是如亂世般喊打喊殺？各大宗門，是蒸蒸日上，還是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即將步上上界的後塵？”
程念柔被噎得說不出話，她只是穩操勝券般說：“我只是想和你一戰，贏了你，我再來好好謀劃三界的事情。”
“謀劃這麽多，只是為了讓我在坎坷中成長同我對戰，但是又不敢在我修為達到頂峰再來，而是心虛害怕所以挑了今天，以半聖甚至更高的修為‘光明正大’地來贏我？”
程念柔漲紅了臉，只是喊道：“請你拔劍。”
寫棠淡淡地說：“我成為劍神的路上，身上一共有一百多道傷疤，有三次踏入陷阱，修為停滯不前甚至倒退……這些，都比你所涉及的困難要艱難得多。宗門師弟師妹我盡心盡力的看護，從來沒有什麽鄙夷之說，危難當頭我永遠沖在第一個，十幾次落入險境。”
聽她的話，程念柔心不安起來，她想大聲喊別說了，可是寫棠的聲音沈靜又有力地把她給逼回去。
寫棠說：“師妹，那十幾次險境你都是第一個被我救下的。”
“閉嘴！你不是要當大師姐嗎？這是你應該做的。”程念柔眼神陡然怨毒起來，“那次你沒救我！我都和你說了被困的人裏有我父母，可是你不聽，去救那些弟子，就是不救我父我母！”
寫棠呼出一口氣，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程念柔好像看到了當初驕傲又平靜的大師姐，只需要這樣一眼就能看清她眼中的鄙夷。
寫棠直視她的眼睛，說：“師妹，你父母那時候已經失去了生命，只是傀儡了。你真的不知道嗎？”
程念柔一下子被觸到逆鱗：“不可能，他們還能說話，面色也紅潤。你只要救就行了，何必管那麽多。”
可笑。
寫棠拋出一句：“你的父母，可是你為什麽一直躲在我身後？”
不願再與她多說，寫棠道：“我不拔劍。你出招吧。”
只是她太陽穴狂跳，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事。
程念柔瘋魔起來，驚龍脈的靈氣洶湧如朝向她匯湧。
地面仿佛在震動，寫棠忽然反應過來，她大喊一聲：“快跑！！地龍翻身了！”
隨即，她又發出劍招試圖中斷程念柔的行為。
驚龍脈下的地龍若是翻身，引起的不是小地震，而是整片陸地整片海域翻天覆地的地震。
足以平覆三界，使其生靈塗炭。
程念柔即是天道，最能影響驚龍脈。
可是程念柔不聽。
她只是笑著：“反正上界被我毀了，五人知曉你劍神的傳說。如今劍神回歸，眾人知曉，我幹脆也毀了。”
寫棠簡直氣極，她不要命地一招一招劍招相送。
伏夜凡乘等許許多多人都同她一起。
可是毫無作用。
熔巖崩裂，山峰倒塌，海嘯長鳴。
哭聲慘叫聲於四處響起。
天崩地裂中，伏夜忽然想起那一日。
高潔月亮上的渾濁。
那個——假的混沌氣。
他頭腦極速運轉。
程念柔偷了天道，她沒有得到混沌氣，卻又要偽裝混沌氣。
福至心靈間，伏夜運起周身魔氣大喊，這呼聲從驚龍脈透出，穿過木韃林，浮過瀲灩海，也散遍各洲大地。
“把靈氣、魔氣、妖氣運給寫棠——”
寫棠體內有混沌氣。真的混沌氣。
混沌氣可以可以克程念柔。
於是。
凡乘立馬將本源力量送上。
伏夜匯集魔界魔氣運給寫棠。
大眼怪族全族散至瀲灩海各處，妖氣源源不絕。
寫棠感受到三道不同的修行氣鉆入她體內，經過經脈間撕心裂肺的轉化化為混沌氣。
她也浮得愈高。
比劍神時更強大的精神海此刻都是生靈塗炭的景象，她的靈識遍布每一片土地。
程念柔驚恐地發現任自己再攫取驚龍脈的靈氣，也比不上寫棠的成長速度。
寫棠輕松將寫葉身上禁錮送來，貼了一道符紙，俊郎靈動的少年郎笑喊“姐姐”，然後鉆入流鳴，至此，流鳴終於鮮活，綻放比擬烈日的光彩。
她一劍將程念柔斬於劍下。
然後，閉著眼睛。
聽哭聲慘叫聲山崩地裂聲，緩緩擡起手中的流鳴。
所有人似有所感，都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
寫棠兩腳並肩，忽而睜眼發亮，手上流鳴一劍而出。
天地間被四溢的混沌氣給籠罩，連烈日都籠罩，眾人甚至看不清自己身處何處。
他們只能聽。
“颯颯——”
成千上萬道劍氣的颯颯破風聲傳入耳朵。
“轟——”
又是山崩地裂的轟鳴，可是眾人的心卻安了下來。
劍光乍起。
他們瞪大雙眼，使勁看清了那一劍。
樸實內斂。
而後，歡呼聲乍起。
原來混沌氣已經消散，腳下的驚龍脈變成了一片花海，四周光禿禿吹著勁風的山風也被綠意籠罩。
只一劍。
萬物覆蘇。
我完結啦！！！
後期如果有番外的話會放在這一章的作者有話說～
感謝你們看到這裏，鞠躬
可以看看我的下一本，最遲六月開～
《魔界妖女穿成白月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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