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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民國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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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鄭秀珍伸出手攔住了一群因母校被侮辱的怒氣沖沖想要質問的學妹, 這個人雖然話糙,但是冥冥之中她相信這個男人會說出對他們有些幫助的話。

謝宣的眼睛看向了包舒文:“一個個活像我手下的崽子, 血性是足了,但是就是缺腦筋!”

隱隱覺得被罵的包舒文有些委屈,這個謝黑臉瞪著他幹什麽……他怎麽了……

“要是在那京都,你早就被那些黑皮抓緊牢裏……”總算顧及面前有好多女孩子的謝宣咽下了口中的粗話, “這種時候,沒條槍說啥都不響。”

見那女娃子眼珠子又轉了起來,生怕她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謝宣趕緊再提點幾句:“學生崽子,好好讀書,我雖然沒文化, 但也知道咱們國家比那些洋人落後了,才被打成孫子, 不得不抱著人家大腿。我是個粗人, 沒本事,以後國家富強要靠你們這些學生崽子。”

鄭秀珍察覺到那個黑臉冰冷的男人說及“國家富強”時神色變軟了許多,心裏不禁對這個陌生人多了幾分親近, 這個男人雖然語句粗俗,但是那種期盼與字字裏透露的真誠讓鄭秀珍等人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些。

“先生,您說的有道理。”鄭秀珍有些明悟, 但更多的依舊是迷茫,她們該做什去拯救這個國家,喚醒更多人呢?

“別瞎搞了, 現在那京都裏的老爺們不會聽你們的。”謝宣拍了拍這個學生領袖的肩膀,“更何況,來不及了。”

謝宣擡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又看著面前車水馬龍的國際大都市,誰知道這裏很快就要因戰火而化為一堆廢墟了呢?

這個國家的大部分人還在沈睡,還在茍且,那海洋對面的國家已經磨刀霍霍,來不及用和平教育的方法喚醒人民,就只能用鐵與血重塑這個民族的靈魂!

來不及問那個人他是誰,鄭秀珍就再也無法再人群中找到那個高大的身影。是什麽要來不及了……她隱隱覺得有種極為不詳的預感。

“學姐,那個人到底什麽來頭?”

“軍人。”鄭秀珍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他腰間鼓鼓的一塊以及他和他同伴隱隱展現的那種精銳軍人的感覺她不會認錯。

“軍人!難道木大帥來支持我們了!”

鄭秀珍一把拉住了那個比她更為天真的學妹,要是木大帥真的支持她們也不至於讓那些漢子便衣了。

“解散游/行。”她們需要好好想想,那個軍人說的有道理,這樣的行為對於那些京都的腐朽的官僚來說完全是毫無用處的,反而會造成巨大的犧牲,看著那些同學身上的青紫甚至血跡,她知道她們必須反省了。

警察罵罵咧咧地看著那些明顯被人護著逃散的學生們,不得不收了隊。

“局長,您看那些人明顯就是木老頭的人,咱們要不要稟告京都啊?”一個手下討好地蹭了過來,向一個有些強壯的漢子建議道。

那個漢子一巴掌扇了過去,臉上的陰冷讓那個手下心頭一片涼:“老子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麽!關鍵是要證據!證據!京都的人不懂那木老頭的威脅麽?沒證據京都的大人物也不敢惹這塊木頭!”

“是是是!是小的愚鈍。”手下立刻趕緊連連鞠躬,這才沒被漢子追究,心裏直罵自己馬屁拍到馬腿上了,直嘆晦氣。

這一次大規模學生運動就這樣拉下了帷幕。

制止了本來大規模流血運動的謝宣脫下了一身草綠色的軍裝,換上了一身便裝出了軍營。

所剩時日唯有三個月,他得趕緊完成任務勸動父母與弟弟妹妹搬家去安市。

謝宣穿著長筒皮鞋踏過泥濘的小路,面前出現幾棟普通的低矮瓦房,斑駁的墻面烙著歲月的艱難。

幾個依稀的人影在田間挪動。

一只大黃狗率先聽到動靜從木門裏鉆了出來,嗅到了小時候一同玩耍的人的氣味,立刻奔到了他面前“汪汪”叫得極歡,尾巴搖了又搖。

“大黃,媽媽說了你不要隨便打擾別人!”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從門裏傳來。

謝二丫聽到外面大黃的吠聲,還以為大黃又要拽著誰與它玩耍了,生怕耽誤別人幹活地趕緊出門想要把它趕回來。

就見一個黑衣的青年蹲在大黃面前,伸著手在它白色的肚皮上摸。

大黃也四腳朝天哼哧哼哧地舒服叫喚。

“大哥?”謝二丫差點把手中的碗丟出去,趕緊把它放在門邊的矮凳上,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大哥大哥大哥!”

丟下了那只被揉得正舒服的大黃,謝宣站起身,把十二歲的二丫抱了起來,聽著耳畔咯咯如銀鈴的笑聲,謝宣冷硬的臉柔化了不少:“高了,重了。”

一個還不及他大腿高度的小女孩倚在門框,攥著小拳頭怯生生地巴望著那個有些陌生的漢子,大眼睛裏帶著些許期盼。

“四丫!快叫大哥呀!”謝二丫從謝宣懷裏蹦了下來,一把牽起謝四丫的小手帶到謝宣面前,催促道。

謝四丫與謝宣年紀相差過大,四丫出生時,正是他離家從軍的時候,謝宣極少數的回家也只是保持不茍言笑的面容,因而謝四丫還是有些怕這個大哥的。

謝宣也是知道這層原因,他蹲下聲努力想要笑一個給妹妹看。

他也不知道他的面部表情如何,只是從妹妹努力往二丫身後縮可以看出來,一定是弄巧成拙了。

懊悔地想要說句臟話,謝宣卻又怕嚇到妹妹,只能攥著他的頭發發洩情緒。

突然兩根小手指貼在了他的嘴角上,然後分別往左往右一提。

“大哥……這樣笑……”那個有些瘦瘦黃黃的小女孩大著膽子細聲細氣地說。

“好。”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種血脈中的相連,謝宣的眼眶有些濕潤,一把把這個小姑娘抱緊了懷裏。

