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崢穿上一身精神的藍色衣衫, 象征皇室血脈的銀色繡龍在肩上咆哮欲飛，尚且有些稚氣的臉龐因這身衣服多了幾分皇女的威勢, 黑色如瀑的長發幹練地束起，帶著少女的朝氣蓬勃。

謝宣放下了手中的木梳，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的話果然是不錯的, 衛崢長相與女皇相差不大，美而不艷麗，貴而不張揚，眼神間內斂的璀璨動人心弦，中間唯有他一人。

“沒想到你這麽一身倒也不錯呢～”謝芷撐著衛崢的梳妝臺一臉新奇地打量著她。

制止了謝宣想要把這個不懂尊卑的妹妹揪下來的動作，衛崢完全沒有什麽惱怒的神情, 相比謝宣對他遙遠的恭敬，她更希望謝宣能如他的妹妹一般, 更何況她完全沒打算讓這二人真的變成只隱藏於她陰影中的影衛。

親昵地揪了一把謝芷白嫩嫩的臉：“你要是上了妝換身衣服, 恐怕也會惹得不少男兒傾心的吧～”

謝芷年紀尚小，雖然人小鬼大但是也沒有人與她開過這樣的玩笑，小臉龐一下子漲得通紅, 嘴巴卻是不認輸地支支吾吾哼道：“那是，必須的！”

這般小孩子模樣惹得衛崢哈哈大笑，謝宣想要出言制止自家妹妹越軌的言行, 但是眉梢終究還是彎了彎，自從他倆成為宮奴，這段時間算是芷兒最為快樂的時光了罷。

正乾殿內。

燭火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諸位官員以及皇女按照身份尊貴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氣不敢出，靜靜等候著女皇的駕臨。

衛崢似是沒見過這麽金碧輝煌的大殿，偶爾就按捺不住地轉頭四處打量，就算衣著不凡也難掩那股土包子氣息讓一眾官員和皇女離得遠了些。

她不會武功，只是隱約猜著自家寶貝的隱身地點。

看著桌上的珍饈，想到謝宣天天吃著那些個硬如石頭的餅子，想了寬大的袖袍，神情不禁柔了柔，待會給他帶一點吧。

等了許久，一身明黃的衛闔終於在眾人的期待下緩步走上了高臺。

以太女為首，所有官員以及皇女面聖叩拜：“恭賀皇上誕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多人的恭賀聲帶起了一股喜悅的浪潮。

盡管不明白下面有多少人是真心實意恭賀她萬歲的，衛闔還是因為這聲萬歲而面上泛起了喜悅的潮紅：“平身。”

與殿內的熱鬧不同，大殿的房梁與屋檐處就是眼睛瞪著眼睛，各位皇女以及保護女皇的全身武裝的影衛們也是難得整整齊齊地出現。

戴著面具的影衛們也分不清對方是誰，但隱隱約約可以根據對方的動作確定她們守護的人是誰。

謝宣看了幾眼，除了那些護衛女皇還有幾個護衛太女的老影衛讓他覺得有幾分威脅外，其他在他眼裏不過是未出師的稚童罷了。

他這次也隱隱猜到了衛崢的想法，他的主人，從來不是個池中之物。

首先獻上的就是太女的祝壽禮。朝臣們明白之前太女驕奢淫逸的行為被女皇訓斥了，因而這次太女不敢如同以往取奢靡之物獻上，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取來了一副連女皇都頗為尊重的當代大家的江山畫。

據傳，那位大家只為有緣人作畫，如今這太女竟然請動了那位大家。其中更不用提江山之圖的不凡意義。

女皇果然欣喜，當著朝臣的面狠狠誇了衛魯。

其餘皇女自然也不會獻上比太女更為出彩的禮物，否則被暴戾的太女盯上了可是大事不好。

很快就輪到了衛崢。

衛闔這時候才想起她還有一個六皇女，好像並沒有什麽印象，帶著疑惑也就不禁將目光轉了過去。

衛闔的視力不錯，就算衛崢離得她有些遠，但是她還是找到了那個她從來不曾怎麽關註的女兒。

那張與她相仿的臉讓衛闔有些怔楞，當年她繼位的時候，應當也是這般年少稚嫩吧。

那個女兒見她在瞧她，顯得有些畏懼，眼裏卻又透露出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孺慕，好像一個期盼了許久母愛的流離失所的孩子。

讓一直在為下面爭權奪利的皇女們而覺得頭疼的衛闔覺得暖心了些，她忍不住開口問：“今日小六想送什麽予朕啊？”

