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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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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劍

翌日,各峰弟子穿戴整齊,隨著自己師父肅然站立,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琉璃鏡。

琉璃鏡中是主峰。宗主著一身藍黑色衣裳,金色絲線若隱若現,他將雙手負於身後,正言厲色。

宗主透過琉璃鏡,看向鏡外的每一個人,他皺了皺眉,一股沈沈的威壓從身上釋放出來。

凡乘修為是渡劫期半聖,宗主只比他差一個等級,他已是合體期,雖然這兩個等級之間的距離如同天塹。

他只字未言,威壓滲入琉璃鏡中,壓在每個弟子的身上,弟子咬牙堅持,汗液從額頭流下,合齒皺眉,臉色通紅。

一炷香後,有人撲通倒下。

好像從這人開了個頭,之後陸陸續續許多弟子撐不住威壓,膝蓋撲通磕到地上,他們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想要使勁站起來,可正如長跑沖刺中突然休息那樣,再也沒了後勁支撐。

宗主一眼掃去,他心中有了思量,再將威壓暗暗加大,果然,一片弟子隨之倒下,剩下的,有人硬撐著蹲下來抗威壓,有人半弓著腰站著,少數人挺直了身站著。

也有人,閑庭若步,老大爺遛彎似的走來走去,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宗主看去,只覺得眼皮一跳,在看到她旁邊坐著的真正的老大爺,他眼不見心不煩,索性不在註意這一面琉璃鏡。

此人,正是寫棠。

宗主挪開視線,撤回威壓,眾人只覺得身上陡然一輕。此舉一出,每座峰的峰頭上都少了至少一半的人。

宗主沈聲道:“如今天下表面和平,實則魔族暗潮湧動,勢頭超過了仙界,逐漸發展壯大。在你、你們怡然自得時,又或者,領個尋常任務出宗滅妖時,妖魔兩屆已經在暗暗聯手,對仙界造成極大的威脅。”

眾弟子神情一肅,面色凝重,繼續聽宗主的講話。

“宗門大比,最終的目的從來不是單純地爭奪出一二三,而是磨煉優才,使他們更快更好地成長為一個可以為修仙界遮風擋雨的人。”

“此次宗門大比尤為重要,望我無上宗眾弟子修心、修身,修得天下道義!”

宗主大手一揮,各峰上的琉璃鏡翻飛,放大又拉長,峰與峰的琉璃鏡相連,鏡子移動又連接,反射出的多彩光線令人眼花繚亂。

“請。”他丹田下沈,一顆震耳欲聾的“請”字吐出,“請踏上演武臺。”

而後再沒了動靜。

各峰的峰主,也即各峰的師父、無上宗的長老,幾乎是在宗主剛說完的時候,就將弟子推著踏上了琉璃鏡,在弟子小心翼翼走在懸空的鏡上時,峰主也順便再將宗門內比的規矩說一通,講給那些新入門的弟子聽。

當然,寫棠不需要人推,她是自己主動踏上去的。張三跟在她身後。

凡乘道:“昨日你實際修為還是練氣五層,今日已經快要練氣七層了,也快要築基了。”

這些話凡乘昨日也囑咐過,只不過這回作為慣例,他又拿出來說說湊湊時間。

“築基即可踏入鬼門關。防止你耽誤宗門內比,今日你需要完成一百場勝利的對戰,完成五天的對決量,剩下幾日就去闖那鬼門關,不成便回來參加最後一輪對決賽。”

寫棠穩穩當當站在琉璃鏡上,這琉璃鏡的傳音功能已經被凡乘給關閉了。她點頭示意自己記下了。

宗主又轉向張三囑咐:“你也是,不當上無上宗帶隊頭子我打死你。”

他飛快說完這句話只覺得心情舒暢,在寫棠那吃到的憋屈在張三這找到了發洩點。

被區別對待的張三:?

他老實鞠了一躬:“師父說的是。”

幾人停在此處,話已說完,一動未動。

凡乘眼瞅著已經有一峰峰主已經交代完畢,揮手送別自己的弟子。他也趕緊甩了甩手,示意二人趕緊離開。

寫棠緩步走在琉璃鏡上,腳跟剛落在這一面拉長如繩的鏡子底端,場景一變,腳尖盈盈落下,踩在一片荷葉上,有兩位穿著素凈的弟子持著白紙墨筆,例行公事朗聲問道:“請填寫今日對戰數下限。最低次數為1。”

弟子擡頭看見是寫棠,兩人對視一眼,又開口道:“請填寫對戰身份,限制為一道。則其他:器修丹修不能用火,符修不能作畫,佛修不可念經,體修不可用金剛身,劍修不可用劍。”

