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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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對於李珵所言的“有時間”，湯淺淺總覺著他是為了能再拖些時間，只是未曾料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兩月後，壓著夏時的尾巴，天氣逐漸轉涼，隱約有入秋的意思，元湯帝在嶺川巡游整整兩月，幾乎是把能玩的能吃的能看的都轉了個遍，最後實在待得無趣了，都城皇宮裏苦哈哈代政的三皇子頻頻寫信，委婉催促自己這位不甚敬業的父皇回來處理他難以定奪的政務，這才準備打道回府。
啟程前一日，各艘畫舫都在準備回程的東西，元湯帝特準眾人自行下船游玩，不必知會於他，湯淺淺本打算窩在房間裏偷段清凈時間，畢竟難道睡在隔壁的湯雪聆下船游玩，不會再有人故意鬧出很大的動靜吵她休息，她分外珍惜這段時光。
只是由不得她，方躺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失蹤了半日的小潭便沖了進來，拉著她的手撒嬌：“娘親娘親，爹說有個地方要帶我們去玩，但是他不方便進來，讓小潭來抓娘親出去！”
“抓出去……”湯淺淺頭痛於這個說法，方要拒絕，想起不久前的約定，緩緩從榻上爬了起來，迷迷糊糊半睡半清醒間，腦子裏篩糠似的，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爹說要去哪兒了嗎？”
說罷，她自己也覺出了不對勁，“呸呸呸”幾口，“什麽爹，險些被你帶跑了，以後不能再亂叫，記住了沒？”
小潭聽這句話已經聽了不下數十遍，每每都乖巧地點點頭，糯糯道一句“記住了”，下次卻依然還是在“爹爹爹”地喊著。
湯淺淺想著故郡的位置，心想今日興許是要走好些路的，便換了件短擺的羅裙，摘掉那些個紮眼又累贅的步搖手釧，隨便挽了個發髻，一把抱起小潭，又順手抄上了團扇，偷偷摸摸從後艙溜了下去。
李珵在船口等了許久，難得瞧見她這副樸素的打扮，略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殿下這身打扮，倒像是個繡樓裏的小家碧玉，倒也十分素雅。”
“誇我也沒什麽好處。”湯淺淺自小到大聽到的誇獎數不勝數，真心的也好，趨炎附勢的也罷，如今聽到這話內心毫無波瀾，完全不吃這一套，“廢話少些，快趕路才是真的，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斛城，沒有多少時間留給我們。”
李珵無奈地同湯淺淺咯吱窩底下夾著的小潭對視一眼，後者粉嫩的小臉蛋上寫滿了明目張膽的“爹，崽兒對你很失望”，他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
於是這兩人一狐，還有只窩在團扇裏呼呼大睡的鬼，便踏上了去往鬼鄉故郡的路。
在踏上葉木舟之前，湯淺淺對所謂“鬼鄉”有過諸多幻想。在高山上，在密林間，亦或是在茫茫不見盡頭的大漠之中，或是如同鮫人一般，生活在幾十尺的深水之下，李珵聽見她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後，很是愉悅地笑了一陣。
“殿下，鬼鄉只是人鬼共居之所，原住居民除了同殿下一般天生生有陰陽眼，能看得見鬼之外，同尋常人並沒有什麽區別，您說的那些壓根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湯淺淺被他笑得很是赦然，面上卻絲毫不顯山露水，端著袖口，平靜地反問道：“既是如此，那麽鬼鄉同尋常鄉鎮的區別是什麽，它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
