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兒。”盡管頭依舊有些疼, 但是這幾天養成的生物鐘依舊把衛崢喚醒了過來。

一睜眼就是一張黑鐵面具，他不知是未睡還是比她早醒了些, 亮晶晶的眼睛對視著她。

見她醒了，謝宣在床上也不忘垂眸，一副恭敬的模樣：“主人，您今天還去太學麽？”

“去, 為何不去！”衛崢的口氣有些沖。她可不是衛魯和衛珈，她這麽低微的身份如若不去，那就正好是太傅用來震懾那些鬧騰皇子的好物事。

衛崢說完就有些後悔了，他對她的關心她並非不知，只是每次見著那個人畏縮的模樣，她就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宣兒……”

謝宣剛下床就聽得主人召喚, 趕緊又回過頭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今早我不吃了。多餘的你和芷兒分一分，你和芷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也別老啃那個餅了。”

衛崢本想因為這幾次的沖突安慰他一下, 可是她也知道這頭倔驢的脾氣，若是聽到主人反過來道歉怕不是得立刻跪下，只能用委婉的方式來表達她的歉意。

“謝主人。”謝宣也不再推辭, 只是單膝跪下表達他對她行賞的感激。

等到把衛崢送入了太學，被門外負責警戒的影衛趕了回來，謝宣想了想, 還是啃起了餅子，然後把粥都給了他唯一的妹妹。

謝芷吃大米的機會也不多，看見一碗粘稠的粥恨不得立刻舔個底朝天, 可是細致的她發現了哥哥嘴角的餅屑，那幹得快要裂開的嘴唇一看就是沒有經過米粥的滋潤。

“哥……”謝芷忍住了她的口水，還是把粥推了出去，“你吃。”

“今晚是影衛排名的時候，你不吃點好的，怎麽為主人爭光！”謝宣又把粥遞了過去，“我吃什麽都能得第一，你呢！”

謝芷被謝宣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哥哥一直不善言辭，如今也是裝出一副極為憤怒的模樣，但是那如父般舐犢的感情，她怎麽會感覺不到。

每次其他影衛針對她們的時候，都是哥哥一人擋著，連服侍主人，他也選擇了最累的時間段只為了操練了一晚上的她能早點休息，有什麽好吃的，他也只會把它們全部都捧到她面前。

吸溜吸溜地喝著溫熱的粥，一滴滴淚水滴在碗裏，一碗不多的粥很快就喝完了，一只手接過了碗，另一只手把她輕輕擁進了懷裏。

“幹嘛！”她嘟囔著嘴，生怕被他看出了她如今的脆弱。

“芷兒，你也大了。”謝宣憑借敏銳的耳力早已聽出了那個小女孩的抽搭著鼻子的聲音，那個老是亂倒騰的小家夥如今竟也要哭鼻子了。

他刮了下她的鼻梁，把碗放在一邊：“芷兒你聽哥說，你如今也不用在意影衛的排名，主人是要做大事的人，也看重你，日後你定然會離開影衛行列。”

“那哥你呢？”謝芷一聽，腦子來不及想雜七雜八自己的打算，趕緊一把攥住了謝宣的衣袖。

“等你日後建功立業，向主人求情，解了我奴籍，再帶我回家。”撫了撫謝芷的發頂，謝宣帶著些許期盼開口。

謝芷趕緊用力點頭，她也看出來那個主人心機頗為深沈，作為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她必然不缺機會。等她以後建功立業了，一定把哥哥接回家！接回他們的家！

謝宣在她心裏想得正美好的時候，拿起碗走出了房門，若是本來的世界，他這麽打算確實是最最好的，可是，如今的衛崢……

想起那幾乎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眼神，謝宣就忍不住苦笑。他就算幸運地活到最後，也是離不開這深宮了。

“宣兒？”謝宣深夜回到了那個房間去執勤，果不其然地被卷進了被子裏，那個本來心滿意足的女人一下子嗅到了比以往更為濃重的血腥味。

“怎麽回事！”不顧謝宣虛弱的阻攔，衛崢一下子撕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遍布全身的鞭痕，她以前偷看也偷摸過，他的皮膚本該是白凈的，紋理極好，摸上去手感極佳的，如今皮開肉綻的模樣……

想到她剛剛伸手抱他，他都忍著傷沒有反抗，衛崢覺得她又被氣到了：“怎麽回事！是上次去禦膳房的事情手尾沒收拾好嗎？”

“不……”謝宣努力掙紮著想要爬下床請罪，卻被衛崢一把拉了回去。

“好好休息著！別亂動！”衛崢正打算披衣下去拿些草藥，門就被打開了。

“哥哥！”謝芷帶著草藥已經奔了進來，直接無視了衛崢，直直奔往了謝宣身邊。

“到底怎麽回事？”衛崢見謝宣已經有些昏迷，而她什麽也做不了，轉了一圈還是忍不住問出聲。

“還不是你！”謝芷被打擾了為哥哥上藥，之前就積攢下來的怒火早已經忍不住了，連主人都不稱呼了，“要不是為了你，哥哥怎麽惹得那些老影衛生氣！”

