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淩戰冬堵在門口, 試探著問。

“嗯對。”謝宣俊秀的臉在門口暖融融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更加溫和，“今天下午我去找班主任的時候正好聽到她在說這件事, 看報酬也不錯就把事情包攬下來了。不過英語和語文你沒辦法指望我，你可以請教數理化，嗯，所以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淩戰冬側過了身:“進來吧。”

“我想先和你聊一聊。”淩戰冬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對方也順從地坐在了對面，把肩上的書包放在了一邊。

“我是不會好好學習的。”淩戰冬聲明了她的原則，“你在我家的這段時間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可以隨便看看書，書房裏的電腦你也可以隨便用……”

“如若我不答應呢？”

“你想和我爸告狀你隨便吧，你想辭職也無所謂。”翹著二郎腿, 她聳了聳肩，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實則偷偷瞅著那個青年的表情, 心裏帶著些許她都不明白的期待。

謝宣顯然也是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雙手交叉著放在面前直直地看著淩戰冬:“我做什麽都可以？”

“都可以。”她肯定地點頭，一下子站起身, 他這般同意放棄她真是太好了！如鴉羽的睫毛遮住了眼簾，將眼中不明的情緒掩藏。

謝宣背起了包:“那我們上課吧。”

“餵！你聽不懂人話麽！”淩戰冬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她都說得那麽明白了, 他怎麽聽不懂呢？

謝宣拉起她的手腕，暖暖的掌心讓淩戰冬突然覺得頗有幾分無措，他微微低下頭, 劉海下的眼眸帶著些許認真的星光:“你不願意學是你的事，我作為你的家教必須得教你。這是我的責任。”

使勁掙了掙，但是並沒有掙脫，淩戰冬想要使用從小打架的本事，但是腳剛打算蓄力，還是軟了下來。

“我可以拒絕麽？”她仰起頭看著他。

出乎意料地聽到了她語氣上的軟化，謝宣顯得開心了不少，本來靜謐的眸子裏更是帶上了些許璀璨的星光，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輕彎:“當然不行咯！”

幾分鐘後，淩戰冬低頭使勁琢磨著書本上面的x與y，其實她何曾甘願當一個沒有文化的混混，忍受著周圍人的白眼，忍受著幾乎整個世界的惡意，可是何曾有人甘願來拉住她，把她從那個自甘墮落的深淵中解救出來！

衛健她們沒有那個能力，她的父親直接把她推進了那個深淵裏，那些人都早已形成了對她的固有印象，那些無形的標記如同鋪天蓋地的網，直接限制了她的行為。

唯一給他明確希望的就是與錦書的婚姻，她是那麽向往那束遠得幾乎看不清的光明，可是如今她好像就嗅到陽光的味道。

她一開始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那個優雅如大提琴的男聲依舊諄諄不斷想要了解她現如今的知識水平。

他坐在她身邊，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握著黑色的水筆，認認真真地圈圈畫畫著她空白的書上的重點，詳細地從最最簡單的地方開始講解。

由最初的偶爾瞅上那麽一眼到如今的眼珠子黏在書本上，淩戰冬回過神已經是過了一個小時。

看著她紙上寫得歪歪扭扭的草稿，以及上面用紅筆寫的端正雋秀的細細的糾正，淩戰冬攥緊了筆，轉過臉看了眼那個穿著十四中校服的男子。

仔細想了想她怎麽會陪著這個人學習，不是因為他最突出的外貌，而是，因為這個本該高高在上的人完全沒有看不起她，他很尊重她，他教導時的認真絕不是在作假，他是真的對她未來取得的成績抱有希望，那希望像光，暖暖的，讓她想要把這份好緊緊抓住，藏好，不讓任何人奪走。

“休息下。”謝宣誤會了她看他的意思，“學了一個小時你也累了。”

“謝宣。”淩戰冬跑出去倒了一杯水進來，遞了過去。

“謝謝。”謝宣也確實渴了，趕緊喝下潤了潤喉，“淩同學你很細心。”

“謝宣。”淩戰冬又喚了他一聲，換得了有些疑惑的眼神，“你人很好。”莫名想起衛健說過的誰要是獲得了這樣溫柔的人的愛，肯定會成為世界第一的幸福的人。他如今的溫柔以待，未來又會給予誰人呢？

收到好人卡的謝宣笑得眼睛瞇了起來:“淩同學，你也是個好女孩，我奶奶都誇你呢。”

站起身，謝宣出於沖動地摸了摸她的發頂，剛開始那個女孩子還有些躲閃，後面就停止了躲閃:“謝宣，你是第一個這麽誇獎我的。”