這一問題撂出去時本是無心，聽著卻聽了進去，邊劃槳，盯著水面的波紋陷入了沈思，良久，久到湯淺淺有些下不去面子，想要將這個話題若無其事地揭過時，他方輕聲道：“大約是為了驗證李家祖輩的思想——鬼中有善鬼，人中亦有煞，人與鬼並不一定要永無止境地廝殺，亦可以安穩地共處一處罷。”
小舟行駛在茫茫的江面上，向著山腳沒有路的地方行進，隨著他們的靠近，逐漸蠻開一陣濃郁的霧氣，李珵放下木漿，那舟沒有了動力，竟亦然在自行地向前劃動，緩緩破開了霧氣……
湯淺淺覺著不對勁，回過頭一看，一個半.裸著身子的美人泡在水裏，正撐開手臂緩緩推著他們的木舟。
愈靠近白霧深處，江水便變得越發暗沈，顏色深得幾乎看不見底。那美人面白如粉，烏黑的長發飄散在水面上，如同一朵綻開的黑色蓮花。
“鮫……人？”
李珵頭也不回地笑了笑，聲音裏似是有些調笑的意味，“三百年前，元湯太祖初初登上王座，親信裏有一修邪道的道士，不知從哪本古籍上聽說食鮫人肉可長生不老，便攛掇元湯太祖帶人在各處的海域裏大肆獵殺鮫人。好在鮫人一族的存在幾乎近神，從遙遠的眾神時代遺存至今，又擁有甚至高於人的智慧，不會輕易被找到，但經此一事，也逐漸不知隱歸到哪片深海海域去了，故郡這樣荒廢了十幾年的地方，大約是得不到鮫人青睞的。”
湯淺淺聽得雲裏霧裏，猶疑道：“那這是……”
感受到湯淺淺的視線，美人緩緩擡手，撩撥了一下濕噠噠的頭發，另一只手捂著胸口，沖著她彎唇一笑，然後撲騰著四條短腿，向後緩緩倒退著游開了。
等會……哪來的四條短腿？
湯淺淺看著美人那仿佛是硬生生裝上去一般的下半身，墨綠的殼，上面還長附著些淡水牡蠣和苔蘚，四只腿又短又胖，活脫脫一只美人鱉。
李珵餘光打量著她逐漸懷疑人生的神情，終於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湯淺淺被他笑得繃不住了，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我怎會知道那竟是只鱉幽靈，以前從未見過的……別笑了！”
李珵不想真的惹惱她，收了笑聲，正色道：“不只是鱉幽靈，水中的鬼怪……可是多得很。殿下仔細看。”
小潭趴在船檐上，新奇地向水裏探頭看著。湯淺淺站起身，順著他的視線四下望了一圈，一瞬間，身後起了一背的寒意，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想也不想一把將小潭拉回了船艙裏。
黢黑幽暗的深水之中，緩緩浮上來百餘具舟幽靈的死屍，他們托著船底，緊跟著木舟，爭先恐後地舉起手扒著船檐，似乎企圖將這散發著活氣的三個人一同拉進這不見邊際的深水當中。
相對於嚇傻了的小潭，以及面色慘白的湯淺淺，李珵看起來平靜多了，眼底甚至有些淡淡的憐憫，他的聲音很輕，緩緩道：“殿下不是一直好奇臣的身世嗎？六十年前，祖父在此地開辟了一塊隱居，名為故郡，意為人同鬼可和平相處的一隅故居。故郡類似於故人所書的桃花源之地，我祖父在此地下了障目咒，一般人是進不來的，除非得機緣或受邀之人。李家人之所以能通神鬼，血液亦能除害，便是因為最初一代的祖輩裏有同白狐通婚的族人，雖然到臣這一代已經十分淡薄了，但也算得上同神狐一族有些血親關系。故郡起先也和平了很長一段時間，祖父的願望，原本幾乎已經實現了……”
他頓了頓，似是在回憶著什麽，湯淺淺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半晌，李珵幾不可聞地輕嘆口氣，續道：“只是當時的人中出了些問題，不知是混進來的旁門左道，還是待久了人心易變，那是一場浩劫，或許在元湯漫長的歷史中掀不起什麽波瀾，但人的背叛徹底摧毀了祖父長久以來的努力和願望，奪去了臣的母親、家人，以及這世間唯一的一塊凈土。”
“所以，不是李家不要臣了，是整個故郡，都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湯淺淺沒有說話，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微微蹙眉，瞧著水裏那些個猙獰的鬼，“這些也是你祖父設下的屏障之一？”