“什麽？”衛崢完全是一臉懵的，她這些日子都是在韜光養晦，什麽時候又惹人讓她們對謝宣下暗手了。

“哥哥得了影衛排名第一，那些老影衛不想讓哥哥跟著你這個無用之人，想要把哥哥劃撥給伺候皇上的影衛隊伍，哪知道哥哥執拗地就是不同意，還提出想要更好地照顧你，提前結束影衛的集訓，然後受了八十鞭……”

衛崢一下子靜默了，這與上一世不同，他上一世不是才排名十八麽！這一世怎麽就……

想到先前最初他就一個人差點了殺了三個衛珈的影衛，衛崢更是覺得懊悔無比，她一直以為是她在蟄伏，在努力，其實他也看到了她的努力，也是在盡他的最大努力麽……

他不過是個小影衛，他這麽拼做什麽！一切自然有她謀劃！明明，他只需要躲在她身後就好了……

強行把包紮好後想要留下來的謝芷趕出去後，衛崢坐在靜靜沈睡的謝宣身邊。

幸好有著黑鐵面具，所以鞭子的餘風並沒有傷到他的臉頰，依舊是俊秀如初，只是蒼白如雪，衛崢的手試探著伸出，撫上了他的臉頰。

謝宣睡得是難得的酣熟。

“對不起……”衛崢輕輕呢喃道，她明明那般立誓，但如今的她卻仍舊什麽也做不到，“宣兒，再等會……”

等她取得了衛魯和女皇的信任，一切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自此後，衛崢開始逐漸在太學展露她在詩詞文賦上的才華。

三年後，聽得外面懷春宮侍的讚譽聲，衛崢心頭一陣苦笑，前世不打算爭權奪利，故而在此道鉆研了許久，如今用來掩人耳目倒是最好不過了。

如今住的宮殿也不再是往常的破爛之所，裏面華貴之物雖是不多，但是看著清簡而舒適。

等她關上房門，“一個黑影就輕飄飄從房梁上落下，眼睛亮晶晶，頗有些期盼地望著衛崢：“主人？”

衛崢心裏微微有些酸，把這家夥養在身邊多久了，可是他待那個胡混的兔崽子還那麽好！

把懷中的書信遞了過去，衛崢就算隔著那黑鐵面具都能感覺到男子的喜悅之情。

衛崢咽了咽口水，隨著這三年逐漸解決了不少衛魯的麻煩，加上女皇為了幫衛魯營造一種關愛姐妹的假象，她和宣兒的生活過得寬裕了不少，她的寶貝兒逐漸也養的好了些，也長開了些，這腰，這臀，這大長腿，暗搓搓湊了上去，鹹豬手蹭了蹭謝宣的腰：“宣兒，寫了什麽？莫不是在罵我這個主人。”

謝宣有點怕癢，轉過身，將手中的信紙遞給了主人：“芷兒對主人忠心耿耿。”

搓了搓手指，衛崢有些意猶未盡，但是面上還是矜持著，出於對下屬的關懷把信紙接了過來，細細打量。

真是為難那個家夥用著幾乎可以防偽的“龍飛鳳舞”的字祥詳細細地用了三頁講了這些天她做了什麽，什麽被長官誇了，什麽射箭得了第一，又用了三頁詢問了她哥哥的近況，看著那些不著調的問題，衛崢臉色越來越黑，什麽吃沒吃飽，穿沒穿暖，她會這麽虧待她的寶貝兒嗎！

“主人？”謝宣瞅了瞅衛崢的臉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又細細回想了一遍，信裏沒有提到主人的事情啊……

“沒什麽，這次回信也讓我加幾句吧。”衛崢笑得詭異。

“魯兒，你真的信了小六？”衛闔將筆放下，看著下面坐著的衛魯，神情有些疲倦。

“至少她還是有些用的。”衛魯是看著那個人逐漸褪去畏懼的，她的一切都是她給的，對於禦下她還是頗有自信的，不過是條狗罷了。

“那你可知她安插了一個影衛進了北軍？”

“知道，她事前有告訴兒臣。”衛魯面露不耐，“不就這麽一個人罷了，難道母皇還怕她了？”

“既然你有分寸，那朕就放心了。”衛闔只是覺得有幾分奇怪，既然她想要依靠太女，又何必派人從軍。

不過，北軍那邊的人她還是放心的，更別提北軍的統領是太女的親家了，估計魯兒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同意的吧……

因為年紀大了，男女授受不親，同時謝宣也成了守護她的暗衛頭領，近幾年新來的影衛他也要親自□□，感覺床上空落落的衛崢有些煩悶，想到那人最近因張開而終於多了幾分男子清麗的容顏，只覺得心裏更是痛苦不堪，十四了……她還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罷了罷了，這幾日還有大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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