“所以，感激我下，好好學習吧。”謝宣提起筆又把椅子搬到了她面前，開始講解物理習題。

嗅著身邊青年身上的皂香，淩戰冬竟然有種讓時光永遠停下的沖動，一旁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在謝宣的默許下，淩戰冬拿過了手機，發現是吳錦書的回話。

“嗯。”

“你不想寫就別學了。”

以往聽著縱容的話現如今聽著卻莫名不是滋味，他明明知道他的父母最討厭她這副“不求上進”的模樣，卻從來沒想過讓她變過，而是讓她得過且過，這真的是寵愛麽？

“怎麽了？”謝宣第一次看到她眼裏的脆弱，心裏微微一緊，手已經又揉上了她的頭發，“如果願意把我當朋友，你也可以隨便說些什麽。”

但是她把手機放在一邊，只是眼睛緊緊盯著物理書上枯燥的公式，淡淡地拒絕了他的好意。

本來就是未來不會有交集的人，何必多事？

看著樓下那個青年在黑夜中騎著單車離去的身影，淩戰冬一把拉上了窗簾，屋內並沒有開燈，她靜靜地躺在床上，衛健的電話打了過來，對面嘈雜喧嘩的聲音以及衛健一如既往歡脫的聲音讓她仿佛忘卻了心裏的寂寥。

“老大，別愁了！學個毛線出來high啊！弟兄們都在呢！還有一些新來的小兔崽子想見見您呢！”

“好。”

第二天，謝宣去吃午飯時正好看到淩戰冬停下了機車進學校。她眼下的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沒有充分的睡眠。

“你們先去吃，我有點事。”與身旁的同桌打了個招呼，謝宣拿著飯卡往校門口走去。

“謝暖暖這狀況不對啊！”同桌撓了撓頭，他不是謝暖暖的禦用陪吃人員麽？

前桌攬住了他的肩頭:“沒看到，老虎在那裏嗎？”

同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趕緊想要回頭好好看看，就又被揪了回來。

“謝暖暖的好事你也敢打攪？”前桌壓低聲音告誡他，“沒準人家之前拒絕了不少情書告白就是因為人家好辣妹這一口呢！”

見這個榆木疙瘩還一臉擔憂，前桌直接把他拖走了。

“淩同學！”

淩戰冬低著頭強行使她打起精神，中午的烈陽照射下來使得她更加困倦，這時候她聽得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叫她淩同學的除了那個人沒有別人了，擡起頭，她有些疏遠地問:“有什麽事嗎？”

“你中飯吃了嗎？”

她的飲食不規律，也根本沒有什麽正常人的中中飯與晚飯概念。正想著她該怎麽回答，她一只手腕已經被抓住了，被牽著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今天中午我請你吧。”謝宣沒有任何生疏感，熟習地開始搭話，“叫淩同學似乎太過於生疏了，我直接叫你戰冬吧。”

淩戰冬猝不及防地聽到了那個“戰冬”，明明沒感覺他有刻意地發音，但是心依舊被撩動了一下。

“你也可以換個方式稱呼我。”

“謝老師？”

謝宣笑出了聲，手又揉起了她的頭發:“咱們十四中的校霸這麽可愛的嗎？”

拍開了他的手，淩戰冬皺著眉頭，面上有些不悅:“不要說我可愛，很奇怪。”

“不奇怪。”謝宣拍了拍她的肩，“至少我眼裏，你很可愛。說吧，想吃什麽？”

在與食堂大媽搭話的時候，他的餘光註意到那個沈默的小女孩耳根紅通通地臉紅了。

她笑起來果然很美。

一旁排隊的同學都目瞪口呆了，那個和學校頂級學霸謝宣在一起的是學校頂級混混淩戰冬吧！

那頭母老虎不是據說生人勿近，靠近必傷的嗎？

那個心甘情願乖巧地被牽的家夥絕對是換魂了吧！

懶得理會那些在食堂就餐的學生，淩戰冬頂著無數人的目光坐在謝宣對面開始她在食堂的第一餐，以前食物問題都是在外面解決或者不吃，所以吃食堂的飯菜對於她來說還是很新鮮。

一旁謝宣有些小懵地看著對面某頭老虎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咽。

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後背，謝宣有些好笑:“慢慢吃，不夠我可以再買。”

淩戰冬一下子定格住，這才想起這裏不是和她小弟在一起吃的大排檔，要與一幫飯桶搶東西吃。

但是她又發現，對面那個男子吃飯的速度也與她相差不了多少。

“看著你吃飯，不知道為什麽胃口也會變好呢。”

謝宣用餐巾紙拭去嘴角的醬汁，又抽出一張把她嘴角的醬汁擦了個幹凈，看著她傻楞楞回不過神的模樣只覺得心裏軟成了水。

牽起她的小手腕，謝宣眼裏滿是沁人的溫柔，這一世，他絕對會牽緊她的手，再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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