“……他們是從前故郡的住民。”
湯淺淺一楞，隨即不再開口，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當中。
待木舟破開最後一團霧氣後，眼前出現的破敗城鎮同嶺川沿河一帶並無二致，只是更多了幾分死氣沈沈的意思。但從已經發黑的房屋來看，這裏的確是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他們靠了岸，沿著江岸一路走過去，李珵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湯淺淺拉著小潭的手，亦是沈默地跟在後邊，他們路過許多殘留下來的店鋪、房屋、住宅，以及一些明顯是孩童喜歡玩的小小器具，那些大約都是他對於故鄉僅存的回憶。
他們向前走著，視線中忽地閃過一抹暗沈的湖水冰藍色，似乎在廢墟後閃了一瞬，隨即又很快消失不見了。
李珵停下腳步，回過身對湯淺淺比了個“噓”的動作，小聲道：“殿下噤聲，臣去看看。”
湯淺淺微微頷首，把小潭往身後藏了藏。她隱約覺著李珵的眼神似乎冷極了，大約任誰都無法忍受有旁的東西闖入自己的故土，破壞這最後一絲念想罷。
他摸出那柄熟悉的銀刀，在指尖轉了一轉，低垂眼睫，側臉瞧著極為冷峻，落腳跟沒聲兒的貓兒似的，身形快速沒入了廢墟之中。
半盞茶的功夫後，李珵還是沒有回來，湯淺淺拉著小潭的手心漸漸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在緊張。
在她的潛意識裏，李行止此人雖招人厭煩、惹人討厭，但他似乎一向沒有遇到過什麽難題，也斷不會出現問題，任何危險在他面前都會化險為夷。
但凡事會不會都有個例外？
湯淺淺不敢賭，她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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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珵所言的“有時間”，湯淺淺總覺著他是為了能再拖些時間，只是未曾料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兩月後，壓著夏時的尾巴，天氣逐漸轉涼，隱約有入秋的意思，元湯帝在嶺川巡游整整兩月，幾乎是把能玩的能吃的能看的都轉了個遍，最後實在待得無趣了，都城皇宮裏苦哈哈代政的三皇子頻頻寫信，委婉催促自己這位不甚敬業的父皇回來處理他難以定奪的政務，這才準備打道回府。
啟程前一日，各艘畫舫都在準備回程的東西，元湯帝特準眾人自行下船游玩，不必知會於他，湯淺淺本打算窩在房間裏偷段清凈時間，畢竟難道睡在隔壁的湯雪聆下船游玩，不會再有人故意鬧出很大的動靜吵她休息，她分外珍惜這段時光。
只是由不得她，方躺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失蹤了半日的小潭便沖了進來，拉著她的手撒嬌：“娘親娘親，爹說有個地方要帶我們去玩，但是他不方便進來，讓小潭來抓娘親出去！”
“抓出去……”湯淺淺頭痛於這個說法，方要拒絕，想起不久前的約定，緩緩從榻上爬了起來，迷迷糊糊半睡半清醒間，腦子裏篩糠似的，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爹說要去哪兒了嗎？”
說罷，她自己也覺出了不對勁，“呸呸呸”幾口，“什麽爹，險些被你帶跑了，以後不能再亂叫，記住了沒？”
小潭聽這句話已經聽了不下數十遍，每每都乖巧地點點頭，糯糯道一句“記住了”，下次卻依然還是在“爹爹爹”地喊著。
湯淺淺想著故郡的位置，心想今日興許是要走好些路的，便換了件短擺的羅裙，摘掉那些個紮眼又累贅的步搖手釧，隨便挽了個發髻，一把抱起小潭，又順手抄上了團扇，偷偷摸摸從後艙溜了下去。