“兒，兒臣……送的是萬壽，萬壽字……”衛崢張大著嘴巴，似是萬萬沒想到她會被點到名，趕緊七手八腳地站起身，差點把桌上的珍饈帶翻了，站直身後，禮儀倒是恭恭敬敬地回稟道。

“嗯。”不如同那些讓她操心的野心勃勃的家夥，雖是平庸膽小了些但是也能讓她放心，衛崢粗略想了想她應當也才十來歲，這麽小細心寫萬壽字倒也是個浩大的工程，“呈上來給朕看看。”

身邊的侍從自是依皇命而行，將那卷軸呈給了衛闔欣賞。

坐在較為高處的衛珈看了眼就差點笑出聲，那是什麽紙張，黃黃的皺巴巴的也就那個窮鬼會用了。

衛崢似也有幾分難堪，漲紅了臉不知該怎麽辦。

衛闔的手緊了緊，以前她是知道有部分她的女兒過得苦，但是她萬萬沒想到那些個後宮的男妃竟是這般克扣一個基本上與帝位絕緣的皇女，他們這般將皇室血脈置於何地！她皇室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但是如今正是壽宴之時，衛闔並不打算為了這些事情破壞了大壽的喜氣：“小六你如今也到了進學的時候，太傅呢？”

一個年邁的頭發花白的朝臣從大臣中出列：“臣在。”

“六皇女的學業可就交給你了，務必要讓她學有所成。”

衛闔又轉向了衛魯：“作為太女，你可要好好照顧妹妹。”

“諾。”衛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她一向對這種庶女沒有任何好感，除了那個衛晟還算乖巧，其他那些個腦子裏不知道想什麽的看著就煩，但是如今畢竟是衛闔親自下令，她不得不聽從。

衛闔又見著那個六女小心翼翼地向衛闔靠攏，心裏又添了些滿意，衛闔並非無才，只是性子過於暴戾，往往容易沖動，若是能有另一個謹小慎微的人加以削弱這暴脾氣，那是最好不過了。

回到住處。

“宣兒，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過於勢利了？”衛崢聽了滿耳朵其他人毫不避諱對她立刻巴結太女行為的不屑，但她在意的只有那個男人的看法。

“主人所為並非奴所能置喙的。”

謝宣的話將本來心頭帶著些許歡喜的衛崢差點氣得個半死，明明就好好處了許久，可是那刻入他脊梁的身份差距依舊無法磨滅。

她每天有多想告訴她對他的心意，可是她不敢，他對情愛尚且什麽都不知道，她想讓他愛上她了以後再攤牌，否則她肯定那個人會為了讓她“迷途知返”而跑得遠遠的。

“讓你說你就說，你和芷兒在我心裏絕對不是奴隸。”

謝宣尚且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一些楞楞地不知道怎麽回答，許久他的行動差點又將衛崢氣得個半死。

“奴不敢！”

低著頭看著那個跪在她面前的人，衛崢真的很想一腳踹過去，奈何如今是她先動了心，她算是栽在這個影衛身上了！

“起來！”衛崢把謝宣從地上拉了起來，對視著他的眼，“宣兒，我讓你說句話心裏話那麽難嗎？”

謝宣把唇咬得發白，澄澈的眼睛變得堅定：“主人讓奴做什麽奴都會去做！”

“那你告訴我，在你眼裏，我如何？”衛崢強勢的話語逼迫著謝宣說出來。

出乎她意料的是，謝宣立刻就做出了回答：“您是在奴眼裏是天下第一偉女子！”

衛崢大笑出聲，沒有什麽能比這句話更讓人覺得舒心的了。

她纖細的手伸到了謝宣腦後，緩緩解開了謝宣的面具，果然配著這張臉讓人覺得胃口更好，

她撫上了他的臉頰，果然是觸手一片滾燙的溫度。

所以，這並不是她單方面的癡心一片，他也已經在學著回應她了嗎？

衛崢內心的胸腔裏的喜意快要抑制不住，這兩輩子她從未如此快樂過！

怪不得世人常說：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鴛鴦不羨仙。

“宣兒……宣兒……”她輕輕喚著愛人的名字，每喚一次心裏的快活就增上一層。

正當這情濃之時，一個煞風景的破鑼音傳了過來：“哥，咱們該換班啦！”

衛崢只覺得心力憔悴，連把這貨踹出去的力氣都沒有了，眼睜睜看著她的愛人對著另一個女孩溫柔款款，囑托了幾句後離開了她的房間。

“餵，你說說這次壽宴的情況唄～”某人毫無知覺地湊拉過來，瞬間被口水噴了一臉。

衛崢：“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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