懷裏的謝四丫剛開始有些吃驚,但是,很快一雙小爪子信任地抱緊她的大哥。

把口袋裏的糖果分給了這兩個小姑娘,看著兩人歡天喜地的模樣,謝宣發了誓:這一世絕對不會讓你們遭受日軍糟蹋的,絕對不會!

“二丫,四丫,你們拿了還不趕緊跟大哥說聲謝謝!”一個身材高挑的姑娘頭戴鬥笠從稻田間鉆了出來,板著臉訓斥這倆個笑得眼睛都沒了的妹妹。

“謝謝大哥。”謝宣不在家,家裏兄弟姐妹都是謝大丫管著,兩個孩子還是怕這位姐姐的。

“爹娘和安子馬上就回來吃飯了。大哥你要回家也不捎個信先回來,我這就去孫伯伯家買條魚回來。”快速收拾了下衣物,謝大丫一邊埋怨這個大哥一邊想要出門。

“不用,又不是什麽大官。”跨坐在長凳上,把謝四丫抱在了身邊,謝宣肅著一張臉拒絕了。

“宣子回來了呀!”這時兩個頭戴鬥笠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們又黑又瘦,明明剛過四十,臉上就已經刻滿了皺紋。

父親謝八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想要碰碰他,看到他那幹凈的衣物還是收回了手。他心裏對這個兒子是有愧疚的。

要不是家裏太窮,他太沒用,也不至於那個一向悶葫蘆的兒子一聲不吭地去從了軍,得知消息的他第一次對這個從小懂事的兒子動了手,但是等到了一定要入伍的時間,他又能如何,只能咬牙攥著那沈甸甸的二十塊大洋,靠在門框上偷偷流眼淚,目送著那個才剛滿十六歲的娃子一深一淺地邁開步伐跟著一眾士兵再也沒有回頭。

幸好啊,這娃子是個有福的。這些年跟著木大帥走南闖北,沒有缺胳膊少腿,反而憑著本事當上了軍官呢!每次在村裏談起他兒子,謝八都是傲氣地不行的,老子的兒子!就是有出息!

每個月往家裏寄八塊大洋呢!

八塊呢!

但謝八並沒有花這些兒子用命賺來的錢,而是放在了床下的木匣子裏,宣子大了,馬上要娶媳婦,宣子這麽有本事,以後的媳婦肯定和這些農村裏的閨女不一樣,彩禮錢肯定要高很多,自己這把骨頭雖然沒什麽用,但是再也不能虧了宣子了!

“爹娘,我有事和你們說。”謝宣站起身,把身軀佝僂的父母扶上了主座,望著剛進門的弟弟說道,“安子你也坐,大家都坐,這件事很重要!事關我們全家的性命!”

聽到事關性命,謝八趕緊緊張地問:“宣子,你莫不是得罪了哪個長官?咱家還有些錢……”

“不是。爹,狗日的日人要打過來了。”謝宣的肅穆的臉告訴所有人,他絕對不是在說謊,“我這些年也存了些錢,爹娘,你們趕緊帶著弟弟妹妹去安市,絕不要在這邊停留!”

“可這地……還有你弟弟剛上學……”一旁沈默的母親忍不住開口道,對於農民來說,莊稼和土地就是命啊!

“那群雜碎之前打東市的時候,就殺了上萬咱們老百姓!”知道他必須下劑猛藥,謝宣毫不猶豫搬出了以往的慘案,眼睛赤紅的模樣似剛烈又似悲傷,“爹娘,宣子不希望你們有事!宣子求你們,你們走吧!”

“咚”得一聲,一個響頭砸在地板上,“宣子從來沒有求過爹娘什麽,只求爹娘這麽一次!”

“好好好,宣子,爹娘走,可是你要怎麽辦。”知道打仗打起來可能真的性命保不住,也知道這個大兒子是真的擔心他們,謝八還是決意去安市,只是……宣子要怎麽辦!

“這麽多仗閻王爺都沒要老子命,爹娘你們放心。”

謝宣的無所畏懼讓父母只得放下了心。他們對日人一無所知,還以為就是和其他軍閥差不多的人。

“宣子,爹娘走之前還有一件事不放心,你已經二十一了,有沒有相中什麽海市的大閨女啊?”母親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這件事,人家孫子孫女滿地跑了,就他家,孫子孫女連個影都沒有。

“有!”為了讓父母放心,謝宣搞不猶豫地扯謊。

等到回到軍營,他才愁得臉色陰沈地嚇人。

“麅子,你有沒有什麽妹妹?”

包舒文突然被“盛怒下”的謝黑臉叫住,只覺得手腳發涼,顫著聲回答:“有……”

“那讓她扮下我媳婦,然後明天和我見爹娘。”

“不成啊……”

“為啥子!辦不成我斃掉你這麅子!”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包舒文要哭:“謝營長,我妹妹才八歲……”

下一秒,他覺得謝黑臉臉色陰沈得要滴水,出於暴風中心的他瑟瑟發抖,他說的是實話,謝黑臉大哥你要信我啊!你不能禽獸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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