李珵在船口等了許久，難得瞧見她這副樸素的打扮，略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殿下這身打扮，倒像是個繡樓裏的小家碧玉，倒也十分素雅。”
“誇我也沒什麽好處。”湯淺淺自小到大聽到的誇獎數不勝數，真心的也好，趨炎附勢的也罷，如今聽到這話內心毫無波瀾，完全不吃這一套，“廢話少些，快趕路才是真的，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斛城，沒有多少時間留給我們。”
李珵無奈地同湯淺淺咯吱窩底下夾著的小潭對視一眼，後者粉嫩的小臉蛋上寫滿了明目張膽的“爹，崽兒對你很失望”，他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已經盡力了。
於是這兩人一狐，還有只窩在團扇裏呼呼大睡的鬼，便踏上了去往鬼鄉故郡的路。
在踏上葉木舟之前，湯淺淺對所謂“鬼鄉”有過諸多幻想。在高山上，在密林間，亦或是在茫茫不見盡頭的大漠之中，或是如同鮫人一般，生活在幾十尺的深水之下，李珵聽見她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後，很是愉悅地笑了一陣。
“殿下，鬼鄉只是人鬼共居之所，原住居民除了同殿下一般天生生有陰陽眼，能看得見鬼之外，同尋常人並沒有什麽區別，您說的那些壓根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湯淺淺被他笑得很是赦然，面上卻絲毫不顯山露水，端著袖口，平靜地反問道：“既是如此，那麽鬼鄉同尋常鄉鎮的區別是什麽，它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
這一問題撂出去時本是無心，聽著卻聽了進去，邊劃槳，盯著水面的波紋陷入了沈思，良久，久到湯淺淺有些下不去面子，想要將這個話題若無其事地揭過時，他方輕聲道：“大約是為了驗證李家祖輩的思想——鬼中有善鬼，人中亦有煞，人與鬼並不一定要永無止境地廝殺，亦可以安穩地共處一處罷。”
小舟行駛在茫茫的江面上，向著山腳沒有路的地方行進，隨著他們的靠近，逐漸蠻開一陣濃郁的霧氣，李珵放下木漿，那舟沒有了動力，竟亦然在自行地向前劃動，緩緩破開了霧氣……
湯淺淺覺著不對勁，回過頭一看，一個半.裸著身子的美人泡在水裏，正撐開手臂緩緩推著他們的木舟。
愈靠近白霧深處，江水便變得越發暗沈，顏色深得幾乎看不見底。那美人面白如粉，烏黑的長發飄散在水面上，如同一朵綻開的黑色蓮花。
“鮫……人？”
李珵頭也不回地笑了笑，聲音裏似是有些調笑的意味，“三百年前，元湯太祖初初登上王座，親信裏有一修邪道的道士，不知從哪本古籍上聽說食鮫人肉可長生不老，便攛掇元湯太祖帶人在各處的海域裏大肆獵殺鮫人。好在鮫人一族的存在幾乎近神，從遙遠的眾神時代遺存至今，又擁有甚至高於人的智慧，不會輕易被找到，但經此一事，也逐漸不知隱歸到哪片深海海域去了，故郡這樣荒廢了十幾年的地方，大約是得不到鮫人青睞的。”
湯淺淺聽得雲裏霧裏，猶疑道：“那這是……”
感受到湯淺淺的視線，美人緩緩擡手，撩撥了一下濕噠噠的頭發，另一只手捂著胸口，沖著她彎唇一笑，然後撲騰著四條短腿，向後緩緩倒退著游開了。
等會……哪來的四條短腿？
湯淺淺看著美人那仿佛是硬生生裝上去一般的下半身，墨綠的殼，上面還長附著些淡水牡蠣和苔蘚，四只腿又短又胖，活脫脫一只美人鱉。
李珵餘光打量著她逐漸懷疑人生的神情，終於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湯淺淺被他笑得繃不住了，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我怎會知道那竟是只鱉幽靈，以前從未見過的……別笑了！”
李珵不想真的惹惱她，收了笑聲，正色道：“不只是鱉幽靈，水中的鬼怪……可是多得很。殿下仔細看。”