寫棠進來的算是比較早的。但是這裏也聚了不少人,他們聽到弟子補充的這一句,知曉其意,裝作不經意地擡頭。

——原來這就是那位器修、體修、符修、劍修集一體的雜役弟子。也是師叔祖跟前的大紅人。

他們努力擠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和旁邊不甚相識的弟子誇誇其談,盡管一人說西一人說東,但還是詭異地自說自話,外人看起來兩人相談甚歡。

其實兩個人都支起了耳朵,要聽得這女郎選何道。

“要我說,她器道都已經到金丹了,鮮少會有敵手,她肯定選器道。”

“不然。”另外一個打斷,“她體修也甚為出色,且她雖為器修,除了器修火,沒有自己煉出的器來用,對上同等修為的器修修士,實為劣勢。不如選體修,來無影去無蹤,金剛不壞之軀。”

“她符修修為幾何?”

很久才有人回應:“不太知曉。”

“那我猜她選符修,這常人不知道的,一般是藏得最深的。”

任憑他人在旁議論紛紛,寫棠結過筆,大大咧咧地寫下幾個字:

劍修,一百場。

這字寫下紙上契約就已生效,倒是兩位弟子一眼掃過,頗為驚嚇,楞楞地念出一紙上字:“劍修,練氣一層,一百場。”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誰人不知道她劍道道脈破碎,難以修煉?

何況一百場,就算她是用的器修身份來參加,恐怕也沒有這麽多的精力來支撐這一百場對戰。

在外觀戰的峰主弟子自然也是驚愕,峰主們不禁皺眉,低喝道:“小兒狂妄,不自量力。”

他們對自己的弟子有信心,這寫棠,若是說同被宗主威壓震下的弟子作戰,可能這一百場還戰得。

但現在面對的無不是各峰的精英弟子,她誇口下得未免太大了。

“哼,我要讓她知道,什麽叫做首局失利!”

一位脾氣暴躁的體修聽了已經不耐煩,率先戰上演武臺,朝寫棠的方向拱了個不倫不類的手。

“請道友上演武臺。”

演武臺上沒有師姐師弟,只有道友。寫棠金丹的器修修為已經自然被契約禁錮,他的修為還比寫棠要高上一層。

——他練氣三層。

寫棠信步走上去,也朝他拱手回禮。

她款款而來,看起來自信而又內斂,倒好似方才放下狂言的不是她。

兩人站在演武臺兩側,體修暗自欣喜,如今眾人還在怔忡,他開局第一場,憑著練氣三層對練氣一層的碾壓,直接一招致勝。

他將成為全場的焦點。

“餵,你欺負人家女修,你要不要點臉啊!”

有人直男如斯,自然也有人打抱不平,說話的是一名頭帶玉冠的丹修,說話的語氣倒是同溫覓師兄有點像。

那體修弟子一聽,猶豫一二,故作大方道:“如此,我便讓你一招!”

一側是威武高壯的男子。

一側是羸弱的少女。

不光是體型上的差距,還有修為上的差距。

所有人都覺得,懸!

寫棠輕聲答他:“你當真要讓?”

這話落在體修耳裏就是寫棠在質疑他,在挑釁他,於是他聽起胸膛,中氣十足回道:“讓你一招又何妨,我還可以讓你三招!”

“這倒不用。”少女輕笑,呢喃二字:“流鳴。”

一把劍在空中飛揚,自她手中出,又在空中劃了一道厲厲勁風,臺下之人莫不感覺到脖頸一涼。

體修也有些瑟縮,這利器一看就挺厲害的,他又承諾讓她三招……對面的少女適時給了他臺階下。

寫棠亮著一雙明眸:“我乃劍修,自然要用劍,可是道友身無武器,實在不公平。如此道友便不必讓我三招,我們直接對決即可。”

體修當即握緊雙拳,渾身肌肉鼓脹:“好!”

“那麽道友,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了。

一聲“了”沒出,體修忽然感覺自己堅韌的下盤被一把軟劍撬開,將他彈到空中。

感受因為身體急速上升而帶來的風速變化,下一秒到達頂點,他開始加速墜落,體修的心也隨著一同墜落。

他還有餘力捂住自己的臉。

“嘭——”

體修掉在了演武臺外,他捂著臉深受其辱,如少女嬌羞般跑走。

但是沒有人註意到他。

除了其他正在對戰的演武臺,這一個全是練氣層弟子的演武臺處,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寫棠。包括琉璃鏡外分出精神觀戰練氣區的長老同弟子。

輕飄飄的一劍。

毫不花哨,一把素劍鋪著流光,幾乎平行臺面,一劍直轉急下,劍尖擦著地,已至體修腳下。

細指一彈,劍身微顫,扭曲得同劍尖垂直,以一種快要折斷的角度。

而後劍如驚濤駭浪,其身波動,嗡鳴如海嘯,劍氣若天光。

只一劍。

壯士如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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