小潭趴在船檐上，新奇地向水裏探頭看著。湯淺淺站起身，順著他的視線四下望了一圈，一瞬間，身後起了一背的寒意，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想也不想一把將小潭拉回了船艙裏。
黢黑幽暗的深水之中，緩緩浮上來百餘具舟幽靈的死屍，他們托著船底，緊跟著木舟，爭先恐後地舉起手扒著船檐，似乎企圖將這散發著活氣的三個人一同拉進這不見邊際的深水當中。
相對於嚇傻了的小潭，以及面色慘白的湯淺淺，李珵看起來平靜多了，眼底甚至有些淡淡的憐憫，他的聲音很輕，緩緩道：“殿下不是一直好奇臣的身世嗎？六十年前，祖父在此地開辟了一塊隱居，名為故郡，意為人同鬼可和平相處的一隅故居。故郡類似於故人所書的桃花源之地，我祖父在此地下了障目咒，一般人是進不來的，除非得機緣或受邀之人。李家人之所以能通神鬼，血液亦能除害，便是因為最初一代的祖輩裏有同白狐通婚的族人，雖然到臣這一代已經十分淡薄了，但也算得上同神狐一族有些血親關系。故郡起先也和平了很長一段時間，祖父的願望，原本幾乎已經實現了……”
他頓了頓，似是在回憶著什麽，湯淺淺並不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半晌，李珵幾不可聞地輕嘆口氣，續道：“只是當時的人中出了些問題，不知是混進來的旁門左道，還是待久了人心易變，那是一場浩劫，或許在元湯漫長的歷史中掀不起什麽波瀾，但人的背叛徹底摧毀了祖父長久以來的努力和願望，奪去了臣的母親、家人，以及這世間唯一的一塊凈土。”
“所以，不是李家不要臣了，是整個故郡，都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湯淺淺沒有說話，或許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微微蹙眉，瞧著水裏那些個猙獰的鬼，“這些也是你祖父設下的屏障之一？”
“……他們是從前故郡的住民。”
湯淺淺一楞，隨即不再開口，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當中。
待木舟破開最後一團霧氣後，眼前出現的破敗城鎮同嶺川沿河一帶並無二致，只是更多了幾分死氣沈沈的意思。但從已經發黑的房屋來看，這裏的確是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他們靠了岸，沿著江岸一路走過去，李珵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湯淺淺拉著小潭的手，亦是沈默地跟在後邊，他們路過許多殘留下來的店鋪、房屋、住宅，以及一些明顯是孩童喜歡玩的小小器具，那些大約都是他對於故鄉僅存的回憶。
他們向前走著，視線中忽地閃過一抹暗沈的湖水冰藍色，似乎在廢墟後閃了一瞬，隨即又很快消失不見了。
李珵停下腳步，回過身對湯淺淺比了個“噓”的動作，小聲道：“殿下噤聲，臣去看看。”
湯淺淺微微頷首，把小潭往身後藏了藏。她隱約覺著李珵的眼神似乎冷極了，大約任誰都無法忍受有旁的東西闖入自己的故土，破壞這最後一絲念想罷。
他摸出那柄熟悉的銀刀，在指尖轉了一轉，低垂眼睫，側臉瞧著極為冷峻，落腳跟沒聲兒的貓兒似的，身形快速沒入了廢墟之中。
半盞茶的功夫後，李珵還是沒有回來，湯淺淺拉著小潭的手心漸漸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在緊張。
在她的潛意識裏，李行止此人雖招人厭煩、惹人討厭，但他似乎一向沒有遇到過什麽難題，也斷不會出現問題，任何危險在他面前都會化險為夷。
但凡事會不會都有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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